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黑翼
“神性气息？！”
林顿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惊之色。
他此前并不是没有接触过神性气息。
无论是大僧院副本中通过降临仪式透过位面壁垒的恶魔之力，还是安其罗施展“神眷术”时展开的神性之翼，据说教宗和圣徒施展的神术，也多少会带有一丝光明神神性的力量。
但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体等级和属性比起健壮的成年人都可能略有不如，身上怎么会带有“神性气息”这么高大上的东西？
难不成，这小子还是什么神明转世不成？
“或者....是和他身上那个‘羽化病’的状态有关...？”
“？林顿，你怎么了？”
林顿动作的短暂停顿和脸色的细微变化并不明显，但却被夏尔敏锐地捕捉到了。
“没什么...”
林顿压下心里的惊讶和各种念头，对夏尔笑了笑：“好久没用过祛病术，差点忘了这个神术怎么施展了。”
他想了想，还是对系统下了个“暂不吸收”的命令——一方面是不太清楚少年的底细，也不确定贸然吸收了之后是否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二是在加文和夏尔面前，万一出现了什么异状也不太好解释。
决定之后，林顿轻声念出祛病术的祷词：“诵您名者，远离一切病苦。”
萤火虫一般细碎的光点再次出现，但与加文方才施展的祛病术不同的是，林顿召唤出的光点带有一丝淡淡的金色，看上去卖相更加不凡。
光点就这样向杰克的身体汇聚，然后融入了进去。
“嗯...”
杰克猛地打了个激灵，但他的脸上的死灰色明显开始慢慢退去，喘息声也渐渐有所平复。
“有效果，太好了！谢谢你，林顿！”
肉眼可见的效果让夏尔一脸惊喜地向林顿道谢，虽然杰克看起来并没有完全恢复，但他也没有请求林顿再施展一次祛病术——并不是因为这种神术消耗很大，而是因为短时间内对同一名患者使用第二次祛病术，是不会有任何疗效的。
一旁围观的几名酒客也都对林顿竖起了大拇指：“小神官，你的治疗神术真有一套，能不能帮我们也免费治疗一下...”
居然真的有用？
林顿自己也有点意外，又开启了探查之眼扫了下杰克，却发现他身上的“羽化病”状态并没有消失。
“只是缓解了症状么？说起来，他刚才的状态和那什么‘羽化病’，还有体内的神性气息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多谢...我已经没事了。”
杰克支撑着直起身，他方才并没有失去意识，因此知道是夏尔和他的这位圣职者朋友救了自己，先是认真地向几人行了一礼，然后问道：“关于治疗费用...”
“不用，举手之劳。”林顿随意地摆了摆手，他现在对这个少年的情况很感兴趣。
毕竟，神性气息是可以被自己的系统吸收，转化成珍贵无比的神性点数的，不过，从系统探测的强度等级小于1来看，对方身上的神性气息应该非常稀薄，不然的话，曾经接触过神性气息的自己距离这么近，应该多少会有些异常感。
只是，他摸不清楚这个叫杰克的少年的具体情况，因此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贸然动手。
“感谢您的援手，还有夏尔，谢谢你...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被一众圣职者围着的杰克似乎有些神色不定，他又向几人鞠了一躬，然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酒馆。
他的步伐看起来有些歪斜凌乱，似乎身体还是不太听使唤的样子。
然而，急急忙忙走出酒馆的杰克并没有注意到，在街道的对面，见到他出来的身影，一个蹲着的混混眼神阴翳地站起身，不远不近地缀在了他的身后。
........
酒馆内，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夏尔的眉毛渐渐拧了起来。
加文扶了扶眼镜：“夏尔，那是你以前的朋友？”
“...嗯，很久以前认识，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夏尔有些神思不属地含糊了一句，接着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过身，对两人道：“他的身体状态不太好，我有点担心....我去看看他，你们不用等我了，玩够了之后，就乘公共马车回教堂吧。”
说完，他又跟吧台处的老板鲍勃结了账，就独自向酒馆大门走去。
“等等，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林顿想了想，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夏尔，“既然我的祛病术对他有效果，等下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再给他治疗一次。”
夏尔感激地看了林顿一眼，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麻烦你了，林顿。”
“都是同学，客气什么。”
........
两人一起出了酒馆的大门，很快看到了杰克的身影，他走得并不快，似乎身体还有些不适。
“先别叫住他。”夏尔目光闪烁：“我总觉得杰克好像不太对劲，我们先就这样远远跟着他，看看他要去哪儿。”
林顿嗯了一声，突然眼神一闪，伸手指了指跟在杰克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夏尔，你看那个家伙，是不是之前被酒馆老板丢出去的那个混混？”
夏尔眯起眼睛，看清楚之后点了点头：“应该没错，不知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先不管他。”
虽然意识到对方似乎也在跟踪杰克，但夏尔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有他和林顿在，区区一个小混混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对杰克造成任何不利，贸然对他动手反倒是可能引起杰克的注意。
杰克似乎心事重重，一路来到了贸易区，径直走进了一家炼金药剂商铺，过了几分钟，又走了出来，在街边摊位上买了一些食物，然后抱着装满食物的袋子，步履匆匆地向东而去。
他身后的混混哼了一声，借着街道上人流的遮掩，继续不紧不慢地缀在杰克身后不远处。
“那边是贫民区的方向。”
夏尔对林顿道：“等下你还是在我身后跟紧我，不要离开太远，注意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似乎精通跟踪的技巧，一路上从容地跟在混混和杰克身后，但两人虽然偶尔回头，却没有丝毫觉察。
很快，夏尔和林顿两人跟着杰克和那个混混来到了贫民区。
这里比起贸易区要逼仄、肮脏得多，和林顿在科涅瓦城去过的贫民区一样，房屋低矮，到处都是污水、粪便和垃圾，墙根处有野狗翻找着垃圾，野猫追逐着老鼠，到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臭味。
“好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夏尔神色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本能地想要用手遮住鼻子，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虽然还没有完全入夜，但道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房屋内也少有灯光，显得昏暗而静谧，与外面热闹的城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走了一段路后，夏尔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出了一点，洒在了自己和林顿身上：“匿踪之尘，可以一定程度上消除身形和气息。”
“你经常干这种事情么...”林顿看着身形已经变得半透明的夏尔，这东西他当然认识，甚至自己做的比夏尔的这些品质还要好。
“从认识的人手里拿到的而已。”
前方，杰克瘦小的身影轻车熟路地在越发狭窄的小巷里穿梭，他的身体似乎已经逐渐恢复，脚步越来越快。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给跟踪造成了一定的难度，就连那个混混也慢慢被甩在了后面，但夏尔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一样，带着林顿死死咬住了杰克的身影。
很快，杰克在一处破败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异常，才“吱呀”一声，打开已经腐朽的破木门闪了进去，然后小心地将房门关好。
这是一处废墟般的小屋和庭院，围墙外的墙壁上已经爬满了厚厚一层藤蔓植物，砖石和泥灰到处是斑驳脱落的痕迹，院内杂草遍地，看起来已经废置了很久，小屋更是破破烂烂，仿佛只要抬脚大力一踹，整个屋子就会垮掉。
见杰克径直走进了屋内，再次关上了房门，夏尔向林顿看了一眼，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没有去推那扇会发出吱呀响声的破烂院门，而是抓着林顿轻盈地一跃，跳过了低矮的院墙，如猫一般无声地落在院内。
接着，两人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走近院内的小屋，潜在屋外角落的阴影处，透过已经只剩下半个破烂窗框的窗户看向小屋内部。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张矮桌以及几只瘸了腿的板凳，角落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除了杰克之外没有任何人在。
杰克将手中的食物放在矮桌上，然后点起了桌上的油灯，屋内顿时被昏黄的灯光照亮。
接着，他走到房间最里面，掀起杂乱铺在地面上的干草，在地上摸索了片刻，然后敲了敲其中一块地砖，发出了几声似乎带着特殊节奏的“空空”声。
过了片刻，寂静之中，一个蚊蝇般细小的声音从地面下传来：“哥哥，是你吗...？”
听到这个声音，杰克似乎明显松了一口气。
“是我，贝伊——哥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快出来透口气，吃点东西吧。”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那声音顿时带上了几分雀跃。
杰克脸上露出了笑意，小心地从侧面掀起那块砖板，露出了一个黑漆漆如同地窖般的方形洞口。
接着，他将手伸进砖板下的洞口，将一个纤细的少女慢慢拉了上来。
“呼，可憋死我了。在里面身体都舒展不开，好难受。”
那瘦小的少女在杰克的帮助下爬了上来，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窗外静静窥探的林顿和夏尔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着亚麻制的衣服，让人惊讶的是，在她的后背上，两片巨大的漆黑色羽翼从衣服的破洞中伸出！
那对黑色羽翼宽大到足以将女孩的整个身体都包住，在油灯昏暗的光线映照下，每一根羽毛看起来都油黑发亮，看起来就像是圣典记载中地狱里的堕落天使的翅膀。
但与之相对的，少女身体却骨瘦如柴，就仿佛全身的营养都被她身后的那对巨大的翅膀吸收了一般。
少女伸了伸手脚，身后的两片羽翼也猛然展开，轻轻忽扇了几下，发出扑棱扑棱的响声，差点把桌上的油灯吹灭。
几根漆黑色的羽毛从双翼飘落，林顿伸出手，一根在空中缓缓飘落的黑色羽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般向窗外飘去，落在了他的手中。
第五百一十一章 羽化病（二合一）
“........”
羽毛触感冰凉，光滑，看起来和普通鸟类的羽毛没什么区别，但林顿却皱起了眉头。
这个世界是没有翼人这个种族的，在林顿的了解中，唯有传说中的堕落天使才会生有黑色的羽翼。
据说，九层地狱中堕落天使之王路西菲尔就是背叛了光明之神，被放逐到地狱的一位炽天使，在各种圣典绘画中，他的最大的特征便是身后与普通天使截然相反的漆黑色堕天使之翼，与这个女孩背后的翅膀看起来似乎非常相似。
林顿开启了探查之眼，扫了一眼手中的羽毛。
【羽化病人的羽毛
品质：普通
说明：这是一根羽化病晚期患者羽翼上掉落的羽毛，内部含有微量的暗元素。】
林顿又扫了一眼屋里的少女。
果然，和杰克一样，这个少女除了状态栏中的“羽化病”之外，完全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身体数据比起普通人还要差，唯有精神数值相对稍高，但也仅仅只有14点而已。
“....这下可麻烦了。”
林顿的脑海中突然传来夏尔的声音，接着，他手上的羽毛也被顺手抽走。
林顿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夏尔能使用“心灵传讯”这种中低阶圣武士很少有人能够掌握的技能：“你知道这女孩是什么情况吗？”
“她叫贝伊，是杰克的妹妹，以前挺粘我的....几年前的时候，这孩子还不是这副模样。”
夏尔端详着手中的黑色羽毛，神色带着少见的凝重：“看这个翅膀的大小，应该...已经是羽化病晚期了。”
“羽化病？”
林顿心头一动，面上却佯作不解地问道。
夏尔点点头：“这是大陆上最近才出现的一种新型疾病，发病机制不明，患者以年轻人为主，在大陆各地都有发现，尚未确定是否传染，最大的特点就是患者背后会长出颜色不同的羽翼，而患者会随着这种羽翼一天天成长而逐渐衰弱，并最终死亡。”
林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知道得很详细啊？”
夏尔目光闪烁了一下，将手中的羽毛递还给林顿：“最近好几个教区都有关于发现羽化病人的报告，也不算是什么机密事项，普通的正式圣职者都有权限了解。”
不，普通的学生应该很少有人会去看各个教区的报告吧...
林顿也没有深究，皱了皱眉，又问道：“这羽翼除了让患者衰弱之外，身体还会产生什么其他变化么？”
“...这个似乎因人而异。”
夏尔回想着道：“根据报告上的说法，绝大部分患者的身体都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异常变化，但据说也有少数羽化病人会随之得到某些‘能力’，这些能力涵盖各种领域，但多半并不是很强，而且患者使用能力似乎会加速病程的发展。”
........
屋内，看着自己妹妹的样子，杰克带着宠溺的神色拍了拍她的小脑瓜：“没办法，现在渡鸦帮到处在抓羽化病人，安全起见，暂时忍一忍吧——另外，不要这样拍翅膀，掉下了羽毛我还得给你捡。”
“诶——人家也不想掉毛的。”女孩有点不满地嘟起了嘴巴。
夏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袋子里的食物一一取出，放在了桌上：“饿了没有？快趁热吃吧。”
“哇！”
女孩看着桌上的食物，双眼都放了光。
夹着烤肉的香草面包，牛奶，鱼汤，再加上水果馅饼。对于多兰蒂尔的贫民而言，这已经是一顿相当丰盛的晚饭。
“哥哥，你也快一起吃吧！”
少女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面包往嘴里塞。
“慢点吃，别噎着。”
杰克没有伸手拿食物，只是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中露出深深的宠爱和一丝不太明显的悲哀。
自从贝伊得了这种怪病，随着背后的双翼渐渐成长，她的食量也一天比一天大，但即使吃得越来越多，身体却仍然日渐消瘦。
他又从上衣的袋子里小心地取出了一瓶红色的药剂，道：“等下吃完东西，把这个喝了。”
贝伊好奇地拿起小玻璃瓶：“这是什么？”
“一种能够增强体质的药水，虽然可能治不好你的病，但据说有延缓你的病情的作用。”
这也是自己在渡鸦帮费了很大力气，才从负责照顾羽化病人的帮众那里打听到的情报——羽化病目前似乎连魔法师大人们都没有办法治疗，但只要增强病患的体质的话，就能够比其他人支撑得更久。
听到这话，贝伊眼中并没有什么欣喜之色，反倒是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哥哥：“这个...应该很贵吧。”
杰克笑了笑：“不算贵，我和药剂店的老板以前认识，他给了我很优惠的折扣，你不要多想，等下吃完饭乖乖把它喝了。”
贝伊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
“贝伊。”
“嗯？”
“我们...明天就离开多兰蒂尔。”
“好的，哥哥。”
这过于干脆的回答让杰克愣住了，片刻后才奇怪道：“你就不问问要去哪里吗？我们....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无所谓。”贝伊对着自己哥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将手又伸向另一个面包。
“你啊，还是这么没心没肺，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杰克一脸无奈地苦笑摇头：“不过，这样也好...”
没想到听了他这句话，少女吃东西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才不是呢。我...我也是想过很多问题的。”
她的垂下眼睛，声音变得有些低落，背后的羽翼也渐渐收拢：“对不起，哥哥....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我得了这种怪病的话，你也不会加入渡鸦帮，也不用给我购买这么昂贵的药剂，更不需要冒险带我离开这里，说不定....说不定你也是被我传染...”
“没那回事！不要胡思乱想。”
杰克脸色一沉，有些强硬地打断了自己妹妹的话：“我在渡鸦帮见过了很多羽化病人，这个病根本不会传染，否则，整个渡鸦帮早就已经全部都是羽化病人了。”
“哥哥，其实我根本不怕死，因为死了就可以见到父亲和母亲了。”
女孩仿佛没有听到自己哥哥的话，仍然自顾自地道：“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死了的话，哥哥你一定会很伤心，所以，我...”
“我会坚持活下去，我会好好吃饭，会好好听你的话....”
杰克摸了摸她光泽暗淡的头发，压抑着心里的酸楚，微笑道：“放心吧，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嗯，哥哥你也赶紧吃吧。”
女孩甜甜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面包掰成了两块，将其中一块递给了自己的哥哥。
“嗯。”
杰克伸手接过面包，刚刚递到嘴边，屋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炸响，接着便是什么东西稀里哗啦倒在地上的声音。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有人一脚将院子里的那扇破木门踹飞了。
“贝伊，你快藏起来！”
杰克站起身冲向屋外，同时伸手摸向别在后腰的匕首。
发出的巨响让少女的脸色也有些惊慌，但听到哥哥的话，她还是立刻站起来：“哥哥，你一个人太危险...”
“哼哼，要藏到哪里去啊？”
一个穿着陈旧亚麻布衣，脸上还留着一些污泥和青肿的混混出现在大门口。
“果然藏在这里，哼，杰克，你这个兔崽子跑得可真快，害老子找了半天。”
看到来人，杰克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克拉姆....你跟踪我？！”
混混“卟”地吐出嘴里的嚼烟：“哼哼，你这杂种赢了我这么多钱，还害得我被鲍勃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扔出了酒馆，如果不找你好好算算这笔账，我以后还怎么在这片街区混？”
然后，他看向杰克身后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少女，露出了得意的狞笑：“不过，万万没想到，居然有如此意外的发现，嘿嘿嘿....”
.........
屋外，林顿挑了挑眉毛，看向一动不动的夏尔，用心灵传讯道：“你不打算出手么？”
夏尔冷冷地盯着混混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着急。我还有点在意的事情...”
与平时那神采奕奕的目光不同，此刻夏尔的双眼中一片冰冷淡漠，仿佛那个叫克拉姆的混混并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个没有生命的死物而已。
“这家伙，绝对杀过人...”
看着那令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心悸的目光，林顿不由得提前为这个可怜的混混默哀了一秒。
同时，他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夏尔，平时那个活泼开朗的样子只是他的伪装？
“这小丫头是你妹妹吧？”
那边，混混克拉姆已经踱进了屋里，看着如临大敌地将自己妹妹护在身后的杰克：“我就说，你这个兔崽子怎么会突然选择加入渡鸦帮....原来如此...”
杰克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道：“你想要怎样？”
“嘿嘿，你说呢？”
克拉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呀，就是为了魔法师老爷的一句吩咐，最近整个渡鸦帮上下全都在抓羽化病人，但还是远远凑不够要求的数量，老大他最近可是愁得连饭都吃不下了，动不动就拿我们这些帮众撒气...”
他瞥了一眼像只小猫般凶狠地瞪着自己的贝伊：“看她这翅膀，应该已经是羽化病晚期了吧，居然还能自由行动，羽毛也没有杂色，这种可是一个能抵三个的上品....”
“你说，如果我把她交给老大，老大他会怎么奖赏我，又会如何对你发泻他的怒火呢？”
杰克眼中露出了一丝杀机，接着迅速敛去，想到渡鸦帮的老大弗吉尔，他的心中也是一片冰凉——渡鸦帮的老大“夜鸦”弗吉尔可是拥有正式战职者实力的三阶盗贼！
这个实力在要求渡鸦帮收集羽化病人的魔法师老爷眼里，或许连个屁都不算，但放在这片贫民区，已经可以横着走——别说自己，就算是十个普通的渡鸦帮帮众一起上，恐怕都未必能伤到弗吉尔。
更重要的是，弗吉尔这人性格阴暗残暴，而且有点嗜虐倾向，最近因为受了不少魔法师的窝囊气，脾气更是坏，动辄就拿犯了错的帮众撒气，这些天已经有不少倒霉蛋被他打得鼻青脸肿了。
杰克现在很有些后悔，不该因为着急筹钱就答应和克拉姆对赌，没想到这货这么记仇，居然一路跟着自己到了这里。
和刚入帮的自己不同，克拉姆是弗吉尔的亲信，还曾经得弗吉尔传授过一些盗贼的基本技巧，或许也是因此，自己才一直没能察觉到对方的跟踪。
偏偏自己根本不是克拉姆的对手，正面战斗的话，自己恐怕练一成的胜率都没有。
那么，只能一边试探对方，一边寻找机会了...
杰克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他知道，以克拉姆的性格，如果一开始就打算动手抓人，根本不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果然，克拉姆话锋一转：“不过嘛，根据你的态度，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杰克表情不变：“哦？你想要什么？”
克拉姆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杰克方才坐的凳子上，随手拈起桌上的一块烤肉，放到嘴里嚼了嚼，又嫌弃地吐在地上，向杰克伸出一只手：“老子的钱呢？”
杰克犹豫了下，解下腰间的钱袋，丢给了对方。
“很好，我就喜欢聪明又识相的家伙。”
克拉姆掂量了下，确定这里面的钱比自己下午时输的还要多时，眼中不由地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我不知道你这兔崽子是耍了什么鬼花招才赢了我，但是，如果你不想你妹妹的事情被老大知道，从今天开始....”
“我不管你是去赌场也好，还是鲍勃老鬼的酒馆也好，你每天必须交给我5...不，10个米拉，否则的话，哼哼...”
“你的酒还没醒么？”杰克看着克拉姆：“我如果有每天赚10个米拉的本事，我还会窝在这个贫民区？”
“哼，你不用狡辩，我已经打听过了，最近你这臭小子运道可是不错啊，之前还有人见到你在加雷提赌场赚了一笔，是不是？”
杰克的眉头皱起，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的运气不是一直这么好，赌得越大，次数越多，我的运气就越差，所以每天或许可以小赚一点，但是让我每天都赢到10个米拉....我做不到。”
“够了！我懒得听这些屁话！”
克拉姆不耐烦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杰克的衣领，恶狠狠地道：“每天给老子10个米拉，少一个铜子的话，我就把你妹妹交给老大，我向来说到做到，你自己看着办吧！”
“另外，你也不用想着从多兰蒂尔逃跑，我会让人全天盯紧了你，少给我耍花招！”
说完，克拉姆猛地一推，杰克瘦弱的身体狠狠撞在了墙上，剧烈的撞击让他身后年久失修的墙壁上都出现了几道裂纹，口中也露出难以压抑的痛哼。
“哥哥！”
贝伊赶紧跑过去，扶住了自己哥哥，接着，女孩无比愤怒地凝视着克拉姆：“坏东西，不许你欺负我哥哥！！”
刹时间，她的双瞳从蓝灰色变成了纯粹的黑色，黑到仿佛能够吸收光芒，身后的双翼张开，冲着克拉姆猛地一扇。
一道若有若无的黑雾从贝伊身后的双翼掠出，扫过了混混的身体。
接着，女孩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一般，身体软绵绵地倒下。
面对那道黑雾，克拉姆本能地伸出胳膊挡住了眼睛，接着，他就觉得身体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寒风”拂过。
克拉姆打了个哆嗦，突然感觉到浑身发冷无力——和普通的寒冷不同，身体似乎有种被奇怪的东西沾染的感觉，浑身的力量似乎也在随着体温渐渐流失。
他抬起挡住眼睛的胳膊，却发现自己的袖子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露出的胳膊表层皮肤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了内部暗红色的肌肉，而且这些肌肉，也还在一种黑暗的雾气之中缓缓融化！
克拉姆露出恐怖的神色，下意识地想要惨叫，但刚张开嘴，一颗颗牙齿夹杂着一根腐烂的舌头就从嘴巴里掉了出来。
“........”
杰克扶着失去意识的妹妹，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克拉姆。
在他的眼中，这个强壮的混混的脸上的皮肤已经像是融化的蜡油一般，皱巴巴地挂在脸颊上，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怖——不止是脸，他全身衣衫都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衣服下的皮肉处处溃烂，看起来惨不忍睹。
“呜，呜呜——”
克拉姆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他的声带似乎也已经受损，声音像鸭子般沙哑难听，接着也不管杰克和委顿在地的少女，转身就向门外狂奔。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羽化病人，现在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不想死，他要去找弗吉尔老大，然后向老大那边的魔法师求助！
“糟了！”
杰克回过神来，如果让克拉姆就这么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顾身体的疼痛，将贝伊靠在墙边，抽出腰间的匕首奋力追了上去。
然而，克拉姆一只脚刚刚迈出大门，一道细微的寒光便一闪即逝，接着，他的脖子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极细却极深的伤口。
混混的脚步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红黑色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涌出，他的身体无力地向前趴倒，抽搐了几下，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
杰克瞪大眼睛，看到两个身影从门外的黑暗中缓缓浮现，为首的一人相貌清秀如少女，赫然正是下午和自己在酒馆中打牌的夏尔！
第五百一十二章 你该不会想把我灭口吧
夏尔脸色凝重，他没有和杰克打招呼，而是大步走到倚靠在墙边，低垂着头，已经失去意识的贝伊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她的状况。
从探查之眼的结果上知道女孩没什么大碍的林顿则低下头，先检查了一下克拉姆的尸体。
尸体脖子上的伤口是被非常轻薄的利刃划开的，夏尔出剑时，一旁的林顿只能隐约看到，他的剑的剑刃似乎如水晶一般无色透明。
“.....夏尔这家伙，杀人这么干净利索，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克拉姆被一剑封喉，但在此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被暗元素严重腐蚀，即使没有夏尔这一剑，林顿估计这个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强壮一些的混混应该也活不过明天。
因为一直开启着探查之眼，方才林顿很清楚地看到，这个女孩扇动双翼施放出一道黑色的雾气的那一瞬，她的状态栏上的各项属性数值突然暴涨了二十几点，同时，在下方原本空白的技能面板上，也突然出现了一个名为“黑蚀冲击”的天赋技能。
而现在，对方的属性值已经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技能面板上的“黑蚀冲击”也已经消失，同时身上多了“虚弱”和“昏迷”两种负面状态。
“只是类似狂化一样，在极短时间内本能般的爆发么...”
那边，检查之后，发现女孩只是因为透支了精神力陷入了昏迷的夏尔松了口气，对站在身后的杰克道：“放心，没什么大碍。”
杰克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夏尔：“你怎么会也在这里？刚才，贝伊她到底是怎么了....？”
夏尔没有回答，只是取出了一管手指粗细的蓝色药水，小心地撬开女孩的牙关，将药水喂下了一半。
杰克暂时压下了满腹的疑问，也没有阻止夏尔给自己的妹妹喂药，虽然已经很久没见，也不知道这些年在教廷度过的夏尔有了怎样的改变，但他相信夏尔不会害贝伊。
果然，药水喂下去没多久，女孩就睁开了眼睛。
“贝伊，你感觉怎样？”
杰克顾不得向夏尔道谢，急忙向自己的妹妹问道。
“我，我刚才...”
女孩皱着眉头，目光有些迷糊地在眼前的两人间移动，最后锁定在了夏尔的脸上，眼睛慢慢睁大：“....夏尔哥哥，是你吗？”
夏尔露出意外的神色，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干枯的头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女孩扑进夏尔的怀里，眼泪开始在大眼睛里打转：“夏尔哥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呜....”
或许是这些天整个人一直处于压抑和紧绷的状态，见到夏尔之后，贝伊的精神放松了下来，抓着夏尔小声啜泣，夏尔也露出了林顿前所未见的温柔表情，安抚地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
待女孩稍稍平静后，夏尔扶正她的肩膀，柔声道：“贝伊，告诉我，你背后的翅膀是什么时候开始长出来的？”
听到夏尔的问题，女孩想了想，回答道：“大概在两个月前吧。”
“...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感觉晒太阳身体会不太舒服，只想待在暗处，之后，就觉得背后又痒又痛...”
听完自己妹妹絮絮叨叨的描述，杰克又开口补充道：“不仅是贝伊，好些贫民区的孩子也陆续染上了这种奇怪的病，除了背后会长出翅膀之外其他症状各不相同，但大部分人都很快死去了...”
“然后，渡鸦帮的那群家伙突然开始满大街地抓背后有翅膀的孩子，没有死的大多也被他们抓走了，我感觉情况不对，就把贝伊藏在了这里的地窖...”
听到这话，女孩露出了难过的神情，抓住夏尔的衣服，低声嗫嚅道：“夏尔哥哥，贝奇和小巴尼...得这个病死掉了，科洛哥哥、还有卡夏姐姐他们，也都被那些坏蛋抓走了...”
听到这几个记忆中熟悉的名字，夏尔沉默了片刻，看向身后的杰克：“难怪你会加入渡鸦帮...是为了探听消息，保护自己和妹妹么？”
杰克哼了一声：“除了贝伊之外，我虽然救不了科洛他们，但至少可以想办法给他们多弄一点食物，不让那些混混欺负他们，免得他们在被送上魔法师们的研究台之前就死掉。”
“但是我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今天晚上午夜时分，渡鸦帮的这些羽化病患者就要被魔法师接收了，之后他们会怎样，那就只有主才知道了...”
“魔法师么...”
夏尔沉思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林顿，突然道：“杰克，你是不是也染上了羽化病？”
“？！”
杰克面色一窒，本能地想要否定，但夏尔接着道：“你不用跟我隐瞒，和你打牌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你的牌运也太好了。”
“如果只是一局两局就算了，但是整整七局都是如此，就有些不正常了——你的羽化病是不是给你带来了一些能力，并且...和你牌运一直很好有关系？”
杰克沉默了几秒，无奈地苦笑道：“你还是这么敏锐，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不过我是后来才染上的，现在症状比贝伊她要轻得多，翅膀也还能够用宽松的衣服遮盖。”
“另外你猜的不错，在背后长出翅膀之后，我就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多了一种奇怪的力量....虽然难以描述，但我可以本能地控制它，而当我消耗这种力量的时候....我的运气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变好。”
“但这种好运是有极限的，而且每当我通过使用这种力量，并且获得了一定的‘好处’之后，身体就会十分疲惫，疲惫的程度随着我得到的好运的程度增加而增加，而当这种力量彻底耗尽，我就会陷入之前在酒馆时那样难以控制自己身体的状态，就好像...一口气跑了一百赛尔矩那样的透支感....”
听着杰克的描述，林顿突然开口问道：“你在使用了那种力量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运气会不会变差？”
杰克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从进来之后就一言不发的圣职者少年，他还记得，在酒馆对方曾经使用神术治疗过自己。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道：“应该没有....至少我没有很明显地感觉到运气变坏。”
听到杰克的回答，林顿皱起了眉头——改变自身的运气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但林顿很清楚这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不知道什么魔法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就算是系统奖励的改善运气的“幸运糖果”，都会有时效过去之后一段时间运气变差的副作用。
因此，林顿相信，杰克使用这种能力一定也需要支付某种代价，只是目前还不清楚这种代价是什么。
另外，为什么羽化病会带来这种能力？这和杰克体内的“神性气息残留”有关系吗？
夏尔看着独自陷入沉思的林顿，又看了一眼杰克，轻轻叹了口气，道：“幸好，你们的这种能力....没有被什么心怀不轨的魔法师察觉到，也没有向教堂求助。”
杰克哂然一笑：“那是当然，我可不想自己的妹妹被绑上火刑架。”
他曾经听过不少传闻，像贝伊这样的孩子，会被光明教廷的宗教裁判所当做魔女，绑在火刑架上烧死，因此才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圣职者求助。
夏尔苦笑着摇了摇头：“以贝伊现在的情况看，可不是烧死这么简单....”
杰克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夏尔没有回答，他思索了片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安抚地拍了拍贝伊，然后站起身，走到林顿跟前，低声道：“能出去说两句吗？”
林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尔：“你该不会...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灭口吧。”
林顿很清楚，对于大部分光明圣职者而言，使用黑暗力量的生物都是背弃光明之神，是不可饶恕，必须消灭的存在。
而这个长着黑色羽翼的女孩体内蕴含着黑暗的力量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事情，但她和她的哥哥却是夏尔的旧友，而看夏尔的态度，显然不会愿意去消灭他们...
当然，夏尔做这件事或许问心无愧，因此不虞对自己的信仰之心造成伤害，但有意包庇黑暗生物的事情如果暴露的话，作为一个圣职者他一定会面临很大的麻烦。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自己这个目击者就...
听到这话，夏尔愣了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放心，我并没有灭你的口的必要，而且....可能也没那个能力——埃里希他们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的实力绝对不在我之下。”
.....也就是说如果有必要，又有这个能力的话，你还真可能会动手啊...
林顿挑了挑眉：“走吧。”
说实话，他并不怎么怕夏尔，虽然对方阶位高于自己，而且来历似乎不一般，但自己的实力和底牌也不少——别的不说，因为等级相差并不是很大，在探查之眼下，夏尔的身体属性和技能面板在林顿眼里一览无遗，有了这种情报优势，真打起来，不一定谁赢谁输呢。
说到底，如果夏尔真的心生歹意，在自己看到贝伊使用黑暗之力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没必要拖到现在让自己有所准备。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打不过，他想要一击将自己秒杀的可能性也很低，而只要不是瞬间被秒，拥有归途水晶的自己至少逃走应该都不是问题。
第五百一十三章 底线
和夏尔走出小屋，来到院内，夏尔看着那具已经融化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对林顿道：“你应该看出来，贝伊身上力量的属性了吧。”
林顿点点头：“很纯净的黑暗之力，这就是羽化病么？”
“不，贝伊的情况在羽化病中也是极少数的异类，不如说，拥有纯粹单色羽翼的羽化病患者的报告本来就很少，大多数病人的羽翼还是以各种驳杂的灰色为主。”
夏尔叹了口气：“根据教廷的报告，大多数的羽化病患者身体都会迅速衰弱，在羽翼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甚至连清明的神智都无法保持，更别说像贝伊那样行动自如，同时还能完全保有自我和思考的能力了。而且...她方才放出的力量，相对于其他羽化病人的‘能力’来说，也有些太强了...”
说到这里，夏尔看向林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见林顿沉默不语，夏尔继续道：“现在不仅是魔法师，羽化病的出现也引起了教廷高层的注意，我想...要不了多久，裁判所的人就会出动吧。”
“这意味着，贝伊无论是落入魔法师还是教廷手中，都会被当做羽化病的稀有研究素材，进行各种不同的研究和实验。”
“相信我，作为实验材料，绝对比被送上火刑架被圣光净化的痛苦要漫长、折磨得多...”
“我没有资格质疑枢机团高层的决定，但是，贝伊她只是个孩子，她不应该遭受这种残酷的命运——不仅是她，杰克，还有那些患病的孤儿们也是一样。”
夏尔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顿，星辰般的眼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不要对贝伊动手，暂时也不要向教廷上层报告。我...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治好她的。”
听了夏尔的话，林顿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夏尔闭上眼睛：“那样的话，我们之间就难免一战——我不想向自己的同学使用暴力，何况你也不是我讨厌的那种人，但是为了贝伊，我还是会....把你打到愿意向光明神立誓，不会泄露今天的事情，或是限制你的自由直到治好杰克他们的病为止——我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
“哦，发誓是吧，没问题。”
林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以光明神帕伦克尔的名义的起誓，我绝不会泄露方才的所见所闻，如果违背誓言，就让主收回祂赐予我的力量，灵魂永堕地狱。”
这下，夏尔反倒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诧异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林顿，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为什么...？”
他实在没想到，林顿竟然如此干脆地立下了誓言。
要知道，光明圣职者一旦以光明神帕伦克尔的名讳发誓，就绝对不可能反悔，否则他会立刻失去神眷，严重的情况下光明神甚至可能当场降下神罚，将背誓者的灵魂打入地狱！
难道...林顿他是畏惧和自己战斗么？还是说...
“不要搞错了，我并不是怕你。”
看着这个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伪娘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林顿心里有点暗爽，面上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夏尔，我的老师告诉过我一句话——我们圣职者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违背自己的本心。”
“我经过自己的亲眼所见，以及自己的判断，同意你的说法——贝伊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我也无法接受一个孩子被当做残酷的人体实验的素材，这突破了我的底线，哪怕...用她所做的实验得到的利益再怎么巨大也是一样。”
“所以你尽可以放心，我不会向教廷报告贝伊和杰克他们的存在——我相信，如果我的老师知道了我的做法，应该....也会原谅我的。”
这些是林顿的真心话。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林顿并没有其他圣职者那样对于光明神无限的虔诚和一切以教廷利益至上的绝对忠诚，所以，夏尔的做法对其他圣职者来说或许难以接受，但林顿反倒是颇为欣赏。
当然，林顿也很怀疑，他这个身怀系统的bug如果真的违背了誓言，光明神他老人家到底会不会对自己降下神罚....
“.........”
夏尔定定地凝视着林顿，星辰般的双眸中波光变幻，似乎想要看透林顿的话究竟是否出自真心。
林顿坦然地与他对视。
最终，夏尔收回了目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很好，你果然和他们不一样....我没有看错人。”
林顿有种感觉，和之前的嬉皮笑脸比起来，这才是夏尔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回去吧，林顿。如果我明天没有回来，记得给我请个假。”
夏尔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坚定起来，轻描淡写地撂下这么一句，就转身向小屋内走去。
“你忘了么，我说过，来了之后会再帮杰克治疗一下。既然他的妹妹也有同样的病，也可以顺便试试我的祛病术对贝伊有没有效果。”
林顿犹豫了一瞬，并没有离开，而是快走几步赶上了夏尔，和他一同进了小屋。
夏尔的目光闪了闪，但并没有拒绝——至少，林顿的祛病术似乎确实对羽化病多少有那么一点效果的样子。
.......
“你等下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一边用祛病术给杰克兄妹治疗，林顿一边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夏尔道。
经过祛病术的治疗，兄妹俩的情况似乎都得到了一定的好转，脸色也好看了许多，而且不像之前那样浑身无力了。
既然祛病术有效果，林顿也就暂时压下了吸收杰克和贝伊两人的神性气息的念头。
他无法保证自己吸收之后两人的生命安全，而且，比起简单粗暴地无脑吸收这点神性气息，他现在对羽化病和两人体内神性气息的关系，以及两人身上受此影响多出来的的能力更感兴趣。
林顿隐隐觉得，对自己来说，想要解开系统的谜题，想要了解神灵的奥秘，这或许是一个应该抓住的重要契机。
听到林顿的问题，夏尔沉默了片刻，才含糊地道：“这和林顿你没有关系，治疗结束你就赶快回去吧，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是想一个人去渡鸦帮，把那些孩子救出来吧。”
林顿这话一出，杰克和贝伊两人都变了脸色。
“........”
夏尔没有出声，但看在在场几人的眼中，这无疑就是默认了。
“你疯了，渡鸦帮这次背后站着的可是魔法师！”
杰克抓住夏尔的肩膀，激动地道：“你已经离开多兰蒂尔很多年了，你根本不知道魔法师的可怕！”
贝伊也拽住夏尔的衣角，怯怯地道：“夏尔哥哥，魔法师很厉害，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
“不，对于魔法师，我比你们清楚得多。”
杰克笑了，他一边宠溺地摸了摸贝伊的小脑袋，脸色扬起自信的笑容：“放心，我也不是明知事不可为还要去送死的傻子，如果不是有一定的把握，我是不会轻易决定涉险的。”
“而且，你不是说，今天午夜渡鸦帮的那些羽化病人就要‘交货’了吗，那么，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杰克急道：“可是，这些病人晚上会由一位魔法师亲自押运，而且，渡鸦帮的老大弗吉尔也是有正式战职者实力的三阶盗贼...”
夏尔摆了摆手：“区区一个三阶盗贼不足为虑，只是魔法师不清楚实力有些麻烦，你见过那个负责押送渡鸦帮羽化病人的魔法师吗？知不知道这些病人会被送往哪里？”
杰克摇了摇头：“会送到哪里我没有打听到，但那位魔法师今天上午就来到渡鸦帮了，是弗吉尔亲自迎接的，我也远远看到了她一眼。”
夏尔皱起眉头：“她？女魔法师吗？多大年龄？”
杰克仔细回忆了下，道：“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不到二十岁吧。穿着青色的魔法袍，但是袍子上好像看不到徽章。”
听到杰克的话，夏尔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不到二十岁，实力最多在四五阶的程度，那就没什么问题。”
当然，魔法师达到传奇之后容貌就不能作为年龄和实力的参考标准了，但是亲自来渡鸦帮管这种事情的魔法师想必不可能达到那种级别。
杰克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弗吉尔也就算了，他难以想象，夏尔现在居然已经不把普通人心目中神通广大的魔法师放在眼里了。
他到底在教廷经历了什么？
“....你是打算潜入之后悄悄地干活么？”
一旁沉默了半天的林顿突然开口道：“你考虑过没有，一旦行动暴露，你有很大可能不得不和一个中阶魔法师对上，如果发生战斗，你有把握不会暴露自己圣职者的身份吗？”
“放心，我不会使用圣力，也会尽量避免和魔法师正面冲突的。”
夏尔眯起眼睛道：“我承认，我确实有赌的成分，十成把握没有，但也有七八分吧...就算真的暴露，杀掉就是了。”
“退一万步说，只要没有留下决定性证据，就算知道是圣职者做的又如何？他们私下抓捕羽化病人的事情也见不得光，未必敢大张旗鼓地调查。”
和失去自由，只能任主人生杀予夺的奴隶不同，就算是贫民区的居民，也是正儿八经的自由民，按照包括诺夏王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的法律，至少明面上是不可以随意抓捕，剥夺他们的自由和生命的。
林顿抽了抽嘴角：“就算你能成功，那救回来之后呢？他们是不可能继续在这里生活了，你打算怎么安顿他们？”
夏尔垂下眼皮：“我也知道我很难救出所有病患，但是至少，我要把科洛和卡夏他们救回来，不然的话，我以后会睡不着的。”
“救出来之后，我会通过自己的人脉，想办法把他们尽快送出多兰蒂尔，走的越远越好，直到我找到羽化病的治疗方法为止——哪怕是躲藏起来，暂时没办法生活在阳光下，也总比失去生命要好得多。”
随着夏尔的话，林顿脑海中传来熟悉的“叮”的一声，一个新的系统任务弹了出来。
“触发任务：拯救羽化病人。”
“帮助夏尔，救出至少五名被囚禁在渡鸦帮的羽化病患者。任务时限：1.5小时，此时限内，不可暴露圣职者身份，羽化病人不可死亡。”
“支线任务，任务难度：高，任务奖励：根据任务具体完成情况发放奖励，失败惩罚：经验值-30000，夏尔对你的友好度-10。”
第五百一十四章 扭曲之眼
夜晚，城东的贫民区早已陷入了黑暗和寂静，唯有在灰鼠街还能够看见一些灯光。
这个由渡鸦帮占据的街巷是贫民区最“繁华”的地方，是各种恶棍、无赖、小偷和g妇的聚集地，但如今街道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人，街巷口甚至还站着两个渡鸦帮帮众，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作为多兰蒂尔贫民区最大的几个帮派之一，渡鸦帮在拥有三阶盗贼实力的“夜鸦”弗吉尔的带领下，对这片街区的掌控程度和之前几任渡鸦帮头领不可同日而语。
........
“嘶，好冷...老大也真是，让我们在这里喝风，自己和魔法师大人在阁楼喝酒....喂，汉克，你的朗姆酒给我来一口呗。”
比尔百无聊赖地守在灰鼠街的街口，用手中的巴罗刀剔着指甲，夜晚的冷风刮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冷噤，向另一边正在喝酒的混混道。
“没门，我就剩最后一口了，嚼烟倒是还剩一点，你要么？”那混混盖上手中的铁酒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圆的小盒。
“嘿，不错，给我来一块。”
比尔接过地方抛来的小盒，打开取出一块黑乎乎的嚼烟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哎，也不知道这些魔法师老爷在想什么，居然愿意用那么高的价格收购那些半死不活的鸟人...”
汉克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咱们这些普通人还是不要随便揣测魔法师们的想法，而且，这米拉可不好拿，据说多兰蒂尔各个贫民区的帮派里，只有咱们渡鸦帮还没有凑够规定的数量，万一魔法师发起火来，不仅是老大，就连咱们这些小虾米都得跟着一块倒霉...”
比尔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怕什么，咱们可也都是受王国法律保护的自由民，魔法师再怎么不满，难不成还敢把我们渡鸦帮所有人都杀掉？大不了混不下去了换个地方...”
“说起来，我之前看到了来的那个魔法师小妞一眼，那可真是漂亮啊，身材也是够劲爆，如果能和这样的美人....嘿嘿嘿...”
汉克露出惊恐的神色：“蠢货，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么？那可是连老大都得小心陪着笑脸的魔法师，万一被她听到，有几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嗨，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她怎么可能听到...”
比尔耸了耸肩膀，突然看到远处走来三个人影，立刻走上前去：“干嘛的？我们老大下令，今晚灰鼠街谁都不准出入...哦，杰克啊。”
看着那穿着破烂黑色罩袍的少年，比尔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这俩小鬼是....羽化病人？”
他看着杰克身后牵着的一男一女两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男孩子黑色短发，黄皮肤，看起来有点大陆南方王国的血统，女孩子一头金色自来卷，五官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目灵动，依稀能够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但两人此刻双手都被绳索反绑，绳子一头被杰克牵在手里，嘴巴里被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两张小脸上尽是惶恐不安的神情。
“嗯，我得到一条线索，就去抓羽化病人了，呶，这俩个小东西就是我刚刚找到的。”
杰克一脸得意地将两人身上的亚麻布袍掀起一角，露出了身后的羽翼：“怎么样，品相是不是挺不错？”
“嘿，你这小子最近可真是走了大运，居然还赶上了一趟末班车。”
汉克有些羡慕地打量着两个孩子身后没有杂色的翅膀，指了指自己身后低矮的窝棚和破旧房屋里一幢鹤立鸡群的双层小楼：“老大他正在向那位魔法师大人汇报情况呢，赶紧去吧，这可是长脸的好机会，能再加上这两个上等货色，咱们渡鸦帮这次交差应该是没有问题了，老大他事后一定会好好奖赏你的。”
“谢啦，到时候我请兄弟们喝酒。”杰克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扯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径直向灰鼠街里那幢最“气派”的建筑走去。
.........
两个混混自然没有看到，在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之后，那两个原本一脸畏怯的孩子都放松了表情，反倒是之前一脸镇定自若的杰克神色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夏尔，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也不怪他紧张，根据夏尔的计划，这次他们的救人行动很可能会直接面对一位魔法师。
对于一个在贫民区长大的孩子来说，与无所不能的魔法师为敌是几乎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他心里素质强大了。
那金发萝莉绑在身后的双手灵活地动了几下，一只手便脱开了绳索，扯出了口中塞的布团，笑嘻嘻地道：“安心啦，魔法师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他们只是掌握了一些法术的凡人，也会受伤，会中毒，会死掉。你只管在前面带路就好，之后的事情我和林顿来做。”
“不过，这个过来押送羽化病人的魔法师倒确实是挺谨慎的，居然在整条灰鼠街都布置了警示结界，还好林顿你有变形药剂这种稀罕货，不然的话，仅仅依靠匿踪之尘潜入说不定真的会暴露。”
她一脸笑意地凑到黑发男孩身边，伸手取下了他嘴里的布团：“没想到你居然还会配置药剂，不过，你确定和那魔法师面对面，对方也不会识破这种变形吗？”
“嗯，放心吧，只要不是感知十分出众，或者使用‘洞察之眼’之类的侦测魔法直接查探，应该都不会察觉。”
林顿看着这个夏尔变成的金发少女，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但还是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回答。
之前他提出帮助夏尔一起救人，却被夏尔以“不想因为我个人的私事把朋友牵连进来，而且人越多越容易暴露”为由十动然拒了。
但对于林顿而言，他还是很想去做这个系统支线任务，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来看，每次出现这种难度为高，奖励又是根据具体完成情况发放的系统任务，报酬都非常丰厚，而且即使失败，任务的惩罚也在勉强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何况，他也不希望夏尔失败，倒不光是出于对那些素不相识的羽化病孤儿的怜悯，也是考虑万一夏尔失败被抓甚至暴露了身份，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
最终，林顿磨了半天嘴皮子，甚至和对方比划了几招证明了实力，才让夏尔勉强同意。
而在发现灰鼠街的警示结界后，林顿系统出产的“拟型药剂”就派上了用场，而且提出让熟悉地形的杰克带领两人光明正大进入街区的想法，也得到了夏尔的赞成。
“那就好，顺便一提，你现在这个形象看起来挺可爱的，我很喜欢哦。”
“....多谢夸奖。”
林顿抽了抽嘴角，这是他前世十岁时的样子，他不知道夏尔为什么会选择变成个女孩，也不想知道。
“今天上午，那个魔法师来到灰鼠街之后，就要求把羽化病人集中在弗吉尔平时居住的那幢小阁楼里，由她亲自看守了。”
三人一边走着，杰克一边指向那幢在贫民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二层小楼道：“刚才汉克说，弗吉尔现在正在那里向魔法师汇报情况。”
不用他说，林顿就从系统地图上看到那栋小楼里有两个黄色光点，其中一个十分明亮，另一个则要暗一些，但也比地图上代表其他帮众的光点亮得多。
而在阁楼里还集中分布着一些亮度微弱的绿色光点，应该就是这次任务目标的羽化病患者了。
“这不是正好，省得我们自己慢慢找了嘛。”
夏尔信心十足地道：“而且既然我们喝下的这种变形药剂的伪装很难被识破，顺利的话，即便需要和那位魔法师交手，我们也有绝对的先发制人的机会。”
当三人来到接近小楼附近时，夏尔突然停住脚步，示意两人看向前面不远处。
只见在街道的另一个方向，几名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正手捧着各种装着水果和佳肴的精致容器，小心翼翼地向那幢二层小楼走去。
杰克眯起了眼睛仔细看了几眼，才道：“这些基本上都是弗吉尔的女人，居然被安排送料理和酒水，看来弗吉尔对招待那位魔法师确实很上心....”
“哦，看来我们的运气比想象中还要好。”
夏尔露出一丝笑意，突然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拦住了那几名女子的路，笑嘻嘻地扮了个鬼脸：“几位姐姐好呀，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
几个女子被夏尔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里的食物和酒水弄洒，待发现挡路的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正想要出声呵斥，但在看到这女孩的眼睛时，突然同时愣住了。
不知何时，夏尔的那只右眼已经变得仿佛无垠璀璨的星空，瞳孔正中心，星辰般的亮点组成的旋臂正在缓缓地逆时针转动，看起来深邃而神秘，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沦陷其中。
几个女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同时被那只瞳孔牢牢地吸住，她们的眼神开始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夏尔笑了笑，又向为首的女子问道：“姐姐，这些好吃的是给谁送的呀？”
“哦，这是头领他要求从商业区的高档餐厅订的晚餐，用来招待魔法师大人的。”女人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听到这话，夏尔的眼中的光芒闪了闪：“这样啊，能让打开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几名女子爽快地走上前，揭开了自己手中容器的盖子，精心烹制的点心和佳肴的香味顿时飘满了小巷。
“这，这就是魔法，不，神术吗....？”
杰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对于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奇怪“萝莉”，这些女人没有怀疑和提防就算了，居然还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夏尔的要求！
林顿皱了皱眉头，这种法术效果看起来很像是牧师们告解和布道时常用的诱导术，但他刚才并没有感知到夏尔使用神术时的圣力波动，只有微弱、短暂到几不可查的精神力波动的痕迹。
说起来，如果想要用低阶的诱导术同时魅惑如此多的对象，没有大主教的水准应该很难做到，更别说夏尔只是个并不怎么擅长神术的中阶圣武士了。
“那就是这个技能...吗？”
在林顿的探查之眼中，夏尔的技能列表里有着一个奇怪的法术——扭曲之眼。
根据系统探查之眼的描述，夏尔的右眼不仅能够扭曲实际存在的物体，也能够扭曲无形无质的思维和认知。而对方的精神力和心灵意志越薄弱，成功几率越高。
因此林顿猜测，夏尔刚才并非是像诱导术那样使用精神力诱导了这些人的思维，而是直接扭曲了她们的认知，让这些女人在潜意识中认定，眼前这个小萝莉是她们必须服从的存在。
夏尔将众女手中打开的容器看了个遍，又问道：“这些吃的是只有那位魔法师大人独自享用吗？”
为首的女子点了点头：“是的。魔法师大人中午就是一个人用餐的。”
“这样啊....”
夏尔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瓶看起来就很可疑的紫色液体，然后在一个手捧酒罐的女人面前停了下来，看着那玻璃容器中的深红色酒水，问道：“那位魔法师大人喝不喝酒？”
那女人想了想，摇头道：“魔法师大人中午用餐时一口酒都没喝，所以这次头领还特意吩咐我们准备一些牛奶和果汁。”
“啧，麻烦，这药多少有点颜色和味道，放在葡萄酒里还好，如果下在食物里有可能会被尝出异味啊....”
夏尔原本打算往葡萄酒里倒入药水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有点犹豫。
林顿见状，想了想，也脱开了杰克系的那个看似死结实际是活结的绳索，然后从自己的系统空间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水晶瓶，走过去递给夏尔：“下这个吧，无色无味。”
夏尔接过小瓶子看了一眼：“毒药吗？其实如果不是必要，我不太想要那魔法师的命，而且中低阶魔法里有很多检测毒素的法术...”
林顿笑了笑：“放心，虽然效果近似，但这玩意并不属于毒药的范畴，不会对侦测毒素的魔法产生反应，对付魔法师应该多少会有用。”
听完林顿的说明之后，夏尔有些惊异地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瓶中无色透明的液体，颇有兴趣地道：“你奇奇怪怪的药剂还真是不少...那就用这个好了。嗯，好用的话，回头能卖给我一些吗？”
林顿无语地催促道：“没问题，抓紧时间吧，这些人停留太久被察觉到异常就不好了。”
夏尔点了点头，拔开瓶塞，刚想往牛奶和果汁里倒，突然又停下来，对杰克招了招手：“还是你来吧，开启你那个什么能够提高运气的能力，往这两个罐子里各倒一半。”
林顿暗暗点头，夏尔的头脑挺灵活，这确实是测试杰克的异能的一个机会。
第五百一十五章 来，让我看看
城东贫民区大名鼎鼎的渡鸦帮首领，“夜鸦”弗吉尔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他看起来并不比其他混混们强壮，但长长的鹰钩鼻和那总是闪着寒光的三角眼，总是给人一种凶狠暴戾的感觉。
但如今，这个身为三阶战职者，让灰鼠街的居民和手下帮众都畏之如虎，在城东贫民区甚至能止小儿夜啼的混混之王，却正露出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陪在一个穿着考究的青色法袍，手里拿着短柄法杖的少女身边。
那少女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有着一头金色的波浪卷，脸上带着一种与贫民区的女性完全不同的高傲自信的气质，虽然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却已经发育得连宽松的魔法长袍都遮掩不住那前凸后翘的曼妙身材，仿佛一颗成熟的水蜜桃般诱人。
但站在对方身后的弗吉尔此刻心中却没有丝毫绮念，有的只有如履薄冰般的不安。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这种等待他人宣判自己命运的糟糕感觉，但几个月前毫无预兆地突然来到灰鼠街的魔法师却让他再度回忆起了被高高在上的施法者们支配的恐惧，以及向年龄只能做自己孩子的年轻魔法师低头的耻辱。
但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和头领的位置，他也只能抛弃尊严，依照对方的吩咐收集羽化病人，现在更是将那些脏兮兮的家伙们连人带笼子，从原本关押的地方转移到这个自己平日里根本不允许其他人进入的私人住宅里。
事实上，类似的活计渡鸦帮也不是第一次接了，一些想要得到实验素材，又不愿意去危险的黑市进行交易的魔法师，偶尔会私下到贫民区从当地的帮派手里购买贱民。
当然，为了刺激对方的积极性，有时魔法师也会给为自己收集实验素材的帮派地头蛇一些好处，比如使用可观的金钱收购，反正，能够有本事和胆量进行人体实验的魔法师，一般都不会缺钱。
但是，这次魔法师老爷需要的羽化病人实在是不太容易收集，不仅数量很少，而且有些病人刚捉回来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能够存活到现在的寥寥无几。
此刻，这卷发少女一只手拿着法杖，另一只手遮住鼻子和嘴巴，一脸嫌恶地看着被关在铁笼里的羽化病人。
这些人都很年轻，大部分都是生活在贫民区的孤儿，几乎所有人看起来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只有少数羽翼较小或是羽毛杂色较少，年龄也不大的孩子还有点精神。
这些从小就饱受冷眼和欺凌的孤儿们经历人世冷暖，早已经练出了辨认一个陌生人对自己怀有好意还是恶意的眼力，自然也不会看不到这个漂亮的魔法师大姐姐眼中流露出的厌恶和嫌弃。
因此，没有一个孩子向少女呼救或是乞求怜悯，他们只是趴在笼子边上，抓着铁栏，用仇恨、畏惧或是茫然无措的目光看着笼子外的两人。
女魔法师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她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向这些病人逐个逐个地施展了“元素治疗”。
随着七彩的光点一次次融入虚弱的身体，这些一脸菜色的孩子们精神气色似乎也有了一丝好转。
弗吉尔在少女身后看着对方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对方的魔法结束，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凯瑟琳小姐，您这是？”
“不要叫我小姐，我已经说过了，在身为一名淑女之前，我首先是一位魔法师。”
少女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弗吉尔一眼，冷冷地道：“原本，我根本不需要耗费魔力维持这些家伙的生命，哪怕是死上几个也无所谓——如果你凑够了足够的数量的话。”
“十，十分抱歉，凯瑟琳法师！”弗吉尔满脑袋冷汗，对方精神力的锁定让他浑身的汗毛炸起，艰难地开口道：“但是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整个东贫民区的地皮都已经被我的帮众翻了好几遍，只能找到这些了....”
“我不想听借口。”少女收起手中的法杖，脸色仍然阴沉：“如果因为你的问题，害我被他责备的话...你这个头领就不用做了。”
“是是是...”
弗吉尔根本不知道少女口中的“他”是谁，他也不敢问，只能一边在心里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一边陪着笑脸。
就在这时，一个帮众走进来，恭敬地道：“头儿，从‘海风亭’预定的晚餐已经取来了。”
弗吉尔正愁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个女人，闻言连忙讨好地对女魔法师道：“凯瑟琳法师，您看是不是先...”
听到是在德莱特商业区颇有名气的高档餐厅订的晚餐，凯瑟琳法师冷冰冰的脸色终于稍稍和缓了一点，哼了一声，坐回了房间的沙发上：“端上来吧。”
既然还愿意吃东西那就好说，弗吉尔赶紧吩咐下去，把魔法师大人的晚餐直接端上来，心里盘算着待会说些好话，再送点东西，看能不能把这个瘟神哄高兴一些，把这页揭过去。
很快，丰盛的食物如同流水一般端了上来，摆满了女魔法师眼前的茶几。
“好了，我要用餐了，你们都滚出去吧。”
虽然食物很多，但凯瑟琳并没有让站在自己身后的弗吉尔一起用餐的打算，在她的眼里，这种贫民区如同老鼠一般的混混，哪怕是个三阶战职者，也没有和自己这个高贵的魔法师一起共进晚餐的资格。
“好的，您慢用，有需要随时叫我们....嘿嘿嘿....”
弗吉尔如蒙大赦，麻溜地出了房间，还贴心地为女魔法师带上了房门。
虽然已经是在这里第二次用餐，但凯瑟琳仍然没有掉以轻心，她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施放了一个检测毒物的侦测魔法，见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才放下心来。
感觉到有些口渴，于是凯瑟琳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
事实上，她平日里是有在晚餐的时候喝一杯葡萄酒的习惯的，但因为这次的任务是自己的心上人多拉贡亲自叮嘱过的，她不想出任何岔子，因此决定滴酒不沾。
一边优雅地小口啜饮着牛奶，一边回想起昨晚和多拉贡共度的美好一夜，凯瑟琳高傲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意。
身为尊贵，荣耀的洛佩兹家族的天之娇女，她和这位斯凯家族最近风头很劲的魔法界新星也是刚刚交往不久，对方不仅英俊帅气，自身的魔法实力也令她折服，虽然为人嚣张跋扈，但对她却实在没的说，就连珍贵的魔法物品也送给了自己好几件。
因此，这次她听说自己的男友因为需要做一个魔法实验，正在悄悄搜集作为素材的羽化病人，但由于负责区域比较多，人手有些不够，便自告奋勇地过来帮忙，为此甚至不惜深入这个自己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来的肮脏贫民区亲自押送实验素材。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凯瑟琳幸福地想道。
如果能和多拉贡顺利交往下去直至成婚，自己的家族也能够跟斯凯家族攀上关系...简直是再完美不过了。
就在这时，弗吉尔突然又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来到少女面前：“凯瑟琳法师....”。
甜蜜的思绪被打断，女魔法师不由得有些不快，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又滚回来了？”
弗吉尔满脸堆笑地道：“凯瑟琳法师，刚才我的帮众又捉到了两个品相很好的羽化病儿童，翅膀都没有一根杂色，身体和精神状态也非常好...”
“哦？是么。”
凯瑟琳原本还有点不太高兴，但听到这个消息，那一丝不满立刻消失无踪：“带过来让我看看。”
多拉贡特别嘱咐过，羽翼没有一点杂色，身体和精神也没有明显的衰弱征兆的羽化病人非常难得，如果能一次找到两个的话，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见这位难伺候的法师小姐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弗吉尔稍稍松了口气，对外面喊道：“把人带进来！”
很快，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看起来面黄肌瘦，一脸僵硬的少年牵着两个惶恐不安的孩子走了进来，听到身后的房门被人关上，还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显得十分紧张。
两个孩子的双手被麻绳绑住，身上的麻布外袍和口中的布团已经被外面的帮众扯下，看到他们身后的羽翼，凯瑟琳眼前一亮。
这四片羽翼几乎与两个孩子的上半身差不多大小，那个黑发男孩的羽翼呈现出青灰色，金发女孩的羽翼则是漂亮的象牙白色，都是纯粹的单色羽翼，每根羽毛都如同打了蜡一般光泽亮丽，完全不像弗吉尔收集的那些羽化病人一样杂色斑驳。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两个孩子虽然都是一副惊惶不安的神情，但显然还有着十足的活力，完全不像其他羽化病人那样一副萎靡不振随时可能嗝屁的样子。
两个孩子靠在一起，像受惊的小猫一般瑟瑟发抖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盯着自己的两个大人，在看到了房间角落的铁笼子里半死不活的羽化病人之后，小脸上更是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弗吉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女魔法师，见她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不由得心中大定，不耐烦地对杰克呵斥道：“还磨蹭什么，赶紧牵过来啊！”
他对这个前不久才加入渡鸦帮的小子有些印象，而杰克惴惴不安的样子也被他当成了普通帮众近距离面对自己和魔法师大人的正常反应，因此心里并没有任何怀疑。
第五百一十六章 深石之油
“是，老大！”
杰克用力拉拽着两个孩子，但两个孩子似乎明白了等待自己的命运一般，死活也不愿意再往前走了，那金发女孩还咧开嘴巴，放声大哭了起来。
“不要拽了，我过去就是。”
凯瑟琳皱了皱眉，她原本就不喜欢小孩子，此刻听着女童刺耳的哭声更觉心烦，开口制止了那年轻帮众继续拉拽的动作，主动站起身走向两个孩子，打算更仔细地检查一番。
但她还没走出几步，身形突然猛地晃了一下。
“？！这是...”
女魔法师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而且不听使唤，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运转变得滞涩，思维也仿佛生锈的齿轮一般，变得异常迟缓！
“凯瑟琳法师，您怎么了...？”
弗吉尔察觉到了凯瑟琳的异状，但他根本没有想到其他，只当是对方身体不适，于是关切地询问道。
“刚才的....牛奶....”
凯瑟琳心脏咚咚狂跳，脑海中艰难地冒出这个念头，她的身体表面开始仿佛褪色一般浮现出丝丝灰气！
她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舌头仿佛变成了石块一般僵硬，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艰难地睁大眼睛，凯瑟琳看到那个年轻的渡鸦帮帮众脸色灰败地软倒在地，而那两个一秒前还在瑟瑟发抖的孩子同时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接着，那金发女孩轻松地挣开绳索，身形拖出一片残影，用孩童根本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向自己电射而来！
深石之油——林顿用在圣托纳尔的科涅瓦城完成“我需要圣水！”这个支线任务时得到的药剂配方配置的一种油剂。
方才他交给夏尔的这种油剂的效果有些类似于美杜莎的“石化凝视”，但并不像是爆炸药剂和恶臭瓦斯药剂等攻击药剂一般，能够直接丢出去攻击，而是必须让人吃下肚子才会生效。
不过，“深石之油”的效果非常强烈，魔抗能力弱的生物服下后会被立刻石化，即使是魔法抵抗能力较强的魔法师，也会出现身体僵硬，行动和思维迟缓的副作用，发作时间和具体效果受剂量、服用者的等级和魔法抗性等因素影响。
因为不确定性较大，原本林顿并不指望能够把发作时间拿捏的非常准确，实在不行，就算对方没有喝下牛奶和果汁，在见到那位魔法师之后他和夏尔也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先发制人。
但不知是不是杰克的“幸运异能”生效，由他亲自滴在牛奶和果汁中的“深石之油”，在最恰当的时间被凯瑟琳喝了下去，并且在相当完美的时机发作了！
而在两个孩子挣脱了绳索的那一刻，弗吉尔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的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把无鞘的长匕首已经从袖口滑出，被他握在了手中。
自从成为渡鸦帮首领之后，弗吉尔近些年已经很少亲自和人动手，年龄的增长和在灰鼠街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作为盗贼的警惕心和反应速度都有所下降，但身为三阶的战职者，他的身手仍然要远远强于普通帮众！
弗吉尔脚尖点地，化为一道灰色的影子拦截向冲往凯瑟琳的那只萝莉——对方的速度极快，手中却看不到任何武器，但她却给了弗吉尔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与此同时，弗吉尔张开嘴巴，打算呼喊留守在外面的帮众。
因为凯瑟琳不喜欢人多，因此这房间里此刻除了自己以及那些羽化病患者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但只要他大喊一声，守在阁楼外面的精锐帮众都会在十几秒内一股脑涌进屋来！
但弗吉尔的第一个音节还未发出，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人头大小的透明粘液团“啪”糊在了脸上，将他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几条拇指粗细的紫黑色荆棘藤突然从弗吉尔脚下的地板上钻出，如同毒蛇般沿着他的双脚瞬间缠绕上去，表面的黑色尖刺深深地刺入皮肤，将毒素注入了他的身体。
失去了弗吉尔的阻挡，夏尔与站在原地浑身僵直的凯瑟琳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
这时，呆立不动的女魔法师脖子上，一颗火焰型的宝石项链砰然爆出一团火红色的光辉，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一瞬间扩散至全身，让她身体表面不断蔓延的灰色戛然而止！
女魔法师原本呆滞的双眸瞬间恢复了灵动，下一秒，她嘴唇艰难地阖动了几下，身体周围浮现出一重重青色的魔法符文光影，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胶水一般粘稠，铅块一般沉重，让人难以移动和呼吸！
接着，凯瑟琳身前有几个淡青色的风刃快速在空气中成型，向着林顿和夏尔飞射而去。
但突然间，她感觉到一股精神力如同尖锥一般猛地刺入自己的意识之海，接着轰然爆发，让她全身如遭雷殛，“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正在引导的几个风刃也同时溃散，化为一道道激荡的气流，将房间内的桌布和厚实的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那个黑发小鬼居然是个施法者，好强的精神力！”
“他们是什么人？斯凯家族的对头吗？目的是什么？”
女魔法师眼前发黑，已经来不及细想，魔力的反噬让她再也无法压制方才喝下的“毒药”的效果，僵硬的身体再次向水泥一般的灰色转变。
“....得通知多拉贡....”
凯瑟琳努力地从袖口取出了一个鲜红色的菱形水晶，但她还未来得及拼命调动紊乱的精神力将其激活，就发现手中的水晶被一只小手“嗖”地夺走，接着，一个巨大的冲击落在自己腹部，将她的身体打得腾空而起，足足飞出了三四米远，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被击中的那一刻，女魔法师的魔法袍表面有一层青色的光芒一闪即逝，化解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这一击是如此沉重，残余的力道仍然让她肺部的空气夹杂着一口鲜血同时喷出，背后坚实的墙壁也裂开了数条蛛网般的裂纹。
“咳呃！！”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将自己一拳击飞的金发萝莉，对方察觉到视线，得意地冲着她咧嘴一笑，还扬了扬手中的那颗红色的菱形宝石。
“噗——”
气急攻心之下，凯瑟琳又喷出一口老血，终于满心不甘地昏迷过去，这下，她身上的灰气再也无法压制，只是几秒钟，她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尊灰扑扑的石像。
见状，林顿和夏尔不由得同时松了口气。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两人动手开始算起，也仅仅只是过去了数秒而已。
夏尔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女魔法师变成的石像，如释重负地道：“多亏了你的药剂，不然的话，这次战斗恐怕会拖很久，而且动静一定相当大。”
林顿点点头：“这个魔法师身上居然有能够暂时抵抗这种石化状态的魔法装备，而且...她的战斗素质比我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通过激活身上的魔法物品第一时间压制了身体石化进程的同时，还能够在吟唱咒文和法术结印能力尚未恢复的情况下，果断以自身能够默发和瞬发的低阶魔法进行反击，这个年轻的女魔法师显示出了令林顿相当惊讶的应变能力。
如果不是自己用贝尔化身的毒血荆棘限制住了想要拖延时间的弗吉尔，同时在对方施法的关键时刻以“心灵震爆”将其打断，令其魔力反噬，恐怕真有可能让她成功反杀。
“这家伙，恐怕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虽然女魔法师的魔法袍上没有任何徽记，但从她身上的各种法术物品以及方才的战斗来看，很可能是出身于有一定底蕴的魔法师组织或是家族的精英法师。
“是啊，刚才真是好险....”
夏尔后怕地看了看手中红色的菱形晶石：“这是通讯水晶，她刚才被石化之前，显然是想要用这个联系什么人。哪怕是再晚半秒钟...”
这时，或许是方才女魔法师撞在墙上的动静传到了外面，只听到屋外有人小心地敲了敲门：“头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这里，林顿身边正被一些黑色的荆棘藤缠成了一个大粽子的弗吉尔顿时挣扎得更加剧烈，但体内已经被藤蔓上的尖刺注入了毒素的他现在全身无力，根本无法挣脱束缚。
他想要张开嘴巴喊叫，但却被厚厚的一层粘液牢牢粘住了嘴巴，努力了半天，也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唔唔”声。
夏尔看了眼还在不停挣扎的弗吉尔，笑了笑，突然粗声粗气地喊道：“没事！我正在和凯瑟琳法师....做一些运动！你们这些兔崽子，都给我滚远点！”
听到这个声音，杰克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就连弗吉尔也停下了徒劳的挣扎，愣愣地看着夏尔。
他听得很清楚，刚才夏尔发出的声音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自己的口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还原度简直百分之百！
“....是，老大！”
大门外，几个混混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中同时升起了对自家头领的无限景仰——居然推倒了那个高傲的恨不得用下巴看人的美女魔法师？真不愧是人形自走炮台弗吉尔老大！
瞧瞧刚才这动静，“战况”一定很激烈吧...
几个守在外面的混混一边浮想联翩，一边压制住了想将大门打开个缝隙往里偷看的冲动，乖乖地走远了一些——弗吉尔老大先不提，再借他们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偷窥一位魔法师的现场直播。
第五百一十七章 我真不知道
林顿不紧不慢地在一楼的大门、墙壁周围走了一圈，写下了几组能够隔绝声音的神圣符文并激活，这单向隔音的效果虽然比不上魔法师的隔音结界，但不是大到一定程度的声音也无法传出去了。
此刻，杰克已经陷入了脱力半昏迷的状态，林顿猜测，或许是他这次发动能力获得的“幸运”牵扯到实力远高于自己的强者，导致消耗过大的缘故。
“他没有大碍，你去救人吧，等下我来审问那家伙。”
查看了下杰克的状态，顺便对他用了个祛病术，林顿看了眼已经基本放弃了挣扎的弗吉尔，对一旁的夏尔微笑道：“那些羽化病人里，应该有你认识的人吧，由你来跟他们沟通更合适。”
“好，那就麻烦你了。”
夏尔也不推辞，直接走向房间角落关着羽化病人的铁笼，通过方才默契配合的战斗，他对林顿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信任。
林顿打了个响指，只见那些黑色的荆棘藤像是有了意识一样，将弗吉尔的身体送到了自己面前。
林顿一脸和善地看着眼前的混混，道：“这房间里已经被我布置了隔音结界，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不要企图撒谎，我能够从你的心跳和表情分辨出你的谎言，你每撒一次谎，身上就会少一个零部件，超过三次，我就会勒断你的脖子，明白了吗？”
“唔，嗯嗯嗯！”
感觉到缠在自己脖子上的荆棘藤缓慢收紧，阻断了呼吸，弗吉尔面皮泛紫，眼前一阵阵发黑，在强烈的恐惧感之下，他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地拼命点头。
眼前黑发男孩笑容很和蔼，但弗吉尔能够从他目光中透出的杀气中明白，刚才的话绝对不是说说吓唬自己。
他对于施法者的手段了解不多，但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凯瑟琳法师现在都成了石头疙瘩，显然这两个外表看上去只是小孩子的家伙根本不能用常识来度量！
“很好。你如果好好配合的话，我也许会考虑饶你一命。”
林顿笑了笑，给化身为毒血荆棘的贝尔传达了一个命令，那缠在弗吉尔脖子上的黑色的藤蔓缓缓放松，同时一根藤蔓变成了透明的果冻状，在他脸上拂过，将糊在他嘴巴上的粘液球吸收。
“咳咳，呼，呼！”
弗吉尔像是快要溺死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但他的气还没喘匀，就听到那黑发男孩指了指凯瑟琳的石像，问道：“这个要你们收集羽化病人的魔法师是什么来历？收集这些病患有什么目的？”
“不....不知道。”弗吉尔见对方小脸一沉，急忙补充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最早让我们收集病人的并不是她，是另一个魔法师！”
林顿皱了皱眉头：“哦？还不止一个人吗？把你知道的详细说说。”
“这...”
弗吉尔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如果泄露了那些魔法师的信息，就算暂时打发了眼前这个瘟神，之后魔法师那边恐怕也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嗯？不愿意说吗？好吧，那就先卸条胳膊...”
感受到缠在自己左臂上的荆棘藤蔓无情地收紧，尖刺深入肌肉，自己的上臂骨也发出了即将断裂的悲鸣，弗吉尔忍耐着剧痛，忙不迭地开口叫道：“说，我说！”
不管了，总之先把眼前这关过了，魔法师的事情之后再考虑吧！
看着眼前这个笑咪咪的小魔鬼，弗吉尔心中暗自哀叹，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在大概一个多月前，突然有个魔法师来到渡鸦帮，要求我们收集背后长翅膀的家伙，他愿意用每个五十到一百米拉的价格收购。”
“我们这些普通的混混面对魔法师的要求根本没有选择，只能乖乖照办！....不仅是我们渡鸦帮，盘踞在其他几个贫民区的帮派也收到了同样的要求.....”
“实际上，这也不是第一次有魔法师来贫民区找我们渡鸦帮收购贱民，他们自己不主动说，我们又哪里敢询问那些魔法师老爷的身份啊！”
“...在这之后，他每隔一两个礼拜就会过来查看进度情况，直到今天准备交货了，才换了这位叫做凯瑟琳的女魔法师过来押送。”
林顿皱了皱眉头：“那个魔法师有什么形象特征？你们是怎么称呼他的？”
弗吉尔回忆了下，脸上也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奇怪，他明明没有遮住脸，也告诉过我他的名字，但是我对他的长相，穿着还有姓名都完全没有印象了....不对，说起来，每次来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来着...？”
“........”
林顿一直用精神力锁定着对方，从弗吉尔的语气、心跳以及细微的表情变化来看，他并不像是在撒谎。
是被某种作用于大脑，干扰精神和记忆的魔法影响了吗...？
这似乎也很正常，毕竟私下使用贫民作为素材进行魔法实验在多兰蒂尔是被严厉禁止的违法行为，一旦暴露就会有议会的执法队上门送温暖，魔法师们不愿暴露身份，使用一些魔法手段让这些混混们模糊对自己的印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身为三阶盗贼的弗吉尔尚且出现了记忆混乱的情况，那其他的混混应该就更不用说了。
对于施法者来说，篡改一个智慧生物的记忆比较难，但如果仅仅只是模糊记忆却并不是很难做到，就算是林顿，也能够用“诱导术”之类的神术让这些比自己精神力低很多的混混在较短的时间内淡忘他和夏尔的相关信息。
事实上，就是现在和弗吉尔交谈的时候，林顿也在使用诱导术有意无意地降低对方的戒备心，让他在不自觉间吐露出更多的信息——这是他在梦境中作为辅理主教主持信徒的告解圣事时常用的手段，即使具体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此刻做来仍然显得轻车熟路。
说不定，这个叫凯瑟琳的女魔法师在任务完成离开之前也会使用同样的手段干扰对方的记忆，因此才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名字和相貌吧。
这个猜测并没有让林顿多么失望，毕竟他本来就没指望直接从眼前的混混口中直接获得魔法师买主的信息，于是又继续问道：“这些羽化病人你们等下打算送到哪里？”
既然已经开了头，弗吉尔也不再抱有幻想，闻言老老实实地交待道：“送出城，他们说之后那里会有他们的人跟我们进行交接，同时支付给我们相应的酬金...”
“出城？这么晚了，你们要怎么把这么些人运出城外去？”
林顿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只是在城内进行交接，毕竟深夜十二点，多兰蒂尔的各个城门都早已经关闭，不是持有严格的通行许可都很难出入，更别说是这么一群几乎是把“有问题”写在脸上的家伙了。
“当然是....走秘密通道。”说到这里，弗吉尔似乎有点得意：“对于我们这些黑街老鼠来说，想要在晚上出城办法多得是，还用得着走正门？”
.........
另一边，被关在铁笼里的羽化病人，看到夏尔走了过来，都不由得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看着这些背后长着大小不一，色彩晦暗斑驳的羽翼，面色灰黄，身体骨瘦如柴的少年们，夏尔暗暗叹了口气，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他就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虽然已经长大了许多，但眉目五官的特征还在。
第五百一十八章 你有什么证据？
几个病情稍轻的孩子互相看了看，一个大一点的少年战战兢兢地向这个长着白色羽翼的萝莉问道：“你，你也是羽化病人吗....？你把杰克他怎么样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小脑袋的理解范围。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不可一世的女魔法师就已经变成了石像，而那个凶狠的渡鸦帮老大则是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色的藤条缠了个结实，而造成这一切的，似乎正是杰克带来的这个奇怪的萝莉以及不远处的黑发少年。
虽然事发突然，但他依稀能够感觉到，和那位高傲的女魔法师不同，眼前正在盯着他们的萝莉目光虽然复杂，但其中似乎并没有恶意。
夏尔收起了心绪，调皮地向对方眨了眨眼：“别紧张，科洛，我是来救你们的。”
他的声音不再是小萝莉的萌奶音，而是恢复了原本夏尔那种特有的雌雄莫辨的中性声线，只是似乎比之前要更加稚嫩一些。
那少年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倒是他身边一个半躺着的少女突然轻咦一声：“你的声音很耳熟...很像是我们以前的一个同伴...”
她挣扎着坐起身，仔细打量着夏尔。
这个少女是这些孩子里年龄比较大的，看起来大概有十六七岁，墨绿色的长发用草绳扎成了马尾，整个人有一种柔和温婉的气质，身后长着一双青色的羽翼。
她看了看眼前的萝莉，总觉得对方的眉目越看越和记忆中的一个人有些相似，不确定地道：“你，你该不会是...夏尔...”
“嘻嘻，不愧是卡夏姐姐，我变成了这幅模样你都能认...”
“....的女儿？！”
夏尔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倒，这时，另一个男孩也恍然大悟道：“啊，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孩子的眼睛和声音确实和夏尔那家伙很像！”
“但是，夏尔他不是去了教廷吗？”科洛不太相信地道：“而且，夏尔的年龄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吧？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你们这些家伙想到哪里去了...”夏尔无力地叹了口气：“我就是夏尔本人啦。”
“...你？怎么可能！”
科洛撇了撇嘴：“夏尔那家伙虽然看上去像个女孩子，但实际上可是个纯爷们，我以前和他一起撒尿的时候看到过的，比我的还大...”
“闭嘴啦，科洛！”
另一边有个男孩推开了科洛，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夏尔：“你说自己是夏尔，有什么证据吗？”
这是个虎头虎脑的圆脸少年，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错，身后的翅膀是奇怪的银灰色。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些不认识或者不记得夏尔是谁的孩子也是一脸茫然。
“证据啊...”
夏尔的目光落到这男孩的左腿上，然后指着他小腿上的一个伤疤道：“巴特，当年你和我，还有乔一起去偷奥斯卡老头店里的面包，结果那老头丧心病狂地放了他的老狗追我们，我们两个都跑掉了，但你因为舍不得掉的一个面包回头去捡，结果被那只狗追上，咬伤了腿，留下了这个疤。”
巴特的脸色变了变，对方不仅一口说出了他的名字，还讲出了当年因为觉得有些丢脸，他没好意思对其他人提过的事——知道这事的人应该只有乔和夏尔，但乔在几年前就已经感染了热病死去了。
“还有你，”夏尔又看向科洛：“你的左边x头上长着一根很长的毛，因为其他人都没有，所以你对那根毛非常自豪，但是被自己有天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给蹭掉了，于是难受了好几天....”
“还有卡夏姐姐，你曾经悄悄地跟我说，你的梦想是将来能嫁给一位英俊的游侠，让他带着自己游历整个大陆，但后来因为在鲍勃大叔的酒馆给他打工的时候，见到了很多粗鲁无礼，满身酒臭的游侠，梦想才渐渐幻灭了...”
听着夏尔的话，孩子们的嘴巴越长越大，这些事情很多都是他们羞于提起，只告诉过夏尔的秘密！
卡夏捂住小嘴，因为惊讶和被当众说出了自己的秘密脸色有些羞红：“真的是你，夏尔！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夏尔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只是类似魔法的变形效果而已。”
科洛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夏尔，你居然回来救我们了？！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知道是当年去了教廷的夏尔回来救他们了之后，孤儿们原本死寂的双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有些人甚至小声欢呼起来，有些人则是喜极而泣，光明教廷虽然在诺夏王国并不怎么受欢迎，但圣职者的力量并不比魔法师弱，同时有着良好的道德也是所有人都知晓的常识。
“夏尔哥哥，你已经成为神官大人了吗？...”
“你刚刚是怎么干掉那个魔法师的？”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题，夏尔将手指竖起，做了个“嘘”的手势：“这些以后再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看着铁笼门上的锁，夏尔吸了口气，并指如刀，在锁闩上轻轻一划，手指粗细的铁闩应声断裂。
打开大门，欢天喜地的孤儿们不顾身体的衰弱，挣扎着起身先后离开了牢笼，有些病情较重则在其他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
“夏尔，谢谢你来救我们...”
卡夏搀着一个病得较重的女孩最后走出了铁笼，认真地向夏尔道谢。
巴特看到躺在沙发上的杰克，恍然道：“是杰克他找你来救我们的吗？他这是怎么了？”
夏尔摇了摇头：“我只是和朋友来多兰蒂尔办事，恰好在鲍勃大叔的酒馆里遇到了杰克，他告诉了我贝伊和你们的事情...他没事，只是脱力了而已，马上就会醒过来的。”
他一边回答，一边默默点了下人数，这批羽化病患者总共十一人，其中卡夏、科洛和巴特以及另外两名年龄稍小的患儿病情较轻，四人病情稍重，两人病情严重到已经难以自己行走，需要他人搀扶。
这时，林顿也走了过来，道：“我给他们治疗一下，看能不能恢复行动能力。”
“好，麻烦你了。”
夏尔也不再和林顿客气，一边示意大家配合治疗，一边又指了指畏畏缩缩跟在林顿身后不远处的弗吉尔，道：“从这家伙嘴里问出什么来没有？”
林顿一边有条不紊地用祛病术先给几个病情最重的孩子治疗，一边道：“这家伙和他的帮派也只是个工具人而已，并不清楚让他们收集羽化病人的魔法师的身份，只知道是要在午夜之后，通过帮派这边连接地下水道的秘密通道把他们送出城外，那里会有人接收这些羽化病患者。”
“现在我已经用诱导术基本控制了他的心神，这家伙的帮派长期通过地下水道活动，对那里的地形非常了解，甚至能够通过地下水道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原来如此...下水道吗...”
夏尔明白了林顿的意思，摩挲着下巴：“你是打算让这只老鼠带路，通过下水道把杰克他们送出城？”
他在这座城市的贫民区住了很多年，也清楚多兰蒂尔的下水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连接的出口也不止一处，而接头的魔法师只要不察觉到异常，应该只会守在之前约定的出口等待。
林顿点了点头：“未免夜长梦多，我觉得这些孩子越早离开这里越好。”
“我问过这家伙了，下水道可以通往贫民区地表的各个出口他都很清楚，我们可以先通过下水道回杰克家里接了贝伊，然后避开魔法师那边接头的人，往相反的方向直接离开多兰蒂尔。”
“嗯....有道理，北部城区是魔法师和贵族们居住的地方，也是魔法议会的所在地，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傻到在那边收集‘素材’，那边的出口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夏尔沉吟了片刻，又指了指一边的弗吉尔问道：“你确定诱导术对他的控制可靠么？”
林顿笑了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毕竟有能够查看他人状态的探查之眼，因此林顿能够确定弗吉尔的精神已经完全被自己控制，除非系统的氪金狗眼出了问题。
事实上，以他现在远超低阶水平的精神力，控制弗吉尔这个失去了抵抗意志的三阶盗贼的心智并不算多么困难的事情。
夏尔又想了想，终于点点头，展颜笑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这么办吧。”
这应该是最稳妥的办法了，多兰蒂尔的所有城门晚上都会关闭，而且有城卫军士兵和魔法师站岗巡逻，没有通行证几乎不可能从正门出去，强行闯出去也有相当的风险，但是如果从用来排污的肮脏下水道钻出城的话，那些高贵的魔法师是不会过问的——一般会这么做的也只有那些贫民区的“老鼠”而已。
虽然作为一个有洁癖的圣职者，夏尔一想到下水道的环境就觉得浑身难受，但是这种时候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虽然林顿信誓旦旦，但夏尔对他的诱导术的效果仍然不能完全放心，因此打算等下自己再用“扭曲之眼”修改一下弗吉尔的认知，防止他中途叛变或是耍什么花招。
第五百一十九章 亲爱的，你今天很坦率呢
于是，在渡鸦帮头目弗吉尔的带领下，一行人通过阁楼地下室的一个秘密入口，进入了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
下水道里远比林顿想象中要宽敞，砖石墙面上被厚厚的苔藓覆盖，这里的地形极为复杂，岔路很多，就如同一座四通八达的地下迷宫。
若是没有人带领，想要和地表上的位置相对应，同时找到最短距离的出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林顿有系统地图，看着那上下对应的错综复杂的道路和标着不同颜色的进出口也觉得有点头晕。
已经被夏尔修改了认知的弗吉尔作为带路的工具人，提着魔晶灯走在最前方。
他的左右两侧紧跟着夏尔和林顿，两人一边警戒，一边随手将下水道里偶尔窜出的大老鼠和吸血蝙蝠之类的生物消灭，保证身后的孩子们的安全——这些生物长期受到从魔法塔和魔造工坊排往水道暗河中的魔法废弃物的影响，从外观到习性都产生了变异，体型巨大且凶残暴躁，甚至会主动攻击人类。
虽然经过林顿的治疗，这些孩子已经全部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但他们的身体仍然非常虚弱，这种虚弱并非是因为饥饿之类的原因造成的，因此哪怕是系统出品的食物也没办法让他们恢复元气。
杰克也在这些羽化病人之中，一只手还牵着自己的妹妹贝伊。
就在不久前，他们就通过贫民区内距离最近的出口将贝伊也接了过来。
小姑娘很懂事，听自己哥哥简单说明了情况后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虽然身体才刚刚恢复，但还是不愿让哥哥背自己，坚持要自己行走。
虽然有贝伊的加入，但队伍比之前仍然少了两人——其中有三位羽化病人或是因为有自己的家人，或是因为对素不相识的夏尔信任不够的关系，不愿离开多兰蒂尔，向救命恩人再三道谢后，便从贫民区最近的下水道出口离开了。
对于他们的选择，夏尔也没有强求，只是扭曲了这些人与自己相关的一些记忆后便任其离去——这样一来，还跟着夏尔的除了杰克和贝伊之外，只剩下了八个人，都是无牵无挂的孤儿，而且因为曾经认识夏尔的关系，对他都有着相当程度的信任。
此刻，一行人正向着与魔法师接头出口的相反方向前进，好在下水道暗河的两侧都修有留给维护工人行走的道路，因此脚下倒也不会太过难走，唯一的问题是里面空气的味道。
夹在两条狭窄的道路中间的下水道暗河里流淌着幽绿色、漂浮着油脂和秽物的脏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一种**的酸味混合着臭鸡蛋一般的恶臭以及刺鼻的霉味，加上因为通风不畅，异味比起贫民区里浓郁了好几倍，杀伤力十足。
夏尔一直皱着眉头，用左手捂着嘴巴，手中有淡淡的微光显现，显然是在用圣力过滤呼吸的空气。
神术中的净化术虽然能够净化空气中的毒素等有害成分，却仍然无法完全、持续地消除这种臭味，除非能把整个下水道净化一遍。
林顿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十几个孩子都比较淡定，作为在贫民区生活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肮脏的环境和腐臭的气味。
又走过一个岔路，夏尔突然开口道：“稍微等一下。”
林顿的脚步停了下来：“怎么了？”
夏尔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红色的菱形晶石。
林顿一眼就看出，这是夏尔从那个叫凯瑟琳的女魔法师手中抢到的那块，但此刻，晶石的表面正像是能量不足的奥特曼胸口的小灯泡一样，不停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红光。
“.......”
看着这颗不断闪烁的晶石，林顿的脸色也有些变了——他知道，这是通讯水晶即将连通的前兆！
果然，很快，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水晶中传了出来。
“凯特，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面面相觑，都陷入了一脸懵逼的状态。
“麻烦了啊...”
林顿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虽然他之前就担心过对方的同伙有可能联系过来，但是也没什么好办法——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夏尔如果没有及时把那只水晶抢过来，恐怕那时候就已经暴露了，但这东西也不能销毁，否则对方发现通讯无法接通，也会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那就只能置之不理了么？但这样也就等于暴露了。
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传达一些错误的信息和暗示来误导对方判断，给自己这边争取时间？
正当林顿的大脑飞速转动的时候，这边，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凯特，亲爱的，为什么不说话...？”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或许是一直没有听到回答，男子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疑虑和焦急。
“听这称呼，难不成是那个女魔法师的丈夫或者恋人？”
林顿抽了抽嘴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就好像不久前在哪里听到过的感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他想了想，用“心灵传讯”对身旁的夏尔道：“不然就让弗吉尔接吧，就让他说‘凯瑟琳法师小姐现在正在用魔法给羽化病人治疗，无暇分心’之类....能拖一会是一会...”
虽然这么说也很可疑，但目前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夏尔无声地对林顿和大眼瞪小眼的孩子们做出“嘘”的手势，接着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开口道：“我在呢，亲爱的。”
他的声线此刻俨然已经变成了女声，似乎正是之前那名女魔法师的声音。
林顿抽了抽嘴角，他没想到夏尔连女性的声线都能模仿，不得不说，这家伙在伪声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
不过他也不知道夏尔的模仿究竟有多高的还原度，毕竟，那魔法师在他们面前一共也没说几句话，林顿已经压根不记得对方的声线特征了。
好在通讯水晶里的声音有些模糊失真，只希望能够掩盖一些声线上的细微差异吧...
杰克等人也是捏了把冷汗，生怕对方听出什么不对，但好在那边男人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你做什么呢，半天没声音，吓了我一跳....嗯？你那边似乎有回声...？”
夏尔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丝冷汗：“啊，对，我正带着这次的货，在地下水道里往交接地点赶呢...”
“哦，已经动身了吗？我还想着提醒你时间差不多了呢。”
这个回答似乎让男子有些高兴，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真是委屈你了，亲爱的...只是最近赶上大封印维护期，对出入人员查的比较严，城门那边的家伙又不太好摆平，为了避免留下通行记录，走下水道是最稳妥的选择...”
“没关系，其实还好啦，算不上多脏，只是比较臭而已。”
夏尔这句话说完，那边沉默了片刻，接着，男子的声音又重新响起，语气中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地道：“辛苦你了，凯特，今天明明是你的生日，还要你为我的事情奔波...”
夏尔心里也有些打鼓，他虽然能够仅仅从听到的一句话便模拟出那个女魔法师的声线，但却并不清楚对方的性格，只能按照普通女性该有的反应，用略微羞涩的语气道：“呵呵，为你做事情，我不觉得辛苦啦。”
“亲爱的，你今天很是坦率呢。”
男子发出了一声轻笑：“不要掉以轻心，交接完成之后，就回德菲尼亚酒店找我吧，我为你准备了一些惊喜哦。”
“那还真是让人期待啊。”夏尔知道德菲尼亚酒店是南部城区最高级的酒店，用有些惊喜的语调回应道。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男子说完，就切断了通讯。
.........
多兰蒂尔城西北，某个小庄园二楼灯光昏暗的书房中。
坐在摆着各种资料和地图的书桌前的多拉贡捏紧了手中重新恢复黯淡的通讯水晶，脸色阴沉地道：“凯瑟琳出事了。”
第五百二十章 不用留手
“？？？”
他的话让一旁的几个斯凯家族的旁支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都是多拉贡着意培养的心腹班底，全程参与了这次斯凯家族收集羽化病人的行动，并负责将其他人的报告和讯息整理汇总到多拉贡这里。
刚才，他们也听到了多拉贡和他最近新交的女朋友的对话，但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的地方。
见多拉贡只是沉默不语，其中一位壮着胆子问道：“是不是凯瑟琳小姐...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
“没错。虽然对方把她的声线模仿得很像，一开始我也没有察觉...”
多拉贡目光冰冷地道：“但听到她说下水道里很臭，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凯特她专精风系魔法，以她的脾性和一贯的谨慎，在进入这种空气污浊的地方之前一定会给自己套上‘空气过滤泡’，又怎么会一直忍耐着臭味？”
“空气过滤泡”是风系低阶魔法，能够过滤空气中的毒素、异味或是有害物质，对于“臭云术”等魔法具有良好的防御效果，而且法术模型也不算很复杂，很多中高阶魔法师亦或是专修风系魔法的低阶魔法师都会使用。
“可是，仅仅凭这个....”
“没错，所以我那时候也只是怀疑。”多拉贡打断了对方的话，接着道：“但在有意试探了一句之后，我就确定了——”
他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目光显得有些深邃：“凯特的生日，根本就不是今天——而且她是个死傲娇，虽然确实是为了给我帮忙，但就算是打死她，也不可能坦率地说出什么‘为了你不觉得辛苦’这种话的。”
“另外，德菲尼亚酒店可是洛佩兹家族死对头的产业，凯特她如果听到我订了这个酒店，不发脾气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说什么‘我很期待’...”
“.....原，原来如此，不愧是大哥....”
那问话的旁支子弟抽了抽嘴角：“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多拉贡摩挲着下巴，吩咐道：“给我接通还没有动身的其他人的通讯，我要亲自确认情况。”
........
片刻后，一一确认完毕的多拉贡皱着眉头，有些奇怪地道：“负责其他几个区域的人应该都没有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凯特那边？”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动，思索着道：“对方既然能够模仿凯特的声音，那么要么是她认识的人，或者是至少曾经听她说过话...”
“另外，我当时也确实听到了回声，对方可能真的在下水道或者其他类似的地方...”
“他或许是审问过凯特，知道了她打算将羽化病人通过下水道转移的事情，也想同样通过错综复杂的下水道脱身...”
“也就是说，对方的目标要么是针对凯特本人或是洛佩兹家族，要么...就是盯上了凯特所负责的那片贫民区的羽化病人...”
“如果是前者，凯特的情况恐怕不太妙，是后者的话，因为其他区域都没有问题，对方有可能是与在那片街区被抓起来的某个羽化病患者有什么关系...？”
虽然明白自己的女友可能遭到审问甚至不测的可能性，但多拉贡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一边自言自语地分析着，一边翻开书桌上的地图，稍稍看了一会，就抬头对自己的几名心腹吩咐道：“那家伙现在很可能还在下水道里，我们得抓紧时间，在这只老鼠从地下钻出来之前，守住这些城内外的出口。“
“帕克，你去通知负责其他区域的人，让他们和当地帮派配合，看住城内下水道的出口，一旦有可疑人物出现立刻示警。”
“明白！”
“伯顿，你立刻联系我们在城外接头的人，让他们分出人手赶去这几个目前无人看守的下水道出口——放心，对方既然没有能力施展过滤空气的法术，说明十有**应该不是魔法师，就算是，阶位应该也不会很高。”
伯顿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大哥，万一...凯瑟琳小姐被对方挟持的话...”
多拉贡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不用留手。”
“是！”
伯顿心中一寒，他可是见过多拉贡大哥最近对凯瑟琳的宠爱和甜言蜜语，但这么看来，凯瑟琳小姐在大哥心目中的地位或许并不如众人想象得那么高。
当然，这些想法必须得烂在肚子里...
接到命令的斯凯家族旁支子弟们陆续离开，很快，书房中只剩下了多拉贡和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不起眼老者。
“少爷，你不打算通知老主人那边吗？”
老者低声对多拉贡提醒道：“凯瑟琳小姐可是出身于战斗法师家族，能打赢她的人，哪怕是偷袭，恐怕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们接头的人或许未必是对手...”
“呵呵，如果实力真的很强的话，何须如此偷偷摸摸？”
听到老者的话，多拉贡笑了笑：“哈罗德叔叔，你放心，对方应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露了马脚。”
他说话很客气，这个叫做哈罗德的老者是爷爷菲尼克斯特意安排来协助和保护自己的家仆，虽然七阶的实力在家族里算不上顶尖，但在斯凯家族呆了几十年，资历和忠心都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多拉贡顿了顿，又接着道：“而且，我刚才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人显然不太了解凯瑟琳的性格和说话语气，更像是临时起意的伪装，所以是熟人蓄意报复行动的可能性很小——也就是说，对方的目的，应该就是那批羽化病人不会错。”
“既然如此，对方带着一个甚至多个累赘，无论是战斗还是逃走都会束手束脚。”
“...原来如此，少爷英明。”
听到多拉贡的回答，老仆人送上了一句马屁，又不解地问道：“但您方才安排人手时，为什么单单留下西北方向的这个下水道出口？”
多拉贡眯起眼睛：“按照人类正常的心理来说，如果知道了这一批病人的接头地点在东南方向的话，一般都会选择与其距离最远的相反方向逃走吧。何况，那里离北城区很近，一般想来，没人会去那边收集**素材，所以....这里或许是对方最有可能选择的出口。”
“所以，这边我打算亲自过去。”
“这，这万万不可啊！”
老者急忙劝道：“少爷，对方实力未知，亲身涉险并非明智之举，我看还是通知老爷和老主人，派其他人去比较稳妥...”
“哈罗德叔叔，你不用说了。”
多拉贡打断了老仆人的话：“父亲一直觉得我还太年轻，不愿意让我参与家族事务，好不容易爷爷他愿意给我这么一次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我如果因为这么一点变数就去向他和爷爷求助，以后还抬得起头么？”
“而且...你看这是什么。”
看到多拉贡从空间物品中取出的一根通体鲜红如琉璃火焰般的魔法杖，老仆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是...”
他当然见过这根法杖，这是他的老师——“不灭之焰”菲尼克斯晋升传奇后亲手炼制的法杖“火神之怒”，对于斯凯家族独有的火系魔法拥有极强的增幅效果！
多拉贡少爷虽然实力只有五阶，但如果拿着这根法杖的话，连他恐怕也不敢说稳赢对方！
“原本我不想动用这个底牌的，我毕竟只是个五阶魔法师，强行使用这种等级的法杖，多少会有一些副作用，但是...”
多拉贡站起身，杀气腾腾地道：“这种偷偷摸摸的鼠辈，我会让他明白，敢动我斯凯家族的东西会是什么下场！”
第五百二十一章 第七圣典
当那颗菱形水晶上闪烁的光芒消失后，孩子们齐齐地舒了口气，一颗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杰克由衷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夏尔，可真有你的，我记得，那女人一共也没在我们面前说过几句话吧。”
科洛兴奋得双眼放光：“好厉害，和那个坏女人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那个叫做卡夏的女孩也很有兴趣地道：“夏尔你之前好像也模仿过那个渡鸦帮老大的声音吧？这是教廷的神术，还是单纯的发声技巧？可以教教我吗...？”
“我，我也想学！”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声音，夏尔苦笑了一声，安抚了这些孩子几句，然后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林顿：“林顿，你怎么看？”
林顿的脸上并没有其他人那般如释重负的神色，他摩挲着下巴，道：“我觉得，还不能这么早断定那家伙真的没有起疑心，甚至…不能排除对方已经发现了破绽，但不愿打草惊蛇，没有当场揭穿的情况…”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总觉得对方最后的几句话带有试探的意味，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林顿的话让包括杰克在内的所有孩子都变了脸色，夏尔却露出了一丝笑意：“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无论他有没有起疑心，我们都不能再这么慢吞吞地走下去了。”
接着，夏尔用心灵传讯和林顿说了几句什么。
林顿有些吃惊地看了看夏尔，犹豫了下，问道：“...能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
夏尔笑道：“放心，并不是神术，只是我的一件神术物品自带的能力，不会出问题的。”
林顿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但是，我也有个要求，到达下水道出口之后，你不要贸然出去，先把我送出来——我对自己的感知能力还算有自信，如果有异常或许可以更早察觉到，而且...万一需要战斗的话，两个人也比一个人要强得多。”
夏尔微笑道：“当然，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科洛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喂，夏尔，我们现在是不是得抓紧时间继续前进了？”
“别着急。”
夏尔转向所有的孩子，神色有些严肃地道：“各位，我有个方法可以加快前进的速度，但是需要大家的配合，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听到他的话，杰克等人都毫不犹豫地点头，圆脸的少年巴特一脸无奈地道：“事到如今这种事情还需要确认么？我们现在除了无条件相信你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孤儿中年龄最大的卡夏摸了摸夏尔化身的萝莉的小脑袋，露出了大姐姐一般温柔的笑容：“夏尔，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呆在那个铁笼子里奄奄一息，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悲惨命运呢，你想要做什么就尽管做吧，我们会尽力配合你的。”
她的话说完，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夏尔脸上飘过一抹绯红，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害羞，揉了揉鼻子：“好...那么，现在大家尽可能地围着林顿站在一起，站成一个圈...贝伊，你过来，等下你跟在我身边就好...”
待大家按照吩咐站好后，夏尔围着所有人转了一圈，用一根专门在地面上绘制神术阵的大号符文笔在地上快速画出了一些神圣符文。
对神文学已经有了一定造诣的林顿看得很清楚，这是一个用来平抑圣力波动的常见神圣符文组合。
将符文组合写完并激活之后，夏尔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大拇指甲盖大小的物件。
林顿眯起眼睛，依稀看到那是一枚书本形状的发卡——似乎就是夏尔之前一直别在前额发绺上的那个，但在使用拟型药剂变形成小萝莉之前，和耳朵上的十字型耳饰一起被他取了下来。
而在系统的探查之眼里，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小发卡的品质为——金色传说。
夏尔将小小的书本捧在手中，轻声道：“第七圣典，具现。”
瞬间，他的手心中爆出一团华丽璀璨的圣光，光芒散去后，那枚小小的发卡已经变成了一本古朴厚实的硬皮书籍。
那书籍上没有文字，只是在白色的底子上绘着一把极为精细复杂的金色十字架，十字架下方有一柄牧杖和一把法剑交织，衬托着中心的十字架，显得神圣而庄严。
整本书封面乍看起来和《光明圣典》有些相似，但和圣职者们现今使用的圣典又有一些不同的感觉。
可惜，或许是因为传奇品质的关系，探查之眼显示的资料并不详细，只是说明了这是出自教廷宗教裁判所第二任所长“审判天使”席德拉之手的神圣礼装。
哗啦啦——
书籍自动打开，一页页翻动，无数的细小的神圣符文就像有生命一样从书页上飞出，组成了一条条金色的彩带绕着夏尔的周身流动，配合着他身后由“拟形药剂”变化出的羽翼，让此刻的夏尔有种圣洁感，仿佛真正的天使下凡一般。
“...凡您在地上捆绑的，天上也应捆绑；在地上庇佑的，在天上也得庇佑...”
夏尔低声吟唱了几句祷文，接着伸手向前一指，林顿和周围孩子们的脚下便出现了一个结构复杂的金色神术阵，仿佛一张金色的地毯，其范围内肮脏的下水道地面上的污水瞬间被净化，难闻的味道也随之消散。
接着，那复杂的神术阵开始顺时针旋转起来，光影变换，有几个年龄稍小的孩子惊叫起来，本能地想要走出其笼罩的范围，却被夏尔低喝一声：“好好站着不要动。”
卡夏急忙拉住了想要走开的孩子，细声安抚了几句。
神术阵旋转的速度由慢到快，最后，不断有带着虚幻感的金色光点仿佛萤火虫般从神术阵表面升腾而起，交织成一片片金色的薄雾，围绕着众人汇聚、旋转...
“这是...”
身处于神术阵之中，所有的孩子都感觉到自己似乎飘了起来，眼中完全被光明所充斥，看不到任何事物，脚下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没有实感，一些更为虚弱些的孩子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情况让他们本能地不安和恐惧，有些孩子开始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想要逃离这片光芒的笼罩。
这时，夏尔的声音突然传到了所有人耳中，柔和而平缓：“大家不要害怕，我就在你们身边，请不要乱动，自然地接受这种感觉，内心不要去抗拒它......”
听到了夏尔的声音，孩子们像是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心中稍稍安定了下来，很快，大多数孩子的表情都渐渐趋于平和，只有少数几个孩子仍然皱着眉头，似乎身处于这种光芒之中让他们并不是很舒适。
......
贝伊似乎有些畏惧地看着眼前刺目的光芒，她努力地将羽翼收起到极限，整个小小的身体也完全缩到了夏尔的身后。
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将林顿和所有的孩子一起包裹其中，让他们的身体表面染上了一层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波纹。
波纹之中，众人的轮廓开始快速虚化，最终光明骤然消散，重新变得昏暗的下水道里，所有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啊！”
贝伊吃惊地捂住小嘴：“夏尔哥哥，大家为什么不见了...？”
“呼，呼....成功了...”
夏尔手中的圣典又恢复成了指甲大小的书本型发卡，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似乎很疲惫地大口喘着粗气。
“夏尔哥哥...”
“呵呵，难得换了个模样，现在叫我姐姐也可以~”
看到女孩有些担忧的眼神，夏尔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放心，你的哥哥还有大家暂时被我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我们离开了多兰蒂尔，我会再把他们放出来的。”
“至于你，因为暂时不太适合去那里，所以就先跟着我吧。”
“喔...”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啦，现在我们也该走了。”
夏尔随手将重新恢复成发卡状态的“第七圣典”别到前额的刘海上，想了想，又取下来，装回了口袋里，然后转向一直乖乖站在一边的弗吉尔，淡淡地道：“背上贝伊，我们走。”
“是，大人。”
弗吉尔立刻蹲下身子，让小萝莉在夏尔的示意下，爬上了自己的后背。
即使看到了刚才那足以令人吃惊的一幕，但他的神色看起来仍然像是见惯了一般毫无异状，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够看出，这个混混头目的瞳孔已经有微微散大的迹象。
第五百二十二章 天堂山
从轻飘飘的上升感中恢复之后，视力渐渐恢复，但周围的景象，让包括林顿在内的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雄伟得难以置信的山脉从一片一望无际，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海洋之中升起，一直延伸到视野难以企及的高度，他们就这样在漫天闪烁的星辰和一轮银月之下，站在那片海滨空旷的沙滩之上。
细碎的浪花温柔地拍打着沙滩，眼前的海水呈现出浅浅的银色，却闻不到哪怕一丝海腥味。
“这里....是什么地方...？”
良久，一个回过神来的孩子喃喃地发出了如梦呓般的声音。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耳边响起：“这里是代表了光明、正义、秩序与怜悯的至福之地，是光明信徒的最终归宿。”
“夏尔？！”
听到这个虚无缥缈，仿佛无限遥远处响起的声音，杰克惊讶地环顾着周围：“你在哪儿？”
“这里难不成是...”
林顿抬起头，看到那巍峨山脉高处的宏伟宫殿群上，那团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圣洁、威严感的巨大光团，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打开系统地图，果然看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的地名。
天堂山（第一层），露尼亚，银之海海滨。
地图中，眼前的高山从山脚下到山顶光团所在的位置，聚集着无数的光点，越往上去，光点就越稀疏，同时亮度也越高，山顶处一些光点的亮度甚至超过了林顿的老师——身为红衣大主教的安其罗，而这些光点众星拱月地簇拥着的，则是最中心的一颗亮度如同超新星一般的金色光点！
“这...要不要这么夸张....”
感受着空气和不远处“海水”之中比起圣城还要充沛数倍的神圣气息，林顿震惊得几乎失语——虽然夏尔在“转移”之前已经先对他打了个招呼，但他原本以为夏尔只是想把他们转移到某个特殊的神术物品的自带空间里罢了。
万万没想到，夏尔居然把他们直接丢到了天堂山！
“说起来，我记得老师在圣托纳尔也曾经把受伤昏迷的莎利法小姐转移到了不知什么地方，该不会那时候也是...”
此刻，林顿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夏尔刚才偏偏要把贝伊一个人留在外面。
开玩笑，尽管只是第一层的最边缘之处，但这里仍然是天堂山，浑身都是黑暗之力的贝伊与这里属性完全不合，恐怕一过来就会直接被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神圣气息灼伤！
不仅如此，贝伊的存在很可能还会引起居住于此的圣灵和天使们的注意，到时候不仅是小女孩本人，说不定连他们甚至夏尔也都会跟着一起倒霉...
虽然探查之眼对于夏尔手中的“第七圣典”的资料显示不全，但此刻，林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本书会被系统评定为传说级神术物品了。
事实上，别说贝伊，就连林顿自己心里都有点发虚。
如果是真正的圣职者也就罢了，自己这个靠着系统金手指使用神术的西贝货，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光明神祂老人家的地盘真的没问题吗？
......
那座巍峨高耸的山峰顶端，辉煌肃穆的巨大宫殿内，一位身材超过普通天使数倍的炽天使静静地立于正殿中心，周围有许多四翼的耀天使和能天使恭敬侍立在他身边。
那高大的炽天使有着难以想象的俊美威严的面容，他双目紧闭，手中拄着一柄巨大的十字圣剑，身后，是六片仿佛完全由金色的圣光所凝结、延展出足足十几米的巨大羽翼。
除了与殿外的银海之中涨落的神圣潮汐相呼应般缓缓扇动的圣洁羽翼之外，他的身体纹丝不动，仿佛已经这么屹立了千万年。
但突然，这位炽天使缓缓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向着殿外看了一眼。
那金色的瞳孔中蕴藏着无限的光芒，仿佛能够洞察时间和空间的一切奥秘。
在那仿若无穷无尽的光芒之中，突然映出了一些渺小的身影，赫然正是刚刚来到天堂山的林顿和其他孤儿！
炽天使那无法用言语描摹的完美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数秒之后，他眼中的景象淡去，瞳孔中的光芒开始闪烁跳跃，六片圣洁的羽翼上，炽白色的圣焰吞吐不定，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终于，那六片巨大羽翼上的圣焰完全敛去，炽天使再次闭上了双目，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银之海海滨
“你是说，这里是天堂山？！而且是夏尔把我们送进来的？！”
听完林顿的解释，杰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就是说...我们...都已经死了吗？”
他的话让其他孩子也脸色大变，在光明神教已经在大陆上普及的今天，哪怕是他们这些在诺夏王国长大的孤儿，也不会不知道“天堂山”是什么地方。
林顿被他逗乐了：“虽然天堂山确实是光明信徒死后的归宿，但也并不代表活人就不能来到这里，放心吧，你们都活得好好的，而且很快就能回去。”
“...我，我居然来到天堂山了！”
科洛长着嘴巴，好半天才喃喃地道：“这，这回去之后能跟人吹一辈子了吧....不，也许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
杰克看着周围与自己生活环境迥异的奇特风景，突然感觉自己从下午在酒馆遇到夏尔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不仅是他，这一刻，所有的孩子都再次真切地意识到——曾经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夏尔，和他们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待一众孩子稍稍平静了下来，夏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家就在这里稍微呆一会吧。这里非常安全，而且对你们的身体应该也有一定的好处——但是，请不要随意移动，也最好别随便捡拾这里的东西...”
“嗯...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在这里的除了林顿之外，其他人应该也没有移动的能力吧。”
听到这话，巴特下意识地抬了抬腿，接着惊讶地叫出声来：“我的身体...为什么动不了了？！”
自己的腿脚明明看起来好好的，但却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里一般，几乎没办法迈开半步！
听到他的话，其他孩子也试着动了动手脚。
“真的，我也不行...”
“我只能动动脖子和手指头...”
卡夏上下摆动了几下胳膊，皱眉道：“我好像可以动，但动作稍大就会有种头晕、恶心想吐的感觉，你们有这种感觉吗？”
“恶心想吐？”
听到她的话，科洛感受了下，摇了摇头：“没有...是不是你吃坏肚子了？”
“才不是...！”
“啊，我有和卡夏姐姐一样的难受的感觉...！”
其他孩子也好奇地试了试，接着七嘴八舌地交流着自己的感受——结果，只有卡夏和另外两个孩子能够勉强迈出几步，其他人包括杰克在内，都最多只能动动脖子和手臂。
“这里简直是圣职者们修行的最佳场所...”
林顿深深地呼了口气，感受着无所不在的神圣能量在身体内外渗透、循环不息的感觉，这里的神圣气息的浓度几乎比起圣西斯笃大教堂的圣礼大厅也毫不逊色。
但是他也明白，能够让他们以肉身进入到天堂山的能力一定有着诸多限制，而且持续的时间也不可能很长。
他抬起脚，在沙滩上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虽然可以行动，但也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某种阻力，似乎有种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排斥感。
“也许，等到我完全掌握身体圣光化的能力之后，就能够在这里行动自如了吧...”林顿心中油然生出这个想法。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银色之海，林顿弯下腰，用指尖沾了沾脚下的海水，放嘴里舔了舔，发现这些海水确实如同《光明圣典》之中记载的那样，并不含盐分，但却如同圣水一般，蕴含着强大的圣力。
“唔，神圣能量的含量大概介于二级和三级圣水之间吧，但是似乎还有很多其它的成分...”
在这片银色的大海之中，据说还生活着许多光明属性的稀有水生生物，从微小的银色鱼群，到各种游荡在深海中的巨大海兽应有尽有，很多都是炼制对圣职者有着强力效果的神术物品和药剂的珍贵材料。
而根据《光明圣典》的记载，在天堂山的更高层，还遍布着大大小小可以治疗各种疾病与痛苦的圣湖与圣泉，有些高等级的圣泉中还会孕育出圣灵和低阶天使。
“说起来，是否能够在这个世界自由移动，应该是对天堂山的环境的适应程度所决定的吧...”
林顿皱起眉头，因为能够看到所有孩子的属性数据，所以，他才注意到，对这里的“适应性”似乎和力量、精神属性的数值甚至身体的虚弱程度都没有关系。
“或许和各人的心性善恶有一定联系？...还是说，是和羽化病人体内的神性气息有关...？”
之前借着治疗的机会，林顿已经触碰过所有的孩子，因此已经确定，这些羽化病患者都和贝伊与杰克一样，身体内具有神性的气息，但强度全部都小于1。
林顿有个猜测，从这些孩子的翅膀颜色来看，他们具有的神性气息很可能并非源自同一种。
那么，会不会是和神性气息的种类有关呢....？
林顿又尝试着使用光明神术，却发现这里的神圣气息虽然浓郁，但不知为何，圣光要比主物质位面更加难以凝聚。
他隐隐地感觉到，这并不仅仅是某种阻力的作用，这里的光元素和自己似乎带着一丝奇怪的疏离感。
他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再去想这个问题，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银色海洋，手中出现了一个大号水晶瓶，开始往瓶子里装海水。
“喂喂，不是说了不要乱动的嘛！还有林顿，不要再往你的瓶子里灌银海的海水啦，不然我等下拉你出来会很费力的！”
夏尔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着急：“因为你们并非这里的原住民，也不是圣光生物，甚至大部分并不是虔诚的光明教徒，所以除了身为圣职者的林顿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没有影响这个世界的能力。”
“而且，你们呆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让我消耗大量的圣力和精神力，若是在其中移动、捡取物品或是使用神术的话，这种消耗还会加剧。一旦力量耗尽，你们就会被从主的国度中被排斥出来！”
“原来如此。”
林顿闻言，立刻干脆地塞住了瓶盖，将那个足有啤酒瓶大小的水晶瓶放进了系统空间，然后回到其他人所在的位置，拍了拍手：“好了，那么大家就都原地坐下休息一会吧！”
虽然对夏尔的话有些似懂非懂，但见到林顿率先盘腿坐下，所有孩子也都很听话地跟着原地坐下，不敢再随便乱动。
他们已经知道，这个黑发的少年是夏尔在教廷里的朋友，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圣职者，而且之前的治疗也让他们对林顿有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或许连这些孩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除了只闻其声不见人影的夏尔之外，身为圣职者的林顿甚至隐隐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
第五百二十三章 你们并没有被抛弃
“说起来，难怪那时候夏尔有把握自己一个人来把人救出去啊...”
之前夏尔打算一个人去救人的时候，林顿还在想，他要怎样把救出来的一大堆羽化病人带走？
原来是还有这么一招....这次加上自己，一下子放进来十个人，不知道那本“第七圣典”自带的这项能力的上限是多少人呢？
不过，林顿觉得，能够让主物质位面并非圣光生物的凡人短时间进入天堂山底层的能力，尽管无法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但也已经相当超乎想象了——他甚至觉得，这种能力，恐怕不仅仅只是消耗精神力和圣力这么简单，说不定还得付出什么其他的代价。
否则的话，夏尔应该一早就会这么做了，不至于先让所有人一起步行，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才决定提前让大家进入这里，只由自己和弗吉尔两个行动速度较快的人赶路来节省时间。
另外，虽然之前就有这方面的怀疑，但在通过探查之眼看到那本《第七圣典》的来源之后，林顿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夏尔一定是和宗教裁判所有着相当深的关系。
事实上，外面紧紧跟在弗吉尔身后赶路的夏尔，也对林顿的表现非常意外。
明明是进入到了任何一位光明信徒都无比向往的天堂山，如果是普通的低阶圣职者，恐怕早已经激动到情绪不能自已，但这家伙居然如此平静，眼中只能看到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却没有多少虔诚的感动和喜悦，不仅没有跪地膜拜祈祷，甚至还有心情去海边收集银海的海水...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人...
夏尔甚至觉得，比起圣职者，林顿这家伙的表现更像是一位魔法师。
但这样的他，却又愿意为了和自身无关的事情，不惜冒着得罪魔法师的危险来帮助自己...
他倒是不会怀疑林顿信仰的虔诚——不说圣力的纯净度本就代表着主对于一位圣职者的青睐程度，一个信仰不够虔诚的圣职者，根本不可能像林顿那样在主的神国之中如此行动自如。
“对了，牧师大人，这山顶上为什么会这么亮啊？”
一个孩子指着山顶处那团金色的光芒，好奇地向林顿发问道。
“因为这山顶上住着神国的天使，这是他们聚集在一起自然散发出的圣光。”
林顿笑着回答道，他依稀记得这个孩子好像叫做科洛，性格属于比较活泼外向的类型。
“诶，天使，我小时候在教堂的壁画上看到过...”
科洛的发言似乎鼓励了其他的孩子，见到这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圣职者似乎很好相处的样子，他们也放松了许多，又有一个孩子指着眼前高山的山腰处，好奇地问道：“那些一闪一闪的光点又是什么？”
其他孩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山腰处有一些如同星辰般闪烁的金色光点，虽然有大有小，但都闪耀着明净圣洁的金色光辉，在山麓间光亮的白色石头建成的房屋和林间悠然地飘荡着。
“好漂亮，是萤火虫吗？”
“笨蛋，萤火虫的光是绿色的，而且，我们在这里都能看到，实际上那些光点可比萤火虫大多了！”
“那些是圣光之灵。”
林顿看了一眼，微笑着道：“根据《光明圣典·新约·天之篇章》里的记载，光明信徒在生命结束后，灵魂将升到天堂山，化为圣灵，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片没有痛苦的美好神国之中——若是特别虔诚的信徒，还有机会转生为天使，前往天堂山的更高处...”
这些孩子在成为孤儿之前，也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世，但似乎是因为大多数人还是在诺夏王国长大，对于光明神教教义和《圣典》故事远不如生活在信仰虔诚的国度，经历过主日学校教育的孩子了解得多。
在圣伯多禄接受的系统神学教育，以及在那场梦境之中多年担任主教的经历，早已经让林顿对《光明圣典》中的内容滚瓜烂熟——这种记忆是如此的深刻，以至于成为了他即使从梦境之中醒来，仍然少见地没有遗忘的信息。
“牧师大人，如果向神明和天使祈祷，祂们就会来帮助我们吗？”
听完林顿的描述，一直依偎在卡夏身旁的那个女孩突然低声问道。
林顿看了女孩一眼，印象中她之前是病得最重的人之一，即使被林顿治疗之后，也只是勉强恢复了行走的能力。
林顿微笑着对她道：“当然。”
“....骗人。我明明很多次向神祈求过...但是根本没有用。”
女孩低下头，声音有些飘忽迷茫：“神明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不来拯救我们？为什么偏偏让我们生这种病，偏偏让我们活得这么辛苦...？”
“我们...是被神抛弃了吗？”
她的话似乎引起了其他孩子的共鸣，包括杰克在内，所有人都低下头，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
“.......”
林顿脸上的笑容敛去，陷入了沉默之中。
外面，能够听到他们对话的夏尔也竖起了耳朵，他有点好奇林顿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林顿沉默了片刻，对女孩反问道：“那么，在祈祷的时候，你的内心是否真的相信主的存在，是否坚信自己会被祂拯救呢？”
“我....”
看着林顿那双平和却明亮的眼睛，女孩张开嘴巴，肯定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是坚定的光明信徒，祈祷的时候也确实没有坚信会得到神的拯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向神明祈祷而已。
“或许，这就是你的祈愿没有得到回应的原因吧。”
林顿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平静地道：“无论是谁，都会有向神祈祷的时候——就算毫无信仰，但也必然会有全心全意去祈祷的那一刻。”
“但是，人类的信念是十分脆弱的东西。会怀疑，会犹豫，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改变，在发现自己对神的祈祷并没有出现心中希冀的效果之后更是如此。”
“因此，拥有坚定不移的信仰，无论处在怎样的境遇之中，无论遭受了怎样的苦难，都毫不怀疑光明的存在，毫不怀疑自己会得到主的眷顾与庇佑的事实，才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林顿看着面色有些羞惭，紧咬着下唇的女孩：“所以，我们并不是在被主拯救之后，才愿意去相信祂，而是先要去相信祂，那么终有一天，一定会得到祂的救赎。”
“何况，你的祈祷也不是全无作用啊。”
林顿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至少，现在我和夏尔不是来救你们了吗？”
“放心吧，你们并不是被神抛弃的存在，你们的未来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
事实上，刚才的那番话，还是林顿在来到多兰蒂尔之前，在那位圣女伊蕾诺的弥撒中现学现卖的。
他并不相信这个世界的“神明”会拯救所有人，但他仍然想要帮这些孩子内心找到一个解释——哪怕这个答案是个谎言，甚至只是一个“借口”，但只要能稍稍缓解他们内心的迷茫和痛苦，不至于让他们将来再也无法相信光明和希望这些美好之物的存在，而因此走上偏激甚至错误的道路。
这就已经足够了。
.......
林顿的这番话让其他孩子也陷入了沉思，但脸上的迷茫消沉之色却淡去了许多，抱着女孩的卡夏看着林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带有感激之意的笑容。
林顿也回以微笑，这时，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孩子拉住林顿的衣袖，怯生生地道：“牧师哥哥，可以给我们讲一些《圣典》故事吗？”
“啊，我也想听...”
“好耶，讲故事，讲故事！”
林顿刚想点头答应，突然夏尔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故事什么的先放一放吧，我已经到下水道出口了，林顿，我现在把你送出来可以吗？”
“没问题。”
林顿点了点头，对其他孩子们道：“我先出去帮夏尔看看情况，大家再耐心在这里待一会...”
还没有等到孩子们点头，他的身体周围便出现了许多金色的光点，轮廓渐渐虚化，伴随着一道金色的闪光，林顿的身形消失不见。
第五百二十四章 帕格丽芙
眼前的视野完全消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光芒，对空间和时间尺度的感知变得暧昧不明，像是过了一瞬间，又仿佛数个小时般漫长，在一种类似空间转移时的拉扯感和奇怪的下降感之后，林顿才终于再次有了踏在地面上的实感。
“呜呃...”
一股难以形容的污浊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让在天堂山呼吸了一段时间清新甜美空气的林顿感受到了极大的反差，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他本能地捂住鼻子，大概过了四五秒，视野才渐渐恢复。
昏暗的光芒之中，林顿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管道内，脚下是哗哗地不断向外流出的污水。
“在天堂山的感觉怎么样？”
夏尔正站在自己前方管道尽头的排污口边，微笑着向自己问道，他手中牵着表情有些畏怯的贝伊，脚边则仰躺着一个中年男子。
“在天堂山里面的感觉呢，比在圣城里好多了...神圣气息浓郁，景色又优美，我超喜欢在里面的...”
林顿耸了耸肩随口道，然后瞥了一眼躺在夏尔脚边一动不动的男子。
那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半个身子浸泡在污水中，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凝固着一丝诧异和不甘的神色，赫然正是渡鸦帮的头目弗吉尔。
林顿皱了皱眉：“你杀了他？”
“嗯。”
夏尔点点头：“这家伙和其他人不同，实力比较高，之后又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我的‘扭曲之眼’短时间内无法对同一个目标再次使用，也不能保证通过简单的认知扭曲完全覆盖所有的信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永远闭嘴比较好。”
看到林顿沉默不语，夏尔又淡淡地道：“而且，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算得上是恶贯满盈，我只是送他早点下地狱罢了。”
“嗯，我知道。”
林顿心里清楚，夏尔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下这个混混头目的命，他也没有纠结于这件事，先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见“拯救羽化病人”这个任务的时限已经所剩不多，于是不再耽搁，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延展而出，扫描了一下水道外面的情况。
当然，这只是为了糊弄夏尔而已，暗地里林顿开启系统地图看了一眼，确定了下水道外确实没有任何人的存在之后，才对夏尔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咱们赶紧出去吧。”
他的系统可以显示达到一定力量标准的目标，而且能够从目标的颜色上看出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敌意——但是范围似乎和自己的等级有关，超过一定距离，或是处于不同的地图场景都可能无法正常显示。
“好。”
夏尔点点头，背起贝伊，和林顿一起钻出了下水道。
林顿注意到他皱着眉头，动作非常小心，似乎是在努力避免让身体粘上脏污。
出口外是一处河畔原野，下水道中的污水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排进了眼前的河流——看来在异世界似乎还没有什么保护环境之类的意识。
林顿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依稀可见的多兰蒂尔城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灯光，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去哪？”
“去我一个朋友那里，路稍微有些远。”
夏尔放下贝伊，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把小小的号角，将其放在嘴里，用力吹了一口。
似乎有类似龙吼和闷雷一般的声音发出，夏尔身前的小河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很快变成了一个灰色的漩涡。
那漩涡越来越大，在直径达到数米后，一个庞大的身影突然从漩涡中“嗖”地窜了出来，然后一头栽进了小河里。
几秒钟后，它又呼扇着翅膀“哗啦”一声从河里飞了出来，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鹰类的尖鸣。
贝伊被突然出现的巨大动物吓得惊叫了一声，躲在了夏尔的身后：“这，这是什么？”
林顿倒是没有惊慌，这显然是夏尔刚才用那只号角召唤出来的动物，而且对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
这只动物看起来有点像狮鹫，但比狮鹫体型还要略大一点，背后长有一对巨大的翅膀，前面的两个蹄子类似于鹰的脚，后面却接着马一样的身躯，看起来有种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这动物身上还配有鞍具和缰绳，它缓缓落在两人前方，在看到了还处于萝莉状态的夏尔后，圆圆的眼睛似乎有些疑惑地眨了眨，低低地鸣叫了几声。
“嘻嘻，是我哦，珀格丽芙，好久不见~”
听到夏尔的话，它顿时发出了欢快的叫声，几步跑上前，亲昵地趴在地上，像小狗一样用自己湿漉漉的脑袋不停地蹭着夏尔的脸。
“骏鹰...”
林顿开启了探查之眼，轻声念出了这个怪模怪样的动物的名字。
“咦，你居然知道这种动物啊。珀格丽芙她可是很少见的幻兽种哦。”
夏尔将还在不停撒娇的骏鹰推开，道：“这孩子的速度非常快哦，我会让它载我去找我的一个朋友，请他暂时替我照顾一下那些孩子，之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顿突然面色大变。
在还未关闭的系统地图边缘，西北的方向突然出现了四个两两交叠的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这边直线接近，而且其中两个光点是十分明亮的红色！
“怎么了？”
见林顿突然整个人僵住，夏尔有些奇怪地问道。
但他很快也察觉到了什么，眯起眼睛，抬头向西北方的天空看去。
夜空之中，依稀能够看到两个移动的小黑点，随着黑点渐渐变大，两人终于能够看清，那是两只体型约有双人马车大小，外形看起来有点像鹰，但头上和尾部却拖着凤凰一样长长翎羽的巨大猛禽，上面还分别骑着一个人。
“疾鹰隼...”
这种魔兽目光锐利，飞行速度极快，甚至超过狮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人和林顿与夏尔之间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依稀能够看清对方身形轮廓的程度！
与此同时，夏尔放在口袋里的那枚通讯水晶也突然闪烁起红光，之前那个男子的声音从中传来：“几只小老鼠，你们把凯瑟琳怎样了？”
不同于之前的温情款款，此刻他的语气阴冷得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居然是那个家伙....！”
在探查之眼上终于显现出两个敌人的名字之后，林顿看着其中一只疾鹰隼骑乘者头上的“多拉贡·普劳德·斯凯”，终于恍然为何自己对水晶中男子的声音莫名感觉到耳熟了。
这货不就是之前在布鲁弗莱学院，把玛奇亚斯的弟弟打成重伤的那位臭屁哄哄的魔二代么！
虽然这家伙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气，但林顿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甚至无暇去思考对方收集羽化病人的原因，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骑着另一只疾鹰隼的人身上。
“高阶魔法师...”
看到那人高达75的魔法师等级，林顿的心沉了下去。
多拉贡他还真不怎么担心，对方再怎么天才，也不过是个五阶魔导士，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来的话，已经完全恢复了灵魂伤势，处于全盛状态的林顿绝对敢跟他刚正面，再加上一个夏尔，林顿甚至有很大的把握直接留下他！
但是再多一个高阶魔法师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高阶魔法师和中低阶魔法师的差距，可不仅仅只是精神力强度和魔力量的提高，也不是简单的魔法破坏力的增加，而是升到高阶之后可以掌握的各种效果千奇百怪的高阶魔法！
此外，能够默发甚至瞬发中阶魔法，能够使用各种威力强大的魔法装备和道具，能够施展各种高阶超魔技巧，都让高阶魔法师的战斗力和保命能力与中低阶魔法师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那些古老的魔法世家，很多都掌握着独有的家族魔法，由于这些魔法的资料并不对外公开，连流传在外界的信息都很少，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但因为和对方差了足足两个大阶位，林顿只能通过探查之眼看到多拉贡的部分技能信息，却无法确认那个高阶魔法师的技能表，甚至连对方擅长什么系的魔法都不清楚！
“夏尔...我们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林顿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身体突然一轻，夏尔一手一个，直接将他和贝伊两人拎了起来，嗖地跳上了骏鹰后背的鞍具上，将两人放在自己身前，然后用力抖了抖缰绳：“珀格丽芙，快跑！”
骏鹰发出一声清鸣，呼地振翅而起，径直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同时，夏尔手一扬，那枚还在闪烁着光芒的通讯水晶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了地面上的一块石头上，“啪”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