第十七章 提上日程的模拟场景
热腾腾的面条，尽管只有一点葱花，只是以咸盐调味，周乐也无需在意好吃不好吃，只要不是难吃就可以，到了自己口中味觉感受都是索然无味，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去进食。
“我睡沙发就行。”
周乐突然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非常之傻，也确实引得对方发出些许挑衅中夹杂嘲讽的笑容，潜台词很清楚，怎么，这个时候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吗？
作为一个男人，绝不能说不行，所以周乐冲了上去，当热情爆发之后，从拥抱到接下来的环节都变得非常炙热，这一路而来的感觉都是非常真实的，直到……
呃！
当探入衬衣触碰到了重要部位时，别的男人不知道，周乐瞬息之间失去所有的热情，喘着粗气，抱住对方停止了接下来的行为。
“你怎么了？”
近距离的搂抱，对方也很清晰的感知到周乐的反应，是不是男人行不行这个问题暂时不用讨论。
“我走了。”披上衣服，周乐落荒而逃，离开温暖的房间，初春深夜的落雪，别提多冷了，缩着身体，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衣服里。
原来以影视剧拍摄的尺度，是没有问题的，影视剧里面需要做出来的效果，在模拟表演场景里就不可以再进一步，包括攀上山峰以及之后的行为。
剧烈的疼痛在后脑传来，在失去意识之前，周乐的身体摔倒在地，看到的是身后两个拎着板砖的人，那板砖上还有着血迹，是谁，他没看清，只是隐约听到：“白天……就是这小子……”
呼！
剧烈的疼痛失去意识到没有疼痛的醒来，周乐腾的一下坐起身，耳边听到的是其他人的呼噜声，他知道自己回来了，擦掉脸上的汗水，拿着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自己进入模拟场景，才过去三个多小时，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场景内停留的时间，下午在医院醒来，深夜被人偷袭，差不多十个小时左右。
联想之前的三次模拟场景，他大致有个推算，差不多是一比三的时间比，细一想这非常的合理，如果出场景是以昏迷、死亡或是熟睡为开关，如果是正常在里面停留十几二十个小时不睡觉的话，现实中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足以应付九成以上模拟场景的时间流逝。
今天看回放要比以往多了一个理由，最后是被哪个王八蛋给打倒的？
自己的表现很真实，周乐照例回忆当时的情绪变化，与画面中的自己进行对照，愤怒情绪下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心绪情绪下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另外他很专注的看了小混蛋的画面，当时在场景内就觉得这家伙眼睛里全都是东西，出来上帝视角看，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他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视角去判断了，完全是一种自我突破完全不受到束缚的状态。
最后看到的是两个白天在对面大院顽主阵营里的两个人，大半夜看到了自己，当时自己脑子里正胡思乱想，也没注意，被他们从背后偷袭，画面到此结束。
四次的模拟体验，三次以自己自己被动失去意识而告终，很说明问题，生活在和平世界里缺乏该有的警惕性，也缺乏相应的技能，之前曾经想过模拟场景学习射击，类似的场景以后要提上日程，现实生活中自己可去不起射击馆和聘请射击的教练。
………………………………
“不行，你演的什么烂七八糟的。重来！”
“再来！”
“再来一遍！”
导演的火气越来越大，一场半个小时前就该拍完的戏份，一直在重拍，后面安排好的主角戏份，刘火华和孙丽都到了现场，前面这场戏还没结束，导演如今怒火中烧，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整个现场都很安静。
一个老式大院里面的套院大门口，这场戏是临时加的，导演看到这场景觉得很适合拍摄小混蛋将宁伟哥哥扎伤不治身亡的一场戏，除了几个最主要的演员，都是无名小卒，导演在剧组的掌控力空前的强大。
周乐也在这场戏中，他是跟在扮演宁伟哥哥的演员身后的几个人之一，是那种即便在镜头内也绝不会有人注意的路人甲，还因为个子比较高，站在几个人的后面，前面人的后脑勺挡住他半张脸，就更是画面里根本没有存在感的路人甲。
扮演小混蛋的演员魏强，脸色涨红，整个剧组的人都在看着他，他觉得自己演的没毛病，科班出身带着一点傲气，没想到在这里遭受到了巨大的挫折，要知道这个角色可是家里面通过关系好不容易给自己运作来的，都大三了，还没有一部像样的戏，毕业之后会更难。
“魏强，你行不行，怎么搞的，在这样下去我也帮不了你。”
导演给了五分钟的休息，一旁的副导演赶紧过来拉着魏强到一旁，很着急的询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他是不是故意的啊，我觉得……”
副导演暗中翻白眼：“你可别觉得了，你演的是什么，那是一个介乎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角色，不能全凭想象，也不能光表现凶狠，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是让你找一找资料对照剧本好好揣摩一下人物吗？你……”
在这个圈子混，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技能，这位也是初出茅庐的副导演，水准可就要比魏强高的太多，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对方根本是没太将整个角色的难度当回事。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调整一下。”只是间接找来的关系，该给的关照也给了，副导演没再多说话，现场剧组这么多人看着呢，别给自己也贴上标签。
…………………………
孙丽捧着一个保温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杯内的温热水，今年这天气也奇怪，都三月份了，往常年都奔着春暖花开走了，今年还时不时的有零下温度的天。
董凤雨始终陪着她，她很重视这部戏，尽管这个女一号有那么点名不副实，但孙丽因为她的态度也变得格外重视这部戏，每一场戏都提前做很多的工作。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是前期很重要的一个角色，演戏的人没有重视，根本没有演出来角色该有的状态，看他这样子，如果不是后面特别硬的关系，导演有可能要换人了，你今天的戏份得延后了，冷就去车上坐一会儿吧？”
“我没事，再等等看。”
孙丽有自己的判断，这场戏导演的要求之高，甚至超过了对主角的要求，她很感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表现才能够得到导演的认可呢？刚刚那个演员，是演的有点浮夸，可毕竟凶狠的感觉出来了，真的那么差吗？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孙丽便意识到，自己似乎对剧本的理解还不够，对整个故事的认知程度也不够。
“雨姐，晚上多给我找一些资料吧？”
董凤雨点点头，心里非常满意，出来创业做影视文化传媒，说多综合的发展都是扯淡，最重要的还是要有拿得出手的艺人招牌。孙丽很好，她很满意。
第十八章 掉馅饼了，接得住吗
啪！
导演滕文将手中的剧本狠狠摔在地上，旁边的人觉得很奇怪，今天的导演情绪有点不对，是因为拍摄进度的改变吗？投资方施加压力了？才使得任何拖拍摄进度的行为都不为他所容。
“演的什么东西？随便找个群演来都不会演的比你差，你，你，你，你们几个，过来演一下，能不能演？”
滕文走过来，对魏强都不是怒斥了，而是一种宣泄。
一件事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时也运也命也。
投资方给剧组施压，要求加快拍摄进度，滕文据理力争的一些要求被拒绝，找到一个好的大院场景本是高兴的事情，结果第一场戏上来就遭遇到这样的挫折。
按照正常的方式，这场戏魏强拍不好，我们先拍别人的，再给他一点时间，可今天没有，一直来，高压下的好演员是会爆发的，而一个准备工作根本没有做足的演员，只会是越表演越差，落在滕文的的眼中与眼缘不佳的印象叠加，直接成为了宣泄的目标。
滕文点指的是周乐等几个人，这已经是他表现出来对魏强最大的不满。
一个人的崛起，往往会伴随着另一个人或是一群人的倒霉，这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几个人愣住了，这是什么节奏。
“能不能演？”滕文再次开口，一旁本来之前饰演了有台词和特写顽主的钱放，反应最快。
他是抓机会，上前一步，口中说道：“能。”
周乐也开口了，两人是异口同声，周乐的开口是因为自信，他想到了自己在模拟场景内见过的小混蛋，想到了自己在回放里对这个角色的观察。
这是我的机会！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那一个‘能’便顺理成章的说出口。
周乐与钱放对视一眼，视线接触后瞬间分开，都将最炙热的情绪压在心底，都试图以最为平静的态度去面对滕文。
“能。”
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开口，他们都很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天上真的能够掉下来馅饼，导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真要是有好的表现，纵然拿不到小混蛋这个角色，也断然不会是一个路人甲的群演。
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争取。
漂了三年，这是第一次有这样一个机会，周乐相信，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们曾经都羡慕宝强，今天一个馅饼砸了下来，我也能够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来为自己的命运奋斗。
“来，一个一个的来。”
短暂的将这场戏的一页剧本给几个人分发下去，让他们看了看。
滕文不是任性，固然有发脾气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点刺激，对魏强的刺激，电影学院大三学生这个招牌他并不相信是草包，临阵换将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
另外今天剧组前期的演员都在，为了加快拍摄，他需要给大家一个心理暗示，让他们知道接下来拍摄的态度。
最后那一点点任性，是做给投资方看的，这才刚开拍你们就给我这么大的限制，那是不是我只要在额定的投资和压缩的时间内拍好，我在剧组内就可以拥有更多的权力？
“嗯，下一个。”
“好，到这，下一个。”
钱放第一个上去的，他还专门戴上了棉帽子，手里还拿着三-棱-刮-刀，表演了一番，滕文没说什么，示意下一个来。
周乐没有抢着上前，但也没有故意往后拖好有更多的时间看剧本和观察别人的表演，当那几个抢着上前的人结束了表演之后，他走上前。
没有要任何的道具，没有让任何人的配合，他就站在那，调整了一下呼吸。
近距离与小混蛋接触过，上帝视角里认真观察过，对方那种存于世的态度也曾亲口跟自己说过，要说钟跃民他周乐可能演不好，要说张海洋他缺少剧本的细致品读演不了，可要说小混蛋，周乐还真就不觉得有谁能比自己演得好。
从这场戏开拍一直到现在，他站的角度是正好几步距离看着魏强表演，那完全就不是小混蛋，充其量是一个耍狠的混混。
滕文其实有在暗中观察魏强，心里挺失望的，他看到对方的眼中只有愤怒不满，就是不见半分的若有所悟，哪怕你愤怒不满，只要别人能刺激到你主动去找自身的问题，那这一次的安排就是成功的，可对方显然根本就没有跟自己在一个频道上。
安排人寻找新的演员吧。
彻底的放弃，反倒让滕文情绪恢复了常态，二郎腿翘起，看到还有三个人，心想着算了，让他们表演完吧，这帮年轻人也不容易，总要给他们一个展示自己的小小舞台，北漂时间长了，陷入到生活的奔波，最近几年的北漂年轻人，水准下降的厉害，也就第一个还可以，不过演的也就是个混混，也不能怪他们，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根本不可能理解，但也没让你们完全抓准，至少你们演出一个亡-命-徒的状态。
“哥就喜欢你们这些大院的妞儿，怎么着，让哥亲一口。”
没有去表演这场戏放狠话的情节，所有人都在表演：“要么让我捅一刀，要么把你身上这件将校呢给我脱下来……”
周乐没有，他知道，真正的狠，不是靠放狠话展露出来的，甚至不是当面下狠手能够体现的。电视剧不可能完全展现‘狠’的镜头，只能靠别人说出来和一些辅助镜头展现出来，他要展现的，是那个看不起自己、要让自己这条贱命更有价值去换富贵命的小混蛋。
这种状态下的人，让他觉得生命的价值都没什么的时候，还会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吗？还有什么事情是他觉得应该‘重视’的吗？
逗个闷子。
他面对两个大院的女孩子，行为就只是无聊下的逗闷子。
滕文身体突然坐直，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去盯着周乐，刚才那一瞬间，他放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年代，不曾见过却曾耳闻过，那种属于那个时代的味道出来了。
不远处，跟过第一经纪人花姐又跟过冰冰的董凤雨，也是眼睛一眯，她之前注意力没在那边，但耳朵听到了，不是演员的她在某些方面要比演员还要敏感，乍一听要么觉得是流里流气，再深一点是玩世不恭，现场这个跟这两种都有区别，是一种浑不在意，完全没有自己行为可能不妥的感觉。
董凤雨发现一旁的孙丽也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现场，心里跟笃定这个女孩在演绎的道路上是有发展的，好的表演和好演员之间有类似心灵感应的隔空触觉。
周乐没有在意周遭人的反应，他呈现的是自己看到的小混蛋，如果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该是什么情绪和神态呢？
“砍头只当风吹帽！”
第十九章 我叫周乐
周乐不知道这个人物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影视虚构的，估计现在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真的说得清，他看剧本到是觉得剧本里的距离自己更近一些，而在模拟场景里面的到底是根据什么模拟出来的，他不知道。
他能表演的，是自己在这些有限条件下所理解的‘角色’、这部叫做《血色浪漫》电视剧内的角色。他希望得到编剧和导演的认可，他并没有打算真的做到完全复原，他希望表演的是这部戏里的小混蛋。
“好！”
滕文大声的喊了一声好，这一句本该有李奎勇搭戏说出来的台词，没有铺垫，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威力非常大，直击滕文的心，这就是他想要的小混蛋。
“把下面的再来演一下，不，等一下，化妆，过来给他，你叫什么？”
“我叫周乐。”
“给周乐扮上，你们都过来，我看看整体的感觉。”
现场导演最大是毋庸置疑的，刚刚那样紧张的环境下，所有人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下，看到导演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光彩，都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魏强，被遗忘的人，他想要开口，副导演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地方让出来，天上掉了馅饼，有人接住了，而这馅饼本来是捧在你手里的，是你没有拿住。
很多人都以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着周乐，这种情况肯定是导演非常满意，一个配角，就算是没有什么掌控权力的导演都能做主，更何况滕文了。
周乐第一次上了化妆车，第一次让两三个化妆师造型师围着他转，第一次成为了现场瞩目的存在。
“不用化妆，给他找一套合适的衣服，找一个帽子。”滕文冲着化妆车这边喊了一嗓子，然后安排现场进入到实拍的状态，他担心这个年轻人的感觉是一时的，要以最快的速度辨别他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蒙对的，给他一个足够压迫的实拍环境，行的话这个角色就给他，不是一块金子也早早的试出来，剧组没有时间去培养一个角色，更不要说是一个配角。
董凤雨走到化妆车的旁边，看着里面坐着有点不适应的年轻人，若有所思的走开，她记住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周乐。
这一刻，很多人的心中是五味杂陈，想法虽有不同，却都不得不感叹周乐的好运，没有人回去细致想一想为什么馅饼会掉落在他的脑袋上，他们只觉得‘幸运’是主导因素。
衣服穿上，帽子戴上，那个时代最具有特点几乎人手一个的军用挎包，以当代人的眼光不太会理解那种斜挎或是挎在脖子上的方式，周乐看着道具制作的刮刀，握上之后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那挎包在身前的位置都不需要调整，一定是最适合惯用手最快速度从里面拽出刮刀。
小混蛋的人物设定，不会使用其实杀伤力需要运气的菜刀，不会使用自行车的钢丝锁，他一定是使用杀伤力最大最直接的三-棱-刮-刀。他的手放在里面可不是敢拿不敢用，是为了更快的形成战斗力。
全部进场，所有进场的演员都带着一点倦意，连续不断的拍摄一场戏，烦躁是肯定的，有时候还会影响到发挥。
重新开始，滕文给了大家一个冷脸，所有人都更为专注几分，将烦躁所带来的倦意懈怠尽数收起，进入状态的拍摄这场戏。
这是小混蛋这个角色的第一场戏，他的戏份多被放在了影城里拍摄，除了这场戏就是几场在胡同里的短暂戏份和最后被砍死的公园戏份。
“呦，哥哥就是小混蛋，知道啊？”
“哥就喜欢你们这些大院的妞儿，怎么着，来让哥亲一口。”
周乐的这场戏，很轻描淡写的便展开，透着轻浮，主题却不是，欺负女孩和逗闷子两者之间，小混蛋要的是后者，区别很难把握，首先你心里要认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区别给展示出来。
眉宇之间透着轻浮，眼神之中却是一种无所谓，对面的你真的漂亮吗？真的是我的菜吗？这不重要，我就没想过真的要怎么样，就算真的亲到一口，也就那样而已。
“哥等着你们。”
带着笑声的说出这句话，完全将闲来无事的逗闷子展示出来。
“卡，过了！”
滕文这一声喊，对于剧组所有人而言，小混蛋这个角色正式换角了。
周乐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这不需要掩饰，成功的来临让他暗自狠狠攥了攥拳。
下一场，来，我可以演好这个角色。
第二场，李奎勇走过来两人的对话。
“挨这儿找乐，你可小心点吧。”
剧本里，只有一句台词，是否有肢体动作是演员自己判定。周乐嘴角先微微裂开，露出一抹笑容，无所畏惧的眼神，跟老友之间对话收起的狠辣。
“砍头只当风吹帽。”
特写推上去，滕文在监视器看到了让他情不自禁叫好的一幕，漂亮，这年轻人虽说很青涩，但在把握这个角色上面确有其独到之处，足以掩盖青涩。
刘火华和孙丽等几个主要演员也都凑了过来，毕竟其中多数都跟小混蛋有对手戏，突然之间换了演员，还是临阵换将，都很好奇是一个什么样的演员。
“新演员的身材跟我差不多。”刘火华盯着周乐看了几眼。
“演的真好。”孙丽评价。
董凤雨也暗自叫好，这样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在剧集中呈现要给披上多层面纱，在这样的伪装下，什么样的演绎才是传神的呢？眼前这个，就很好。
宁伟哥哥带着几个人从大院内冲出来。
“小混蛋，听说过吗？”扬了扬下巴，小子，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让你吓破胆的人物。
“让那小崽子让到一边去，省得溅上血。”乍一看这句台词，似乎跟这场景有些不搭，有些多此一举，偏偏这句话是滕文等人觉得最好的，这才是小混蛋，我们之间干起来，小孩子和家人不在我们下手的范畴之内，也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
“怎么着，这就怂了。”那是一种自我认为对命运抗争取得胜利的嘲笑。
整场戏一直在推进，周乐的表演让滕文很满意，你不能拿主角的标准去要求配角，更何况主角也表演的不是完全完美，抓住角色的精髓才最为重要。
下一秒，滕文再一次全身紧绷，坐在那里双拳紧握放在膝盖处，身子前探，盯着监视器，特写来了。
本以为这个镜头要来几次或是不去拍摄特写，结果周乐再一次给了惊喜，完全没有任何生涩的从挎包里将刮刀抽出，那一瞬间，狠辣从嬉笑之间透露出来，嘲讽的笑容和无所畏惧的态度尽数转换成为凶残。
“别介，今天是你要拔份的。”
“要么让我捅一刀，要么把你身上将校呢大衣给我脱下来，两条道选一条。”
“卡！过了，再保一条，这一次给周乐多推特写，尤其是拔刀举刀的时候，要推进手和脸的特写，还要半身特写。”
第二十章 加油
一场戏拍完，副导演带着刘广过来跟周乐签合同，周乐根本就不明白演员和一部戏的合同到底有什么地方是需要自己注意的。
“没事，合同跟演员工会都是有报备的，你可以拿到那边找人看一下。”董凤雨走过来，送了一个小小的顺水人情。
周乐笑笑：“谢谢您。”说完，拿着笔，直接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刘广高兴的将合同拿过来，一式两份分好，将属于周乐那一份递回去。
董凤雨扬了扬说话的语调：“怎么，就这么怕让人觉得你不够大气？”
潜台词你就这么冲动吗？旁边人随便说一句，就轻率的做决定吗？
周乐摸了摸鼻子，看似解释给别人听，更多是说给自己听：“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东西。”
做跟组群演，一天二百六，剧组能用多少天就赚多少钱，拍摄晚了还有加班。
签一个演员约，不到三十场戏，拍摄周期不确定，片酬只有五千块。
收入或许更少了，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
任何一个人都懂得如何做出选择。
周乐觉得自己的运气来了，早上退掉了青旅的房间，晚上就已经转换身份，住进了剧组的宾馆，在安排房间方面，就凭今天下午导演两次专门提到给周乐特写，对他的表演那般满意，单人一个标间的配备，晚餐也是快捷宾馆自带食堂的自助餐餐券。
“小周啊，有事找我就行，你小子牛掰，以后前途无量，到时候可别忘了你刘哥。”刘广的态度转变很大，周乐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如何给台阶避免尴尬，大家都心照不宣。
“刘哥你看你说的，要不是你，我还进不来剧组呢，等到了影城晚上有时间咱哥俩喝点，我知道有一家小馆子，做川菜很正宗。”
刘广是川省人，听得周乐此言，脸上的笑容更浓：“成，没问题，一会儿我给你发一个流程，以后不用起早了，剧组有什么事我会提前喊你。”
……………………………………
这一晚，周乐再一次选择了类似的场景。
再一次进入那个时代，再一次能够与小混蛋接触，整整一天的时间，周乐都在深入体验那个时代的一切，看别人拍婆子，跟着参与茬架，在模拟场景里去了解那个时代的孩子们的规矩，也不怕被人怀疑的去打听一些曾经的故事。
吃了老莫，除了罐焖牛肉外，没有什么让他觉得特别美味的，跟这个时代年轻人完全匮乏的饮食不一样，老莫这里是他们的天堂，也是身份的象征。
去男男女女一大帮刷夜，真要说为了干点什么，真心不如大家聚在一起找乐，哪怕是玩牌这样的行为都值得整夜的进行，要是有个女孩能愿意与你谈心，你这个夜晚比别人会精彩许多。
所有的好奇心，都被周乐收了起来，为了更好的演好角色，他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未来几天时间都要进入类似的场景，哪怕是重复，也要给自己身上涂抹更多那个时代的色彩，让自己面对拍摄的时候，用自然和真实的状态即可让导演满意。
这是唯一一次差不多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模拟场景，十点进入场景，六点多出来，得到印证后的周乐，看了两遍回放，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几次下来，渐渐适应了进入模拟场景后的身体乏累和饥饿，到楼下餐厅吃了早餐之后，又是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的感觉回来了，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劲儿在身体内憋着。
下楼，他发现自己把身份转换的事情忘记了，这里没有道具车，没有刘广带领的先头部队去拍摄场地干杂活儿，这里只有一辆中巴车，除了有自己车子的人之外，大家会在固定的时间乘坐中巴车前往拍摄地。
手机内的信息显示着，今天九点出发，去拍摄公园的戏份，在这里，张海洋、黎援朝带着人围住了小混蛋和李奎勇，小混蛋死在这里，钟跃民赶到在这里将李奎勇救走。
这场戏是非常具有标识的一场戏，在燕京的最后一场大群戏，拍好了之后这些演员将会转场到影城，下午剧组安排是小混蛋和李奎勇的几场戏。
剧组的人先到公园去做先期工作，之前加的剧组群演微信群还没退，他们早上七点半便已经出发，昨天大家到是跟周乐闹了闹，恭喜让他请客，不乏酸味的话语，周乐不曾在意，满口答应请大家吃饭，还发了几个红包来结束这带着羡慕嫉妒酸味的‘恭喜’。
不再是群演了，不用早起了，不用提前去干活了，那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上楼？
还是，到外面转一圈？
身体的反应给了周乐答案，沿着忙碌的城市街区，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身影，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快，跑起来。
周乐身材是消瘦型的，所以从小到大都不存在控制食量减重的事情，也没有刻意去锻炼保持身形，偶尔跑个步，千八百米还可以，再长呼吸就会困难。
可今天呢？
以快捷宾馆所在的街区，绕了一大圈跑回来，就觉得浑身上下还是以通透的感觉为主，只有一点点乏累，流淌出来的汗水给他带来格外舒服的感觉。
一下子找到了初高中的时候在学校打篮球一身臭汗的青春，那种对着水房凉水清洗和捧水去喝的记忆，很久很久了，追梦的男孩被迫成为追梦男人，终于有一天，梦想的影子看到了，可以追了，男孩的青春也重新出现了。
站在宾馆的门口，恰好此时升起的太阳透过大城市的钢筋水泥两栋楼之间照射过来，暖暖的照射在周乐的身上，他扬起头，手在眉宇之间遮挡晨光的刺眼，还是忍不住的望向太阳的方向，另一只手臂举起来，横放在自己眼前的前方，手臂上的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看得格外清楚。
闭上眼睛，这是个值得中二的时刻，微微张开双臂，拥抱阳光，享受阳光。
嘴角微微上扬，我的人生可以更加精彩，我会更享受如此美妙的生活。
加油吧，周乐。
第二十一章 颤抖的手
“今天该我们两个做一个了断了。”
“我要是怕，就不来了。”
“你别tm给自己找台阶，我今天偏不给你这个台阶，我告诉你，今天你最好弄死我，不然下回我弄死你。”
一场大群戏，中心是黎援朝和小混蛋两个角色，滕文给了两人充足发挥的空间，这么多人的戏份，也不适合轻易喊停挫败大家的拍摄状态，宁可从头多拍几遍从中挑选或是截取。
周乐将一句台词给拿掉了，剧本里有他要跟黎援朝单练的台词，他没说，只是冷哼了一声，带着一抹嘲讽笑容的望着对方，你们也就仗着人多了。
砍头只当风吹帽，不是吹出来的，没有半点惧意的小混蛋才能刺激到黎援朝和所有人，将他们最初想要活捉的想法破坏掉，在大家都被他刺激的情绪起来以后，才控制不住局面最终让其生生死在现场。
副导演和刘广都看着滕文，见他没有反应，那边饰演黎援朝的演员按照原本的剧本将自己的台词说出来，整个衔接上了，并且感觉似乎比剧本安排还要好。
一件深紫色的风衣，皮手套，暗纹的围巾，董凤雨站在滕文的后面，看着监视器里面的周乐，此时的她本该跟着孙丽到影城那边做准备，还要跟另外一个剧组谈一谈客串拍摄的时间。
昨晚孙丽跟着助理去了影城，她多留了一晚，最开始心里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想着来看看，具体看过之后如何，没有想，凭着直觉而来，现在又凭借着直觉下了一个决定。
“喂，是我，你到演员工会去拿一个叫做周乐的演员资料，照片我发给你手机里，细致调查一下，将他的个人数据也要详细准确的，最重要是以前有没有可以被人拿出来诟病的劣迹表现。”
给下属打电话，董凤雨只需要下达命令，下属不该问她也不会说，下属只需要执行就好了。
“喂，雅雯，我这边看到了一个北漂的演员，刚签了《血色浪漫》里的小混蛋角色，演的不错，我让陈洁去拿资料，你可以看一下。”
跟合伙人打电话，董凤雨也不是完全的商量口吻，是尊重的通知，这个新人我觉得不错，我们新公司新气象，签新人和签约一些成名演员一样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合伙人王雅雯的声音：“你真的决定了要跟新人签宽松的经纪约模式？没有人这么做的，培养出来飞了……”
董凤雨呵呵笑道：“我们又能给予多少资源呢？两种模式一起来，愿意签长约的，我们有限给新人的资源肯定倾斜；短约的，我到更希望能够成名几个，哪怕我们少赚了很多钱，得到一些人情也不算太亏，只是这短约想要成功，太难太难，你该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
王雅雯：“也只能是噱头了，这样的噱头，算是独一份了。”
董凤雨叹了口气：“跟我合作，你们要承担更多来自外界的压力。每一个资源对我们而言都是非常珍贵，他们也不会给我太多的资源，辛苦你们了。”
王雅雯展现出一个强大职场女人的态度：“我们会告诉他们所有人，当我们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没人能够阻拦我们。”
…………………………
坐在中巴车里，周乐拿着一个塑料盒，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从早上开始，他便感知到了非常明显的变化，从跟组群演到重要配角，剧组的安排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的身份转变过大过快，才显得有那么点不适应。
“兄弟，戏真不错，没想到这么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就拍完了。”饰演李奎勇的演员李杰，将水果盒扔到前面的垃圾袋里，回来直接就坐在了周乐的边上。
上午拍摄好公园杀死小混蛋的戏份之后，剧组分兵两路，一部分人先到影城，一部分人留下来拍摄小混蛋和李奎勇的一些胡同和外景戏分。
如果对比昨天魏强饰演的小混蛋，那今天周乐的小混蛋真的是爽利，两个小时，几场戏砍瓜切菜般完成，虽说都不是什么重头戏，但无论是从导演还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谁不希望工作顺顺当当，谁不希望能够早点下班。
拍的顺利，赶在晚高峰之前离开燕京，那等于是提前几个小时下班，到了影城还有时间到外面转一转喝点小酒。
晚上刘火华作为男一号，得到这边快速拍摄完成的消息后，约了一个局，正好在晚饭点可以在影城吃饭，被拽进主要演员群里面并得到消息通知的时候，周乐还有点恍惚，当刘火华还专门在群里面点名他这个新人的时候，回答‘收到’两个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触摸屏幕时，微微有些颤抖，两次都按错了字母。
昨天以前，还是那么的遥远，只能是默默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在拍戏。
今天就可以接受邀请一起坐在一张桌上喝酒，此刻还可以跟重要角色并肩而坐聊天，哪怕只是边缘的配角，只是这一桌上的凑局选手，凑上去这一步，之前那三年，曾经是想都不敢想的梦。
早上坐车到现场，会有造型师专门看一看自己的造型，到了现场只需要坐在那里等着。
中午吃的盒饭是一样的，却有一些熟食是单独拿过来的，鸡腿很香，酱牛肉的味道也很正宗。吃过饭，是有热茶热咖啡的，这要比喝着在外面放着透凉的矿泉水舒服得多。
下午拍完戏坐车前往影城，切好的一份份水果，会让你工作一天的味觉，得到一些甜度的刺激，心情也会随之变好，枯燥的一个多小时车程也不至于闭上眼睛假寐或是只对着自己的手机。
跟李杰聊了一会儿，接完电话的滕文也微微侧身，转回头对两人说道：“表现的都不错，接下来几天你们的拍摄任务不重，都是跟着刘火华他们的戏份走。别放松，保持住状态，昨天和今天都不错，争取更好一些，还有剧场门口抢票的大戏呢。”
导演开口了，两人都是认真倾听做好应声虫，滕文似想到了什么，沉吟了一下又开口说道：“周乐，小混蛋在筒子楼里面被钟跃民和张海洋堵住的戏份，你有什么想法？”
嗯？
周乐一愣，什么时候导演会询问一个配角的意见了，不对。
脑中瞬间将那场戏的剧本浮现出来，昨晚虽说十点多就上床进入到模拟场景之中，但在之前的几个小时时间，他可是认真读了前面关于小混蛋和跟他有关的所有剧本，一遍下来九成以上剧情都牢记于心，滕文这一开口，他回顾了一下，就是对峙，然后灯砸灭，冲突的画面肯定不拍，那就是追赶的跑……
他想到了，剧本下面一场戏，给了他答案。
第二十二章 炸了，演炸了
“导演，您是说天冷的事情吗？”
在小混蛋被钟跃民和张海洋围堵之后，有一场在老莫的对话戏份，是黎援朝和几个人的对话，称赞两人的行动漂亮，虽说没有抓到小混蛋，却让他几乎是光着逃掉的。
“我没有问题。”
周乐面对着滕文，毫不犹豫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导演你怎么安排怎么是，你觉得当时角色该是一个什么状态，那就按照你的安排来拍摄，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今年的三月份很冷，一场夜戏要在外面奔跑，不是全拍，也要有几个场景切换的快速奔跑，以拍摄的成功率而言，很难做到一条过，一个演员要在晚上零度左右的气温下去拍摄至多是穿着秋衣秋裤的戏份，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
滕文的询问，是对周乐表演的一种认可，他希望可以最大限度的开发这个角色。
点点头之后，滕文跟身旁的助手下达命令，让他去查询天气状况，未来几天内，今晚的气温是最高的。
晚上这一次的聚餐，滕文出席了，大家饮酒也是浅尝辄止，刘火华和连奕名也表示不如直接拍摄，他们愿意配合一下小混蛋的戏份。周乐当然知道这不是配合自己，是人家两个人情商高，知道如何跟导演拉好关系。
年轻人有时候一餐饭之后距离会拉进不少，周乐的表演也赢得了大家的认可，本来滕文只是想要直接拍在外面奔跑追赶的戏份，演员们晚上聚餐后情绪来了，直接换装，筒子楼的戏份全部开拍，李奎勇被弟弟叫走的戏份，也就直接一起拍。
房间内不穿帮的区域内，开着暖风，整个房间的温度足够，在滕文的要求下，服装组弄来了非常具有时代特点蓝色秋裤，还得是肥肥大大那种，脚下是厚袜子搭配棉布鞋，上半身为了体现效果，是一件具有那个时代特点的白色背心，外面是同款的秋衣。
前面的戏份拍摄很顺利，都是对话，大家配合了一段时间，也都有了默契，周乐的小混蛋又是自成体系，也不需要多废话，镜头开机，大家晚上喝的那点酒，还给这场拍摄增添了一些亢奋的因子，其他的演员也都没有回宾馆睡觉，而是跟滕文一起，在监视器里看大家的表演。
文戏拍完了，滕文进屋，这个时候是钟跃民和张海洋突袭进屋，而小混蛋则是在铺床准备睡觉。
“可以吗？”滕文看着面前的周乐，再一次确认的询问。
“没有问题。”
秋裤，白色背心，以及趿拉着的棉鞋，完全符合当时场景的设定小混蛋要铺床睡觉了。
“你做点运动，让身体热起来。给他弄一杯白酒暖身子，还有外面的人都注意了，各个点都控制好，你们两个，跟紧周乐，随时停拍马上过去给他穿上羽绒服。”
周乐点点头，原地俯卧撑，让身体热起来，让肌肉也都动起来，有点小线条的胳膊，肌肉充血后线条更明显一些，要知道在影视剧中展露身材是一种大概率走捷径‘圈粉’的方式，前提是你得有料去展示。
扬起椅子砸碎屋内灯的戏，拍了三遍，黑暗中刘火华和连奕名都保持挥舞短棍的姿势不动，后期会进行配音。
“追！”
镜头好些个都是定点，跟拍的只有一个，在楼道内的第一个定点拍摄，拍到的镜头里，很清楚的看到周乐跑飞了一只鞋，这也跟之前屋内的画面进行了对接，要睡觉了铺床，鞋是‘趿拉’着，跑起来掉落是很正常的事情。
跟着滕文一起看监视器的演员们，都惊讶的看着导演，这个时候不喊卡吗？
刘火华和连奕名追了出来。
冲下楼的画面里，另一只鞋也掉了，袜子、秋裤和背心，周乐感觉到脚下的硬硬痛感，冲出筒子楼之后，快速奔跑的冷风刺入眼中，两者结合在一起，泪水就在眼眶内挂着，他没听到停，就忍着疼痛，沿着之前设定好的一条线路，实际只有一百多米，过两个场景，跑进一个小路，然后躲起来。
滕文站起身，盯着面前的数个画面，几路信号拍摄到的画面同时进来，他在追着有周乐的画面。
小路，小混蛋停了下来，左顾右盼后钻进了黑暗之中。
“卡！快过去！”
安排好的两名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冲出来，将羽绒服给周乐穿上将他整个包裹，之前没想到鞋的事情，也没准备，按照最初的设定，他出来后是穿着鞋子在跑，刚才黑暗中一场戏拍完，他没有将鞋带系好吗？
“快点，给他拿双鞋。”
“周乐，还行不行，冷不冷，能不能再来一条。”
滕文临时加戏，给躲在黑暗角落里的小混蛋来三段特写，面部特写，半身特写，全身特写，最后是镜头拉远。
给配角加戏，在所有剧组和所有演员的认知中，都只有一个原因演的好，导演非常满意，觉得加一场戏会有更好的效果。
周乐的眉毛挑了挑，刚才快速的奔跑，脚底疼归疼，是一种持续的状态，骤然停下来，那疼痛感顿时增强，以挑战承受疼痛能力的方式，一浪接着一浪的从下至上向着身体席卷。
听到滕文的喊话，他咬牙忍了忍，身体还好，一直在奔跑，注意力也专注在角色上面，裹上羽绒服之后并没有觉得冷，完全是脚下的痛感让他额头浮现一层忍着疼痛的汗水。
“没问题，导演。”
滕文看了他一眼，默默点点头，能否成为一名好演员，当你的技艺层面达到之后，剩下最重要的衡量标准既是作为演员的态度，这个叫做周乐的年轻人，不错。
刘火华和连奕名饰演的角色本来还有一场戏，没追上之后的忿恨，被放在了后面，两人走过来看着靠在角落将羽绒服脱掉的周乐，竖了竖大拇指。
实力赢得别人的认可。
态度赢得旁人的尊重。
实力方面大家都是青年演员，自然是谁也不服谁，周乐此刻的态度，赢得了剧组所有演职人员的尊重，尤其是在他们得知设计并没有跑丢鞋这件事之后，前后剧情连起来，如果不跑丢，估计会在播出之后被一些人所诟病。
“导演，给我半分钟。”
开拍之前，周乐突然举了一下手，就在原地，快速的去做俯卧撑，有些人还觉得他是冷，热一下身，都默默的等待着。
直到他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上下起伏，脸上的出汗迹象更明显，这时候举手示意开拍，有些人意识到他的目的不是热身，是在营造刚才奔跑后的衔接。
滕文人都没有坐下，就弯腰站着盯着监视器，一挥手，开拍。
黑暗的环境不可能真的黑暗，不然拍什么给观众看，有路灯营造出来的光亮，大半张脸进入到镜头之内，一小部分在黑暗的阴影内。
忍着不去狂喘发出声音，但胸口的上下起伏和额头的汗水，出卖了小混蛋此时的状态，给特写是什么意思？
周乐想到了自己看到的属于小混蛋的眼神，那是一种我必将回应的凶狠。
半身，直到这个时候，小混蛋都没有将手中的刮刀松开，紧紧握着，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还有着微微的颤抖。
全身拉远的镜头，是小混蛋在这样天气下略微颤抖的双腿，还不敢动怕被发现，还在强自忍受着温度冷和脚底板的疼痛。
表演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数都是周乐顺着整个人物的身体反应，没有人告诉他这个镜头该去怎么演，滕文也没有开口，临时加的一场戏，他希望周乐能够给他惊喜。
事实上，周乐的表演跟他刚开始心中所想略有差别，可真的三个特写下来之后，小混蛋有多狠没有深入的展现，却将一个活生生拥有着软弱一面的小混蛋给展现了出来。
在没有人的地方，在一半身体在黑暗中的环境下，在被人追击狼狈逃跑后的落寂之中。
他有什么，只有手中的刮刀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对人生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我就想着能够跟富贵人换换命。”
那颤抖的腿是冷的，何尝不是属于他的自卑软弱呢？不怕死，怕的是不明不白，怕的是籍籍无名，怕的是无人问津。
第二十三章 ‘平庸’
当天晚上的掌声，是送给周乐的职业精神，现场脱下袜子，脚底板有磨破皮的血痕，还有青肿。
第二天一大早的掌声，送给昨晚演炸了的小混蛋，滕文是连夜带着人将这场戏给剪了出来，他的感觉来了，就觉得如果连起来这场戏会非常精彩，尤其是最后的三个特写，绝对是点睛之笔。
颇有些献宝的意思，第二天一早滕文就让主创人员看了粗剪后的这场戏，尽管奔跑没有特写，但在剪辑之后能看到夜幕下狰狞表情奔跑的周乐，能看到他手中始终不曾松开片刻的刮刀，昨晚还没有注意到这个画面，在剪辑后的版本里，那跑丢的鞋子和攥在手里的刀，都成为了画面的主角。
一连串下来，最后三个距离的特写，看得大家有一种同情小混蛋的感觉，明明是反面角色，这一刻竟然有了那么点悲情的感觉，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环顾四周，发现大家竟然都有类似的观感。
一个在特殊时代下的小人物，说他抗争命运有些偏颇，毕竟他做的那些事是天理不容，他只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自认为在抗争命运的小丑罢了。
几场戏，让周乐在剧组内被全面认可，那个很懂得钻营的钱放，没事就凑过来，一副跟周乐哥俩好的样子，以出现在周乐身边的行为增加出现在滕文视线内的机会，不止是他，之前一起被找来的跟组群演，也都刻意的增加跟周乐接触的机会，嚷着让他请客，真一起出来吃饭，根本没用周乐掏钱，他们早已暗中aa将饭钱买单。
周乐明白他们的意思，每一个人都渴望有一个摆脱北漂底层群演的机会，都希望能够有展示的平台，身边的人发达了，关系拉进一些，说不准以后人家真正成事了之后，能够拉自己一把，概率很低也值得提前做出情感的投资。
…………………………
从《血色浪漫》到《亮剑》剧组，从六七十年到四五十年代，孙丽的年代戏装扮，周遭之人都非常的认可，战争年代进步女学生的装扮，穿在她的身上，天然有一种非常独特的个人魅力，与女主角坐在一起，硬生生在整体气场方面分毫不输，让设定的三位女学生，另外一个直接沦为路人甲，弄得本就焦头烂额的《亮剑》剧组导演张建更加头疼。
演员表现不好，导演会发愁，这本是客串的演员表现太好也让人很是发愁。
“压戏，压一点。”张建与董凤雨打招呼，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份：“我这边前期的主要配角受伤，确定不能拍摄，前面戏份需要补拍，暂时没找到演员，不然还有时间让人去找一下别的演员，那个角色后期是要跟你李云龙几场戏要演的，真要是一点不出彩的，后面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作为老相识，最近的焦头烂额，张建也就是在董凤雨的面前发发牢骚，愁容满面眉头紧锁也不加以掩饰，剧中男主角李团长身边的警卫员和尚角色，拍摄过程中受伤，还不是外场景的大动作戏，是在县城拍摄李云龙和楚云飞各自带着警卫员，在敌人酒宴上大开杀戒的戏份，在这样的拍摄环境里受伤，看似不太严重的伤势到医院检查，检查出演员有别的病症，需要长期静养和治疗，拍摄是没可能了，更为头疼的是之前拍摄的戏份都已经没可能使用。
在重新拍摄和等待归来之间、在进行了医院的确诊之后没有了选择的权利，这下子张建和投资方都一样，一脑袋的乱麻烦躁，和尚的戏份在前期很多，单独的大戏还好说，重新拍摄损失的还有限，关键是一些戏份都是跟着李云龙的群戏，其中几场戏还是不能剪辑画面的场景，重拍所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都将是非常大的数字，剧组的资金有限，在大的战争场景上再去扣资金，势必要影响整体拍摄的质量。
等待医院确诊信息的时间段，剧组不能停，同样没什么明星的剧组调配起来的难度低，张建只得是错开年代拍摄，演员累一点，化妆的时候多一些点缀。
抗击倭寇的战争戏份暂时搁浅，直接跳跃到拍摄李云龙夫人、赵刚夫人和插足者，孙丽饰演赵刚的夫人，戏份不多，一场三个女学生的戏份，一场跟赵刚见面的戏份，之后还有两家团聚的戏份，纯粹是董凤雨带着孙丽过来帮忙客串。
听得张建倾诉发牢骚的言语，董凤雨心中一动，开口说道：“新演员还没有找到？”
都是圈内人，张建听到马上反应过来：“怎么，你有合适的演员推荐一下？”
董凤雨嫣然一笑：“还真有一个，我很看好的演员，准备签约，目前正在《血色浪漫》剧组内饰演小混蛋这个角色，是从群演过来的，滕文导演对他的表演很满意，你们的关系，可以去看一看粗剪的素材。”
张建摆摆手：“小董。两回事，演员不错我信，要演我的角色，过来让他试戏，我不管他是群演还是什么，必须戏要好，多数戏份都是和李老师一对一，最低标准，得能够不被李老师给压的毫无特点，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天为什么我还没有敲定新的演员？”
董凤雨的笑很自信也很轻松，跟她说的话一样：“行不行是他自己的事情，我能做的是保障他不会因为除实力之外的因素被淘汰掉。”
张建点指着都她，一副你们经纪人果真都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们的样子。又比了一个手势：“三天，我三天后会进行试戏，他的对手至少有十个人。”
当董凤雨带着孙丽回到《血色浪漫》剧组开始拍摄医院戏份的时候，带回来的，有经过调查的周乐详细资料和评估报告，有一份意向的艺人签约意向书，有《亮剑》的一部分的剧本。
“典型的北漂演员，正式参加过一次艺考初试被淘汰，无不良记录，没有拍摄过台词超过三句的角色，小混蛋是他第一次拿到的正式角色，做事态度认真，并无很强的可塑性，也没有鲜明的个人特点，担心此角色是灵光一闪，后续恢复平庸。如果只是签来备用，可当做储备艺人，增加公司艺人数量，不建议过多投入资源，可用来施行‘短合同宣传计划’。后续规划，无。”
资料后面来自合伙人王雅雯和她团队的评语，从以往能够调查到的资料来看这是个平庸的北漂演员，未来是否能够成事还需要更多组合的条件，不是那种个性鲜明或是特点鲜明能够让人一眼抓住发展方向和宣传炒作方向的类型。
两个字，平庸。
一句话，随便签一签，拿来做个宣传的噱头就好了，再多，找不到再多了。
董凤雨看过之后，至少有一点是不赞同的。
第二十四章 命运？冲动？
董凤雨知道那天晚上拍摄的事情，也在现场看了周乐的表演，她不赞同王雅雯的结论，这个世界能够还未出道就特点鲜明的天生艺人没几个，至于个人特点也就是所谓的辨识度，大多数都是经纪公司根据其个人设定的。
平庸，九成以上的艺人在真正出道之前，或许都逃不离这两个字的束缚，除非你颜值真的爆表到大家一看就觉得你只要上镜就会红。
董凤雨在周乐身上看到了一种很好的品质，是年轻人介乎于明星和演员之间的一种品质。不能说所有渴望成为明星的年轻人都浮躁，也不能说所有想要成为演员的年轻人都不功利。
周乐足够的努力，足够的认真，从他演戏的状态便能看出来，能坚持两三年在底层北漂的演员之中，还是有相当比例的群演具有着不错的职业素养，光着脚穿着背心就在零度左右的气温下奔跑拍摄，整个过程还能让滕文拍案叫绝，至少在董凤雨的眼中，那个年轻人绝不能被划归为‘平庸’的行列。
在周乐这个小混蛋角色最后一场戏开拍之前，她给了对方一个足够正式的见面机会。
在影城有搭建好的老式戏院，平日里这里场戏、评书、相声也都有表演，不是为了拍摄而存在的物件。
剧中关于这里的两场戏，一场夜袭昨晚拍摄完毕，动用了大批的工作人员，又临时在影城找了一些群演，配合演戏，拍摄在剧场抓捕小混蛋的戏份，演员们都已经在拍摄中找到了不错的状态，这场群戏昨晚没有耗费很多的时间，顺带着连钟跃民几个人夜里来排队的戏份也都拍了。
滕文安排今天上午拍摄小混蛋抢黎援朝戏票的戏份，不是给周乐一个集中拍摄的机会，是租用这里的拍摄时间是集中的，相应的戏份都会在一起拍摄。
周乐已经早早就扮好了，所有他跟主角们一起拍摄的戏份，都会提前到，提前就装扮好，然后默默的等待着，如何自处如何找准自己的位置是一个三年北漂演员最基本的低调素质。
那边拍摄的是钟跃民、张海洋二次见面要茬架的戏份，这边周乐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着，对他而言，现在的待遇比起以前真的是天地之别，很满意。
“周乐，认识一下，董凤雨。”董凤雨雷厉风行，过来直接自我介绍。
“啊，董总，您好。”周乐当然知道对方是谁，连忙从小马扎站起身，很礼貌的跟对方握了一下手，让自己处于低姿态之中。
“拍你的戏还要一段时间，有时间我们旁边聊一聊？”
来自于董凤雨的邀请，周乐没有拒绝，就在剧组道具车的旁边，董凤雨递过来一支烟，将很正式的氛围以彼此抽支烟来缓解成为轻松氛围。
“我想你也猜到了我可能找你是什么事？开门见山，我觉得你很不错，想要签约你到我的公司，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想法，当然，你不需要马上回答我。你有多大的价值，我这里有一份评估，给你准备了两份合同，你可以自己先看一看，都不是正式版本，我将其中你们比较关心的地方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写了出来，你考虑一下，先说明一下不管你是否选择签约或是选择哪一种，我私人都会送一份礼物给你。”
董凤雨将《亮剑》的剧组也同时递给周乐：“规矩你也懂，要承诺不会外泄，这个角色你要自己去在十几个人之中争取过来，我们能提供的，只是你内部参加试戏的机会。”
信息量太大，周乐没有掩饰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判断的事实，他能做的是礼貌的将合同和剧本接过来，然后直视董凤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对方似乎笃定自己不会拒绝的原因是什么，自己也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北漂奋斗，一炮而红是少之又少，得到一两个角色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自己的价值得到认可，签约正式的经纪公司，让专业的团队为自己规划道路吗？
单打独斗？
别闹了，纵然是宝强，以最幸运的方式搭载小钢炮的列车一炮而红又如何，至多是多了一点点选择的权力。他敢说我红了，一个人单打独斗也能接到戏，凭什么要签约公司被别人在我身上扒一层皮？
真有那种想法的人，早已彻底被这个圈子给掩埋在土层之下，根本就不可能给你冒头的机会，这个圈子有这个圈子的规矩，未来你有可能将一切抓在手里，自己开个工作室，弄个公司围绕着自己服务，让每一笔收入都尽可能多的揣进自己兜里。
当下？
周乐就没敢多想，对于所有的群演而言，要是有一家专业的经纪公司看中你，或是一家影视公司看中自己，欢呼雀跃是基本反应，坐地起价只会是美丽的臆想，你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能做到的就是恭恭敬敬面对对方，希望可以得到一个好的签约条件。
董凤雨等着周乐的第一句话，而周乐的第一句话也让她比较满意，这是个头脑清晰的年轻人，知道自己要什么。
“如果我签约，是不是这个试戏的机会，就会变成直接拿到角色？”
董凤雨摇摇头：“如果是开拍之前，公司多付出一些资源代价，能够拿得到，现在是戏拍了一半无奈重新选择，导演对角色的要求很高，这个角色至少一半的戏份都要重新拍摄。”
周乐露出明了的表情，他也换了一个称呼：“谢谢您，董姐，这真的是一个我梦寐以求的礼物。”他手在合同上按着，轻轻抚摸着，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机会，活生生的摆在面前，竟然还有选择的机会，他很想掐自己一下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知道，当下最应该做的，不是这件事，而是……
“董姐，什么样的条件，能让您成为我的经纪人，哪怕我只是你带着的艺人之一？”这是一次职业规划的命运轮盘时刻，周乐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冥冥之中的一种直觉，自己刚刚二十二岁，按照正常的经纪约，五年，似乎是自己可以扔到命运轮盘上的筹码。
董凤雨轻轻带着几分诧异的哦了一声，这一接触她发现面前的大男孩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单就这一点而言，雅雯他们的评估报告就不合格，甚至于是一张废纸。
“我现在吩咐公司制作合同，五加二，后面两年公司有优先权，我目前，嗯，手里面三个艺人。你的最后一场戏拍完，合同会送过来，你确定要‘赌’这一把？要签，就在这里签，你敢吗？”
激将法不高明，董凤雨心里也没脏的想法要在合同里动手脚，她就是起了心思，想要看看面前这个大男孩的反应。
成熟的心智，对于一名艺人而言，决定了你未来会踩多少的坑，公司会需要多少的行为来弥补这些坑所造成的形象损失。价值，在于你的前途有多大，当你的流量不断上涨，那成熟心智的价值，会几何倍数的翻涨。
第二十五章 第一份艺人合同
是命运轮盘？
还是冲动的任性？
想要找到答案，似乎唯有选择之后才会有真正的答案，到时候，是悔恨还是欢呼雀跃自己的英明抉择，尘埃落定。
其实周乐很想打开手里的两份合同，但他知道，无论是优厚的条件还是认可的态度，都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够得到的，你小肚鸡肠的去斤斤计较就没有资格要求人家对你宽厚大方。
董凤雨看出了周乐那一点点犹豫，故意逗他：“其实你可以看看手里的两份合同，其中一份是只有一年的短约，你真要是红了，一年之后就不必受到公司的约束，多少新人都梦寐以求的短约合同，我们公司绝对是第一个敢拿出这份合同的。”
留了后面的话没说，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延伸展开想象，周乐苦笑了一下，他是还年轻，还是在广义做着美好世界梦想的年纪，却早早就不再幼稚，天上固然会掉馅饼，可你有足够的实力去接住吗？
你接得住，是馅饼，接不住，就是铁饼。
“董姐，您就不要逗我开心了，一年的短约，估计得不到公司一点的外部资源，充其量是给我安排一个助理，给我几个别人食之无味你们弃之可惜的公共资源机会。所以，我信自己，信自己会演出来，坚信自己一定会成为好演员，前提条件是，我需要展示自己的平台。”周乐举了举手中的剧本。
三年的北漂，是什么生活概念？人生会有几个三年，在得到系统之前他曾经问过自己，你想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是三十岁，还是二十五岁，二十八岁？
五年的经纪约，是否会被捆死和压榨，自己貌似还没有到应该有资格去考虑这件事的时候，系统能辅助自己成长，它不能带给自己去展示成长的机会。
经纪公司，是唯一的机会，既然是唯一的路，那还存在命运轮盘的抉择吗？
他还在‘赌’自己的看人眼光面前这个女人，是值得自己去进行投资五年时间的？将手里两份合同递了回去，只是紧紧抓着手里的剧本。
董凤雨笑了：“行了，不逗你了，合同我让人弄出来是真的，送过来让你签也是真的，五加二的长度也是真的，不会让你不看的，演员工会里面就有临时租赁看合同的律师，你花点钱去找一个，我会安排车陪着你去。”
看到周乐长出一口气的模样，董凤雨又决定逗逗他：“我可以确保两年内拿出超出一半的工作时间，做你的专属经纪人，要知道我现在也只是在孙丽的上升期，陪着她时间多一些，我来做你的专属经纪人，效果会更好。”
周乐再一次的苦笑，他没有打算去听下文，因为他知道自己百分百不会接受，除非自己的身体内没有了‘演员成长辅助系统’。
董凤雨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察言观色是基础技能，她能看得出周乐一点也不感兴趣，难道是自己的个人魅力和能力对方不是很了解，还是他根本不懂自己做专属经纪人的意义？
亦或是？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眼中涌出十足的玩味目光，盯着周乐看了半天，最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你对自己很有信心，以前都是长约，这几年才出了五年这个概念，三年到五年是一个艺人能够确立自己方向和未来的成长期，有自信的艺人都会优先选择这样的条件，为此，宁可在这个周期内自己的分成收益再减少一些，也要尽可能确保自己稳定的红了之后，能够尽早的再去签署一份适合自己的优厚合同，而不是给经纪公司打几年的工。”
周乐冲着董凤雨微微鞠了一躬，她说的人尽皆知，但如此坦然说出来，对她的人品，至少值得鞠一躬点赞一次，能跟这样的人合作，或许是自己职业命运的一场大福气。
董凤雨摆手露出一抹严肃之色，这个时候的她具有最专业的经纪人姿态：“你知道我的合伙人给你开出的分成是多少吗？”
周乐：“前面对我这么优厚，最后一条我心里做好了最坏打算，我想您的合伙人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可以敲定分成比例，一个每天赚一二百块钱的群演，我们给他这样的机会，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董凤雨没有仁慈到可怜谁就去改变一些大家都遵守的东西，但她内心有自己的一套东西，她不想与艺人之间只是单纯冰冷的合作关系。
“拿下《亮剑》的角色，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五年三七，也可以头两年二八，第三年三七，第四年第五年四六。”
周乐笑了：“我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这算是一名艺人对自己经纪人或是经纪公司最大的褒奖，两个都喜欢开门见山的人，在合同还没摆出来的状态下，便敲定了所有的事情，绝对算得上是行业奇葩。
尽管董凤雨没有说，周乐也清楚，之前他们公司给自己制定的分成比例是倒二八，自己拿二，公司拿八，对于一个纯粹没有任何底蕴和资本的新人而言，这不算苛刻到极致，只能说对方公司评估自己的时候并不看好自己的发展，认为前期投资很可能会处于一种收支不平衡的状态，只能在分成比例上找到让公司愿意去投入资金和资源的满意状态。
转回身，手里拿着剧本文件袋的周乐，闭上眼睛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缓缓呼入，达到身体承受的临界值之后，再缓缓的呼出，他需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必须暂时的忘记签约成为一名艺人给自己带来的各种影响，不管是正面的兴奋，还是负面的躁动。
任何话语权，都是靠实力作为资本的，纠结于兴奋还是躁动，对未来没有任何意义，演好当下这个角色，争夺到更好的机会，这才是自己的资本，董凤雨后面的分成比例，绝对是电影学院戏剧学院毕业学生都算得上优厚的比例。
一个小混蛋，足以让自己成为其它公司眼中值得培养的新人演员吗？
周乐觉得自己演的很好，但他不可能知道《血色浪漫》这部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播出，播出之后是否能够大红大紫，就算是热播自己这个角色剪辑之后还有多少镜头？是否能够得到观众的认可？
就算是认可了，是对自己演技口碑的评价，能让自己在这样评价下拥有足够的商业价值吗？
从时间到空间，从职业规划的长度到宽度，都在告诉周乐一件事，千万别觉得你小混蛋这个角色演的好，便觉得你拥有了一定的实力资本，这个角色或许只是敲门砖而已，还是因为董凤雨带着孙丽也在这个剧组看到了，不然连敲门砖的资格都算不上，得是这部戏播出反响不错你饰演角色反响不错，才算是正儿八经的敲门砖。
周乐调整自己，没真正得到机会面对机会的时候，曾想过只要有戏拍，只要有人签，什么条件都可以，什么条件不都比当一个群演强吗？
可真的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着贪心的波动，想要更多，想将合约里的条款向着自己有利的一方去拽。
他不想被这样的纠结所捆绑，接下来的一场戏和接下来的两天，要比这纠结重要得多。
第二十六章 《亮剑》，我来了
本是小混蛋这个角色在剧中出场的第一场戏，在拍摄的时候被放在了最后一场，一大早滕文带着群演先将周晓白和闺蜜的戏份拍完，别看是置身场景之中，她们两个的戏跟其他演员根本不需要同框，只是简单的几个对话。
展现那个年代的特点，特殊的历史印记和符号是重要的坐标点，芭蕾舞《红色娘子军》的全国公演，是一个很明显的历史坐标点，能够增强观众的代入感。
小混蛋第一次亮相，李奎勇第一次亮相，黎援朝也是第一次出场，钟跃民和张海洋这样一对未来几十年都交集在一起的朋友，也是在这一场戏化敌为友正式认识。
大群戏，每一场都有着它独特的视角，也符合观众‘看得爽看得过瘾’的视角。
周乐一直等到上午十一点，才到他的戏份，将脑中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扔到一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都是这场戏如何去演绎。
剧本上只有台词，现场演员如何站位，先是需要导演对于镜头的调配，之后是演员之间的配合，要进入到台词所对应的语境之中，形成一个立体的画面感剧情。
从文字到影像，说是导演的工作，实际是演员的工作。
周乐看了看角度，小混蛋整体戏份拍下来，他在剧组至少在滕文的面前是有一定说话的资格，有什么想法怎么拍，别超出滕文给他划定的圈，越到后来给他的自由度越高，在这个圈内，滕文反倒希望演员可以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表现。
带着的几名群演，都是当初一起招来的跟组群演，周乐是绝对的核心，他早就在现场找好了角度，带着人，沿着墙角最快速度入镜，在黎援朝等人刚有所反应的时候，人已经冲了上去，直接勾住黎援朝的肩膀另一侧，这边手里的刮刀，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身高，决定了这样一个动作，一气呵成的完成，且将黎援朝和小混蛋之间的距离，拉近到旁边人不能够插手的地步，不管谁出手再快，都不会比小混蛋手里的刮刀造成杀伤要快。
滕文没有喊停，所有人都在状态中，也都继续表演着。
“谁动我捅死他！”
“黎援朝，我这几个兄弟也想看芭蕾舞，以前没看过，听说跳舞的娘们儿都不穿衣服，是吗？”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黎援朝啊，刀都顶肚子上了说话还这么横啊，我没别的事，我要不找票，我到这来干嘛啊，比你的票留给我。”
最开始的设定，一个一个拍，另一个给后脑勺配合对方拍摄，周乐这小小的勾肩动作，让这既定的方式不需要执行，大家看到导演没有喊停，心中都对周乐的胆大唏嘘，这在现场稍微打乱导演既定部署，可是‘腕儿’才能做的事情，不过看这样子，导演似乎很满意。
“停一下，摄影机的角度，调整一下，就这么拍，小孙，你调整一下。”
饰演黎援朝的演员被滕文点名，谁都看得出来，刚刚那几句台词下来，包括整个现场的气场，全都在小混蛋一个人的身上。
是，这场戏是小混蛋出彩的戏份，可你黎援朝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如果演不出来那种感觉，完全你就是小瘪三碰到狠角色，这场戏也就废了。
亏得这部戏的设定和原著小说有差别，黎援朝被设定成为一个摇羽毛扇类型的人物，只要别露怯，表演出带着一定冷静的状态，即可过关，毕竟后面还有钟跃民和张海洋的戏份，这两位可是不会给小混蛋手里的刮刀给吓住。
几个大老爷们，一场血气方刚的戏，就算不谈演技，真去身临其境的本色演出，都不会演的太差。谁还没有年轻过，谁还没有过血气绽放的时候，这场戏大家都憋着要好好演，若不是剧本有限制，导演也三令五申不要演过，他们有好些方式让这场戏看起来更加的热血沸腾。
刘火华的戏非常好，随便一调整就将自己主角的形象树立起来不可撼动。
连奕名的戏也不错，这场是配角，没有沦为路人甲。
唯独是黎援朝的扮演者，真的是被压戏了，被一个群演给板板整整压戏，他在戏中还能自己解释给自己听，这场戏我是弱势的一方，本就该如此。
旁边的局外人都看得真切，这场戏是完全被压了，滕文喊了两次卡，自己看了看拍摄出来的素材，喊着又拍了两遍，选择结束了这场戏，让已经饿坏了的剧组成员，正式放饭。
从十一点拍到一点，两个小时，拍出来的戏份其实在剧本上还不到一页纸。
“对不起了，黎援朝，那你得送送我。”
周乐也是一种灵光乍现，拍摄的时候会有一些下意识的行为，有的拍砸了需要重拍，有的则不经意间成为经典。
勾着黎援朝肩膀的手，轻描淡写的拍了两下，示意不需要自己发力，你黎援朝自己跟着我走，这一幕最开始滕文也没注意到，是旁边的机器给拍了下来，后期制作的时候滕文觉得很有感觉，还给了这个镜头一个特写。
拍戏的累，每一个人都有体会，一场戏看似两个人在一个镜头内，实则要分成几条来拍摄。
这场戏可能只有几分钟，可拍出来却要两个多小时，这还得说演员们的状态都不错，大家都是顺着情绪，很多镜头都是直接一条过，所以虽说今天放饭有些晚了，大家还是能够以很轻松的姿态脸上带着笑容去聊天。
导演心情好，有些时候会在吃饭的时候，给大家说一些东西，有的是行业内的潜在规矩，有的是他一些经验，有的是他对这部戏拍摄的理解，作为剧组演员摸清楚导演的路数是很重要的，在场包括刘火华在内，可都没资格说导演弄个马扎露天吃饭聊天，自己跑到保姆车里面开着空调去吃饭。
剧组每天都人来人往，并没有人真正注意到这是周乐的最后一场戏，滕文知道，他不会还因为这件事专门通报一声。所以这个中午大家都没有什么异常，下午还有戏要拍。
周乐本想跟大家正式的告个别，想了想放弃了这个想法，回到居住的酒店梳洗一番，站在窗口看着剧组的车子在下午四点半离开，晚上还有夜戏要拍摄，他收拾好行装，跟刘广对接了一下，后续有什么事情还会联系他，如果没事，这几天就会将后续的片酬全部给结清，一个本就不算是大制作的电视剧，即便后期真有规模类的宣传，也不需要一个第n号的配角跟着剧组去进行宣传。
当周乐背着行囊离开剧组所居住的快捷酒店后，也就意味着他人生第一次的正式演出，告一段落。
回出租屋的路上，周乐给几个《血色浪漫》的群发了信息告别，有跟刘火华、孙丽等主要演员的群，有跟工作人员的群，有跟钱放等几个群演的群，他都发了信息告别，然后单独给导演滕文发了一条信息，很正式的表示感谢。
信息，有人正式的回复，有人发个表情敷衍回复，更多人没有回复。
滕文回了一条信息：“小伙子，还需要学习，这一次是角色和你的贴合度高，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幸运的时候，还得正式学一学表演。”
周乐是秒回信息：“知道了导演，我会努力，谢谢您。”
除此之外，正儿八经的回复，只有孙丽一人，原因嘛，很简单，她知道了董凤雨和周乐的事情，以后可能要在一个公司了，最基本的礼貌：“加油，我跟李老师交流过，亮剑里的和尚，戏份很出彩。”
“谢谢，我会努力。”
出租屋热闹了起来，五六点钟这个时间段，夕阳西下，收工的北漂开始回家，背着背包，周乐加入到了这群体之中。
他发现自己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小混蛋这个角色带来的一点点优越感迅速的消失殆尽，在剧组，离开了也就离开了，或许今生不会再相聚；在北漂聚集地，你来了，你走了，认识的点头打个招呼，稍微熟络点的寒暄几句抽支烟。
关上门，你还是你，这里也还是这里，每年都有数不清的追梦者，投身其中；每年也都会有很多人离开，拉着行李箱，掀不起一点水花，默默无闻的来默默无闻的离开，奢侈一回的出租车上，留下了多少人不甘的泪水。
成王。败寇。
“我不会让自己流着眼泪离开，我会告诉你们，这一次的结束不是运气的结束，它是实力的开始，亮剑，我来了。”
第二十七章 我是一个兵
“战争年代入伍接受军事技能训练的新兵。”
选择场景周乐经过了考量，他想过更专业的军事技能训练，想过进入到专业的训练场地去进行训练，但时间不会给他更多的选择。
后天的下午自己要去参加《亮剑》内部试镜，时间上需要自己以最快速度有一个兵的气质，且还要最快速度进入到拍摄状态，一部戏进行了大半，如今要选择场景进行重新拍摄，在《血色浪漫》剧组拍摄下来，周乐很清楚无论是导演还是剧组的重要人物，都不会对这个角色的演员有太多的宽容。
他们要的是上场既能发挥战斗力的演员，再好的苗子都不是他们选择的目标，没有时间再去给他们培养新人。
两次进入到战场模拟场景，经历过战场上最为残酷的轰炸，经历过敌人夜袭的正面对战，周乐再一次来到这样的时代，看到那些粗布军装，看到那些老实的武器，看到那些荒芜的环境，很快便进入到自己的角色正被训话准备进行训练的一群新兵。
在抗击侵略者的战争中，多数的新兵都只是经历简短的训练后便投入战斗，不是想要如此，是敌人不会给我们过多的时间，是现有的条件也不会给我们过多的训练方式。
有些冷。
没有棉军装，远处还能看到并没有完全融化的积雪，新兵还好一点，老兵早已经将所有的厚军装都贡献了出来。
稚嫩，脸上挂着青涩的绒毛，唇间的胡须才刚刚冒头，周乐环顾四周，他知道自己如果是现实形象进来，在这群新兵中间，绝对是老大哥级别，很多都已经参加战斗两三年的老兵，可能在年岁上都不如自己大。
不知不觉间，周乐给自己制定的目标便多了一个必须要优秀的理由。
“天是有些冷，对吧，先跑起来。”
跑步，体能训练最基础一环，也是对场地、道具要求最小的训练环节。后面加上一些木桩之类的，便算是体能训练。
木棍练习拼刺刀，不需要记住很多，三四个动作不断加强熟练即可。
至于练习枪法，那个时代任何一支我们的队伍都没有让所有新兵都实弹训练的资本。
周乐体能训练优秀，现实里面身体的变化清晰的反应到模拟场景之中，以前跑个三公里都坚持不下来，在这里很多新兵都不曾吃饱饭的身体素质下，他直接进入到优秀的行列。
拼刺刀有技巧，但更多的是一个勇字，这些周乐都不缺少，战场的残酷、战争的血腥、见血的狠辣，这些他都曾经见识过经历过，甚至旁人没有的战场经验，他也有着一些。
除了适应之外，周乐距离一个老兵并不太远。
一天的时间，他便有了非常深的感触，白天多达六七个小时的训练，最优秀的那几个新兵才有了打两发子弹的资格，这还得说，这是一支距离师部很近的新兵部队，放到旅团一级，两发子弹都是奢侈。在扣动扳机之前，老兵讲给你使用枪械的规矩，要远比任何训练都要详尽，还要让你反复的进行训练，最后的最后，才会允许你真的扣发扳机。
中午一餐，周乐到是吃的津津有味，地瓜和土豆，烀熟了，搭配当地老乡自己腌制的萝卜条咸菜，冷不丁来这么一顿，绝对可称得上是换换口味清清肠胃的‘美味’。
到晚上这一餐，适当粗粮的口味就没有办法带来好的口感，咸菜、大葱大酱，一人两个窝窝头，一碗见不到米粒的稀粥，窝窝头限量，到了晚上这一餐基本上是不提供管饱，周乐打听后才知道，中午这一餐饱饭，还是上面专门对新兵的照顾，让新兵能够在艰苦的训练下坚持住。
到了晚上洗脸洗脚准备睡觉，周乐才意识到一件事，之前他忽略了。在整个队伍里，身材壮硕的很少，多数都很瘦弱，之前还没太在意，现在才确定他们真的是一脸营养不良的菜色，而不是现代人通宵达旦熬夜之后的颓废亚健康，他们中的人，多数真的不健康。
意识到这一点，周乐一天优秀的骄傲心态散去大半，诚然自己身体素质可能经过系统的帮助加强了，诚然自己内心有信念要好好训练，可真的跟身边这些十几岁的大孩子比起来，自己的意志品质远没有想象那么强大，他们穷苦人家的孩子，早早就被迫经历了战火和可能情况下的痛失亲人，从小到大便是勉强维持生计，吃饱饭和吃营养这两件事是远不如周乐，甭管现代生活是不是地沟油泛滥，至少牛奶、鸡蛋和牛肉的营养、顿顿吃饱饭的身体成长，他都站着绝对的优势，可即便是这样也并没有出类拔萃到万人瞩目。
大家都睡大通铺，洗脚的时候周乐看到很多人的脚底板全都是血泡，想到自己白天还在想着没有一双好鞋，脚疼的受不了，再对比他们，自己还是矫情了许多。
没有条件经常洗澡，也没有条件经常洗衣服更换衣服，纵然是洗脸洗脚才上炕睡觉，但整个屋里的味道还是混杂刺鼻，为了将屋内暖和的热气尽可能的多保留，从门到窗都挡得死死的，搭配吃土豆地瓜一顿饱饭后的响屁，房间内的味道可想而知。
油灯早早熄灭，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你想要看看书都没有那个条件，累了一天熄灯不到五分钟便听到鼾声震天，周乐，失眠了。
他也很累，但他睡不着，翻来覆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北漂生活一点都不苦，完全是时下年轻人自哀自怜的一种方式，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曾经大家开玩笑的说什么苦不苦想想谁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什么什么，是口号，更多是一种玩笑，包括他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当你真正有一天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才知道和平时代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都不用说你多么有钱你多么优秀，单纯是活着，这中间的差距便足以让你重新认识‘幸福’两个字。
鼾声此起彼伏，且花样繁多，时不时还伴随着一两个响屁，周乐不用担心明天的训练，他也不需要考虑好好睡觉恢复体能，翻来覆去很久睡不着，轻轻的穿上棉裤和棉衣，刚打算下炕，某个本来隐藏在鼾声下的特殊响动，让他整个人猛的身体一震。
木头门栓被剥落，木门带有一点点吱嘎开启的响动。
如果是以往，周乐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问一句是谁，当下是一群人睡的环境，自己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起来，不遭白眼也会被人在心里骂几句。
仅仅过了两三秒钟，他便不得不去喊一嗓子，借着外面一点点月光，他看到一个故意弯着腰蹑手蹑脚的身影，悄悄掀开了外面过道通往自己等人所在通铺房间的门帘。
“谁？”
一声询问，声音带着颤抖，周乐下意识的摸向通铺火炕的脚底内侧，新兵们尽管没分到枪，但却已经分发下来一些大刀，对于在刺刀格斗中表现出色的，下午的时候组成一个大刀队进行了加练，这是一种荣耀，回来后大家都将大刀悬挂在内侧的墙壁上，周乐也是其中一位。
他本是在炕沿儿上要下地，又挪回到脚底手去抓刀，一声喊喝换来的是不再保持安静的敌袭。
从外面冲进来的敌人，快速的冲向火炕上的战士，手里的刺刀在一点点月光下显得寒气逼人，第一时间，他们还是没有选择开枪，不愿意一次静悄悄的无声战斗就此告终。
“敌人来啦！”周乐再一次的大吼一声，这个时候是软弱还是一身是胆，完全已经不再他考虑范围，所有行为全都是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敌人没有第一时间开枪，跟新兵们住在一起的新兵教员，也是一名负伤还没有痊愈的连指导员，他从睡梦中惊醒后，第一反应从枕头底下将自己的‘大镜面’驳壳枪抽了出来。
砰！
第二十八章 习惯了
枪响的那一刻，敌人的刺刀，已经扎入了指导员的肩膀，这还得说是他的战斗意识起到了作用，第一时间躲开了要害，奈何身体的伤没有好利索，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开枪示警，才被刺中。
枪声响，敌人的战术意图暴露，也就不再追求无声战斗，顿时枪声大作。
一屋子的新兵，都睡得很沉，即便是醒过来的也都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直接成为了活靶子，一时之间屋内惨叫声闷哼声，顿时化为血色的炼狱。
周乐抓住了大刀，他距离指导员只有两个铺位，人在此时反应无非两种，要么被吓傻了，要么向着他觉得安全的方向冲过去。
一屋子最有经验的当属指导员，也只有他有一把二十发的大镜面，在这样一个时代，枪械的力量被无限放大，它带给人的安全感也是最强烈的。
指导员的枪响了，肩膀被刺刀扎透，痛楚的闷哼声伴随着嘶吼的‘敌袭’，周乐抡起大刀，也顾不得脚下是否踩到人，冲着黑暗中的那道身影，直接来了一个抡起的斜上至下的劈砍，当挥舞过程中感受到片刻的阻碍，周乐便知道自己造成了杀伤。
砰砰砰！
指导员的枪响了，漆黑的房间内混乱起来，伴随着这面枪响，外面也是枪声大作。
混乱到周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脑子该去想什么，也是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知道指导员拉了自己一下，在混乱之中，撞破后窗户翻了出去，在毫无掩体的房间内跟一群有准备的敌人对抗，那是没脑子的行为。
有了一层墙作为屏障反击，有窗户作为射击的平台，一分钟的时间都不需要，便会有支援过来。
周乐背靠着房屋的后墙，听着惨叫声和四周不断传来的枪声，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急促的呼吸让他觉得自己的嗓子眼要干裂开，就连身边指导员不断扣动扳机的行为，都未曾给他造成影响。
直到……
倒在了自己的面前，月光下，指导员的眼睛瞪得老大，没有任何的中间环节，从一个活人变成一具尸体，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啊！”
周乐抓过指导员手里的大镜面，大吼一声来为自己的胆量加油鼓劲。
大通铺的后墙上有三个窗户，人在危机之下，总会在保命方面有超长的发挥，屋内的炼狱，逃出炼狱是即便他们丧失了思考能力也会身体去执行的行为。
有人从后面窗户跳了出来，而这一把大镜面则吸引了相当数量敌人的关注，可以说指导员的死，给这些跳出后窗的人赢得了活着的机会。
周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中敌人，他知道的是这把枪会给敌人造成威慑，让他们不敢第一时间追出来，而是会原地反击，像是刚才一样，将持枪的人击倒。
岛国的语言从屋子内传来，然后就感觉到枪声远了，属于我们的声音近了。
“快去救新兵。”
“先把新兵救出来。”
整个村子，乃至你觉得附近的山林都在响枪，手雷和手榴弹造成的轰鸣声也始终在耳边回响。
“都t娘把衣服和鞋给老子穿上。”连长怒吼一声，一脚将一个吓傻捂着耳朵要往外跑的小战士给踹倒，蹲下来摸了一下已经彻底没有气息的指导员，眼圈通红，眼中满是痛苦的仇恨，很快便被坚定所代替。
“你，跟我进来。”
点指着周乐，连长大步走向前面的门。
经验丰富的老兵，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一块当兵的料。
周乐的身上有血，手上攥着大镜面，另一只手的大刀可没有放下，那上面还有着血迹，而屋内的情形恰恰也跟连长在周乐身上看到的一切印证。
敌人留下了三具尸体，一具是被人将脖子砍断了一半，两具是被枪打死的。
呕！
见过死亡，见过惨烈，但此刻，见到屋内的一切，见到这炼狱，周乐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呕吐，白天的时候还在一起互相鼓劲，还在聊着彼此，小五子，铁蛋，拴子……
从生到死，从吐到流泪。
从没有一刻，周乐哭的如此彻底，呕吐不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那历历在目有说有笑的画面，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而现在，这一屋子的新兵，就活下来五个，而另外两个屋子内，则一个活口都没有，全部被人无声战斗割断喉咙扎破心脏解决掉。
“好，你小子好样的，我给你请功。”连长的大手掌狠狠拍打在周乐的背上：“别吐了，记住了，为他们报仇，杀小鬼子。”
周乐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双眼睛，虎目圆睁，满是红血丝，泪水就挂在眼圈里，眼中满满都是坚定。
男儿有泪不轻弹。
国仇家恨。
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这两句话，任何的学习环境，都没有亲身体会感触更深，只是这感悟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太大。
“杀小鬼子！”周乐站起身，直接用袖子在嘴角抹了一下，一个人的成长只需要在一瞬间。
外面枪声还在响，战斗还在继续，这边由于周乐和指导员的示警，没有被敌人直接悄无声息的解决所有人，这份功劳有多大周乐没想过，他只知道当自己穿好鞋走出屋子的时候，剩下一个房间的新兵，都在以感激的目光望向他。
“这把大镜面，归你了。”连长将指导员挂在脚底的枪盒和子弹盒扔了过来：“敢不敢跟着我一起杀鬼子。”
周乐什么也没说，只是挺直了腰杆，站在那里，他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刻站军姿能够站得如此挺拔。
“哈哈，好样的，一排长，你带着人，掩护新兵和老百姓突围，剩下的人跟我走，一里地之外就是师部，为了训练新兵，师部把这里好的条件让给了我们，小鬼子这一次是奔着师部来的。”
黑夜之中，爆炸造成燃烧产生的火光和子弹射击的火药光芒，是月光之外唯一的光亮，周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枪，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掉很多的敌人，他只知道当一个人从极度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之后，哪怕是嗓子要炸裂的那种身体极限都算不得什么事。
裂着裂着就习惯了。
累吗？
累着累着就习惯了。
枪炮声吓人吗？
习惯了。
躲避子弹和手雷，扑倒在地，被硬石头硌得生疼，习惯了也就好了。
曾经觉得如果身边有人喘着粗气带着口臭的味道很难忍受，现在不管是什么，周乐只希望身边始终有人在大口的喘着粗气，不管是大葱大蒜刺鼻的味道还是旱烟的味道，多浓重的口腔异味，都及不上你知道自己身边还有活着的人，跟你一起，从村庄突围后在大山里，一边战斗一边撤退。
你，不是一个人。
你，已经是一名战士，合格的战士。
第二十九章 舒服的‘家’
“呼，呼，呼！”
嗓子眼冒烟，大口的喘着粗气，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再累也要坚持不让脚底发软，周乐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感觉到身体达到了极限，尤其是嗓子眼儿，就感觉被烙铁滚热的烫过一样，还像是有一把小铁锯，一直在嗓子眼儿来回锯。
尤其是在队伍临时休息刚停下的时候，各类不舒服的感觉翻倍的涌上来，周乐甚至都不敢坐下来，他怕自己真的靠坐在地上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
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类似的感受，真的是累到了极致，也真的是体会到了想当年我们国家这些英雄们的艰苦卓绝。
“小子，不错，是块材料。”
连长亲自扔过来一个水壶，当壶中的水进入口中吞咽下去的那一秒，周乐就觉得此时此刻拿什么跟自己换，自己都不会换走这水壶。
先是一口猛的，那一瞬间的舒爽，让他有一种回魂的感觉，才能意识到手里的水壶内，早已没有了足够的储备。
接下来一口便成了小口，连着三小口，他将水壶重新递给了连长，才发现连长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他是最后一个喝的。
什么卫生，什么口腔味道沾染到壶嘴，这些都早已在意，当生死就在一线间，你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会发现很多东西都已经可以用轻描淡写来形容。
水下肚，身体舒服了不少，周乐也才有精力看一看自己此刻的状态，鞋子早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面貌，夜里行军在山里，还是以突围的方式，脚下踩的是什么早已经浑不在意，隐约记得路上几次好似都踩到了野兽的粪便，
大刀背在身后，手里攥着那把‘大镜面’，此刻没有镜子，如果有周乐会发现自己短短的一天时间有着非常明显的变化，所有的不适应似乎一下子都适应了。
成功掩护师部撤离，有部队翻过头来去主动攻击敌人，周乐所在的部队在天亮的时候，到达一个山里的小村庄驻扎，一夜的战斗和急行军，两个连队加起来的人数都不足原先的一个连，刚刚安顿好住所，什么洗漱，什么身上汗馊味，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被考虑的问题，倒头便睡，有的甚至衣服都没脱，老乡们帮着烧热火炕，热气一上来，衣服内的汗馊味很快便飘散到整个屋子内。
周乐没有在第一批休息的名单之内，很显然是被当作队伍里的骨干，由连长带队，进行附近的岗哨布置，真的是又困又累，好在到了老乡的家里，水管饱，有一些吃的大家也都是只吃一点点，再饿也只吃一点点，困极的状态下真要吃饱了，那睡意会让你对身体失去控制，即便是站在那里也会睡着。
“再坚持一会儿，一个小时后，我让你睡一整天。”
真的是困啊，不要求军姿，只是在岗哨的位置保持警惕，周乐已然是受不了，每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是煎熬，时不时的掐自己大腿一下努力保持清醒。
清晨的阳光很暖，但清晨的湿气很重，夜晚的凉意还没有散去，阳光一照，是很舒服，可这舒服在这时候来的非常不合时宜，让周乐更是倍受困意煎熬。
“这不过是模拟场景，睡就睡吧，都是假的，睡着了也就在现实中醒来了，何必在这里苦熬坚持呢，完全没必要。”
“你忘了昨天晚上所经历的一切吗？那些跟你一起训练的，就只是单纯模拟场景里的游戏人物吗？他们有血有肉，你来体验做一名战士，你现在的表现足够资格吗？”
“睡吧，这一次你已经收获很多了，下一次进来，直接模拟到战场，好好揍小鬼子，就当是给战友们报仇了。”
“周乐，你为什么进来，仅仅是因为想要得到一个角色吗？一个人如果连基本的坚持都做不到，何谈远大理想，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一次放弃无所谓，下一次放弃无所谓，当你习惯了放弃之后，还有什么是你能够坚持的吗？”
哈！
周乐猛的来了一个脚墩地，张大嘴巴喷出一口浊气，舌尖顶住上牙膛，瞪大眼睛，用肢体夸张的展现方式，将困乏的感觉全部驱散，也用这样的方式去抵御浑身上下黏糊糊的不舒服。
战斗、突围，大半个夜晚累到脱力，浑身上下都是臭汗，湿透了然后自然风干，鞋子外面裹着厚厚的黄泥巴，晾干后干裂开来一点点踢掉，脚就感觉一阵阵的烧热，还有一种湿滑的感觉，这感觉可是脚在鞋里，不用想就知道，现在一旦解开鞋带脱掉鞋子，那味道可想而知，绝对能造成一屋子人彻底被酸爽击倒。
现下，都没有条件去处理，站在自己的位置，守好自己的岗，一个岗哨能起到的作用，很可能与多条人命息息相关，战斗了一夜，所有的战士都已经累到酣睡，这个时候如果因为一个岗哨的疏忽再让敌人摸进来，那损失会更大。
毅力的考量，一个小时的时间让周乐感觉自己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当他看到连长的笑脸，看到烧好的热水，看到一大碗的地瓜烧白酒，看到一块地瓜和一碟小咸菜，自己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跟着露出笑脸，他坚持不住了，直接顺势就倒在了火炕上，鞋子都没有脱，小腿就悬空在火炕之外，几乎是倒下的同时，人就已经睡着了。
………………………………
周乐醒了，但他不想睁眼，房间内熟悉的味道告诉他，这是出租屋，是自己的小窝，是‘舒服’两个字的最佳体现。
裹了裹被子，手在床边将电热毯的开关打开，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上午九点，但他不想动，也不想起来，别人看到了觉得他是在睡懒觉，谁又知道他经历了那样的一天一夜。
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肚子传来的饥饿感完全无法跟床铺被窝给他带来的舒适感相比较，饿着也不起来，就这么躺着。
迷迷糊糊之间，就听到拍门的声音响起。
“周乐。”
周乐睁开眼睛，还没听出是谁先应了一声：“，来了。”
“擦，你小子干嘛呢，大白天关个门，是不是屋里面藏女人了。”
完全清醒过来，孙翔的声音还是很好分辨，周乐套上裤子，披上外衣，走到门口将门划拉开，随后也不看外面，直接转身继续向着床铺走去。
孙翔也不在意，直接就进来，外面一阵寒气袭来，他也就顺势将门推上，进来四处看了一圈：“你小子回来也不说一声，知道吗？你走这段时间，楼里面又走了两个。”
周乐继续缩进被窝，将床头书桌上的香烟扔了过去，人靠在那床头，一副我还没彻底醒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大白天回来了。”
孙翔闻听此话，脸上露出气愤之色，拿过烟抽出一支点燃：“擦，碰到老王八了，玛德，干了一上午，还要转组，我宁可少拿点，也不跟着他干，晚上指不定带你干到几点，工钱还给不了几个。”
老王八。
王有德，一个群头，所有认识或是知道他的人，都说他爹妈真的给他起错了名字，他是一点德行都没有，要不是有资源，他在这个圈子绝对混不下去。
家里长辈给他留了一点资源，几个圈内的老前辈对他照拂一二，当个群头弄点活儿，不算事，这小子活儿是最多的，也是最贪心的，扒皮群演的酬劳不说，还总是压榨大家的劳动力，明明是两场活儿，到他这里就成了一场活儿，有时候晚上到半夜，也才拿一百多块钱，要不是实在没活儿的，基本上都不会跑去跟他干活儿。
孙翔看了看周乐，觉得这些天不见，这小子有了些变化，开口问道：“你怎么样，这一次跟组收获不小？”
本是一句见面客套的寒暄问话，他是没想到周乐会直接回答：“是啊，收获不小。”
第三十章 有一句台词
躺了一会儿精神精神，周乐开始穿衣服，熟人之间才会有这样的行为，没睡醒，客人登门了，你在床上再去靠躺一会，聊几句天，彻底清醒了起床。
“剧组碰到了一个机会，拿到了一个有台词的配角。”一边叠被，一边轻描淡写，他真心不是想要装犊子，实乃他知道自己这半个室友是什么样子，保证会一惊一乍。
“呦，那你小子运气不错，这一次能告诉家里，让他们在电视上看你了。”孙翔受到了周乐的影响，他自己的性格，如果是拿到了小混蛋这个级别的角色，那肯定是要大肆炫耀的，绝对是值得跟别人炫耀和吹嘘的职业生涯。
他以为周乐是拿到了一个有台词的角色，譬如给主角报信的小兵，或是给大人物看家护院的护卫、仆人之类的。
“你小子得请客啊，说不准你运气就来了，以后多接到一些角色，很快就风风光光的搬离这里了。”
周乐笑了笑，那顿涮羊肉的事他没忘，从出门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在外面有两样东西绝不能欠，一旦欠了，你永远都抬不起头。
别欠钱，别欠人情。
哪怕你做个人渣去欠了感情债，也别去欠这两样东西，一旦欠了，马上还，千万别给人开口说起这件事的机会。
“走起！”
孙翔喝多了，在影城里来一顿涮羊肉，两个人也要几百块，他本以为周乐也就是在出租屋附近的馆子请自己吃一顿，万没想到是跑到影城的大馆子来这么一顿。
一顿饭，两人共同喝掉一瓶二锅头，又喝了几瓶啤酒，这过程中，孙翔念叨了几遍乐哥够意思，以后兄弟怎么怎么样？
吃顿好的，是周乐犒劳自己的；请孙翔只是不想亏欠人情，怎么说也是邻里住着，孙翔虽说有点算计，但也没指望成为铁哥们，大家见面你好我好为最好，有些时候自己很多关于各个剧组的咨询，一些下面的事情，也都是通过他念叨念叨才知道。
“明天，明天跟我去，我，我有个组，有活儿。”
明天。
将孙翔送回他的房间，出来后周乐站在走廊，扶着围栏，看着下面的院子，看着不远处的巷道，看着更远处的影城，眼神坚定，明天我要去为了新的人生目标而奋斗了。
三年多的北漂生涯，三年的群演，死尸饰演了无数回，冲锋战阵里的古今士兵饰演了无数回，血浆搭配番茄汁在脸上身上都涂抹了无数回，当镜头在自己面前扫过的时候那是无比的兴奋。
最开始的一年，周乐每一次都会将剧组的名字记录下来，然后等到播出的时候去看，一集不落的看，希望能够看到自己。
一次次的失望，偶尔会有一点点惊喜，但也不好意思告诉家里，那在镜头里一闪即逝的身影，或许除了自己和父母至亲之外，哪怕是告诉别人这个镜头里有我，估计人家都认不出来。告诉父母，他觉得那样的镜头，真还不够丢人的。
前几天，周乐会想说，我不想再去闻满是馊味的群演戏服，不想再去身上起一些湿疹只因穿了满是潮气的群演戏服。
经历了昨晚的模拟场景，他没有了觉得自己是在吃苦的念头，他喜欢上了成为主角的那种感觉，在抡起大刀去砍杀敌人的时候、在捡起指导员的大镜面去还击的时候，他没有想过这是假的，本能促使他完成了一个新兵到老兵的蜕变，而之后连长的赏识让他终于有了一种我是主角我是中心的认知。
之前几次，上帝视角是主角，可在他自己心中，都只是过客，包括那有钱人的一天又如何，不过是拾人牙慧的体验一个人的一天生活，昨天他没有想过刻意破坏，没有想过颠覆世界观，但他经历了自己没有想到的惊险和刺激。
在模拟场景中，没有观众，少了一些被人瞩目和夸赞的自豪感，现实生活中，梦想不再是遥不可及，从小到大就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光芒万丈的站在聚光灯下，让自己成为新一代少男少女们每天热议讨论喜爱崇拜的大明星、好演员。
…………………………
洗澡，准备了一点零食，接了一大杯的热水，又煮熟了六个鸡蛋之后，周乐早早的便上床休息。
朋友圈有热闹，短视频网站有乐趣，站有追读的小说，最新的影视剧在网站上也更新了，但这些都吸引不了周乐，明天下午的内部试戏，他准备今晚一次体验两次的模拟场景，身体的乏累远不如精神的亢奋更吸引他。
零点之前是今天的，争取在凌晨结束，起来后是新的一天，再进入一次，根据时间推算只要不是出现一天一宿不睡觉的场景，自己足以在明天中午之前从模拟场景中醒来。
“大老粗脾气火爆团长身边的警卫员。”
“专业武术指导的身体协调训练。”
先选择了再一次进入到战争年代，一天的警卫员生活没有变故和刺激，没有战斗，没有行军，只是在团部陪着团长进行了一天正常的生活，远离了硝烟，周乐却没有觉得这一次机会浪费掉了，大有收获。
他不知道每天早上提前起来打水、打扫院子对拍戏有没有用。
他也不知道跟着团长到连队去检查训练和旁听作战会议对拍戏有没有用。
他能知道的是这一次模拟场景中面对的虚拟团长，跟自己剧本中那位男主人公在性格方面，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适应了他一天，对拍戏多大用不知道，但在拍戏过程中进入角色，他相信肯定要比别人快得多。
凌晨一点，场景结束，几次的体验让周乐知道，只要是在零点之前进入，便算是前一天的机会。
经历过战斗突围一夜的那种乏累，从场景体验中出来的乏累，周乐开始适应，起来后听到隔壁依旧响着的呼噜声，打开灯吃了两块巧克力一袋牛肉干，将之前煮好鸡蛋涂抹着辣酱吃了两个，喝了一大杯的温水，下地抻抻胳膊抻抻腿，休息了半个小时。
进入场景出来固然会饿会累，但他发现睡眠似乎在这过程中被消耗掉，这也是他打算一晚上经历两个模拟场景的资本，第二次如果早出来，还是可以睡一两个小时的午觉，让想要睡眠的心理也得到满足。
凌晨两点进入第二次的模拟场景，到早上七点出来，十五个小时的场景体验，有超过十个小时是在进行协调训练和一些基础的动作戏训练。
睁开眼睛的周乐有一种自己累死在床上的感觉，撑着爬起来照镜子发现脸色有些苍白。
“还是太自信了，虽说是两天的两次模拟表演的场景体验，可却是连着的，太累了，被系统嘲讽的感觉不好，现在这要累死的感觉更不好。”
撑着没有直接躺下来休息，周乐坚持着走到外面，胡同口吃了点早餐，沿着出租房外面的路，绕了一圈，越是觉得身体累的时候，想要恢复，不要马上休息，适当一点点低强度的运动，会给你身体肌肉一个缓缓放松的过程，到时候再休息的效果会更好。
“那什么，下午我给你电话，上午我临时接个活儿，有个侦破题材的电视剧，我去演个受害人，有一句台词。”
周乐回来的时候，孙翔正向外快步走，看到他也没有停下脚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这类题材电视剧基本受害人都是一开始便出现，有一句台词就意味着你有一定机会被人记住，至不济，也能跟家里人通报一声，等到这部戏播出的时候，让家里人在电视里看到自己。
兴奋的孙翔，眉宇之间还带着一点自得之色，而他并不知道，正在摆弄手机的周乐，此时接到的是董凤雨发来的信息：“滕文导演对你的表演很满意，昨天下午开始的粗剪，你的几个主要场景镜头，都没有被剪，全部保留，在整部戏男主角下乡之前的戏份里，你的戏份有可能会压过李奎勇和张海洋。”
听到孙翔的话，周乐抬起头，冲着他笑了笑：“加油！”
心里却在说，原来不经意间被动的装x，也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充实的满足感。
有一句台词。
这五个字，直接成为了周乐最大的动力，我不想再去过那样的生活。
第三十一章 地狱难度的试镜
公共浴室洗个澡，感受着肌肤被滋润的舒适，回到房间一杯温水喝下，没着急换衣服，顺势躺在床上，窗和门都没有关闭，通风顺畅，难得一个晴朗的好天，大中午的吹吹暖风，你不得不感叹这段时间天气的变幻无常。
一直都很冷，难得来一个中午能够感觉到温热的天气，周乐的心情非常好，拿着手机在床上看搞笑的短视频，这个中午他整个人都格外的放松，身体的乏累一点点褪去，几天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一缕阳光照射到屋内，正好照射到他的脸上，眯着眼睛，抻着懒腰，就觉得三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幸福感，在这一刻得到了。
似乎三年来，除了生病之外，都不曾在午后的阳光下，在这间小屋子里好好的躺一躺休息一下。
他在网上查了查资料，尽管是模糊一片，却也给他提供了一些建议，试镜该如何选择穿着，这是一门学问，留给面试官的第一印象，会在整个试镜过程中占据着相当的分数。
跟找工作面试有所不同，找工作你一身黑西装皮鞋白衬衫，单色的领带，怎么穿都不太可能犯错。
试镜不需要面试你诸多的问题，考量的是你的演技，除此之外，穿着与整个形象形成的第一印象，就成为了第二加分项。
一个北漂的群演，你指望他有多少的选择吗？
清爽的白色球鞋，算是周乐唯一一双需要时刻注意脏掉会影响整体观感的鞋子。
普通的牛仔裤，上身穿着一件厚厚的帽衫，一个双肩包。
与大街上很多的普通年轻人一样，周乐觉得清爽舒适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男生，你不知道如何给自己定位风格或是打扮，他觉得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总不会有错。
面试的地点在影城，不敢说有主场优势，周乐至少不会有陌生感带来的紧张。下午一点这个时间段，观光车上的人数是相对较少的，尤其是从外面向影城里开，对向的车内每到下午都是人多的时候。
在影城进行演员面试，任何一个年轻女孩都不需要担心害怕，无论是哪一个建筑，都会有影城的安保人员，你进入时可做一个登记，这份登记足以确保一些打着剧组名义的无耻之徒收起那份歹心。
“周乐，来这里参加《亮剑》剧组的面试。”
即便你是一个不需要担心的大男人，在来到一个高档写字楼的时候，还是要做登记才可以进入，同时安保人员会确认是否有《亮剑》剧组在这里登记有使用办公室，所使用办公室的地址是否与眼前来人想要面试的地点相符合，两方面都需要有一个简单的审核。
“周乐，嗯，对，今早剧组跟我们确认了下午面试的人员名单，有你的名字，你可以进入，另外跟你说一声，到别的楼层参观可以，但不要打扰到别人，不然我们会有安保人员请你离开。”
周乐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在影城里这些现代建筑内，有现代戏剧组拍戏是很正常的事情，所有的剧组也都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作为临时对外联络办公地点，优质的服务让大家宁可多花一点钱，在这里会免除掉很多的麻烦。
在这里有很多家的真正公司，入驻的合同条款里就有一条，如果要求合理，所有公司的公共办公区域是有义务跟拍摄剧组进行配合，双方之间的酬劳在大楼内也有一个相对公允的标准，你使用了一个部门的公共区域拍摄一天，大约需要支付给人家多少钱。
当一个产业昂扬前进的时候，方方面面的细枝末节都会有人去给你丰富色彩，大环境的优质和监管的严格，会让这些色彩为整个行业增光添彩，而不是某一笔的错漏造成了整体格局的不漂亮。
坐电梯来到十二楼，还没等周乐去寻找登记的写字间，一个比例小小的年轻女孩便主动凑了过来：“你好，是周乐吗？”
“嗯，我是，你……”
“你好，我是董凤雨董总的助理陈洁，是她安排我在这里等你，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为你做引导。”
“哦，那麻烦你了，陈小姐。”
“叫我陈洁就好，你好高啊，不止180公分吧？”
周乐挠挠头：“那是三年前我刚来时的身高，现在183冒一点。”
作为艺人，对自己身高体重这些基本数据，是必须有一个准确的了解和认知，包括自己在一定周期内的体重变化之类的数据，都要做到心中有数，吃什么东西发胖，对什么过敏，周乐一直是以标准的方式在要求自己。
通往梦想的台阶是靠一块砖一块砖慢慢垒起来的。周乐忘了这句话是谁说的，他觉得很有道理，自己与其期待着一下子飞起来，不如做好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一切。
陈洁露出一对小虎牙：“是净身高吗？”
周乐点头，真要穿上鞋子，差不多接近185公分。
陈洁拿着手机记录着，小手在屏幕上迅速的点了几下，抬头指着右侧的通道：“走吧，你是第三个来的，距离试镜还有二十分钟，董总刚给我打过电话，她打过招呼了，你是第一个面试。”
周乐一愣，旋即明了，看来合同的变更并不是那么容易，想要拿到比较优厚的新人合同也不是那么容易。试镜副本的难度增加，看来自己如果不能在第一个面试就拿出绝佳的状态和感觉，这个角色的竞争力会很低，他不相信董凤雨只是单纯增加副本难度，如果没猜错，在目前的可选演员中，自己绝对是处于劣势，要想成功胜出，难度非常之大。
地狱难度的试镜吗？
嘴角微微上扬，好啊，来吧。
一旁的陈洁看到了周乐的表情，心下对他高看了几分，这一刻再看他突然觉得那似乎看起来没太大特点的五官，有了一层淡淡的光芒，特点不明显不是没有，换一个说法，可不可以说是可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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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凤雨没来，但她时刻关注着这边，看着窗外，手机就在手里拿着。
在她身后一个烫发透着干练的中年女子，犀利的眼神透着一种看穿人的精明，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
“看来你真的很看好那个年轻人，那为什么不直接签了，我们发动资源去给他拿到角色。你准备的新合同，对一个没有任何作品的新人二言，待遇太过优厚了。”
董凤雨接过咖啡，浅尝一口：“如果他真的过了，你们就没有意见了？”
王雅雯叹了口气：“嗯。小雨啊，你这样的性格，真的要改改了，不然在这个圈子里，受伤害的一定是你，这是个不需要任何同情的圈子，这是个必须在某些层面利益至上的圈子，倒二八，直接签，给他争取到角色，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真要是个不错的苗子，会给我们带来更多。你还真把他当作一个‘大男一’的水准去考核了，就不怕这一次失败了，以后要走很多的弯路，那这样你准备的合同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董凤雨没接话，只是端着咖啡杯，默默的小口喝着，始终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