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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教主,还有一事,对方似乎察觉老福跟在附近,正在不停搜索。”
金刚又禀报道:“不得已,他退远了些。”
陈洛阳面不改色:“无妨。”
这也是预料中的事情。
对面软禁应青青,自家魔教这边这么快就有了反应,想也知道不对劲。
相信除了搜索外围魔教监视者以外,夏朝和剑阁还正展开新一轮内部肃清。
让他们闹去吧。
闹得人人自危是最好。
陈洛阳命令传下去,六龙皇辇便向鼎台山方向飞去。
从路线上来说,因为同在象州境内,所以勉强也算顺路。
不过,鼎台山在象州北部,靠近湘州方向。
而魔教总坛在象州西南靠近粤州的地方。
所以,多少略有些偏离原定路线。
其他人谨遵教主谕令,没有异议。
萧云天则来求见。
“教主,不如属下和天恒他们带着解星芒前往鼎台山换人?”他恭声道:“以免耽误您的行程。”
陈洛阳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去就不是换人,而是送人了。”
萧云天轻声道:“慧剑石镜,魔僧明法,飞剑聂华,夏朝六皇子李泰,再加上李泰府中首席客卿‘雪虎’韩祷,虽然都不是易与之辈,但我等该可与之周旋。”
“你这么想,就已经注定失败了。”陈洛阳淡然道。
流风笼罩下的萧云天微微一怔,继而陷入深思。
陈洛阳并没有多解释,一边翻阅书卷,一边说道:“你等依令行事即可,下去吧。”
“是,教主。”萧云天告退离开。
出了大殿后,迎面就见张天恒和上官松。
“教主怎么说?”上官松问道。
萧云天摇摇头:“教主心意已决。”
上官松叹息:“儿女情长啊。”
“你这句话出口,我就可以把你嘴打肿。”张天恒冷笑。
上官松也不动怒,只淡淡看了张天恒一眼。
张天恒冷冷看着他:“老子打你,你还别不服,如果你那对老眼没瞎,就自己去好好看看地图。
我们本就不该走南线返回总坛,而是正应该走北线,然后向东行。
教主在鼎台山处理掉这些侵入象州的西路敌军,接着从北方横跨象州,直接就到粤州西北的天虹山。
你该不会忘了吧?在那里,本教正跟中路敌军主力大战!
怎么着?
你这么希望敌人突破天虹山防线,一路打到家门口,在总坛跟对方决战?”
“如果教主他真做如此打算,那自然是最好。”上官松言道:“老朽只是担心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到时候再生出旁的意外,事情就结果难料了。”
萧云天冲张天恒说道:“我赞同你的说法,不过如果教主本人不耽搁,一路向东前往天虹山的话,那就更好了,鼎台山那里,我们分人前去便是。”
“我相信教主自有打算。”张天恒冷笑着看向上官松:“某些个老虾头,少自作聪明啦,脑袋里那些屎摆出来很熏人啊。”
上官松静静同张天恒对视:“拭目以待。”
“七长老见谅。”萧云天叹息一声,推着张天恒离开。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六龙皇辇飞天而行,抵达鼎台山一带。
此地山峦众多,不过方圆近千里地界,众多山峰都比较相似。
山体庞大沉雄,仿佛一尊尊定住山河的巨鼎。
山顶却都大多比较平坦,形似一个个巨大的平台。
因此得名鼎台山脉。
故老相传,这是早年间有顶尖强者比武,生生将一座座山顶削平成现在的模样。
古人已逝,只留下风吹雨打的一座座山峦。
六龙皇辇,降落在山脉中最高最大的一座山峰顶上。
山顶地势开阔,足可以容纳庞大的魔皇车架。
皇辇仿佛宫殿一样,立于山顶之上。
很快,便有客人来访。
陈洛阳高居座上,俯视下方二人。
“剑阁聂华,见过陈教主。”
“冀州韩祷,见过陈教主。”
一个看似不修边幅,但自有洒落之气的俊逸青年。
一个身材矮壮,仿佛猛虎的中年男子。
前者,陈洛阳之前已经见过,乃剑阁阁主门下第三弟子,飞剑聂华。
后者,听其自报家门,陈洛阳能将之与手头情报对上号,知道是大夏皇朝六皇子李泰门下的首席客卿,“雪虎”韩祷。
韩祷本是冀州雄霸一方的强人,第十境、凝意境界的武王高手。
但因为不敌北地黑道霸主太岁帮,被迫退出冀州。
后来他投靠夏朝六皇子李泰,成为其府中第一高手,这次随六皇子李泰一同南下。
陈洛阳没有多看韩祷,视线落在聂华身上。
“青青姑娘呢?”他淡淡问道。
聂华答道:“青青姑娘眼下和六殿下还有我五师弟在一起,我此来,是想先见四师弟一面。”
“你们在质疑本座?”陈洛阳面无表情:“看来,你是想留下跟你师弟作伴了。”
“不敢,只是多日未见四师弟,心中甚是想念。”聂华坦然道:“我今日来此,便任凭陈教主发落。”
他抱拳说道:“之前形势所迫,不得不借家师所留磨剑石唱一出空城计,最终还是难逃陈教主法眼,我当时走得匆忙,未曾向教主致歉,今日特地来补上,还请陈教主海涵。”
“有胆色。”
陈洛阳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本座欣赏有胆识的人,今天不难为你。”
聂华说道:“陈教主果然气度恢宏,聂某佩服。”
陈洛阳挥挥手。
得他允许,一旁的张天恒离开,然后很快带着一个人回来。
那是一个神情委顿,但仍然不掩精悍之色的青年。
正是剑皇门下四弟子,解星芒。
见到人,聂华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一半。
不过,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双目直视解星芒双眼。
解星芒似乎明白他意思,坦然与之对视。
然后就见两个剑阁弟子相对的视线,竟似乎隐隐凝结为实质,生出森森剑气。
一旁的魔教众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座上的陈洛阳则看了觉得有趣。
剑阁弟子,似乎不怕别人冒充,自有独家验证法门。
是那传说中天剑书的缘故吗?
心里琢磨的同时,陈洛阳面色不改,手指敲击座椅扶手的声音变大。
聂华、解星芒二人的沟通暂时中断。
不过聂华悬着的一颗心已经彻底放下来。
“四师弟,你受苦了。”
解星芒摇摇头,声音略微沙哑:“三师兄,你怎么来了?”
“稍安勿躁。”聂华顾不上跟他细解释,转头又向陈洛阳抱拳说道:“谢陈教主先前手下留情。”
陈洛阳淡然道:“旁的,无需废话。”
聂华点点头:“关于换人,我方有个提议,可以确保贵我双方都满意……”
话未说完,就被陈洛阳打断。
“本座满意就够了。”他淡淡说道:“明天这个时候,将青青姑娘送来本座这里,然后领走你师弟,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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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耍花样,本座言出必行。”
陈洛阳语气平淡,但却极为霸道。
聂华和韩祷闻言都面色一变。
他们对视一眼,面露难色:“陈教主,这未免有些不公平……”
陈洛阳淡淡说道:“本座的话,就是公平。”
他居高临下,扫视阶下二人:“你们还没有明白一件事,规矩是本座来定。”
说着,抬起手,随手一指。
他指尖,骤然亮起来。
光芒无比刺眼,令人难以直视。
仿佛日悬中天时仰望太阳。
聂华二人近乎条件反射,各自出招抵挡。
但陈洛阳指尖光芒亮起的刹那,便有一道光线,笔直射向韩祷眉心。
韩祷双手成爪,欲要挡在面前。
然而不等他双手抬起,那道璀璨的金光,便正中眉心。
将他脑袋射个对穿!
这道金光之后,陈洛阳指尖光芒,也瞬间消失。
一切只在眨眼间。
曾经傲啸一方的一位武王,已经死在当场。
韩祷仍然立在原地没动。
抬起的双手动作甚至没有停,还继续向上扬起,然后挡在自己面前。
可惜,已经完全是徒劳。
他横行北方的雪虎爪,全然没有施展的余地。
他苦练几十年的雪啸真法,在座上那个双目黑光闪动的青年面前,没有丝毫作用。
韩祷瞪大的双眼中,失去生命的神采。
震惊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眉心处,一个孔洞,直贯穿到后脑。
但不论前后,都没有鲜血流出。
仿佛这个孔洞,自韩祷生来便存在。
从中传出淡淡的焦糊味道。
一个武王死了。
大殿里的地毯都不曾沾一点污迹。
一旁的解星芒目眦欲裂,如果不是被魔教教众制住,险些冲出去。
聂华虽惊不乱,看了一眼木然立于原地的韩祷,然后转头看向座上的陈洛阳。
他涩声道:“大日天王诀,日光指……”
魔教六大盖世绝学之一的大日天王诀,乃一整套绝学秘籍,形成独立武学体系。
除神功心法外,还包含大日金身的炼体护身之法,以及烈日拳、普照掌和日光指三大绝学。
随便一样,都是世人可遇不可求的顶尖绝技秘传。
修成至高境界,成就大日天王身,再施展大日天王诀上所记载的其他诸般攻防绝学,则威力倍增。
叫聂华心头沉重的地方在于,陈洛阳方才不过随手一指。
并未显化大日天王身。
但已然一招秒杀与聂华同境界的武王韩祷。
虽然聂华自问实力在韩祷之上,但同陈洛阳之间差距,显然不可以道里计。
“本座欣赏有胆识的人,但不会纵容不识时务的蠢材。”
陈洛阳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年金顶下,高阳山上,本座曾对宋伦说过一句话,如今也适合你。”他平静的看着聂华:“机会,本座从来只给人一次。”
聂华直视陈洛阳。
陈洛阳淡漠的神情中,流露出几分百无聊赖的感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座椅扶手。
聂华深吸一口气,心里自嘲。
对他来说,当初误信宋伦,致使金顶华严寺被攻破,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失误,痛悔至今,愧对先前在金顶上并肩携手的同道。
但对这位魔教教主而言,恐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
然而越是如此,聂华越愤懑于对方的残暴不仁。
他几乎有舍生取义的冲动。
不问结果,不问生死。
就是一剑飞斩阶上那个大魔头!
只是当他看见一旁的四师弟解星芒时,终于还是强迫自己冷静。
聂华深吸一口气,向陈洛阳抱拳,咬牙说道:“我想带陈教主的话回去,跟其他同道商量一二,然后回复您,不知陈教主能否稍等片刻?”
“无需那么麻烦。”陈洛阳随口说道:“就明天,此时此刻,如果本座见不到青青姑娘出现在这里,那你准备给你师弟收尸吧。”
他挥挥手,张天恒便已经把想要说话的解星芒拖走。
聂华死死盯着解星芒消失的方向,良久后,重新看向陈洛阳,徐徐说道:“我明白了,陈教主一言九鼎,我相信您不会食言。”
他就此告辞。
临走前,带上韩祷的尸身。
魔教众人并未阻止。
陈洛阳目送聂华离去。
对方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听话的。
可以想见,他们是打着解星芒和应青青全都要的打算。
或许,还想要更多?
陈洛阳微微一笑。
心神与黑壶沟通。
先前决战黑帝修哲的时候,为了得到想要的答案,几乎彻底耗干了壶中的血红琼浆。
随着自己连杀武宗境界的扎勒和武王境界的韩祷,黑壶的血红琼浆终于重新补充上来一些。
尤其是亲手击杀第十境、凝意境界的武王韩祷,收获不菲。
陈洛阳方才动手,示威震慑只是次要目的。
真正的主要原因,其实是为了补充血红琼浆。
此刻,他马上提出问题。
剑皇五弟子,慧剑石镜的资料?
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血红琼浆,瞬间再次见底!
陈洛阳并不心疼。
他认真阅读壶口血雾凝结成的血字文章。
…………
另外一边。
聂华谨防有人追踪,绕了许久后,方才返回营地。
见到石镜和李泰等人后,他详述事情经过。
“魔皇心高气傲,跋扈霸道惯了,反应大致不出所料,咱们就依原计划行事。”石镜看向李泰:“只是魔头太过残暴,韩前辈因此遇难,是我思虑不周,请殿下恕罪。”
夏朝六皇子李泰摇摇头:“魔头凶残,非五先生之过,五先生不必过于介怀,韩先生的身后事与家眷,本王自会安排妥当。”
他注视韩祷眉心的伤口:“只是,听三先生描述,再看这伤口,魔皇一身修为实力,仍然深不可测啊。”
“与这盖世魔头交锋,不可大意,应尽量高估其实力水平,所以明日只能尽量与之周旋,不可力敌。”石镜点头说道。
李泰看了石镜一眼:“那么,那位青青姑娘,是否也就无足轻重了?”
“自然不是,依然是要做两手准备的,魔皇伤势或许无大碍,但有伤和没伤毕竟有差距,若因我们大意而让他伤势彻底复原,那后果大家都难以承受。”石镜抿了抿嘴唇:“何况,便是无此事,我等也不该坐视应姑娘羊入虎口。”
“五先生所言极是,明日全听先生调遣,希望我们能马到功成,救人回来,也保人不失。”李泰正要同石镜、聂华告辞,突然见石镜神色一变。
他初时诧异,但和聂华也都很快变了脸色。
几人一起冲向应青青的居所。
在那里,正有淡淡剑光从营帐中透射而出。
仿佛里面有一个小太阳。
聂华当先进去。
就见应青青端坐其中,全身大放光明,犹如旭日。
但日光很快转淡转薄。
那昊日光辉一般的剑意,也渐渐消散,仿佛日暮西山。
聂华一脸震惊,转头冲石镜、李泰说道:“来不及了。”
李泰紧紧盯着应青青:“你把一身昊天神剑修为尽数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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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青青身上光辉散尽。
她睁开眼来,说道:“几位先生何必这么震惊?”
六皇子李泰面皮子抽搐了一下。
举世皆知,剑皇门下弟子,都是在其教导指点下参悟天剑书,各自开创独属于自己的剑道绝学,无人传承昊天神剑。
是以包括石镜、聂华师兄弟五人在内,知情者,无不好奇应青青为何通晓剑皇独门绝学。
可惜剑皇眼下不在,而应青青本人却失忆,于是至今没有答案。
眼下,应青青则又主动把一身昊天神剑修为自己散掉了。
饶是六皇子李泰心思深沉,刹那间也有些失态。
不过,只是瞬间,他表情已恢复正常。
神州浩土唯二的两个通晓昊天神剑之人,剑皇自不必说,应青青则直接散功。
如此一来,魔皇如果想借助昊天剑气疗伤,打算注定是要落空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好消息。
李泰仰天打了个哈哈:“青青姑娘未免牺牲太大了。”
“既然已成束缚自己的枷锁,那不如索性斩断,谈何牺牲呢?”应青青摇头:“舍了昊天神剑,我尚有其他武学,一点微末本领傍身,虽然实力下降,但多数情况下,也可自保了。”
至于多数情况外的少数特殊情况是指什么,不言自明。
李泰面不改色:“青青姑娘你实在太冲动了,完全不需闹到如此地步。
本王虽有惊魂丹的提议,但解药就是直接给你本人也无妨。
本王可不敢真的伤害剑阁的客人啊,一切安排都只为对付魔皇。
青青姑娘你宅心仁厚,顾念天下苍生,应该也不希望魔教血洗神州,叫天下生灵涂炭吧?
你言魔皇于你有恩,但个人恩怨,如何比得上苍生福祉呢?”
“我信殿下所言。”应青青颔首。
莫说李泰希望拉拢剑阁帮助他夺嫡争位。
就算没有此事,他也不会去开罪剑阁。
“我信二位先生和六殿下无心伤我,但与其诸位忧心我相助陈教主,现在岂不是一了百了?”应青青言道。
李泰嘿然道:“可青青姑娘你此举可能触怒魔皇,四先生要糟了。”
应青青看向一旁沉默的石镜与聂华:“在剑阁时,承蒙几位先生关照,四先生面冷心热,重义轻生,我很佩服,陈教主那里我仍然愿意走一趟,希望能规劝他手下留情。”
六皇子李泰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陈洛阳会怎样,他不评价。
但如果是他李泰在魔教教主的位置上,没有昊天神剑的应青青便没有价值了。
天下美女多的是。
不过,应青青跟剑阁之间究竟什么关系,还是很惹人在意。
或许她这个人的价值,并不仅仅体现在一路昊天神剑上也说不定呢……李泰心里琢磨。
“是我等强人所难,无礼在先,应姑娘仍肯帮忙,我师兄弟感激不尽。”
聂华则面带愧色,郑重说道:“我们当然希望能救出四师弟,但大局为重,若因为救人而让魔皇得到昊天剑气疗伤,那还不如不救!
应姑娘散功明志,聂某佩服,同时也愧疚不已,如今实不敢再叫姑娘你深入虎穴冒险。
要知道没有昊天神剑在身,你再为四师弟求情,很容易触怒那个大魔头,到时候连你自己也会有危险。”
“或许,未尝不是个机会,甚至比六殿下惊魂丹的主意更好。”石镜这时忽然说道。
他目视应青青:“只是需要请应姑娘在一件事上配合,方可保你安全无忧。”
应青青平静与他对视。
石镜继续说道:“面对魔皇,应姑娘你切记不要说是你自己散功,只说是我师兄弟做的手脚,且有恢复之法。”
应青青略微皱眉。
李泰则抚掌笑道:“五先生所言不错,之前的路数还可以继续用,只是将中毒换成散功即可。”
石镜言道:“届时,不若由六殿下你的人说明情况,应姑娘只要默认便成了。”
应青青问道:“你们确定此法可行?”
“按照其过往行事作风,魔皇目空一切,素来跋扈惯了,断不会容忍他眼中我们几个微不足道的小武王跟他玩花样。”聂华言道:“单单四师弟,已经不足以承受他的怒火,将我们全部扫清才能让他一出胸中恶气,但这正是我们调虎离山的机会。”
“这时候,也是四师兄最危险的时候。”石镜轻声道:“需要一线希望,牵住魔皇的理智,让他不至于当场发作杀人,最可能的结果,是重伤四师兄,然后抓住我们后一起收拾,四师兄可能因此吃些苦头,甚至遭遇不测……但魔皇势大,我们难以力敌,这可能是唯一能将你们都带回来的机会。”
应青青问道:“我们?”
石镜颔首:“我明白应姑娘心意,之前限制你自由,是我们愧对你,但至少这次,我不能眼看着自己亲手送你入魔窟,定要救你回来。
哪怕之后你自己仍有打算要重回魔教,我等绝不会继续干涉。
何况,这一趟,或能让你看清魔皇的真面目。”
“我明白了。”应青青微微点头。
六皇子李泰微笑说道:“那么青青姑娘早点休息。”
…………
山顶宫殿中,陈洛阳心神沉浸,与黑壶沟通。
他仔细阅读壶口上方浮现的一行行血字。
密密麻麻好几篇。
陈洛阳心道自己果然选对了人。
黑壶中血红琼浆数量有限。
他只能选一个目标。
这个人,他最终选了剑皇的小弟子,慧剑石镜。
虽然聂华是剑皇三弟子,但观他先前表现,大多数时候都是凭经验与急智随机应变。
按照神州浩土上流传的消息,剑阁五杰中年纪最小的五先生石镜,才是他们师兄弟几个在外行走时出谋划策的那个人。
这次的事,他最可能是对面几方不同人马的连接点。
陈洛阳静静阅读其生平经历。
只能看到石镜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
无法知道他的想法,具体策划的步骤,还有与人交谈的内容。
不过,通过这些内容,已经可以让陈洛阳总结出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我是不是太无耻了?
这是在作弊啊。
不过……
一直作弊一直爽啊……
陈洛阳一边看,一边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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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镜。
十七岁,入神境界。
修习武学:参悟天剑书所得明心慧剑……
陈洛阳看了,暗自点头。
剑阁阁主门下传人,确实个个杰出,满门英才。
武道第十一境,入神。
这么年轻的的入神境界武王,放眼整个神州浩土都极为罕见。
魔教教主十六岁登临武帝之境,有其特殊原因在。
天魔血树之所以位列魔教三大至宝,原因就在于其果实能为人打下极为深厚的根基,说一句换血改命也不为过。
而天魔血树果实同魔教镇教绝学天魔血相结合,更是能让人修为实力突飞猛进,在短短数年时间里走完常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漫长征程。
教主从小不缺名师指点。
不缺天魔血树果实以外的其他天材地宝灌溉。
其本人也确实是古今罕见的武道奇才,妖孽人物。
多种原因共同结合,最终造就神州浩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帝。
石镜成为剑皇弟子,人生际遇肯定也胜过无数人。
不过,比之魔教教主,终究有差距。
但他十七岁臻至武道第十一境,入神的境界,甚至还超过其三师兄聂华与四师兄解星芒。
天资之高,也着实少有了。
而他年纪轻轻就出来行走天下,生平经历的篇幅,如果写在纸上,怕是能有一本书。
陈洛阳看着对方厚厚履历,心里不断盘算。
他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
石镜人虽年轻,却正是对面不同人马的连接点,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陈洛阳甚至怀疑,对面负责谋划的人正是这个少年。
他仔细浏览半晌后,心神从石镜的信息资料里退出来。
跟那边的消息,完全对上了……
这黑壶的一大好处,就是提供一个人的生平经历后,只要补充少量血红琼浆,就能获得实时的最新消息,知道那个人最近刚刚做了什么。
陈洛阳嘴角浮现一抹淡淡微笑。
石镜、聂华、李泰。
你们的帮手,也正是我的帮手……
…………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日晌午。
石镜、聂华和夏朝六皇子李泰目送应青青远去。
“我们也着手准备吧。”李泰微笑说道:“魔皇震怒,非同小可。”
石镜点点头:“这次相救四师兄,有劳六殿下和明法大师。”
李泰笑道:“五先生客气了。”
他身旁一个身着黑色袈裟的老僧也笑道:“老衲舍命陪君子。”
李泰望着远方:“得知应青青的昊天剑气废了,魔皇应该很快就杀过来了吧?”
石镜颔首。
“如果他不来呢?”李泰忽然问道。
“两个可能。”石镜答道:“要么他真的重伤未愈,该我们反过来去找他,要么假装重伤未愈,骗我们去自投罗网。”
李泰笑道:“如果是本王的话,大概还是会拿四先生当人质,威胁三先生和五先生主动过去吧,不过如果是魔皇,他丢不起这个人,以其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性格,如果有一战之力,多半也不屑假装,而是直接来收拾我们了。”
石镜说道:“便是陷阱,也有人帮我们踩。”
“五先生所言极是。”李泰抚掌笑道。
石镜言道:“我们开始准备吧。”
李泰同明法大师便都离去。
在他们消失后,聂华长长吐出一口闷气:“六殿下也就罢了,还要加上那个魔僧,真让人头疼。”
石镜轻轻摇头:“以魔制魔,权宜之计,他也不会真肯为我们出力,见风使舵罢了。”
魔僧明法。
佛门第一圣地清凉寺出身。
三十年前叛出清凉寺,江湖上有魔僧之名。
不过,他并非魔教中人,反而同魔教有些仇怨。
正道不容,魔道结仇。
明法后来投身大夏皇朝,为夏帝所容,成为大夏皇朝供奉高手。
平时精心潜修,轻易不出山。
不过这次举世南征,一定程度上决定天下气数走向。
因此夏朝各路高手大多一起出动,除了皇族强者外,魔僧明法这样的供奉高手也不得不出山参战。
“释、道、儒三魔没一个好鸟。”聂华摇头:“夏帝陛下为求壮大自身,有些不择手段了。”
“师父和刀皇给他的压力太大,后来又加上魔皇。”石镜说道:“那三个魔头因此而收山,终归是好事,所犯罪孽总有清算时,眼下还是要先顾着南北两边。”
聂华换了话题:“说起来,同我一起面见魔皇,危险重重,李泰为何要派亲信‘雪虎’跟我同行,而不是魔僧呢?
结果真出了事,他手下最得力的强者被魔皇所杀,毕竟他府里就这么一个武王,就这么死了,多几个武宗都补不回来的损失啊!”
石镜轻声道:“我不肯定,不过‘雪虎’韩祷近来似乎同大殿下之间有所走动,六殿下可能怀疑韩祷有改换门墙的心思。”
“……原来如此。”聂华嘿然:“我先前还奇怪,他见到韩祷尸身后,虽然表现悲伤痛惜,却隐隐藏着凉薄无情之感,原来根本就是故意的。”
石镜默默点头。
然后,他望着远方出神。
“担心四师弟和应姑娘?”聂华问道。
石镜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五师弟,对应姑娘,我们有些过分了。”聂华说道。
“不是我们,是我和李泰,不包括三师兄你。”石镜说道:“只是魔皇势大,我们难以力敌,要救人,不得不尽最大努力,甚至有些事情需做绝,我确实愧对应姑娘。”
聂华深吸一口气,见周围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沉声道:“师父重伤,各种灵药全用遍,也要百天左右方才可以复原,我不信魔皇这么快就康复,他魔教虽有圣药,却也未必就胜过中土灵丹妙药!”
“常理推断,确实不可能。”石镜言道:“但与这等旷世巨魔打交道,再小心也不为过,难说对方是否另有办法,比方说,魔教三大至宝中最神秘的古神壶,迄今为止无人知其底细。”
聂华叹息一声,跟石镜一起望向远方,都为应青青和解星芒感到揪心。
应青青此刻心情,也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看着远方山巅上那庞大的宫殿,她眼前有种朦胧不清的错觉。
当进入大殿中后,少女心中恍惚的感觉才消失。
她向殿内阶上看去。
那里坐着一个青年。
青年双目中闪动乌黑光芒。
正是陈洛阳。
“青青姑娘,别来无恙。”陈洛阳平静的声音此刻显得高远而又飘渺:“你曾是本座的客人,去往他处,某些人不懂待客之道,难为于你,本座唯有教教他们规矩。”
应青青向座上的陈洛阳一礼:“谢陈教主。”
“聂华他们有没有玩什么花样?”陈洛阳问道。
应青青沉默了一下。
旁边护送她来此的一个夏朝武宗这时说道:“禀陈教主,剑阁三先生和五先生这里有一封信转交给您。”
陈洛阳端坐不动。
一旁的金刚接过信件,检查过后呈给陈洛阳。
陈洛阳展开信看后,轻轻一扬眉。
放下信件,他看向应青青:“聂华、石镜废了你的剑道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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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阳一句话问出口,大殿内魔教众人都是一愣。
应青青通晓昊天神剑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知道。
不过此刻听说应青青被剑阁中人废了武道修为,一群魔教高手都鼓噪起来。
他们未必关心应青青。
但此女是自家教主点名要的,不惜用解星芒这个俘虏交换,现在剑阁那边竟然耍花样,愚弄羞辱自家教主,魔教众人当然不答应。
只有少数知情者如萧云天、金刚他们,听了陈洛阳的话后,都感到难以置信。
应青青通晓剑皇独门绝学昊天神剑。
肯定同剑皇、剑阁关系匪浅。
那是剑阁五杰都不曾学过的剑道。
若说是应青青偷学的,那未免也太小瞧剑皇了。
所以应青青此女定然同剑阁关系密切。
石镜、聂华等人竟然废了她的修为?
是担心应青青帮魔皇疗伤?
且不说自家教主是否用得着,就算确实有需要,他们竟真的对应青青下此狠手?
说是夏朝六皇子李泰的手笔,倒还让人相信。
众人瞩目下,应青青静立原地,默然不语。
陈洛阳神色沉静,不喜不怒:“按他们信里说法,有办法恢复你的剑道修为,但需本座先放了他们的同门。”
魔教众人闻言,高涨的情绪略微平息,都看向座上的自家教主。
陈洛阳此刻的心情其实是……
茫然。
这不对啊!
先前看石镜那厮的生平经历,没提到他废了应青青的昊天神剑。
若说动手脚,只有这么一句。
“同意李泰提议,使应青青服惊魂丹,但预先索取解药,准备交予应青青本人。”
其意图不言自明。
激怒魔教教主,令教主来夺解药,离开六龙皇辇,调虎离山。
但之后却又有新变化。
“几人见过应青青后,经商议,不适用惊魂丹。”
然后就没了。
陈洛阳之前还好奇对面准备哪种歪主意代替原先下毒的方案。
结果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不扯淡。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必须维持教主威严的话,刚看完信后,陈洛阳的真实反应是一脸懵逼。
黑壶提供的资料里,压根没这一出戏。
虽然效果,跟应青青中毒差不多。
短暂的错愕后,陈洛阳渐渐琢磨过味来。
“几人见过应青青后……”
这份生平经历资料的缺陷就在这里,有些地方不够详尽清晰。
现在想来,这次见面让他们改变了主意。
原因在于有办法替代下毒。
也就是散功。
问题在于谁动的手?
除了剑皇以外,那就只剩下一个了……
陈洛阳神色平淡,实则目光略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应青青。
不过他没有点破。
恐怕石镜、聂华等人还不知道,这个失忆少女,远比所有人想象中来得更神秘。
她的价值,远不止昊天神剑。
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并不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自己只要顺手推舟,将计就计便可以了。
石镜他们也算煞费苦心,把黑锅自行背上身。
身为剑皇弟子,虽然没学过昊天神剑,但神州浩土上除了剑皇和应青青外,最熟悉昊天神剑的人无疑就是他们师兄弟五个。
说自己能废去应青青昊天神剑修为,同时还有办法恢复,外人等闲也验证不了,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当然了,主要目的还是激怒魔皇,引他出来。
然后,对面才好趁虚而入。
陈洛阳心里一笑。
他面上若无其事,只淡淡问道:“天恒,剑阁姓谢的那小子,是左手剑还是右手剑?”
语气平静,不带丝毫怒气。
但应青青等人却瞬间心生寒意。
“禀教主,他习惯用右手。”张天恒答道。
“剁了。”
陈洛阳随口吩咐,然后从座位上不急不徐站起身来:“金刚留下来照顾青青姑娘,天恒办事,其余人等,随本座走。”
他说着,径自迈步走出大殿。
萧云天、上官松、明镜长老等魔教高手连忙一同跟上。
应青青嘴唇微动,最终轻叹一声。
不论是她散功,还是中毒,又或者别的什么。
这调虎离山之计,是以激怒魔皇为目的。
顺带影响,就是解星芒可能要遭殃。
这是石镜等人计划中最没把握的一点。
如今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
只是,石镜他们真的能救解星芒出去吗?
应青青望着离去的陈洛阳,心中感到不确定。
陈洛阳出了大殿,马上便有一条蛟龙从山下飞上来,落在他面前。
六龙皇辇飞天确实拉风。
但速度未免迟缓。
此刻他个人踏在蛟龙背上,蛟龙腾空,瞬间远去。
另有第二条蛟龙飞来,载上萧云天等人,紧随陈洛阳之后。
护送应青青来此的夏朝武宗不敢抵挡,被迫带路。
两条蛟龙很快救飞到对方营地上空。
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
只有山岩上刻下一行字。
“公平交易,魔皇息怒。”
陈洛阳面无表情。
一旁的萧云天神色微动,说道:“教主,似乎是一方隐龙幻阵,容属下尝试破阵。”
陈洛阳不置可否,萧云天则上前破解幻阵。
好了,你们的调虎离山成功了。
我的引蛇出洞也该差不多了吧?
陈洛阳心底一笑。
…………
魔皇行宫大殿里。
金刚笑呵呵说道:“青青姑娘请随我来。”
应青青言道:“有劳金刚先生。”
她微微有些奇怪。
按理说,该是身为女子的教主内侍总管芸娘招呼她比较方便。
但此刻却不见人。
她跟着金刚走,结果不是前往客房休息,而是通过隐秘的通道,离开了大殿。
“金刚先生……”应青青心中疑惑。
金刚笑道:“姑娘稍安勿躁,敌人诡计,跳不出教主神机妙算。”
他护着应青青远离大殿。
少顷,应青青的注意力就被远方的动静吸引。
一道金光,飞速靠近大殿。
等靠近之后,可以看到那是一头光影所化的虚幻巨雕。
金雕落地,显露人形,作异族装扮。
“那是异族左贤王帐下十骏之一的‘金雕’慕容行。”金刚笑着为应青青介绍:“那边还有‘鬼剑’郭宁龙。”
应青青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黑衣持剑的男子也冲向大殿。
但她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方向吸引。
在那里,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瘦小男子,徐徐走来。
每走一步,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仿佛来自鬼狱的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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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应青青望着远方。
金刚答道:“正是异族左贤王,有黑帝之称的修哲。”
他咧咧嘴:“不过几天前刚刚被我家教主大日破黑死,一招将之击败,打成重伤。”
应青青集中目力看去。
远方靠近大殿的瘦小男子,全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下。
隐约露出苍白的半张脸,在不停咳嗽。
如此病弱之人,却传出凶恶灭绝之气,仿佛人间灾厄。
应青青此前在江湖上行走,听说过魔教血腥之名,同样也听说过异族黑死之恶。
不得不说,黑帝修哲其人,并非肆无忌惮,随意制造屠杀的嗜血屠夫。
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黑死天书实在太能拉仇恨了。
于应青青而言,异族黑死天书给她的印象,比魔教行事要恶劣得多。
她知道石镜、李泰等人备有伏兵,打算调虎离山引魔皇离开后,趁虚而入,将她和解星芒劫出来。
但她没想到,石镜等人的伏兵,或者说帮手,是异族左贤王修哲。
是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想到……
之前就听说,这次南征魔域,中土势力联合起来之外,还有异族高手参与。
应青青蹙着眉头。
“黑帝的……嗯,属下,有人被我们擒获,他不顾自己重伤,想坚持救人。”金刚笑呵呵说道:“所以跟石镜他们一拍即合,不过没用的,本教教主神机妙算,全在他预料中,对方不过是自投罗网。”
他吩咐人抬出一顶小轿:“姑娘请上轿,教主吩咐,送你前往安全的地方。”
应青青转头望了远处大殿一眼。
在那里,黑帝修哲和他手下的“金雕”慕容行、“鬼剑”郭宁龙,三个人已经一起闯入大殿内。
他们一进去,就立即发现不对劲。
大殿内,空荡荡。
“王上,不见赫连和扎勒的影子!”慕容行叫道。
他们还不知道“漠北医王”扎勒已经被陈洛阳一掌拍死,自是想将他同赫连一起救出。
然而,不仅扎勒,本应被关押在这里的赫连也不见踪影。
与石镜、李泰等人联手。
但解星芒同样不在这里。
连先前眼看着走进大殿的应青青,都消失无踪。
更甚者,宫殿内外空空如也。
魔教教众,侍从侍女,全都没影儿。
“中计了。”
修哲连连咳嗽,第一时间带着慕容行、郭宁龙退出魔皇行宫大殿。
这时,四方响起龙吟声。
四条蛟龙,分别从四个方向,包围这座山峰。
魔教祝融护法张天恒站在一条蛟龙背上,啧啧赞叹:“黑帝,不得不对你道一声佩服,虽然我不认同你的口味,但你对那个小白脸当真称得上情深义重。
如果不是我家教主金口玉言,我是真无法相信,你被我家教主打成重伤,不赶紧找地方藏起来疗伤休养,反而还敢一直悄悄跟在我们后面找机会救人。
你有没有想过,想干掉你的人也是多如牛毛,没我家教主的本事,就别这么心大了吧?”
慕容行同郭宁龙的神色都凝重至极。
对方话里意思,分明早料到石镜联络的伏兵是他们异族人。
他们的行藏是怎么败露的?
应青青没可能知道。
按说,夏朝和剑阁那边,也只有寥寥三五人知情,不该走漏消息才对。
难道就是那三五人中,有魔教的奸细?
修哲连声咳嗽,苍白的面孔上浮现病态的殷红。
“咳咳……赫连,咳咳……还有扎勒呢?”他问道。
金刚这时从另外一个方向现身,笑呵呵说道:“黑帝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当初被我家教主打得半死不活,不好好养伤还昼夜奔波,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你现在还有多少力气,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你现在能不能胜过你身后的慕容行、郭宁龙他们,恐怕都不一定吧?”
“教主吩咐,招呼贵客,黑帝陛下,老朽有礼了。”
又一个身影出现,同张天恒、金刚呈鼎足而立的姿态。
那是一个灰衣老者,仿佛轻烟一样,身处云端。
正是早先随侍陈洛阳身边,后来奉命跟踪应青青离开的老福。
此刻他显露修为,分明也是一位武王。
而且修为境界犹在第十境的张天恒、金刚、慕容行、郭宁龙之上。
乃第十一境,入神的境界。
堂堂入神武王,大宗师的身份,却是一身不起眼的仆从装扮。
他不急不躁,轻声细语:“教主片刻即回,烦请黑帝陛下留步稍等一会儿。。”
郭宁龙喝道:“灰蝠老妖,你也曾叱咤天下,如今却甘心给人当奴仆,羞也不羞?”
慕容行神色凝重。
灰蝠老妖,曾经是中土神州出名的老魔,纵横睥睨。
一身修为精湛,凝意入神。
尤其精通身法,快如鬼魅,几乎堪比有“风侯”之名的魔教左使萧云天。
这老魔头近年来销声匿迹。
结果竟是被魔教教主收为贴身仆从?
“郭先生,别来无恙,这世间如今只有教主座下灰蝠,没有灰蝠老妖了。”灰衣老者温和的笑笑:“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郭先生一向最明白不过。”
郭宁龙脸色阴沉,没有答话。
他在中土混不下去,转投异族,还真没啥立场能调侃老福。
而且老福方才话里暗含挑拨离间之意,他更不好接话,只能闷声不吭。
“郭宁龙,你居然肯跟着修哲共患难,确实很让人惊讶啊!”张天恒笑道。
他视线环顾四周:“巴昆身为十骏之首,却没有一起来,想必就是因为不服黑帝了吧?”
修哲咳嗽个不停。
此刻知道中计,也不多言。
一双苍白的手,从斗篷下伸出。
然后,浓浓黑雾弥漫开来,如同污秽的油墨。
令人几乎要绝望窒息的黑死邪劲展开,仿佛要把周遭山脉都化为一片死地。
黑死神相,再次出现。
不过,已经无法凝结为实体,只能以虚影存在,而且这虚影还不停晃动,极不稳定,像是随时都会自己瓦解。
重伤之下的黑帝修哲,实力确实下跌的严重。
他脸上不健康的殷红越发浓郁,倒像是勉强提振起来的一股虚火,很快会泄。
魔教众人没有轻敌,但更不畏惧。
陈洛阳准准把握敌方动态,让他们心中满是自信,当即上前,与修哲三人战成一团。
四条蛟龙在周围环绕,堵住对方突围的去路。
空荡荡的魔宫大殿周围,首先爆发一场大战。
应青青坐在小轿中,由魔教教众载着远离。
她在轿内,仍能感受到后方黑死邪劲的凶恶。
少女默然叹息。
小轿一路如滑翔飞行般穿过崇山峻岭。
然而在他们后面,则有另外一队人悄悄跟着。
为首者暗自点头:“魔教果然奸险狡诈,还好五先生多安排我们这又一路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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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队人马,人数不多。
但个个精干,全都是由武宗与先天武师组成。
用魔教青龙殿的标准衡量,这样一支队伍,足以横扫任何一个甲级以下的势力。
夏朝六殿下李泰,将这次随他一同南征的精干高手,都抽调于此。
为首者,乃他府中大总管萧公公,老牌武宗高手,堪比大夏朝一州州牧。
在他带领下,这队人马小心翼翼,掩藏自身行踪。
他们悄悄跟踪前方载着应青青的小轿,穿山越岭。
石镜、李泰等人同黑帝修哲联手。
他们要救应青青和解星芒。
修哲要救赫连与扎勒。
双方一拍即合。
石镜、聂华、李泰、魔僧明法在正面调虎离山,引开魔皇与魔教主力。
修哲则率人突袭魔皇行宫大殿,将人劫出。
不过除此以外,石镜、李泰还安排第二路伏兵,以策万全。
如果解星芒、赫连就在魔皇行宫,那就两家合兵一处,集中力量攻打。
结果魔皇行宫大殿那里果然是陷阱。
萧公公一行人没有上前帮忙。
此地魔教力量不俗。
他们加入战局,充其量接应黑帝修哲一行人突围。
与其在这里僵持,不如釜底抽薪去救人。
于是萧公公等人没有第一时间发难,而是放长线钓大鱼。
跟踪护送应青青离开的魔教中人,继而找到解星芒与赫连的真正下落,然后一网打尽。
“温老,您看?”
萧公公虽然是决定队伍行止的首领,但他对身旁一位默不作声的老者非常敬重。
老者形容落拓潦倒,满面风霜,默默跟在萧公公身后。
萧公公问他意见,他只是简单说道:“萧总管拿主意便好,这些事老朽不擅长,只是跟来帮把手。”
老者虽这么说,萧公公却仿佛松口气,朝众人挥挥手。
一行人当即便加快速度,跟上远方的小轿。
…………
“修哲和温老,不知道哪一路能成功。”
隐龙幻阵下,石镜目光中隐含忧虑:“四师兄……还有应姑娘,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他现在也唯有先顾眼前。
隐龙幻阵乃大夏皇朝祖传之密阵,布置不宜,耗费巨大,但效果相当不俗。
李泰身为皇族最出色的皇子之一,此次随夏帝南征魔域,便得隐龙幻阵赐下,用以防备魔教顶尖高手的袭杀。
不过,魔教跟隐龙幻阵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经验积累下,已渐渐有了破解之法。
魔教左使萧云天于武道之外诸般杂学上有不俗造诣。
此刻循法破阵,只见一片山峦间,处处起云烟。
云烟之中,一条条龙形虚影若隐若现,不停翻滚。
但有狂风席卷,不断吹散云雾。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那些隐于其中的龙影,也渐渐消失。
隐龙幻阵,眼看就要被破了。
石镜藏身其中,却想到另一方面。
以魔皇一贯脾气,被激怒追来,此刻却不亲自出手,老神在在等在一旁看着手下人破阵,这着实有些反常。
仿佛猫戏老鼠一般悠闲。
石镜心下了然。
修哲一路人马的存在,恐怕已经暴露了。
他们打着调虎离山的主意。
魔皇却引蛇出洞,请君入瓮。
修哲重伤后不去休养,反而暗中跟着魔教人马,图谋救人,先前让石镜也感到出乎预料。
这么反常的动作,魔教应该没有防备才对。
魔教伏兵,应该是针对自己一方暗中布置人手。
现在修哲抢先踩了雷,希望温老和萧公公那队人,能有收获。
就怕魔教仍然另有准备。
那说明自己一方的安排大都暴露在对方眼中。
有内奸走漏风声……
应青青不知他们具体安排。
知情者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石镜眉头紧蹙,注意力重新转回眼前。
山脉间的云雾龙影,已经渐渐要被萧云天尽数破去。
陈洛阳站在蛟龙背上,平静看着下方渐渐瓦解的隐龙幻阵。
一旁的上官松则望向身后远方:“教主,敌人似乎有伏兵,攻打皇辇那边,您看……”
“无妨。”陈洛阳淡淡说道。
上官松便不说话了。
先前还以为这位年轻的教主耽于儿女私情,执着自身颜面,被怒吼冲昏头脑。
现在看来,却早有准备,成竹在胸。
他的情报网络,如此发达吗?
魔教七长老心情起伏不定,患得患失。
陈洛阳此刻一点都不担心皇辇宫殿那边。
黑壶提供的个人资料,花费少量一点血红琼浆,便可以更新最新情况。
所以在查询石镜之前,他便看到修哲的生平经历下多出新内容。
老实说,知道修哲没有藏起来舔伤口,而是继续跟着他们的时候,陈洛阳也颇为意外。
这家伙对赫连,确实是够意思啊……
陈洛阳甚至看到有一条信息,是修哲帐下头号大将,十骏之首的“魔狼”巴昆跟他爆发过一场冲突后分道扬镳。
虽然不知道双方具体争论内容。
但按照先前的观察,巴昆乃一嗜血好战的狂人,信奉弱肉强食。
修哲重伤之后觅地休养,图谋东山再起,巴昆或许还能继续保持忠心。
但修哲不顾重伤之躯,仍然试图营救赫连,可能就让巴昆难以接受了。
最终修哲还是一意孤行。
感慨之余,陈洛阳便琢磨着如何处理掉这个隐患。
但通过修哲的生平经历记述,他只知道对方暗中跟踪,难以确定其位置。
所以才有了今日谋划。
引蛇出洞。
叫对方主动跳出来。
将几个隐患一起解决。
果然,修哲联络了石镜等人。
而在查询石镜的信息后,浏览其生平事迹描述,陈洛阳留意到一个人名。
温六。
在魔教情报系统之前的反馈中,没发现此人跟石镜、聂华在一起。
但这是个需要考虑的人物。
所以虽然不知道石镜到底如何谋划安排,但陈洛阳估计,隐藏行踪不为人所知的温六,要么跟修哲合兵一处,要么是修哲之外,对方另外潜伏的一路人马。
一招暗棋。
可是既然暗棋已经变成明棋,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远方,魔教教众抬着小轿翻山越岭,最后进入一条山谷内。
萧公公同那老者带人,紧随其后,追到山谷。
“动手!”萧公公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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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片刻,确定这里就是目的地后,一群人当即包围山谷,然后从四面八方冲入。
果然,山谷中有不少魔教中人聚集。
魔皇行宫大殿那边空荡荡,人全都转移到了这边。
几个营帐立在谷中,除了侍从侍女外,这里也有蛇姑娘、虫道人等魔教骨干高手。
骤然遇袭,蚁将军第一时间敲响大鼓。
鼓声中,一众蚁兵结阵御敌。
他们隐隐将最中间一个帐篷,还有应青青乘坐的小轿守住。
几个轿夫没有离开,如临大敌,守在小轿周围。
蛇姑娘严厉的瞪了他们一眼,显然知道正是这顶小轿将对手引来此地。
萧公公等人见状,也不多话,立即冲向帐篷和小轿。
可以想见,除了应青青在小轿里,解星芒同赫连,应该就身处帐篷中。
他们倒也谨慎,围攻中途,将其他几顶帐篷都掀翻,见其中并没有藏人,这才全力攻打魔教教众的防线。
不过,蚁将军训练的蚁兵配合默契,战斗力强大。
蛇姑娘、香夫人、虫道人、语仙子同样各展奇能,无不是以一敌众之辈。
萧公公等人虽然都是精锐,一时片刻间也攻不进去。
眼见鸟二爷等魔教高手开始联络外界,呼唤增援,萧公公等人心中更急。
这时,一个老者徐徐向帐篷和小轿走去。
他看似形容潦倒落拓,睡眼惺忪,仿佛宿醉未醒的模样。
但每一步迈出,身上气势便增强一分。
人也似乎清醒一分。
魔教众人立马留心到对方。
老者一路行来,剑气冲霄而起,竟渐渐充斥整个山谷。
朦胧的睡眼终于全部睁开。
佝偻的腰板终于重新挺直。
老人仿佛一柄收入匣中多年的宝剑,今朝终于出鞘,锋芒毕露,光寒四方。
魔教中人却大多不认得他。
只有少数老江湖,面上渐渐变色。
“温六?”
听到这个名号,大多数人才恍然大悟。
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但昔日如雷贯耳。
如今再听这个名号,没人会轻视。
温六。
剑阁阁主昔年贴身随侍的剑僮。
早在剑阁五杰入门前,便跟随阁主左右,神州中土大多尊称一声“温六爷”或者“温老”。
聂华、石镜等人,从小是他看着长大。
退隐多年的他,在剑皇与魔皇一战后,举世南征伐魔的这一役里,终于再次重新出山,为救解星芒而来。
这位剑王此刻现身,手中无剑,剑气剑意也横扫山谷。
萧公公等人心有底气,原因在此。
魔教众人则面色凝重。
但就在这时,温六却忽然停步。
他一身剑气剑意陡然收敛。
但更加凝练锐利。
一对老眼中精光四射,警惕的抬头向山谷上方看去。
在那里,一道道淡淡的黑影,若隐若现。
黑影看似虚无缥缈,但一现身,就将山谷中的剑气剑意疏解。
温六紧盯对方。
先前在山谷外,他没能察觉对方隐藏埋伏于此。
这道黑影的修为实力,至少不下于他,而且极为擅长隐匿。
若非他时刻保持警惕,甚至可能被对方暗杀偷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黑影飘下来,显现自己身形,却是一身显眼的白衣。
一头红发,更是夺目。
眉毛则是雪白。
这个一个看得出已经上了些年纪的男子,但容颜依然俊朗,风度翩翩。
“……贺天翔!”温六徐徐说道:“看来传言是真的,灰蝠黑鹿丹顶鹤,都被魔皇收服,变作福、禄、寿三仆。”
萧公公等人望着那个赤发白衣的男子,都心生寒意。
同灰蝠老妖一样,“赤发人魔”贺天翔昔年也是驰骋神州的一代老魔,神出鬼没,行踪不定。
论身法速度,他或许不及灰蝠老妖。
但正面对敌,一身赤月天残爪的魔功凶名之盛,甚至还在灰蝠老妖之上。
老寿微微一笑:“能在本教教主座下听差,是老寿的荣幸。”
温六摇头:“没什么好多说的,且看你屈身为奴,卑躬屈膝之后,还能有多少昔日锋芒?”
说话同时,他一身剑意已然凝结成一道长河般的剑光,气势滔滔,朝魔教中人斩去。
“锋芒?肯定比自小为仆侍候剑皇的你多一点啦。”
老寿语气不咸不淡。
他身前,一身武道意志凝练,光影显化一轮幽暗邪异的血月。
血月从满月化为缺月,犹如一道凄惨的伤口,撕裂天空。
澎湃的力量,斩断温六剑意所化之长河。
不过,长河断而不散,奔腾不止,复又重聚。
两个同为第十一境的入神武王,当即斗在一起。
温六剑气纵横。
老寿却诡异一笑。
凄惨的血月中,突然又现出一轮幽冷的银月!
魔教三十六秘传之一。
太阴破日爪!
温六剑气长河,不得不回守自身。
赤发人魔,本就是横行一方,凶名卓著的老魔头。
现在又修习魔教绝学,一身实力更是增长。
萧公公等人看得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他们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里,救出解星芒、应青青、赫连,万一魔教教主回来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而此刻,远方的陈洛阳,正转头望向山谷那边。
山谷的消息已经送出来。
敌人伏兵尽出。
但没有更多意外情况发生。
引蛇出洞。
该引出来的,都出来了。
那么该到收网的时刻了。
他回头看身前。
隐龙幻阵所形成的雾霾,此刻也为萧云天彻底破去。
云海不再,龙影消失。
群山间,一眼望过去,只得四个人。
石镜、聂华、李泰、魔僧明法。
借助隐龙幻阵遮掩,他们四人在这里吸引魔教主力的注意,其他人都已经疏散。
若非隐龙幻阵必须四个高手一起支撑,怕是他们也不会留在这里。
此刻阵法被破,四人没有丝毫犹豫,分别朝四个方向头也不回的散开逃走。
陈洛阳见状,神情波澜不惊。
然后,他抬起手掌。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便仿佛升起令虚空塌陷的力量,对四周形成巨大的牵引吸力。
石镜四人向外奔逃的身形,全都不由自主的一慢。
回首望去,只见陈洛阳手掌掌心,呈现一个逆转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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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阳手掌抬起,掌心之中一个逆转的漆黑“”字符徐徐旋转。
在他手掌上方,虚空中渐渐现出一尊漆黑的大佛。
大佛珈趺而坐,一只手掌伸出。
掌心处,虚空仿佛扭曲凹陷。
漆黑大佛力量影响下,周遭时空似乎都被一起扭曲。
石镜等人四散奔逃的脚步,全都慢下来。
哪怕剑光如飞虹一样的聂华,这一刻看上去也像是在原地踏步。
“如来魔掌!”
李泰脱口而出。
陈洛阳眼下所施展武学,正是魔教六大盖世绝学之一的如来魔掌。
漆黑大佛横亘半空,指天划地,唯我独尊,仿佛世间一切永恒主宰。
只是一个起手式,便叫四大武王坐困愁城。
其扭曲虚空的变化,似真似幻,既影响真实的时空,也是镇压石镜四人心神后额外产生的效果。
虚实结合,奥妙无方。
石镜、聂华、李泰三人,不由自主都把视线望向魔僧明法。
穿着一身黑色袈裟的老僧这时停步转身,抬头望向陈洛阳和漆黑大佛。
他脸上神情似怒似笑:“陈教主真是好手段啊!”
魔僧明法转头看向明镜长老,怪笑道:“明镜师弟,事实证明,老衲是对的,你终于也是跟老衲一样了。
只是咱们好歹师兄弟一场,你想要学如来魔掌,直接来找老衲便是,老衲欢迎还来不及,你又何必去求魔教?
是想着魔教有四掌,而老衲只有两掌的缘故吗?”
“明法师兄言重了,贫僧并非追求神功绝学方才投身古神教。”明镜长老双手合十说道:“师兄所愿,非贫僧所愿……”
“放屁!”魔僧明法厉声打断对方:“老衲所学,乃禅武合一之正宗,如来魔掌入了魔教,徒剩武学末伎,只是被他们当作工具而已,白白埋没!”
他脸上流露出悲愤之色,望着半空中的陈洛阳和漆黑大佛:“陈教主好手段啊,要取我等性命犹自不够,还要如此猫戏老鼠吗?”
石镜、聂华、李泰等人神色各异。
多年前,除镇教神功天魔血外,魔教其实是五大盖世绝学。
彼时,神州浩土上突然出现一个僧人,别号罪头陀,依仗一套如来魔掌残篇行走天下。
其如来魔掌残缺不全,只得四式,但威力已然惊天动地。
之后罪头陀被当时一任魔教教主击杀,如来魔掌残篇遂流入魔教之手。
魔教五大盖世绝学,自此变成六大。
故老相传,如来魔掌强横至极。
如果完整,恐怕魔教镇教神功有可能都不再是天魔血。
而在魔教之外,昔年罪头陀死前,留有一脉传承。
这一脉传承受魔教收拢打压,日渐式微。
距今约三十年前,明法叛出清凉寺,拜入这一脉传承,继承道统的同时,也得传如来魔掌。
但到他手上,神功残缺更严重,只剩两式了。
石镜、聂华、李泰三人看着明法,都心中明悟。
老和尚或许真不是贪图神功绝学才拜入魔僧一脉传承。
否则这么多年了,他大可以投身魔教学全四式魔掌。
相反,明法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更加敌视魔教。
陈洛阳站在蛟龙头顶,面色泰然,俯视下方的魔僧明法。
对方神情一脸悲愤。
陈洛阳此刻的心情则有些无语。
他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之所以使用如来魔掌而不是其他武学,原因很简单。
就一个字。
大。
或者说,宽,广,都可以。
覆盖面积足够大。
自己距离石镜、明法四人都比较远,不像当初面临异族左贤王修哲手下“黑枭”的贴身刺杀那么近。
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吼一嗓子震死武王层次的高手,有点难。
在此基础上,对方还很明智的散开朝四个方向逃跑。
大日天王诀够刚猛,但攻击覆盖面积好像有点不够。
如来魔掌就正合适了。
但落在魔僧明法眼里,就太嘲讽了,难免令其悲愤欲绝,心灵遭受暴击。
你真的想多了……陈洛阳心里吐槽。
面上,则仍淡然自若的模样:“山沟里躲躲藏藏,你们确实像老鼠一样,但不要自视过高,对本座来说,戏弄你们并无乐趣可言。”
魔僧明法则怪笑一声:“是吗?”
他猛地抬手,双掌向上。
掌意凝聚间,顿时也有一尊黑色的大佛在半空里显化。
和陈洛阳掌上大佛的武道意境如出一辙。
如来魔掌,战如来魔掌!
只是明法这尊漆黑大佛的体型与气势都弱了一截。
但紧接着魔僧明法一声断喝。
他那尊漆黑大佛,这时站起身来,向前步行。
前方道路上黑气弥漫,竟然凝结成地狱之相。
漆黑大佛每向前走一步,气势和力量便猛地增强一大截。
更令人心惊者,则是这掌意凝结而成的大佛虚影,这时竟然慢慢凝实,仿佛真正的佛陀降临世间。
就像陈洛阳掌上那尊漆黑大佛一样。
“这是……如来魔掌第四式,步步地狱?!”
上官松和聂华异口同声。
萧云天、石镜、李泰、明镜长老也都面露惊容。
就他们所知,魔僧明法此前应该只会两式如来魔掌。
第一式,魔度众生。
第二式,拈花成魔。
另外两式如来魔掌,在魔僧一脉道统已经失传。
却料不到,魔僧一脉传承历代苦心收集,总结研究前辈遗篇,一代又一代努力,到明法这一代,终于又重现了一式魔掌。
也是昔年罪头陀四式魔掌中最强的一招步步地狱!
这一招,正是这套如来神掌残篇最令世人忌惮的杀招。
此招出,魔僧明法本人已先是有死无生!
以此为代价,换来极致的力量。
第十一境、入神境界的武王,一式步步地狱,堪比武帝出手,敢称武帝之下无人可挡!
石镜等人也都出乎预料,事先没想到魔僧明法还有此一招,而且一向狡猾惜命的他,更要跟魔教教主硬碰硬。
他们三人精神微微一振。
魔教教主此前同黑帝修哲一战,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只有第十三境真形的层次。
明法此刻舍命一击,毕其功于一役。
一招定胜负的话,未尝没有那么一线机会……
明法五官七窍,都开始流血。
但浑身上下,都闪动黑光,仿佛一尊黑色的鎏金佛像。
他掌意所化之大佛,十八步迈出。
仿佛跨过十八重地狱。
力量达到前所未有之巅峰!
“如此执着几式掌法,那你今天有福了。”天空中,蛟龙头顶,陈洛阳语气漠然。
“本座赐你一堂课。”
说罢,一掌落下。
半空里,两尊漆黑大佛的掌力,轰然对撞!
上方大佛稳如泰山。
下方大佛的手掌上,却突然出现一道道红色的细线。
细线飞快蔓延,继而遍布下方大佛全身。
大佛脚下十八重森罗地狱的景象,也诡异的浮现一道道红线。
真实的景象,在这一刻像是重新变得虚幻。
从立体变得平面。
仿佛变成扁平的画卷。
然后画卷上出现红色的裂痕。
接着一片片散落。
虚空也像是错位一样,沿着红色的细线,滑落交错。
最后,下方大佛连同十八重地狱景象,全部断裂。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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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僧明法武道真意所凝结的漆黑大佛,全身密布血红裂纹。
然后碎裂,灰飞烟灭。
明法本人身上也浮现一道道殷红细线,纵横交错。
他瞪圆了眼睛。
目光中却全是茫然。
七窍流血的黑衣老僧艰难抬头,望着半空里的陈洛阳。
“你……你这……不是……”
源自昔年罪头陀的如来魔掌残篇,一共只有四式。
魔渡众生,拈花成魔,倒栽菩提,步步地狱。
之后不论是魔教保存的神功残篇,还是魔僧一脉传承,都不曾超过这四式。
魔渡众生、拈花成魔,步步地狱这三式,魔僧明法都会。
第三式魔掌倒栽菩提他虽然不会,但至少认得。
可陈洛阳方才一掌,明法绞尽脑汁,仍旧全无印象。
他根本不认得陈洛阳刚刚那一招。
但那又确实是如来魔掌无疑。
陈洛阳头顶的漆黑大佛,正是如来魔掌掌意凝聚显化。
魔僧明法此刻心中只有一片茫然。
不仅仅是他,一旁的石镜、聂华、李泰三人,同样惊诧。
四式如来魔掌最后一式,步步地狱,凶名卓著。
如果不考虑使用后果,单看威力,几乎可以说是神州浩土上攻击力最强的绝学之一。
第十一境的魔僧明法凭此一招,几乎强行提升两重境界的战斗力。
而且这其中更跨越武王和武帝之间的天堑。
决死一击,便是第十三境的武帝都要留神。
一招定胜负的情况下,稍有不慎,甚至可能败下阵来。
石镜等人先前之所以心中存了一点指望,就是因为陈洛阳方才显露的实力,并非其本人巅峰状态,而是止于第十三境,真形的层次。
如果不提升力量,面对明法这搏命的一招步步地狱,谈不上稳操胜券。
但最终结果却让他们吃惊。
魔僧明法这式步步地狱,竟然毫无悬念,被陈洛阳击破!
而陈洛阳并未加力,就是随手一招。
举重若轻间,就让魔僧明法饮恨。
“你这一招……与大金刚寺的金刚斩业刀有相通之处,但又似乎截然相反……”
或许是回光返照。
明法此刻忽地福至心灵,有所明悟。
得他提醒,石镜、聂华、李泰三人顿时反应过来。
“当初魔教灭亡大金刚寺后,收罗了大金刚寺的绝学传承,整理参悟,逆转其中佛理,半自创半复原了一式全新的如来魔掌……”石镜深吸一口气。
一旁笼罩在流风中的萧云天说道:“业断三界,此为如来魔掌第五式。”
魔僧明法爆发出一阵大笑:“金刚斩业……斩业,业断三界……任你神通广大,谁又可敌业力?好一个业断三界!你这是专门克制其他如来魔掌的一式啊!”
笑声戛然而止。
明法身上血红细纹闪动光芒。
然后熄灭。
他整个人失去光彩,仿佛布满灰尘,为蛛网覆盖。
最后,整个人化为一摊灰烬,随风飘散。
一位第十一境、入神境界的武王,就此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在这世上存在过。
陈洛阳头顶漆黑的大佛也消失。
他神色波澜不惊,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漫不经心,双手背负身后,俯视下方剩余的石镜三人。
之前被陈洛阳掌力所引,石镜三人脚步停顿。
萧云天、上官松,明镜长老已经分别从三个方向阻挡他们去路。
同为第十一境入神之境,萧云天挡住慧剑石镜。
第十境凝意之境的上官松和明镜长老,则分别挡住飞剑聂华和夏朝六皇子李泰。
不过,对面三人的注意力,更多还是在半空中的陈大教主身上。
魔僧明法一招败亡。
对他们三个的冲击也极为巨大。
聂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临危不乱,调侃着看向面前的魔教七长老上官松。
“聂某没记错的话,贵教七大元老中的二号人物,人称魔弥陀的燕二长老,作为元老派核心中流砥柱,最擅长的就是如来魔掌吧?”
聂华笑道:“这新一式魔掌业断三界,对付其他人的威力,其实比不上步步地狱,但却专门克制前四式魔掌,不知道燕老前辈有否练成?”
上官松平静的说道:“多虑了,燕二哥正是创出这招业断三界的人之一。”
“那就好。”聂华微笑点头。
上空,蛟龙头顶,传来陈洛阳的声音。
“你们拖延时间,在等谁?”
聂华闻声,心中一抖。
陈洛阳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到近乎漠然:“等温六吗?”
他声音不大,却如平地一声雷。
除了聂华外,石镜和李泰身体也微微僵硬。
虽然他们竭力控制自己,不表现出异样。
但三人还是同时心里发紧。
对方理应不知道温六的存在!
就算那支队伍里,知道温六真实身份的人也只有萧公公。
其他人最多知道那个同行的老者不简单,但在温六真正出手前,却无人知晓其底细。
知道温六存在,知道温六去向的人,寥寥无几。
异族的修哲那边,也不知情。
魔教教主是如何知道的?
“为什么你们很意外的样子?”陈洛阳轻轻摇头:“沟渠里躲着的老鼠,只是难找一些,如果你们肯自己跑出来,结果就再无悬念。”
对方拖延时间,他其实很乐意。
魔僧明法这一招步步地狱,出乎所有人预料。
如果对方不是突然冒出来这堪比武帝的一击,陈洛阳有把握一招把对面四个人全拍趴下。
现在只能不屑欺负“小辈儿”了……
不过,仍然大局已定。
黑帝修哲重伤之下强撑着上阵,必然不耐久战,很快就无法继续支撑。
老寿则拍胸脯保证温六必然是其手下败将。
所以另外两处战场,魔教很快就将取胜,支援过来。
陈洛阳一点都不怕都跟面前三人慢慢嘴炮磨蹭。
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不过表面上当然不能那么露痕迹。
陈洛阳正琢磨的时候,突然见远方尘土飞扬。
山峦成片倒塌,惊天动地。
有大队人马,追追逃逃,边跑边打,正朝这边靠近。
陈洛阳正心道果然大局已定,结果定睛细看,却发现人群分成三拨。
逃在最前面的应该是剑阁、夏朝的人。
追在最后面的是自家魔教人马。
夹在中间的是修哲为首的异族人。
然而异族人并非单纯逃避魔教追杀。
黑帝修哲一马当先,也在红着眼追杀前方的夏朝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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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阳面无表情。
心中满是问号。
这又他吗唱的是哪一出?
夏朝那边,冲在最前面的人,乃是一个邋遢老者。
这老者本人有伤在身,抱着一个断臂青年。
青年除了断臂以外,更遍体鳞伤,伤得极重,昏迷不醒。
正是剑阁的温六和解星芒!
跟在他们身边的夏朝武者,已经七零八落,个个凄惨无比。
后面的异族中人也不好过。
修哲之外,“鬼剑”郭宁龙不见踪影,“金雕”慕容行则也带着一个人。
不过,看那模样,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尸体更为恰当。
赫连的尸体。
满身伤痕,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慕容行带着赫连的尸首,修哲则红着眼睛追杀前方的夏朝武者。
在他们身后,老福、老寿、张天恒衔尾追杀。
陈洛阳再看远方,就见天边,由四条蛟龙驮起的宫殿,也正徐徐向这边飞来。
石镜、聂华看见温六和解星芒,赶紧一同迎上去。
萧云天等人意图阻拦。
结果剑阁二人宁肯拼着受些伤,也要冲过去先接应温六与解星芒。
速度最快的聂华从温六怀里接过解星芒,然后当先领头突围。
修为实力最强的石镜则当仁不让殿后掩护。
李泰也连忙跟上。
不料黑帝修哲不再管剑阁中人,直接就冲这位夏朝六殿下杀来。
“左贤王?”石镜、李泰仔细看去,竟然瞅见修哲手里提着一人首级。
分明就是萧公公!
黑帝修哲竟然倒戈相向。
夏朝众人全都大惊。
“赫连和四师兄身上的伤势相似,不像被人打伤,倒像是翻滚摔伤。”石镜不失冷静,目光一扫:“左贤王,这中间是否有误会?”
修哲连连咳嗽,根本不答话,只是劈手就将那首级砸向李泰。
“教主?”萧云天看向陈洛阳。
陈洛阳其实很想说一句到此为止,穷寇莫追。
但眼下大好局面如果自己白白放过,未免太过反常,完全反常的过了头。
“当然是两边都解决,谁先谁后,你们自己拿主意。”
他淡淡吩咐道。
“谨遵教主谕令,教主稍事休息,我等立马解决敌人。”魔教众人齐声应道。
敌人已经彻底内讧,彼此攻击,边打边逃,呈溃败之势。
魔教只要跟在后面追杀捡漏就行。
像驱赶羊群的狼群一样。
猎物最终自己就会支持不住。
这比预想中还要更加顺利。
“天恒留下,其他人去吧。”陈洛阳颔首。
张天恒望着修哲、石镜、李泰等人,感觉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还是依吩咐来到自家教主面前。
“怎么回事?”陈洛阳问道。
他所指,自然是原本联手的两家敌人,为何内讧起来。
赫连与解星芒,怎么会弄到一死一伤的结果。
“禀教主,其实是歪打正着。”张天恒咧咧嘴:“我依您吩咐,将剑阁姓解那小子料理了后,派人将他同修哲那个小白脸一起运去山谷。”
“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山谷里藏他们的帐篷,其实是假的,用来迷惑蒙蔽来犯之敌,真正藏人的地方嘛……”
张天恒稍微顿了一下后说道:“青青姑娘所乘的小轿,准备了两顶,我叫阿蛇她们,把那两条咸鱼塞到第二个空轿子里去了。”
于是,山谷中看似藏人的帐篷,是空的。
帐篷旁边看似是应青青坐的小轿,里面其实藏了赫连与解星芒。
“青青姑娘呢?”
陈洛阳脚尖轻点下方蛟龙。
蛟龙长吟声中,飞向靠近的皇辇大殿。
自有金刚连忙迎出来,接陈洛阳上了皇辇,然后将那两条蛟龙也重新安置到皇辇下。
六龙一起腾空,宫殿飞天,前进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张天恒随陈洛阳一起登上六龙皇辇,边走边说道:“禀教主,青青姑娘没进山谷,在谷口换了另一批本教弟子抬轿,转到另一边山岩下隐蔽,原先第一批抬轿的弟子进了山谷内,跟那两条咸鱼在一起。”
他笑道:“我想着,青青姑娘的份量该比那两条咸鱼重要。”
“然后呢?”陈洛阳不置可否。
“你意思是,夏朝的人误以为山谷中的轿子仍然是青青姑娘在里面,然后袭击了轿子?”
张天恒脸上笑容有点古怪:“禀教主,山谷里老寿跟剑阁温六交手后,修哲三人就被惊动了,我、老福还有金刚跟他们打打停停,都去了山谷那里。
他们奈何不了我们,连那个空帐篷都冲不过去,又怕您返回,所以越来越急。
我猜他们其实只是想借攻击青青姑娘,引我们分心救援,然后趁机靠近帐篷救人。
但您知道,小轿里根本不是青青姑娘,而是那两条咸鱼。
我们哪管他俩死活啊……”
魔教中人猜陈洛阳这个教主的心思,觉得应青青比解星芒、赫连二人更重要。
但在李泰、萧公公等人眼里,解星芒与赫连分别代表了剑阁和修哲的人情,而废了昊天剑气的应青青,则无关紧要了。
“…………”陈洛阳听得一阵无语。
你可真他酿的是个天才!
他不知道该吐糟张天恒还是该给其点个赞。
“剑阁姓解那小子的右手是我早先砍断的,不过其他伤势嘛,都是那个老太监所为。”张天恒嘿然道:“他打塌了轿子旁那片山崖,结果修哲养的小白脸当场一命呜呼,姓解那小子命大,还剩半条命。”
好吧,确实是歪打正着,造化弄人。
几乎可以想到萧总管哀嚎的场面:“误会!真的是误会!”
陈洛阳心里哭笑不得。
难怪修哲一路暴走,连李泰都想干掉。
当然,等他冷静下来,这笔帐肯定主要还是会记在魔教头上。
不过这根刺从此就算是在夏朝、剑阁和修哲心头扎下了。
哪怕就这么让他们跑了,他们也很难再合作。
何况现在这局面,他们很难跑得掉。
“教主,您是没看见当时修哲、温六还有老太监几个人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张天恒笑道:“我回头找画师,给您还原画下来,保证栩栩如生。”
陈洛阳面上无所谓的表情,不置可否。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与悲伤之上好像不太好。
但如果是敌人的痛苦与悲伤,那好像可以另当别论…………
他微微摇头,把杂念排出脑海。
“青青姑娘呢?”
陈洛阳淡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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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陈洛阳问话,金刚的身影出现在一旁:“禀教主,青青姑娘在客房,不过没有休息,在等您回来。”
“带她来大殿。”陈洛阳说罢,在椅子上座下。
“是,教主。”金刚答应一声后,突然贼兮兮的笑道:“禀教主,青青姑娘……似乎很不喜黑死天书,看见剑阁同黑帝修哲走一路,颇为失望呢。”
一旁的张天恒也笑道:“夏朝的人攻击轿子,青青姑娘在一边也是看到的。”
陈洛阳神色不动,静静看着他们两人,没说话。
张天恒和金刚都脖子一缩,连忙收起笑容。
金刚退下去带应青青前来。
张天恒则轻声说道:“禀教主,剑阁那个解星芒,送去山谷前,我又审了他一下,他似乎不知道如何恢复青青姑娘被废的剑道。
时间较为有限,我只能先送他跟赫连去山谷,后来发生意外……”
“无妨。”陈洛阳随口说道。
张天恒便闭口不言。
很快,金刚带着应青青来到大殿。
然后他跟张天恒告退。
大殿中,只剩下陈洛阳和应青青两人。
“陈教主。”应青青在阶下行了一礼。
陈洛阳神色如常。
但打量对方的目光颇为玩味。
按照黑壶反应石镜的生平资料,他可以肯定,不是剑阁毁去应青青昊天神剑的修为。
夏朝六皇子李泰的可能也很小。
最大可能,是应青青自己动的手。
对方担心眼前少女帮他这个魔教教主疗伤,所以软禁了她。
这次交换人质,还想着将她和解星芒一起收回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结果应青青就自己废掉了剑道。
不知道石镜、聂华、李泰他们什么想法,反正陈洛阳是挺意外的。
不过,另一方面,他心中有一个念头,暗暗滋生后萦绕不去。
那就是……
自己要不要干掉她?
不开玩笑。
他确实有认真考虑这个选择。
跟应青青还会不会昊天神剑其实关系不大。
而是出于另一方面原因。
黑壶想要得到应青青的消息,表示需要大量血红琼浆。
远超寻常武宗。
甚至是远远超出武王的标准。
那么反过来呢?
干掉她,或者坐视她在自己面前挂掉,是不是也能得到超出标准的更多琼浆?
难度却只是击杀一个武宗的难度而已……
只是,她身上明显有大秘密。
盲目动手,是否会带来不可测的风险,或者后患?
陈洛阳暗自摇头。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心狠手辣,漠视人命了。
越来越适应这个环境。
虽然如履薄冰,但自己在慢慢进入角色。
越来越像真正的魔皇。
只是长此以往下去,到底是我夺舍了魔皇,还是魔皇夺舍了我?
好吧,会生出这种想法,有点闲得蛋疼。
不过也从反方向说明,自己心态越来越放松了,能将更多心思放在胡思乱想上。
换句话说。
还是吃得太饱了。
陈洛阳心里自嘲的笑笑,重新集中精神,看向面前的少女。
不过刚刚那个念头,还是非常有诱惑力啊……
借刀杀人能否免除可能的后患?
陈洛阳心中胡思乱想,面上神情则淡然自若。
“剑道被废,你眼下身体状况如何,可有其他不适?”
应青青略微沉默一下后答道:“我仅将昊天神剑剑意散去,于身体并无其他影响。”
陈洛阳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本座没听错的话,你方才言下之意,是你自己毁去剑道修为,而非剑阁中人所为?”
“是。”应青青点头:“先前欺瞒教主,是我不对。”
陈洛阳淡然道:“是先前欺瞒,还是现在说谎?石镜、聂华在逃,本教教众正全力追缉,你这么说,是想本座放过他们?”
少女摇头:“确实是我先前自己所为。”
她看向陈洛阳说道:“该我先谢教主才对,之前夏朝六皇子李泰软禁我,多亏您提出用剑阁四先生交换我的自由。
当日在剑阁时,我曾得四先生关照,也希望他能因此恢复自由身。
剑阁和夏朝不愿我的昊天剑气能助陈教主你疗伤,预备将我们二人都劫回来。
于是我废掉自身昊天剑气,免除他们后顾之忧。
如此一来,只要双方太太平平换人即可。
但不曾想五先生他们仍然一意孤行。”
应青青叹息一声:“我至今想不明白五先生那么冷静聪明的人,为何如此固执,一分一毫妥协都不肯有。”
她向陈洛阳深深一礼:“软禁我的人不是四先生,我只是希望能换他自由,以全当日之情……”
陈洛阳心道你要还解星芒人情是你的事,但问题在于……
你先前欠魔教教主的人情应该更大吧?
正这么想着,便听少女继续说道:“……故而先前对教主有所欺瞒,万望教主恕罪。”
话音未落,陈洛阳面前亮起阳光。
仿佛晨曦破晓,太阳初升。
自应青青身上,一缕缕仿佛阳光般的剑意透体而发。
初时微弱。
然后越来越强。
犹如旭日东升,直至正午巅峰,日丽中天,普照万物。
正是昊天神剑的剑意。
应青青先前毁去,点滴不剩的昊天神剑修为,此刻直接自动复原了。
“…………”陈洛阳强行控制自己面部肌肉不抽搐。
尼玛!
还能这样玩的?
石镜、聂华、温六那边有没有仔细检查,陈洛阳不确定。
但魔教这边,曾经暗自试探过,应青青之前确实昊天剑意半点不剩。
武道修为被废,不是不能重修。
可是需要时间。
不可能像应青青这样呼吸之间一蹴而就。
说恢复就恢复,简直可以随意废着玩了。
剑阁阁主也不能这么来吧?
这丫头绝逼不正常!
陈洛阳心中在咆哮。
表面上,则一副处变不惊,不以为意的模样。
他嘴角甚至轻轻勾起一抹笑意。
“剑阁和夏朝的人,显然不知道你有这一手。”陈洛阳微微偏了下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少女:“既骗本座,又骗他们,这还是本座认识的那个至诚女子吗?”
应青青闻言,眼睛中光彩顿时变淡,微微出神,面现愧色。
“我……应该是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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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的少女,陈洛阳觉得有趣。
这妹子怎么好像有点白切黑的潜质?
他淡然道:“好与坏,对与错,善与恶,你真能分清吗?”
应青青答道:“一个人是好是坏,很难分清,但为善还是作恶,很分明。”
“所以,你为了救人而编织谎言,这件事是善是恶?”陈洛阳随口问道。
“我认为救人是好事,但谎言不对。”应青青抿了抿嘴角:“可我当时想不到别的办法……”
她有些黯然的低头。
陈洛阳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目的正确,不择手段,你不能接受?”
应青青喃喃说道:“为了做好事而不择手段,即便结果为善,但长此以往如果习惯了,作恶的那一步,会变得容易迈出去吧。
或许有些人觉得能把持住自己,我这样的担心是因为软弱……”
陈洛阳淡然说道:“修哲一枚黑死神珠,夺走本教圣域黔州境内上万口人的性命,化千里方圆山河为一片死地。
为了对抗本教,剑阁同修哲联手,你觉得是为善还是为恶?”
“我想,五先生他们是打算驱狼吞虎,觉得只要击败陈教主你和古神教,能救更多人。”应青青答道:“但换了是我的话,我做不到。”
陈洛阳看着面前少女。
忽地轻笑:“你有没有想过,你失去记忆前,可能比本座,比修哲更冷酷狠辣也说不定?”
少女一怔。
久久沉默。
好半晌后,她才轻声道:“想过……但不敢往深里想。”
模样,头一次像只刚刚出壳的雏鸟。
陈洛阳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
他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如果最初见你,得知你废了剑道修为时,本座当场杀了解星芒,你是否会一直隐瞒你能随时恢复修为的事?”
“不会。”应青青不再迷茫失落,这次很干脆的答道:“陈教主你于我有恩,我虽然想帮剑阁救四先生回去,但不论成败,都必须要给你一个交代才行。”
少女神情认真。
陈洛阳淡淡扫了她一眼:“凡夫俗子,总喜欢臆测远高于他们的存在,而你也被他们带偏了。”
他哂然:“你觉得本座当真如他们所言,需要你的昊天神剑吗?”
少女略微愣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后说道:“陈教主身体康泰,自然最好不过,只是剑阁和夏朝的人都如此认为,我为了安他们的心,唯有散去昊天神剑的修为。”
她稍微顿了顿,又叹口气:“我相信陈教主您的气度与信用,既然金口玉言讲明四先生与我交换,就不会食言,如果剑阁和夏朝没有更多动作,四先生该可平安无事的重获自由。”
陈洛阳看去,应青青虽然很克制自身情绪,但失落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可能,五先生他们,还是不信任您和贵教吧?”
应青青摇头。
石镜、李泰等人执意要将她和解星芒一起带回,注定要冒险。
首先承担风险的人就是还落在魔教手里的解星芒。
莫说只断一臂。
只要能保命不死,甚至就已经是比较理想的结果了。
“他们怎么想,无关紧要。”陈洛阳随意的说道。
“你如果有兴趣,待本教教众擒下他们后,可以自己去问问。”
应青青于是便再次叹气。
目送对方退下返回客房休息,陈洛阳一人留在大殿中。
他独自沉吟。
在知道修哲为了救赫连而跟剑阁、夏朝联手后,陈洛阳反而将他视为自己的帮手。
一个促使应青青倒向他的帮手。
如果说先前还比较冒险的话,那有修哲这么一个“帮手”,他越来越有把握拿捏应青青的心思。
少女三观越正,反而越容易上钩。
之后萧公公攻击轿子的行为,更是意外之喜。
但经过方才交谈后,陈洛阳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对应青青还是不够了解。
面对这个貌似无知的少女,自己有必要更慎重一些。
所以,他最终咬牙拒绝借助对方昊天神剑疗伤的诱惑,在对方面前装了一波。
倒不是因为应青青之前装傻充愣瞒过他一次。
而是因为这姑娘身上…………
秘密。
别问。
问就是秘密。
全他么的是秘密!
陈洛阳心中苦笑。
他有点拿不定主意。
索性干掉?
敬而远之?
留着观察?
诸般念头在陈洛阳脑海中转个不停,此起彼伏,来回盘旋。
他徐徐摇头,定了定神。
手指动动,掌心里多出一块碎石。
碎石上微微闪动光辉,仿佛阳光。
正是剑阁阁主那块磨剑石的碎片。
此刻,其中蕴含的淡淡剑意,同陈洛阳体内残存的昊天剑气隐隐共鸣。
之前,也正是借这东西,验证应青青昊天剑意毁去,结果又失而复得。
现在揣摩其中剑意,陈洛阳心有所悟。
炼丹那边的积累准备的差不多了。
可以准备开炉炼制十转归元丹。
至于外敌……
陈洛阳一边感慨自己实在太无耻,一边念头沟通黑壶,意念里再次出现石镜和修哲二人的生平资料。
嗯,按照最新更新的文字显示,修哲不再同石镜、李泰他们争斗,不过也没有继续合作,而是双方分道扬镳,各自分散逃跑。
看来修哲应该是冷静下来,开始优先考虑自保了。
活下来,才有机会报仇。
虽然看这两人的生平简历文字描述难以确定其具体行踪,但也有蛛丝马迹可循。
陈洛阳琢磨研究后,对一众魔教高手指挥若定。
六龙皇辇淡定的在天上飞行。
一众魔教高手则将对手追杀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
两个人影,闪入一座山谷中。
其中一个身影,还背着第三人。
正是剑阁的慧剑石镜,还有飞剑聂华。
聂华背着的人,自然便是其四师弟,绝剑解星芒。
聂华将解星芒放下,对石镜说道:“我处理一下咱们过来时路上的痕迹,你照看四师弟。”
石镜点头,聂华离去。
解星芒此刻面如金纸,奄奄一息。
身上的伤势大多已经处理过,不再那么刺眼。
唯有右臂,齐肘断去。
石镜静静看着师兄,久久不语。
然后,徐徐抽出自己佩剑。
血花四溅。
出外的聂华,突然心惊肉跳,感觉不安。
他返回山谷,看见眼前景象,不禁呆在当场。
石镜面色微微苍白,但神情平静安然。
他一边包扎自己伤口,一边冲聂华点点头:“三师兄,你回来了。”
在其身旁,解星芒安静躺着。
呼吸均匀。
一边的血泊中,是条断落在地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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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华快步走到石镜身边:“你斩断自己的手臂,四师弟的手臂也接不回来。”
石镜点头:“我知道。”
聂华看了看解星芒,见其伤情没有恶化,便转身帮石镜包扎:“你这又是何苦?”
“我做出错误的决定,连累了四师兄,委屈了应姑娘,理应受此惩罚。”石镜声音有些微弱,但语气很平和。
聂华叹息:“眼下我们尚未脱险,四师弟更重伤,不管怎么说,你也先等我们大家安全之后再考虑这些事情啊,现在不是白白折损自己的实力吗?”
石镜轻轻摇头。
“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这次脱险,以后能说魔教未灭,要留有用之身,等到灭了魔教,还能说异族为患,真的天下太平后,可说未雨绸缪,防备奸邪死灰复燃。”
白衣少年看着一旁昏迷的解星芒:“今天推明天,今年推明年,总能找到借口的,长此以往,明心蒙尘,才会慧剑不再。
如今断这一臂,其实偿不清欠四师兄的债,但擦拭慧剑,有一战之力,拼去性命不要,也定要护四师兄脱险。”
聂华看着自家小师弟,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才开口:“五师弟,我其实一直有疑问,今日一战,你似乎有些……偏执,不像从前那般冷静。”
石镜面色黯然。
“应姑娘决绝的舍弃一身昊天剑气,她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即便回归魔皇身边,也难助魔皇疗伤。”聂华说道:“假使如约交换人质,四师弟或许能平安归来,魔皇虽霸道,但观其平素言行,是个讲口齿的人。”
他注视石镜:“如果只是怀疑魔教不讲信用的话,你最终的决定,是否还是有些……太冒险了?”
石镜轻声答道:“三师兄你所言不差,今日劫数,全是我的过错。”
白衣少年微微仰首:“我的心乱了,眼也就变得不明,陷入迷障,一意孤行,最终害了大家……”
聂华微微沉默。
然后问道:“你……是不是钟情应姑娘?”
石镜闭上眼睛,片刻后说道:“之前,我不确定,我只是不希望眼睁睁看着她重投魔窟,现在人清醒些了,我想……是的。
三师兄,我……不太懂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刚认识那么短时间……”
聂华直视他。
然后抬起手。
一耳光扇在白衣少年脸上!
石镜不躲不闪,挨了这一下,只是神情黯然的看着人事不省的解星芒。
聂华仰天长叹一声。
再次抬起的手,没有打落,而是拍了拍石镜的肩膀。
“这些年,唯有现在,我才觉得你跟你的年龄相符,而不是老早的时候小小年纪就跟个小大人似的。”
聂华连连摇头:“十七年来,你第一次涉及男女之情,拎不清才是正常的,毕竟这玩意,很多时候无法算计衡量分析,而你又从未经历过,难免会犯傻,我以前还一直担心你这一关什么时候过……”
说到这里,他声音渐渐低下去。
眼角余光看了看躺在一旁的解星芒,又看了看石镜断臂的伤口,聂华不由自主叹气。
可惜,过这一关的代价太大了。
石镜也在看着解星芒。
目光中满是黯然愧色。
聂华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又用力一拍石镜肩膀。
“打起精神来,记住你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你这条胳膊,还不清你欠四师弟的,接下来首要之事,先护着四师兄撤走逃离魔教的威胁,其他一切都不要多想,等大家都脱险,后账你们两个私下慢慢再算!”
石镜深呼吸:“我明白!”
聂华凑到他跟前,面对面,四目相对:“回答我,你现在真的冷静下来了吗?你现在是我熟悉的那柄慧剑了吗?”
石镜转头看向一旁的解星芒,沉声答道:“必须是。”
“讲讲你现在的想法。”聂华点头,后退几步坐下。
感受到对方一如既往的信任和支持,石镜心中发热。
他定了定神,目光已经彻底恢复清明。
“局面,或许没有那么悲观。”
石镜第一句话便如此说道。
聂华静静听着。
“追击我们的魔教好手,大多分散开,单独一路追兵,我们可以应付。”石镜言道:“最大的压力,其实来自于后面压阵的魔皇本人。”
白衣少年面无血色,但眼睛发亮。
“但如果仔细想一想,这威胁是真的存在吗?”
聂华闻言说道:“魔皇目无余子,自矜身份,其眼中的对手是师父,是刀皇,最不济也是五帝中人,等闲情况下,他不屑出手。
但如果有人惹到他头上,又或者手下魔教中人无法解决必须他自己出手,那魔皇也不会跟我们客气。”
“表面看起来确实如此。”石镜点点头:“但三师兄你有没有留意到,自与师父一战后,一直以来,魔皇即便出手,但都只是惊鸿一现,浅尝辄止?”
聂华皱眉,没有说话。
石镜徐徐说道:“当初魔教攻破金顶华严寺的过程,魔皇的做派就透着诡异。
其后他击败黑帝修哲,看似胜得轻松,但具体经过却有取巧之嫌,隐现外强中干之相。
今日一战,魔皇看起来再次大显神威,以如来魔掌破如来魔掌,一招击败魔僧明法。
但并非以力取胜,而是因为其第五式魔掌,正好克制明法的步步地狱。
结合他与黑帝修哲一战的经过来看,虽然结果都胜得威风凛凛,但两战都不是以强胜强,而是攻敌短处,趁虚而入。”
“所以,你怀疑魔皇远不如表面那么强势?”聂华问道。
“准确说来,我怀疑他根本就不能久战,跟今日的黑帝修哲一样重伤在身,能不出手尽量不出手,只是他有某种魔功,可以更好的集中自身力量,毕其功于一役。”石镜言道:“一次两次,或许说明不了问题,但每次都这样,我实在不得不怀疑。”
聂华沉思不语。
石镜轻声道:“尤其是今天,他刚刚出手的时候,明显是想将我们四人一网打尽。
但魔僧明法竟然会步步地狱,出乎其预料,迫使魔皇不得不与之硬拼一招。
明法虽死,你我二人同六殿下幸免于难。
之后魔皇就不再出手了。
我其实怀疑,武帝之境的实力,他只能保持很短时间,甚至,就一两招出手的机会,而且之后需要时间调养才能再与人动手。”
“即便你所想没错,凭你我二人眼下,也奈何不得对方。”聂华言道:“现在我们溃败,还要照顾周全四师弟,无需魔皇亲自动手,他手下魔教中人就让我们疲于奔命。”
石镜言道:“我先前铸成大错,不过未虑胜先虑败,我们其实还有一条后路的,虽然,我很不想走这一步。”
聂华微微扬眉:“五师弟,你准备的这一手藏得深啊,把我们全瞒过去了。”
石镜解释道:“并非隐瞒,而是我其实没准备,没跟对方接触过,我只是知道他们在哪里,现在我们把魔教追兵引过去就可以了。”
聂华问道:“需要我去打打前站,先联系一下吗?”
“不。”石镜坚决摇头:“今日之战,虽然我有失误,但魔皇近乎算无遗策,这并不寻常。”
他看向聂华:“我不是说在说内鬼。”
聂华听出对方话里有话:“怎么讲?”
“魔教青龙殿渗透神州中土,触角遍布天下,更有青龙殿外三条龙的说法,明镜通敌,让神州人人自危。”石镜徐徐说道:“我初时也怀疑内奸通敌告密,但后来细想,或许因为明镜和蜀州金顶之事,让我们只顾提防内奸,而忽视其他问题。”
他看向聂华:“或许,魔教有其他特殊渠道,能监视我们的动向,魔教中人眼下追杀我们追得这么紧,也说明他们可能有特殊法门掌握咱们的行踪。”
对聂华和解星芒,石镜自然信任。
聂华同样如此,闻言徐徐点头。
“所以,我们的动作尽量少,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尽量不惊动对方,引对方到我们的陷阱埋伏中,越简单,就越隐蔽。”石镜最后说道。
两人计划停当,便即带着解星芒重新动身。
…………
六龙皇辇上,陈洛阳在自己的静室中,正式开炉,尝试炼制十转归元丹。
此丹炼成,结合剑皇磨剑石碎片,自身伤势应该可以得到恢复缓解。
他小心翼翼操作。
一番功夫,辛苦折腾。
当看见鼎炉中冒出淡淡紫烟后,陈洛阳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心头大石落地。
他成功了。
眼下只需要静静等候整十个时辰的时间,灵丹便正式出炉。
陈洛阳放松身体,活动了一下四肢。
他走到一旁座下,看着地面上那尊升腾淡淡紫烟的鼎炉。
心里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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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阳望着丹炉,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同时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一特点,此刻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要是造化震旦、天灵返命仙丹什么的就好了,瞬间痊愈。
七宝养心丹、玄牝固命丹什么的也好啊,能立即恢复八成,十日内就完全康复了。
陈洛阳胡思乱想片刻,最后暗自叹息。
黑壶能提供的丹方倒是齐全,可惜越好的东西,耗费血红琼浆越多。
不过,等十转归元丹炼成,自己伤势恢复也能加快一大步了。
跟剑皇磨剑石的碎片相配合,大约四十天时间恢复。
在那以前,相信自身的健康状况,也将大幅改观吧?
就是不知道,孤注一掷**,到时候会否发生变化……
陈洛阳心中一边盘算,一边慢慢让自己静下心来。
此刻,想太多无益。
自己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唯有精心等待。
值得高兴的是,接下来这十个时辰的时间,只要等鼎炉内丹药自动成熟完成那最后一步即可,不需要他再做什么。
充其量,就是在一边看着即可。
陈洛阳炼丹前早有准备,这时将静室离间的帘子拉上,遮挡住离间的药鼎。
然后,他取了屋子里普通的香炉,点燃其中香料。
药鼎中精华积聚内敛,药香本就不浓郁。
这时香料的香气再弥漫屋中,顿时渐渐盖过药香。
陈洛阳满意的点点头。
他自己守在静室外间,哪怕接见手下教众,也不用担心药鼎暴露。
之前的日子里,从还在蜀南云武郡甘露山庄的时候起,他就每天都会点燃香炉中的香料,便是为如今做的铺垫。
别管之前魔教教主有没有这个习惯,最近这段日子以来,手下教众都该已经适应陈洛阳点香的事了。
哪怕最初有疑惑,这么些天下来,渐渐也麻木了。
陈洛阳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静静调息养神。
他收在袖口内的手里,指尖把玩着一枚碎石。
正是剑阁阁主磨剑石的碎片之一。
揣摩其中剑意,同自己体内盘踞的昊天剑气相印证,陈洛阳默默闭上眼睛。
为了以防意外,做了那些掩饰工作。
不过之前已经吩咐过,包括应青青在内,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
所以始终耳根子清静。
几个时辰的时间,就此很快过去。
陈洛阳揣摩昊天剑意之余,又默默整理自己这个魔教教主通晓的绝学。
成功连续挫败黑帝修哲和魔僧明法,并没有让陈洛阳放松警惕。
他如饥似渴,像海绵一样不断吸收养分。
修练学习暂时告一段落后,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不知手下人追杀石镜、李泰、修哲等人结果怎样了?
想到这个问题,他再次查询了一下修哲、石镜的资料。
已经有了最新的文字。
修哲再遭打击。
他帐下十骏中排行第二的高手“鬼剑”郭宁龙,也与他分道扬镳。
这倒不算特别意外。
“鬼剑”郭宁龙能在十骏中排到高位,纯粹是因为修为本领。
论忠心,论贴心,他在十骏里恐怕是倒着数的。
眼下船要沉了,很难指望他跟修哲同舟共济。
那位异族左贤王,如今不说众叛亲离,也相差不远了。
比起先前南下时十骏景从,麾下高手如云的气势,现在身边只剩大猫小猫三两只。
哪怕魔教不追杀他,他能不能活着返回塞外漠北,都要挂个问号。
也就是中土群雄眼下忙着南征魔域,否则这个问号都不存在。
只不过不是他肯定能回去,而是肯定回不去。
想杀黑帝修哲的中土高手,同样一点都不少。
眼下联军忙着攻打魔教,才让修哲北上有了一线生机。
可是,他要先能摆脱魔教高手的追击才行。
至于石镜那边……
陈洛阳看后眨了眨眼。
这小子,自断一臂?
为了偿还解星芒?
陈洛阳哂然。
这个锅,哥可不背。
你纯粹自己作的,赖谁?
不过看到下面一行字的时候,陈洛阳眉头微微蹙起。
“同聂华带解星芒向西急行,与夏朝大皇子李乾的王府总管碰头,意图埋伏反扑……”
陈洛阳仰头望着屋顶,略微思索。
之前,不曾提到石镜、聂华跟夏朝大皇子李乾有联络。
想来是因为当时他们跟六皇子李泰在一起的缘故。
但显然他们知道大皇子李乾所在的位置,所以主动找去求援。
按照魔教情报网络的反应,李乾乃夏帝李元龙长子,也是夏朝最出色的后起之秀,目前在关于太子之位的竞争中占据上风。
六皇子李泰是第十境、凝意境界的武王。
大皇子李乾甚至比他还高,已经是第十一境,入神境界的修为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还无妨。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更强的好手,跟大皇子李乾在一起。
石镜、聂华与他们汇合,是一股非常可观的力量。
对方真有胆子逆袭?
陈洛阳皱眉。
一天一夜。
也就是十二个时辰。
还没到啊……
自己眼下尚无法施展孤注一掷**。
之前心中其实不想手下人一路追杀对面,就是担心碰上这样的情况。
可惜只能咬牙硬上。
陈洛阳回头看了一眼帘子遮起来的静室里间。
自己的十转归元丹还差几个时辰炼成,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他敲响随身玉佩。
金刚很快出现在面前:“教主请吩咐。”
“追击的情况如何了?”陈洛阳貌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金刚答道:“禀教主,敌人都散开逃跑,目前老寿在追修哲,老福在追温六那个老鬼,上官老儿追击夏朝六皇子李泰,萧左使和明镜在追踪剑阁那三个小子。
敌人几乎已经个个带伤,不过都还有几分本事,想要将他们解决,可能还要点时间,但应该不会太久了。”
他嘿嘿一笑:“教主如果不要活口的话,应该能快不少。”
陈洛阳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张天恒忽然求见。
这位魔教的祝融护法得到许可后,沉着脸走进来,单膝跪地。
“禀教主,萧左使和明镜和尚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