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程林卸甲(大章)
“EUP的人都像你这样蠢么?下雨天站这么高,装逼小心遭雷劈啊。”
……
湖畔的风雨越来越大,然而,当程林仰起头用微嘲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多人感觉那些风雨都仿佛消散了。
静。
细细的雨丝落在大泽中,惊起无数涟漪。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程林这句话的尾音刚刚落下来的时候,天地间闪烁出一道极粗的电光,照耀得世界银白,也掩盖了大泽深处的动静。
塞利西亚那双深陷的眼窝内的灰蓝色眼珠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情绪,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林这句话是中文,并且还带着一些不太好翻译的词。
对于很多联邦阵营的异能者而言,并没有听懂,可塞利西亚对中文的掌握极好,自然不会听不懂。
也正因为听懂了,所以才更为惊愕。
旋即那张森白的脸庞鲜血涌上,变得红润了不少,这意味着他的愤怒。
作为EUP首席,全球有数的强者,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如此攻击过。
而对面的夏国防御阵营里,那些来自各大司局的强者们也同样愕然,尤其是那些认识程林的人,更是难以掩饰心底的情绪。
他……他是疯了么?
或者是明知道没有希望改变死亡的结果,所以想在被杀死前占一些口头上的便宜?
“程林……”孙骁等人长大嘴巴,却只能将呼喊卡在嗓子里。
如今的情况,已经没有人救得下他。
“疯了,疯了。”装甲防线中,一具纤瘦的装甲躲在一只巨大的盾牌后方,借由缝隙看向战场中心,落在了仰起头的那个身影之上,宋珺喃喃吐出这两个字,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位旧日同窗究竟犯了什么疯……
不过,她忽然又想,假如自己处于他的位置,大概也会这样……吧?
左右都是必死,占些口头便宜虽然稍显幼稚,却也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而这时候,联邦阵列里的许多人也大概明白了这个夏国修行者话语的含义,旋即纷纷投来或是讥讽,或是怜悯的目光,显然已为程林判下死刑。
所有人中,唯独只有手握斩骨刀的白叶神情微有变化,她好看的眉毛缓缓扬起,分出一缕目光看向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继而有了些异样的情绪。
大抵是因为距离较近的缘故,白叶清楚地看出了对方神态间的从容与悠然,是的,悠然,那绝非是故意伪装出来的,而是由内心生发出的。
而他说的这句话也并非是临死前的赌气,是如此的自然,面对塞利西亚的态度也不含畏惧,而是一种……平等的姿态……
平等……白叶忽然很想用力摇摇头,将这个怪异的想法抛到脑后。
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词……一个夏国阵营里籍籍无名的修行者,面对一位七品境,怎么可能会“平等”?
可偏生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并且……不知为什么,白叶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
“难道我见过他?可为什么不记得?”白叶蹙起眉头,开始尽力回忆,捕捉脑海中缥缈的灵感。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在那道电光闪烁的刹那。
而当那滚滚的雷声缓缓消散之后,人们就听到高悬于半空的塞利西亚俯视大地,用森然的目光讽刺道:
“这就是你的遗言?或者反抗?真是幼稚的可以,如果夏国人都是你这样狂妄自大的家伙,那我想,我们的胜算更大了。”
说完,塞利西亚移开目光,不准备再废话,法杖之上,弧光跳跃便打算将程林抹除。
然而,站在地面上的程林却只是神情平淡地笑了笑:
“遗言?不,我想你可能理解错了。”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程林身边飘摇的雨丝开始发生倾斜,一股暗藏的气息缓缓弥漫开。
突然间,在战场中心位置,在双方数千人的注视下,一股股浓郁黑雾不知从何书释放出来,喷吐出来,在一些人的惊呼声中迅速扩散开,将程林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黑雾颇为浓郁,仿佛由无数怨灵构成,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声,且隐隐的,竟仿佛有一柄由雾气凝聚成的镰刀沉浮不定。
在四周人的惊呼声中,那被黑雾遮蔽住的身影轰然再度显现出。
然而这一次,那熟悉的小翻领制服却已被一套漆黑的,样式古怪的黑色长袍所取代。
程林的脸庞更是完全被一只兜帽所遮蔽,在无数幽咽声中,程林立于湖畔,身旁战魂盘旋。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头颅低垂,左手则不知何时张开五指,按在兜帽中,并在无数惊呼声中,缓缓抬头,显露出那按在脸上的白色诡异面具!
下一秒,战场两侧,数千名精锐修士失声尖叫。
终于,不知是谁的惊呼声划破暗空:
“black……是你!!!!?”
……
……
“咔嚓!”
偌大投影天空上,一道无比粗大的雷霆贯通天地,狠狠击打在湖面上,旋即,便是无数电弧跳跃。
昏暗的天空一时亮如白昼!
无边无岸的大湖中心。
施圣存悬浮于半空,脚下的湖水如同煮开了般,波浪起伏不定。
对面,一座漂浮于水面之上的“冰山”屹立,如同真实的山峰,金发披散的兰斯洛特的站立于冰山之巅,双目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
他脚下的冰峰表面裂痕如同蛛网,却又宛如活物般蠕动着复原。
“施圣存,看来你的力量已经恢复,只不过,你主修精神,在这里,你不是我的对手!”兰斯洛特嘴角笑意森寒,语气自信而笃定。
对面,施圣存将自己的左臂举起,看着覆盖冰霜,裂痕无数,仿佛稍有撞击,便会碎裂成无数肉块的手臂,神情淡漠地擦掉嘴角的带着森森寒意的血块:
“何必逞强?你现在同样很不好受吧。”
兰斯洛特笑容一滞,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庞下,青紫色的血管根根浮起,头颅两侧的太阳穴位置更是鼓掌的近乎爆开,密密麻麻的血管如同肉虫般蠕动。
可片刻间,便被他压下,一切恢复如初:
“我承认低估了你,但是,我的判断还是一样,在正面战场上,你的能力……比不过我,所以,这一场,你……输定了!”
“我倒是不信。”
说罢,一道雷霆再度落下,狂暴的灵能淹没了一切。
……
……
“black……是你!!!?”
湖畔,在难以言喻的压抑之中,不知是谁终于发出了尖锐的呼喊!
旋即,战场两侧,一片哗然!
这段时间以来,“黑袍”与“black”同为一人的消息已经广为人知,而“黑袍”的形象更是早在精灵投影那次便被无数人记住。
因而,当看到那身熟悉的衣袍,那张充满邪异感的白色面具,人们的共同记忆瞬间被唤醒,旋即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袍!或者说是black!传言中得到了飞升者传承的幸运儿,屠杀eup探索团队,疑似击杀了海神伯纳德,如今位于全球榜第八名的七品境强者!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更准确来说,他……竟然是就是程林!??
这一刻,夏国战阵之中,两千余名精锐修士,竟无一人不觉惊愕,不觉震撼,不为之震惊失语!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那个被全世界各国,各大势力辛苦寻觅,却始终不见真身的,神秘至极的强者竟然就隐藏在他们身边。
就是与他们共同战斗,共同走到这里的同伴?战友?!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怪不得,怪不得他敢与塞利西亚这般说话,如果他是黑袍,他是black,那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而这种震撼对某些人而言,更是尤为深刻。
……
队伍中。
孙骁手中的巨大光盾已不知何时崩解,而他却毫无所觉,只是瞪大了眼珠,难以置信地凝望着战阵外的那道身影!
“程林……他……他是……”
这一刻,孙骁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与此同时,记忆中无数碎片飞舞,他想起了与程林认识以来的一幕幕,追溯到学院,再追溯到宁城。
追溯到最初他们两个获得机缘的那个山谷。
追溯起他曾经看到的,程林觉醒之时身躯上透出的万道金光。
追溯起那吹的山谷动荡的飓风……
他想起来一切……最终化为了一抹明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当初他觉醒时候的异常景象是这样……”
孙骁喃喃自语。
意识到,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获得了那位飞升者的传承……更进一步想,或许,这就是命运的驱使。
不然,为什么他与那位飞升者的名字都完全一样?这分明就是命运的安排。
不远处,付仲庭、谢青珂、肖宁雨、朱沙……等等“集英社”的社员,也都震惊无比地望着那道身影,每个人脸上都弥漫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他竟然是black……”谢青珂喃喃。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以不及六十的天赋,却能领跑我们这一届!”朱沙叹息。
“原来是你……你隐藏的……好深啊……”付仲庭感慨道。
他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他很容易就能想到,若是换做是自己,也会做与程林相同的决定。
身怀巨富,却毫无抵抗能力,若是不隐藏,在这个乱世中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
远处。
黄茵愣在人群中,有些发傻,脸上的小墨镜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姣好的脸庞上嘴巴都撑成了O型。
这一刻,她终于解开了心头的疑惑。
明白了方才程林为什么对自己说了那番话,更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每一次突破瓶颈都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只是出去“旅游”一番便晋级成功。
亏得自己还暗中鼓劲想要尽早晋入六品,好在他吗面前能重振“副司首”的威风,可眼下看来,他竟早已走在了自己的前头。
黄茵幽幽一叹,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笑意:
“你这混蛋……骗得我好苦啊……”
……
装甲“城墙”中,宋珺定定地望着不远处那个周身笼罩着黑雾的身影,大脑中已然是一片茫然。
她原本以为程林已是必死无疑,却不曾想,一转眼间,事情竟有了这般大的转折。
Black……他……竟然是他!
心神摇曳中,宋珺一下子想起了不久前自己与何述被从荒岛上救起来的那一幕,现在看来,并不是他们几个运气好,才逃出一命,而是因为程林。
旁边不远处,何述手中,一架外负载的灵能炮炮口缓缓低垂下去,他的脑子不算灵光,在众人中算是稍晚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他联想起了自己被劫掠到西北雪山上的那次,“黑袍”出现,救下了他们,此前,他真的没有怀疑什么,直到现在,一切才豁然开朗。
“他……”何述扭头看见身旁的梁靖,却见梁靖的面甲已经打开,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神情望着那个身影。
……
人群中,一个……又一个与程林相识的人百味杂陈,二司的宋显真、梁丕,六司的李瑾李瑜姐妹,七司的吴束姗,十司的小胖子柴道飞……
这种情绪挟裹每一个人。
大概只有人群中因为个子矮所以不太起眼的草薇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她皱了皱鼻子,然后有些得意地想:他的秘密原来是这个……
真好。
……
相比之下,联邦阵营里就比较单纯了。
他们几乎都不认识程林,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想法,甚至只是坚定地认为,这是施圣存埋下的后手。
黑袍是故意“伪装”成了普通的特理司成员,在关键时刻出现,扭转战局。
“是你……是你!”天空中,塞利西亚身躯微微颤抖,悬浮的魔杖光辉明灭不定,昭示着他内心起伏的情绪,“果然……你果然是特理司暗藏的人!”
程林眉毛微挑,没有去纠正他的判断,因为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个判断也不算错。
此时此刻,他没有去关注身后的动静,反而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面前。
黑雾徐徐收拢,进入他腰间插着的“尊魂幡”中,爱德莱德的指爪时隐时现,蓄势待发,然而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他真正依靠的还是禾剑。
“嗡……”
禾剑震鸣起来,发出清悦的回响,仿佛令这暗沉的天空都透亮了些许。
旋即,一股浓郁的杀气释放出来,这是在推演中斩杀亿万妖魔而积攒来的无穷杀机,一朝释放,便足以令任何人战栗。
“御!”
程林吐出一个字,开启“御剑术”,骤然也来到半空,借助禾剑的能力,与塞利西亚平齐,头也不回地对白叶说:“这个神棍交给我。”
地上,白叶眸光闪烁,脸上之前的紧迫与压力已然散去,笑靥如花。
她很想问一句,你怎么也在这,可又不太方便,等看到那柄“禾剑”,便又联想起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略显尴尬。
轻咳一声,她瞄了一眼,没有给新晋七品查理.欧文机会,而是锁定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的六臂迪让:
“那这个畸形儿就归我咯。”
一旁,邢鸿哈哈大笑,肩膀上灵能炮筒已然红热,蓄势待发,在细雨中蒸出缕缕白气:
“剩下的交给我们,以多出一倍人数,打一个新晋七品而已,绝无问题!”
话音落下,身后两千人战阵气势齐发,所有人斗志昂扬。
“咔嚓!”
又是一声惊雷落下,双方强者同时开口:“杀!”
下一秒,无数灵能光弹砸向彼此阵营,拉开序幕,继而,打斗、喊杀声沸反盈天!
第六百五十九章 补天
“杀!”
寂静的冷风中,这声杀字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荡起无穷涟漪,双方阵营于瞬息间便碰撞在了一起。
“嗖嗖嗖!”
联邦阵营中,那些扛着细长肩扛式发射器的异能者率先发动了攻击,呼啸声中,一枚枚灵能炮弹飞旋而出,以寻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撞向对面的钢铁“防线”。
继而爆开震耳欲聋的轰响,坚固硕大的盾牌表面一下子变得坑坑洼洼,一司修士则奋力抵抗着传递而来的酥麻震感,并做出了类似的反击。
邢鸿装甲负载的枪管发射出一道道带着赤红尾焰的梭形弹头,将两名扑杀而来的敌人轰了回去,他手中的高速震颤的灵兵举起:
“集火!”
声音还没落下,阵列中的元素系修士便打出攻击,不同的异能纠缠在一起,如同一片光的海洋,两军便在这光中,短兵相接。
“看这!”
白叶的身影悄然消失,原地只留下她的那把巨刃留在地上的凹坑,细细的雨幕中,她长发飘舞,转瞬,便已朝着迪让一刀斩下。
没有给对方准备法术的机会,迪让只能怪叫一声,六只手臂舞动如一团风车,与白叶战在一处。
半空中。
在喊杀声起的一刹那,塞利西亚的魔杖顶端便喷薄出一片纯白光辉,朝程林涌去。
程林则只是轻轻按了下剑柄,便以御剑术拔升到更高的高度,一道剑光脱开禾剑本体,向塞利西亚杀去。
后者似乎也早有所料,巫师长袍抖动,竟化为一片虚幻,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程林目光一凝,危机感忽然浓郁。
他本能地向后翻滚,继而,虚空中一柄银质的短刀刺出,平平常常,却透着凛然杀机。
“隐形?”
程林眼神微动,左手于腰间一抹,将尊魂幡甩出,并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祭!”
一道缥缈空寂的龙吟声响起,幽灵龙“爱德莱德”钻出,它硕大的头颅前端嘴巴撑开,脖颈扭头,一片精神龙息如同泼天的大火,将周遭空域点燃,化为一片精神火海。
“哼!”只听闷哼声响起,塞利西亚从某处显露身形,右手持握的魔杖水平地横在身前,左手指尖沁出一滴滴血珠,往自己眉心点了下,借此稳固精神领域。
刚做好这些,还没等他喘口气,塞利西亚忽然感觉眼前景物一下子模糊了起来,就如同寒冬的玻璃起了雾。
“视觉……封闭!”
面对真实修为高出自己一个品级的敌人,程林知道只有六品能力可堪一用,不过效果也会因品级差而遭到削弱,因而,他没有选择全部感知削弱,而是削弱了“视觉”以及对危险的“感觉”,同时再度斩出一道剑光。
塞利西亚在失去视野的刹那猛咬舌尖,激发其余感知,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失去了程林的踪迹,直到听到破空声,才开启异能,进行闪避。
“噌……”
一片白色的布片从半空飘然下落,断口整齐,光滑如镜,程林望着半空中飘落的半截袖口,心下凛然,真正意识到了完整状态的七品境的强大。
塞利西亚再度隐身,程林正想着如何将其逼出,就听到身后龙吟声传来。
他豁然扭头,便看到幽灵龙“爱德莱德”身躯表面竟有碧绿火焰燃烧,它的身躯也迅速淡化,等那碧火消散,就看到了塞利西亚那张怨毒的脸,以及嘴角的森寒笑容。
这是什么手段?
程林呼吸一紧,手中尊魂幡“呼啦啦”抖开,将爱德莱德的魂灵收回。
塞利西亚却是动作不停,手中魔杖忽然举起,却并不砸落,只是在身前依次点落,每一次锤下,都于空气中砸出波纹。
“咚……咚……咚……”
眨眼间,塞利西亚手中魔杖点落八次,足足八个“魔法阵”亮起。
继而,那如同魔纹的场域图画豁然放大,从中竟钻出一只只宛如天使的怪异光影。
程林眼眸微缩,目睹一只只“天使”沐光而出,足足八只,每一只都有人类大小,只是面目、服侍模糊,翅膀更只是两对没有细节的光翼,手中持握大剑,结阵向程林杀来。
“这也是……幽灵类生物?”程林诧异,倒也不是太过惊奇,塞利西亚到底是欧洲第一强者,有一些神奇的手段完全正常。
至于这八只“天使”,从灵能光辉上看,应该介于中阶到高阶之间,比七品差一筹,但联手攻来,威力绝不下于高阶修士。
程林心中念头闪烁,果断御剑向下,放弃制空,落在地上。
此刻,地面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夏国防线被破,改为阵列2攻击阵型,正在于以查理.欧文为首的联邦千人队列搏杀,不过双方到底都不是庸手,所以虽打的声势颇大,死伤却并不多。
“轰!!”
无数虚幻的叶片飘落中,白叶徐徐落地,单膝跪地,嘴角染血,看向前方。
却见迪让衣衫破烂,脸色发苦,六只胳膊,只剩下真实的两只……胸口更是多出数道创口来。
只可惜喘息间,迪让便催动灵气再度幻化出完整的臂膀,而这一次,竟又多出两只,多达八臂。
“这家伙……”白叶黑发飘舞,掩住脸颊,两只清澈的眸却止不住愕然,她这才意识到,迪让竟一直在藏拙。
此刻,八臂形态才是他的完整力量,而后者也似乎终于被激发的愤怒起来,八臂结印,口中念诵着什么,一道道虚影在他身周徘徊盘亘,气势越发雄浑。
白叶眼眸微眯,正要冲上去,却若有所觉,闪避开去。
旋即看到程林自天空落下,而他的头顶还跟着八只模糊的“天使”形状幽魂。
“你行不行?”她不禁咂舌。
程林仓促间瞥了她,以及远处宛如“蜈蚣”般的迪让一眼,道:“这话我更想问你。”
说完,程林腰身挺起,身前隐约闪烁出一道光门,同时脱口道:
“跟我比人多是不是?!”
说话间,十台六核傀儡自灵界踏出,举起长枪,直刺天空,与八只“光天使”缠斗在一起。
程林牙齿紧咬,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神情惊愕的塞利西亚,身影骤然升空,化为剑光,劈斩过去!
塞利西亚匆忙间唤出一面光盾,那光盾却在剑气下四分五裂,好在也削弱了四五成威力,这才不至于被一剑斩了,可却也是巫师袍染血,口中吐出鲜血来。
“呜……”
风声忽地幽咽,程林一剑打出,有些脱力,翻手摸出药剂,便准备吞下,进行喘息,然而就在这时,本应该受伤后退的塞利西亚突然发出不似人类的吼声,继而,一根根尖刺割破了巫师袍。
他的身躯暴涨,枯瘦的脸庞覆盖上坚硬的磷甲,满是鲜血的嘴巴里,生出两只细长尖牙,身后,尾椎部位裤子破开,甩出一只没有血肉,完全由骨骼构成的“尾巴”。
那人类的手也变得关节粗大,深紫色的指甲如同厉鬼,手中魔杖噼啪闪烁,几欲断裂。
“这是什么鬼东西?!”
程林瞪圆了眼珠,感应到了极大的危险,他想要闪躲,却忽然感觉身躯被“定”住,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将他禁锢于此,竟无法动弹,即便是催动禾剑,也无法立即破开。
“糟了!”
程林心下一惊,念头一动,果断调集地面上的六核傀儡返回防护。
这时,经过颤抖,那八只光天使已然崩解,消散,十台傀儡也只剩下六台,并且余下的这六台也是能量告急,马上就要耗尽能源化为废铁。
收到信号,六台傀儡当即屈膝,体表灵能闪烁,启动最后的能量同时跃上半空,胸腹朝内,后背向外,将被禁锢住的程林团团护在中心。
就在这防御刚刚成型的刹那,一股恐怖力量从天而降,程林只感觉一道磅礴的大力向他砸来。
那六台傀儡依次崩解,他的身体则极速后缀,“噗通”一声跌入湖水中,并不断下沉,再下沉……
大脑混沌之下,程林右手勾动,开启灵界大门。
门户开启,无数湖水便将程林冲入灵界,摔得他痛呼连连。
灵界中。
女娲、艾露以及其他精灵们也似有所觉地来到屋外,抬头望去,便只看到“天空”破了个口子,一个人影砸了进来。
“是程林!”女娲道。
艾露当即带着精灵们冲上去,将摔得昏昏沉沉的程林围绕在中心,焦急地将一个个“精灵治疗”魔法往他身上丢。
女娲以及被从睡梦中惊醒的希瑞则茫然地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个窟窿,一股股充满了灵气的水流从天空垂下,宛如一道”瀑布“,浇灌在冬天的大地上。
很快将一片片花田都浸泡于其中,并向别墅方向涌来。
“喳!喳!发水……发水……喳!”希瑞吓得浑身羽毛几乎炸开,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竟因为恐惧叫出了人语,却兀自不觉。
女娲疑惑地看看它,心想难道这不是喜鹊而是鹦鹉?或者混血生命?以前倒没看出来……
摇摇头,她甩开这些疑惑,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忽然,她扭头看向“世界树”,就见这株沉静的巨木仿佛被唤醒了一半,其上无数枝条舞动,掸落积雪,将树枝近乎饥渴地浸入地面的水坑中,开始吸取。
肉眼可见的,枝条里一个个“肉瘤”从末尾向上滚动,将液体运送到世界树本体中。
她眨眨眼,忽然有了灵感,当即念头一动,从“沃土世界”中调集来了数百架“机械鸟”。
约莫十秒钟后,灵界唯一的山峰中,有无数机械巨鸟飞出……它们属于低阶战兵,因为不追求战斗力,所以“续航”更强些。
“去!”
女娲嘴唇微动,无数机械鸟飞向世界树,用爪子将一根根粗大的枝条拉起来,然后飞向“窟窿”,或者说是“瀑布的源头”。
很快,那硕大的光门便被无数枝条所堵住,不再喷涌,而世界树则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汲取湖水。
做完这一切,女娲拍拍手,松了口气,之后便听到艾露等精灵的欢呼声:
“醒了!他醒了!”
第六百六十章 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
“咳咳……咳……”
昏昏沉沉中,程林感觉身躯的酸痛终于渐渐消去。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群莺莺燕燕的声音。
他缓缓撑开眼皮,就看到了跪坐在自己身旁,用双手抱着自己头颅的艾露,继而感受到后脑下的柔软。
“醒了……醒了……”
喧闹声中,程林看到了女娲的脸,然后就听她面无表情道:“他没事,皮外伤。”
皮外伤……听到这个词,程林才终于彻底记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塞利西亚突然异变,之后将自己打下了大泽,之后自己本能地开启了灵界,再然后就记得不太清了。
赶忙检查了下自己的伤势,在确认自己真的只是几处皮外伤后,程林长长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这次运气是真的不错。
如果不是六核傀儡们集体帮助他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并且自己从打战斗开启就始终开启着“不破金身”,那他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而现在嘛……只是力竭而已,至于那些小伤也在精灵魔法的作用下迅速弥合。
至于塞利西亚……
程林的脸色一下子沉重了起来,他赶忙问道:“我进来多久了?”
在得到回答后,他才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只是昏迷了不到一分钟,不出意外,外面的战局还在维持着,他直觉地认为塞利西亚的“变身”必然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不然的话,以他的这个形态,如果配合上强力的武器,甚至都可以尝试挑一下八品境了,也不至于找那么多帮手。
不过话虽如此,程林觉得自己也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出去,不然,夏国阵营就麻烦了。
念及此,他站起身,就打算赶紧喝药剂,可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灵界的变化吸引住了。
此刻,那被“机械鸟”强行连接的世界树枝正近乎疯狂地将湖水抽取过来。
那原本因为进入冬季而凋零不少的世界树则开始再度生长,无数枝干上抽出新鲜的嫩芽,之后绽开,迅速地生长为青绿的叶。
那庞大的树冠摇摇摆摆,更如同喝醉酒的人般,极为奇异。
不止于此,程林还注意到从世界树的无数孔隙中喷涌出醉人的香气,那香气极浓,难以形容,只是嗅一口,便觉容光焕发。
“快看!看药田!”
惊人的变化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个精灵惊呼地跳了起来,指向那开垦出的一片片花田。
程林看过去,就只见在冬日里原本有些萎靡的各类灵植在湖水的滋润下已然重新盛开,无数花苞同一时刻开启,姹紫嫣红,极为美丽。
别墅外的那片修理的很是好看的小湖湖水沸腾,仿佛正在更替,蒸发出氤氲雾气。
“喳!果!果!”头顶,希瑞也叫了起来。
程林看了它一眼,愣了下,心想这货什么时候竟然学会说话了,旋即,他便看向世界树本体,敏锐地发现其一根枝细细的干竟迅速结出果实来。
那果实飞快变大,染红,几乎只是几十个呼吸间,便已是硕果累累,将那枝条都压弯了。
“这是……”程林茫然不已,命令希瑞去摘了一颗回来。
那果实与苹果有些类似,却又不同,程林想了想,大着胆子咬了一口,竟发现果皮下是宛如黄金的液体,极为浓郁,果肉也是光华灿灿,香浓可口,而那果肉刚入嘴,便化为极为浓郁的灵气灌入体内,这一口,就近乎将他的消耗补全。
程林眨眨眼,飞快将一整颗都吃掉,只觉的身体充盈无比。
他跑过去,又吃了一颗,明显感觉体内灵气暴涨,约莫已经达到六品2段。
这惊人的效果令程林呼吸急促,不禁回想起上次推演中于太空中吸取植物霸主汁液那一幕,相比之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根细枝上果实不多,也就几个,灵界里的,女娲不需要,艾露等精灵们修为受限主要在于体质,而不是灵气。
想来想去,也只有他自己需要,程林也不客气,几口吞下肚,只觉的身体几乎要炸开,赶忙盘膝打坐,默运功法。
“程林……”艾露担心地站在一旁,却是又不敢接近,只能焦急地来回走动。
与此同时,灵界开始摇晃,对此,她们倒是并不太陌生,上次灵界升级就有过经历。
……
投影中。
两方阵营仍旧在交战不停,直到塞利西亚一击将程林打入湖底,溅起硕大水花,这才吸引了双方的注意。
生死搏杀,没有人有时间去关注这边战局,因而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了崩起的浪花以及半空坠下的被砸的稀烂的傀儡,再者,便是那悬浮于半空的“怪物”般的塞利西亚。
看到他的模样,不要说夏国,就算是联邦阵营中的强者们也是为之胆寒、愕然。
“这……这是……塞利西亚?”那位之前手持战术平板的联邦13区异能者微微垂下手中的枪炮,眸子瞪圆,微有恐惧地望着天空中的“怪物”。
而那些来自EUP的巫师和骑士们反应更剧烈了些,竟连战斗也已停止,只是在呢喃什么“异化形态”、“不完全体”之类的词。
“那到底是什么?”因为这变化,双方的战斗竟有了短暂的停滞,宋珺喘着气,茫然询问。
在她身旁,梁靖的一只臂膀垂着,似乎已经骨折,可却仿佛不在意般,说:“进化……”
“什么意思?”
梁靖轻轻叹了口气,飞快解释道:
“你应该知道的,联邦一直在研究基因改造,想要研究异能者,然后将进化普及开,让所有人都有觉醒的可能……而这也催生了针对异能者本身再进化的研究,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已有了一些成果,不过很不稳定,看来,塞利西亚竟是暗中参与了实验……呵,恐怕这就是他之所以愿意帮助联邦的原因……进化,大概这就是兰斯洛特许给他的利益吧……”
宋珺听着,头盔后方,眼眸瞪大,意识到这是塞利西亚为了打败程林,所以不惜开启了还不完整的进化状态。
而若是程林在这里,听到这番话,也必然会真正明白为什么当初eup的巫师德沃德要抓草薇,怕是深层原因不是想要自己研究,而是为了交给塞利西亚换取功劳……
而就在众人交谈间,天空的塞利西亚却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对劲的状态,他先是大笑,似乎是为终于“击杀”了程林而欣喜。
可接下来,他并未理智地转而去协助队伍,攻击夏国战阵,亦或者与迪让配合,攻击白叶,而是就那样在天空上不停地笑。
时不时发出野兽般的吼声,更是将手中掰断的法杖不断挥舞。
每一次挥舞,都有碧绿火焰抛下,却竟是不分敌我,近乎疯狂。
“塞利西亚,你脑子坏了么?”迪让跳跃着躲开飘来的一股碧焰,颇为愤怒地喊道,却引来了对方更疯狂的举动。
“死!都要死!你们都要死!”
塞利西亚大笑着,吼叫着,用含糊的声音喊着,开始肆无忌惮地播撒力量,大地上顿时腾起一片又一片火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摄住了所有人。
“阻止他!阻止他!”不知道是谁大声疾呼,可面对已然疯癫的塞利西亚,在场谁敢去阻拦?
而就在情况俨然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大泽中的变化终于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快看!水里!水里怎么回事?”
惊呼声中,只看到那原本平静的大泽中竟显现出一个漩涡,那漩涡原本很小,渐渐的,却变得颇大,仿佛湖底漏了般。
“发生了什么?”
很快的,这漩涡的异常也引起了天空中近乎疯狂的塞利西亚的注意,他疑惑地低头俯瞰着湖面,定定地凝视着漩涡中心,一下子变得很专注,很安静,却也更加恐怖。
“不对,不对……力量……湖底有一股力量……是程林?!”终于,邢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大喊道。
也就在他的声音响起之际,那漩涡核心突然炸开,荡起无穷涟漪!
“咔嚓!”
昏暗的云层中划过道道电蛇,滚滚雷鸣中,一个人影自漩涡中心跃入半空!
“程林!是程林!”夏国阵营里的修行者们迅速认出了他。
便是白叶也在停战间隙看了过来,继而挑起眉毛,讶然地从程林身上察觉出了熟悉的,七品的气息……
“他……难道……直到如今才晋级七品?”一个惊人的念头跳了出来,吓了白叶一跳。
本能地不愿相信,可那气息却是如此清晰。
细雨中。
程林仰头,凝望着半空中那只化为怪物的“塞利西亚”,虽然不清楚始末,但也隐约察觉出对方的状态,心中叹了口气,旋即双手持禾剑,身后一道虚幻剑影浮现。
“斩!”
程林专注轻声吐出一字,宛如推演中情景重现,那剑气虚影倏然向“塞利西亚”斩去!
还在一脸疑惑地俯视漩涡的塞利西亚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了危险,怒吼着抬起双臂挡在胸前,却因神志不清,连异能都没有施展,只是如野兽般用身体硬抗剑气。
“刺啦……”
所有人耳畔响起如同白纸撕破的声音。
三秒后,“塞利西亚”的躯体居中裂开,然后爆炸,化为一蓬血雨。
EUP首席,七品境,塞利西亚,陨!
ps:章节名其实不太合适,但忽然想起来了,就用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我即“天眼”(大章)
阴沉的天空中,细雨飘摇,宛如一片破烂的油布,塞利西亚的身体便如同那爆开的一团红墨水,然后混合成淡红色的雨丝,飘落了下来。
地上,双方交战已然停下,只是茫然地望着这变化,一时,竟无法做出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挥舞着八只手臂的迪让终于发出了一声怪叫,之后将手中的武器向白叶丢过去,整个人则转身飞速遁逃。
如果说此前还算总体占优,那眼下,塞利西亚死亡,程林破七,形势逆转,迪让瞬间变放弃了继续战斗的打算,果断撤离。
相比之下,新晋七品,查理.欧文便迟钝了许多,当他想起要逃跑的时候,已经被从夏国战阵中投来的密密麻麻的光团淹没,最后只能以重伤为代价,仓皇逃离。
看到己方七品境转眼间从三位,变成一个不剩,联邦的异能者们满心茫然,继而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喊,所有人轰然向后,向那密林中逃去。
这已然算是最明智的决定,若是继续打下去,怕是真的要惨败。
“这……”看到敌人如潮水般退去,夏国阵营各司修士同样愕然,不知是否该追杀,只能纷纷看向指挥中心。
“追么?”何述扭头看向梁靖,语气质朴地询问。
梁靖叹了口气,摇摇头:“穷寇莫追。”
“可是……”
疲惫地摆摆手,梁靖什么都没说,而一司的其余组长们也做出了与她相似的决定。
这一方面是担心将对方逼急了,对自己一方造成伤害,另外,也是在担心湖中心的八品战局,他们必须做好施圣存战败,然后接应的准备。
此外,还有一重担心,便是源于程林……
“他……竟然杀了塞利西亚……”邢鸿撑着高大的装甲,心神极度复杂。
脑海中与程林见面的场景一一掠过,一时百感交集,旋即,便是警惕了起来,直到如今,他都还不清楚程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之前大敌当前,没有时间细想,可眼下,却不由多了些担忧。
白叶的出现是他早就有所知晓的事。
可程林便是完全的意外。
联想起之前施圣存与程林单独前行的那段时间,邢鸿心头忽地有了明悟:
莫非……就是那时候,他们才达成了某种协定?
一旁,黄茵以及众多与程林相识的人们更是感慨万分。
在程林站出来的时候,他们知道了他隐藏的身份,可当其真正当众诛杀了塞利西亚,给人的感觉更是不同。
“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境界。”孙骁抹了把脸上的血,将布满裂痕的光盾散去,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感慨说。
他身后,肖宁雨刚施展治疗能力,将一名重伤的集英社队员拉了回来,闻言忽地说了句:
“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我们的社长,我们的朋友。”
几人闻言愣了下,几秒种后,同时发出释然的笑容。
是的,这点总归不容改变。
……
“噌……”
将禾剑收回,程林体内涌起阵阵的空虚,这一剑看起来帅气,实则消耗颇大。
若不是塞利西亚“不完全体”状态下神志不清,竟愚蠢地用身体阻挡,程林认为自己根本无法轻易杀掉他。
“迪让和查理跑了。”他刚落在地上,站稳,就听到白叶语气匆匆地说。
“哦?”程林扫了过去,隐隐地还能感受到那两个家伙的气息,“追么?”
他询问了下白叶的意见,若是追,也需要他们两人一起,否则,一对二,程林没什么胜算,毕竟他刚突破,连异能都没有。
白叶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有些犹豫,就在这时,突然间,一股奇异的精神力量从湖泽深处涌来,眨眼间,便卷过了所有人。
“那是……”白叶与程林等人注意力被拉扯过去,继而毫无掩饰地表露出吃惊的神色。
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吐出两个词:“八品!”
……
……
投影中心,大湖深处。
此刻,这里依然是一片惨烈之地。
那一座硕大的冰山已然破碎,几乎被夷为平地,兰斯洛特更是双目赤红,头部的血管爆开,看着极为恐怖。
然而,他的狰狞的脸庞上却噙着浓郁的笑。
“哈哈……哈哈……”他从残破的冰山中爬起,望着不远处,同样重伤的施圣存,“我说过……你在正面战斗中……不是我的对手……”
对面,下半身被完全冻结在湖面上的施圣存嘴唇青紫,身躯宛如即将被冻的炸裂开的瓷器,脸上恐怖裂纹纵横交错,可他却仍旧神色平淡:
“我也说过,我不信。”
“不信?”兰斯洛特愣了下,忽地轻笑一声,身上的创口飞快愈合,同时神色冷寂地道,“现在,我的力量还剩下小半,而你,已经几乎再无战力,我承认,你对力量的掌握比我更精妙一些,可惜,你的能力胜在辅助,而非正面战场,若是躲在背后,操控战局,我恐怕不是你的对手,可当你决定走上前台,与我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你的失败。”
施圣存静默不语,并未反驳,那密布裂痕的脸庞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在你的印象中,我是那么鲁莽的人么?”
“什么意思?”兰斯洛特怔了下。
施圣存继续缓缓道:
“既然你也知道,我胜在计算,那我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在正面交战中,我无法战胜你这个结果?”
兰斯洛特闻言张了张嘴,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施圣存继续微笑:
“既然是我主动邀约,与你共入这个局,那么,你难道天真的认为,我会没有准备?”
“你是说黎阳?”兰斯洛特哼了一声,摇头道,“我当然想得到,我知道你暗中派出黎阳,趁着这个时机,去清扫我们在全球的据点,可那又怎么样?这些损失我还付得起,只要我赢下这一局,这些失去的,会很快拿回来,所以我并不在意。”
顿了顿,他继续说:
“你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么?我最厌恶你那一副仿佛什么都知晓的模样,呵,我常想,你比塞利西亚更像一个神棍,那么,我倒想问你,你有没有计算到,就在此时此刻,塞利西亚、迪让、以及新晋入七品的查理已经带领千余名异能者毁掉了你背后的营地?”
说完,他死死盯住了施圣存的脸,似乎在盼望能看到某种惊恐与愤怒的情绪。
可惜,他失败了。
施圣存平静地看看他,说:“原来是查理。”
“原来?”
施圣存没有理会兰斯洛特的疑惑,感慨说:“我早该想到的,这么久了,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停滞不前。”
“你不担心?”兰斯洛特终于忍不住询问。
“我为什么要担心?”施圣存忽然笑了,然后,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什么,“你听,远处的打斗声结束了,我想,那边已经分出了结果。”
兰斯洛特并非感知系,对远处战局情况的把握自然不如,他原本有着十足的自信,可不知为何,这时候,突地又紧张了起来。
努力将心头的忐忑除去,他决定不再啰嗦,交谈间,他已暗中恢复了不少力气,并决定当机立断,将施圣存诛杀于此——他有这个信心。
无论另外一片战场的结果如何,只要他能杀了施圣存,那便是赚的。
想着,他抿了抿嘴唇,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便看到被冻住半个身体的施圣存忽然睁开眼睛:
“准备动手了么?恩,的确,眼下的我似乎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而只要杀了我,那你就仍会获得胜利,只可惜,你可能要失望了。”
兰斯洛特沉默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迈出了第二步。
施圣存微笑:
“看来你的确下定了决心,恩,不回答我,是你认为我在拖延时间,而你不准备给我这个机会……很合理的想法,只是,这次你真的想错了……恩,既然你认真收集了情报,那么,你应该注意到,这次我们是派了一艘航母过来的,呵,你肯定知道,不过你们应该不会太在意,因为投影的特殊性,雷达在这里完全没有作用,而失去了定位能力,航母无非就是一条蠢笨的大船,并不值得太过提防。”
兰斯洛特的脚步停了下,眼眸微缩,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郁。
施圣存继续微笑说:
“可是,你觉得我会那么无聊,只是为了炫耀一番海军的力量,就调集了航母过来么?我可没那么无聊,既然调过来,自然有用处。”
“什么……用处?”兰斯洛特身躯僵硬,忽然用沙哑的声音问。
施圣存忽然挑衅似得眨眨眼,叹了口气,说:
“没有雷达定位,没有空中制导的确是个问题,可是……如果我可以制导呢?呵,你应该很好奇我的八品能力到底是什么,很简单,我给它取名为’天眼‘……”
他的声音很清很淡,可落在百米外的兰斯洛特耳中,却仿佛惊雷。
……
与此同时。
太平洋上。
投影外。
一艘雪白的航母终于行驶到了投影边缘。
冬日天空晴朗,是个好天气,舰船上,中控室内,格外忙碌。
齐鲁号舰长身穿海军制服,笔直站在正前方,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的信号。
突然,那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弹窗,旋即,某个信号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收到轰炸信号!”一名操作员喊道。
舱内霍然一静,旋即,舰长双拳紧握,大声道:“命令!轰炸!”
话音落下,一道信号被传递出去。
投影上空,无数灰蓝色的战斗机不知何时已然飞起,在云层中盘旋。
某一刻,一道无形且磅礴的精神力从投影中升起,穿透了投影的“界限”,并悄然侵入那些灰蓝色战斗机的操控系统。
那原本呈灰暗状态的雷达突然亮了起来。
那复杂的机器自行运转,庞大的数据流入如瀑布般冲刷,一副以施圣存的精神力构建出的“雷达地图”清晰可见。
下一秒,战斗机群突然齐齐降下发射架,继而,无数梭形导弹被同时射向下方的浮空大陆!
如同下起了一场弹雨。
无数亮光划破暗空。
在雷达制导下,无数颗导弹以极为精确的飞行轨迹,破开投影上空的漆黑云层。
盘旋着,呼啸着,挟裹着死神般的力量,奔向大湖深处,奔向兰斯洛特!
……
“……呵,你应该很好奇我的八品能力到底是什么,我给它取名为’天眼‘……”
施圣存的感慨还在耳畔回荡,兰斯洛特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目光”将他锁定。
他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幽暗的云层中,有无数“火花”显现,就如同,一片并不璀璨的流星雨。
“NO!!!!!”
兰斯洛特只来得及怒吼一声,便被光和热淹没。
……
……
投影中,大湖远处。
程林与白叶等人愕然地抬起头,耳畔隐约听到了某种不安的声音,继而,便窥探到远处的,最为漆黑的那片浓云“塌陷”了,便如同被某种从天而降的外力强行戳破。
再然后,便是密集的,爆炸的轰鸣,自遥远的湖泽中心,席卷而来。
“轰……轰……轰……”
两千余修士,尽皆愕然地透过那翻卷的雾气,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队伍中。
孙骁咽了口吐沫,目瞪口呆道:“这……又是咋回事?八品这么强么?都……都把天打塌了?”
他身旁不远处,朱沙木着一张苍白的脸,看了看他,没说话。
而谢青珂则是拉着肖宁雨的手,喃喃道:“到底……是谁赢了?”
……
密林深处。
已经逃离战场的联邦修士们也同样察觉到了这异常醒目的能量变化。
纷纷停下脚步,驻足遥望。
那个捧着战术平板的女人深蓝色的眼眸瞪大,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无数“繁花”。
林间寂静,直到有人突地喊出声:“投影淡了!”
人们这才回过神,旋即,便清楚看到四周的草木,森林,岩石,脚下的厚实的土壤……一切的一切,都在飞快淡化。
这是投影即将消失的征兆。
“准备!跳伞!”
女人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众人便只觉的脚下一空,在重力的作用下,向无边无际的太平洋坠落。
……
太平洋投影,完。
2019年的最后一个月,月底了,还有票的不投就浪费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结果
“哗!”
耳畔是海浪的呼啸声,程林将禾剑作为扔在海面上,自己则站立于剑身,仿佛踩着一个细细的冲浪板。
这种脱离开“手”这个媒介的御剑能力是他此前不曾具备的,晋入高阶,也就是七品后,才有了这个能力。
“呼。”
吐出一口气,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飘荡在浩荡无际的太平洋海面上,记忆有了些许的断层,主要是没有想到,投影突然消失。
“这次探索还真是出乎意料,竟然这样就结束了。”程林心中感慨了句,不过也迅速想明白,这恰恰符合历次投影消失的“守则”,也就是“灵气浓度”。
那些导弹引爆了整个湖泊,倒是投影提前消失,也蛮合理。
只是……从投影里出来,他一下子心情变得很复杂,之前因为处于战斗中,所以被暂时搁置的问题,将会随着投影的结束而出现,而这些,都是他需要面对的。
“也不知道兰斯洛特和施圣存到底怎么样了……可别同归于尽了……”程林自言自语,对这个可能性倒不是太相信。
导弹虽然厉害,可两人毕竟是八品……硬抗有些悬,但躲避应该不难,毕竟,轰炸依靠的大多还是冲击波。
别的不说,如果是他自己,不用说开启“灵界”,即便只是“液化”,也可以一定程度避开冲击波。
恩……这个前提是没有人阻拦……
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程林开始催动脚下禾剑破浪前行。
太平洋太大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随随便便,被风吹下,被海浪卷走,都会将彼此的距离拉开,不过,不过,考虑到当时大家的站位都比较紧密,倒也不至于太远。
想着这些,他辨别了下方向,开始前行。
走出没多久,就看到身旁水面“哗啦”一声,扬起一团水花。
一个穿着特理司制服的,不清楚是哪个司局的修士钻出水面,并用右手抹了把脸,之后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旁边默默看着他的程林。
两人互相沉默了下,然后,就见程林清咳一声,道:
“兄弟,打听一下,你掉下来的时候,记得九司的人大概在哪个方位么?”
那名修士年纪不大,被程林这样一问,不禁脸一红,有些慌张,继而回忆了下,然后羞愧地低下头:“我……我忘记了……”
“呵呵,没事,打扰了啊,你继续。”程林面带笑容道了谢,之后催动禾剑继续前行。
等他走了,那名修士才回过神来,浸泡在海水中,深吸口气,望着程林的背影,感慨说:
“七品境啊……”
……
程林继续前行,没过多久就又看到了在海里奋力游动的一人,于是又问了句。
因为他之前展现出的力量的缘故,这些修士虽然与程林此前都没有交集,但仍还是一脸尊崇地给他指了路,让程林也享受了一把做名人的感觉。
终于,找到正确方向后,他又走了阵,就看到了一块漂浮在海上的浮冰,上面已经挤了不少人,而集英社的成员,正位列其中。
“是程林!”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浮冰上的人们也同样看到了他,旋即,开始挥动手臂,程林也赶了过去,踏上浮冰,之后,便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双方对视,一时没有人说话,沉默了下来。
终于,在安静的氛围中,程林开口,道:“很抱歉……之前瞒了大家那么久……”
他说了一半,就被谢青珂打断。
她摇摇头,止住了程林的话,然后与其他人一道凝视着他,问:“我们还是朋友不是么?”
程林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当然!永远都是!”
……
……
九院的朋友们适应的比程林预想中更快一些,这也让他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半年前的时候,他于草薇一样,朋友极少,如今终于收获了些,自然不愿意因为这些事情就此毁掉。
好在……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投影结束,天空中的战斗机开始指引方向,引着所有人向着那艘停泊于大洋中的航母处移动,足足耗费了好几个小时,一群人才终于登上了航母。
两千余人,大部分都已返回,剩下的,则由后勤队伍进行搜寻,与其他人关系已然不大。
当然,总有些人,是再也回不来了。
也联邦一场战斗,虽然最后并未达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但毕竟,也有所伤亡,两方都是如此。
从这个角度来说,塞利西亚的疯狂倒算是一件好事,否则,这场战斗不会结束的这般快速,死去的人也将远远超出这个数目。
“呜……”
海轮的汽笛声中,与九司的人在一处的程林终于再次看到了一司梁靖,以及跟在她身旁的宋珺,两人已经解除了“装甲”,伤势不重,气色还好。
“施司首想见你。”
梁靖一开口,便透出了极有价值的信息。
他没死?
程林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险些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去,不过这个结果并不算太意外,他点点头,看了下身旁的其他人,孙骁坐在甲板上,攥起拳头,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程林点点头,然后起身,跟着两人走出人群,沿着航母的边缘行走,这时候,脚下的海船已经开动了起来,向着东方回返。
咸腥的海风吹动了程林的心情,他望了下远处四散休息,交谈、忙碌的人群,然后询问道:“他情况怎么样?”
“受了伤,已经提早用飞机运回了大陆。”梁靖的回答很简洁。
回去了?
程林的脚步微微一顿,心想那你们还说他想见我?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梁靖急忙解释道:
“我希望你能跟我们去一趟京城,等他将伤势稳定下来,会与你见面,另外……部里的人可能也想见见你。”
意料之中……
程林心中并不意外,点点头,脚步停下,转身望着海面,双手扶着船舷,说:“可以。”
梁靖无声松了口气,然后就听程林扭头,神态严肃地问道:
“兰斯洛特……死了么?”
这大概是眼下所有人都最为关心的事。
八品之战,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无疑是惊心动魄的,施圣存都被第一时间接回去治疗,这说明他的伤势绝对不轻。
不过,没有死,这就已经算是胜利。
剩下的关键,就在于联邦方面。
在他的注视下,梁靖抿了下嘴唇,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司首说,兰斯洛特重伤逃遁,应该不至于死亡,不过……”
“不过什么?”程林追问,同时心下感慨,能在施圣存与导弹联手攻击中还不死,足以看出兰斯洛特的强大。
“不过……”这一次,是旁边的宋珺抢先做出了回答,她扯起嘴角,微笑说,“他可能跌落八品了。”
还有跌落这一说?
程林颇觉有趣,倒是没有立即再追问什么,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兰斯洛特跌下八品,而施圣存虽重伤,却未曾跌落,那么,这场关乎于全球修行界霸主地位的决战,也算是终于有了答案。
“接下来一段时间,想来,联邦等国会转入防御状态,呵,就算不愿意,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而我们,就要忙了。”梁靖感慨说。
“忙着接收战果么?”程林打趣了句。
梁靖也未反驳,认真地想了想,说:“是。”
顿了顿,她才郑重强调:“这是我们共同的收获。”
……
……
与梁靖的交谈很短,之后,双方也默契地没有多聊,分开各自忙碌,不同的是,梁靖单独在船舱中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
程林想了下,也没拒绝,将去京城的事暂且按在脑后,他转而将精神放在了灵界。
他发现,这次“升级”似乎也以往并不一样。
第六百六十三章 入京
“啪嗒。”一声将房间的门闭合,程林将外套脱下,然后躺在了床上,之后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休息,然而,他的精神力却早已悄然弥漫,进入了灵界。
晋入七品后,他最大的感受有三个,一个是身体的蜕变。
是的,“蜕变”。
说起来比较玄奥,在破境之后,他躯体上存在的一些伤疤便消失了,肌肉变得更有光泽,筋骨也更加坚韧,在外表上看不大出来,但他可以清楚地察觉到。
这可以归因于“高阶”于生命层次的提升。
第二个,是修行本身。
在中阶时候,他还需要利用特理司的修行法诀吸收、炼化灵气,但进入高阶后,他发现自己似乎不再需要功法辅助。
他的身体被改造的更适应灵气环境了。
另外的一层,便是对力量的掌握。
虽然无法获得七品异能,但是程林意外地发现,自己对于已经掌握的诸多异能的理解更加深刻了。
这个“理解”说的比较玄奥。
大概就类似于,以往,他施展异能是一板一眼的,就如同念诵一段口诀般,不能有半个音节念错,所追求的,也无外乎是如何尽可能快且准确地施法。
而如今,他发现,异能在自己手中更灵活了,不再死板了。
这不单是大大提升了施法速度的问题,也衍生出了多种玩法。
比如,之前“液化”寄生需要水滴有5ml的体积需求,而现在,虽然没有尝试,但他隐隐感觉,自己可以寄生于更小体积的液体内。
而“不破金身”也从单纯的肌体表层覆盖,转为可以单独覆盖某个关节,甚至是脏器……等等。
“现在的我,甚至可以一定程度改变异能的表现形式。”程林有了些明悟。
像是精神力探入灵界,此前只能粗略扫视,如今,却更加细致了,无需进入,就可以完全掌握内部变化。
而在他的观察中,这一次,灵界升级也不再是如往常那般,封闭十几个小时的模式,而是在缓缓的变化。
他清楚地观察到,灵界的边缘在缓缓扩大,空间壁障被挤开,然后多出来的空间被凝聚出的泥土填满。
这个过程很平稳,却漫长,程林隐约猜测,这次升级会持续很久,这极有可能与世界树消化湖水的进度有关。
至于其他的,倒是还正常。
确定这些后,程林无声吐出一口气,随后,疲倦如海水般涌来。
他想了想,将精神力分出一丝用以观察危险,随即陷入深度睡眠——这点,晋级前的他无论如何无法做到。
……
……
程林这一觉睡得极长,中间错过了几顿饭,不过鉴于他如今的身份,也没有人来打扰,一司更未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对他进行什么“试探”,就连观察,也是小心翼翼地。
等程林再度醒来,发觉自己精神饱满异常,仿佛新生,身体中似乎充满了挥霍不完的精力。
爬起床,看了眼时间,赫然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我睡了这么久?”
程林咂舌,将外套刚穿好,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开。
他走过去,在对方敲门前便打开了房门,看向宋珺,微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宋珺愣愣地站着,右手还悬在空中,做出即将敲门的姿态,闻言后退了一步,讶异地从程林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压迫力,来自于品级,以及生命层次的压迫力。
“船到岸了。”她定了定神,说。
……
……
船到岸了。
得益于投影足够大,所以航母原本离开海岸也不是特别远,因而,这么快就得以回返。
在魔都海上停下,之后数千名修行者纷纷乘车,四散离开,返回各自的司局。
程林因为需要去京城,所以没有与黄茵她们一起走,只是相约等办完事,尽快回去。
“京城花花世界,你可别乐不思蜀。”港口岸边,黄茵戴着小墨镜,面对面,和程林说。
在她身后,集英社和九司小翻领们站的笔直。
“放心吧,我会尽快回去的,”程林温和地笑了笑,低声说:“我可不想错过毕业典礼。”
毕业……
听到这个词,黄茵神情微动:“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还只是个学员……这才半年啊……”
感慨片刻,她不再多说,潇洒转身,挥挥手:“撤了~”
等目送他们离开,程林才转回身,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梁靖等一司人员:“那么,我们这就走?”
……
……
跟着这群人,程林又坐了一把专机,说实话,并不舒服,甚至比普通的民航体验还差。
光是那个单独的候机室,就一股子上世纪的建筑风格,机场也很小,彻底打碎了他对于“私人飞机”的美好想象。
如果不是考虑到照顾其他人情绪,或者说是不想挑动当局的神经,程林更想御剑直接飞过去——那多帅气。
总之,带着些小小的遗憾,几个小时后,程林一行人抵达了京城。
并在一司专车的接送下,一路掠过繁华大都市,最终抵达了燕山,也就是一司的大本营。
“不去特理部?”从轿车里下来,程林望了眼面前那座即使在冬季,仍云雾缭绕的山峰,问道。
梁靖摔了下车门,说:“上面的安排,是等司首恢复好,然后交给他负责,之后,再与部里的领导见面。”
“可以理解。”程林点点头,抬起右手,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考虑到自己如今大概也有了些名气,他也弄了个戴上,好吧,实际上他刚晋级,还没办法比较好的控制自身的气息,戴上墨镜可以一定程度上削减气息上的压迫力……很神奇,但的确有效。
他寻思着,部里的领导不急着和他见面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气势上被压了,还怎么谈判?
是不是这个理?
“我其实还挺意外的,”程林扶正墨镜,笑道,“我以为你们不会这样简单地带我来京里,而且还没有搜身,卸掉我的武器。”
后半句,他是用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的。
梁靖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叹道:“你可以理解为诚意。”
“多谢。”程林说。
两人结束了这段外人听起来会觉得“云山雾罩”且不明所以的谈话,结伴向山上走。
梁靖边走边说:“司首伤势已经稳定,不过还需要静养几日,并且,他也在着手布局全球……黎阳这次抢到的地盘不少,可抢下来简单,想要真正收入囊中,却并不容易,这都需要大量的工作……”
“理解。”
“所以,你这几天可以在这里住下,恩,燕山的环境应该会让你满意,并且,这座城市里值得玩的地方也不少,你如果无聊了,可以找宋珺、何述他们带你走走……”梁靖说着,忽然不再说,她发现身旁的程林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她注意到了程林停下脚步的缘由。
只见在燕山的绵长石阶上,正走下来一个人。
“程林?”那人挑起眉毛,板着一张禁欲系脸庞说。
程林缓缓摘下了墨镜,望着山道上走下来的熟人,略带惊讶道:“任艺?你怎么在这?”
第六百六十四章 平安京(大章)
“任艺?你怎么在这?”程林缓缓摘下墨镜,略有些讶异地望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人。
方才与梁靖说话,倒也没太注意,直到如今,才意识到这竟是个熟人——任艺,也就是16号灵地的首席“科学家”,魔都灵气研究院吴明训院长的学生,更是程林的半个“老师”,在他前面几次晋升与培训中给予了很多的意见。
说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却不曾想,竟在这里遇见。
燕山绵长的石阶上,任艺没有穿她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而是套着一件咖啡色长款风衣,衣领被凉风吹得微微立起来,领口露出暖色毛衣的领子。
她双手塞在大衣口袋里,脚下的一双小牛皮靴稳稳地贴在石台阶上,踩住了半片枯黄的树叶。
“出差。”任艺表情的变化很快归于平静,继而简略地回答说。
一旁的梁靖看到这一幕,极为识趣地对程林说:“我还有事,你们先聊,有事随时打电话联系我。”
“好,谢谢。”程林客气地道了谢,送了梁靖离开,这才看向任艺,说:“出差?那现在这是……”
“办完了事,去转转,”任艺回答说,然后迟疑了下,“一起?”
“好啊。”程林欣然应允。
两人便一起向下走去,很快来到了燕山脚下,任艺过来出差,自然是没有开车,两人想了想,也都没有去叫车,只是沿着附近的街道沉默行走。
燕山附近,因为距离政要区域很近,所以这边的人比较少,没有那么拥挤。
这会,天色还算明亮,却也有了点黑天的意思。
两人在行道树下默默行走,好一阵没有说话。
“怎么想起来到这边出差?”程林终于询问。
他还记得任艺当初之所以跑到了关外,成功被沈山京给挖走了,就是因为遭到了学术圈子的排挤,其中很大的压力就来自于京城这边的圈子。
所以后来,即便证明了她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可她也固执地不曾离开16号灵地。
这种固执还体现在中秋的时候,要自己替着送了月饼去。
因而,对于她出现在这边,程林的确很意外。
“没办法啊,一些研究成果被上面看中了,准备筹措开一个专项的研究团队,缺负责人,一道‘金牌’发了过去,谁敢不从?”任艺双手塞在口袋里,没有看他,语气故意装着不在意地说。
唔……不知道为什么,这语气似乎有点傲娇了啊……
程林意外地看看她,笑道:“那得恭喜了。”
虽然任艺的态度比较冷淡,但从言语间可以听出,这必然是一件大事。
能让国家强令要她过来领衔,组建实验室,可见项目的重要。
这一跃从一个关外某省的灵地的负责人,成为天子脚下重要项目实验室的领导,身份地位的提升,想必是巨大的。
而她之所以过来,恐怕也不是单纯的命令的缘故,她自己,想必也是有一定的意愿的。
想想也是,能有机会做大项目,对一名科研人员而言,诱惑该是多大?任艺这种人才,不该被憋在16号灵地。
当初被批评,被排挤,不得以灰溜溜地去了关外,如今被上头亲自请回来,啧啧,装逼打脸剧情标配啊……
因此,程林这一声恭喜是真心实意的,也由衷为自己这“半个老师”开心。
“恩。”任艺从鼻子里哼了个音节出来,低的几乎听不见,嘴角一丝极淡的笑容一现即逝,旋即她终于扭过头来,语气复杂说,“也要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不用再藏得那么辛苦啊。”任艺略带了些挖苦的语气,故意重音咬字说,“我们的大高手!”
大高手……听着咋有种埋汰人的意思呢……
程林尴尬地摸摸鼻子,说:“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呢?这么大的事在投影结束后那一刻,全天下都知道了,恩……我指的是修行界这一块,不过普通民众也快了,早晚都得知道。”
“抱歉,之前……”程林说了一半,就被任艺打断: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一些了。”
“什么?”程林愣了下。
任艺走在冬日的冷风中,伸手拉了下毛衣的高领:“我说,我早就知道你不简单了,你真觉得,好几次给你做了全套体检,数据上的异常我真看不出来?”
程林嘴巴动了动:“从什么时候?”
“你问自己肾功能评级的那次。”
“……”程林无语凝噎,心说咱能不能不提肾功能的事?
“那你当时为什么啥都没说?”程林忍不住问。
任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说?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以及,到底会藏到什么时候。”
好吧,女人的心思确实难猜……程林心中感慨了句,索性放开了些:“现在公开了,你开心了?”
却不曾想,任艺侧了侧头,忽然很认真地说:“我总感觉,你还藏着别的秘密。”
见程林不说话了,她自顾自笑了:“放心,我对窥探你的小秘密没有兴趣……主要是我拿你一个七品也没什么办法……”
这算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是吧?
程林颇为无语,却并不担心,当他将自己的第一层马甲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开诚布公的准备。
之所以还隐瞒一些,主要是想慢慢来,就像窗户纸,一点点润湿比较好。
一下子捅到底,大家都会痛。
两人重新沉默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一辆车忽然停在了路边,任艺拿起手机晃了晃:
“我叫的车,一起吃个晚饭?可能以后,也没多少时间见面了。”
程林展露笑容:“好啊。”
……
……
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窗穿梭了一小块京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毕竟要避讳下司机。
路程比他预想中更长了不少,等到了地方,两人下了车,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冬天嘛,黑天来得早。
程林一抬头就看到了一片灯火辉煌的建筑,脱口道:“这是哪?”
任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条小围巾,戴上,说:“主题公园,今天是平安夜啊,这边热闹些。”
程林愣了下,才记起来,今天的确是平安夜。
……
很早以前,大家都各自过各自的节,后来开放了,很多东西的边界就会模糊,圣诞节虽然并非本土,但到底,还是热闹些。
主题公园是欧式的,里面的建筑都是仿造那种城堡啊之类的,树很多,都被彩灯装点着,大概是因为节日的缘故,今晚的游客不少,程林与任艺结伴同行,在一众男男女女中极不起眼。
公园里活动和摊位都不少,还有节目什么的,两人走着,逛着,一时间心情都好了很多,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也消减了许多。
“看这边,”任艺忽然有些惊喜地扭过头,“圣诞老人。”
程林望过去,发现有两个穿着经典衣着的圣诞老人走过来,都穿的肥肥大大的,没有驯鹿。
头上的帽子软软的,看脸,竟然是外国人,可惜不大确定是哪个国家的。
背着红色的巨大口袋,沿途给人分发小礼物,应该是公园请来的工作人员。
任艺脚步轻快地跑过去,从圣诞老人手里拿回来两个免费发放的小喇叭。
彩色的那种,自己塞了一个在嘴里,鼓起腮帮子吹了下,卷曲的喇叭一下子“嘟”的一声拉长,然后又重新缩回来。
“这个给你。”任艺将另外一个递过来。
“……谢谢。”程林礼貌地道谢,站在人海里,捏着这脆弱的喇叭,心想这样会不会太幼稚……不符合自己如今的身份。
犹豫中,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然后也吹了一声:“嘟——”
心情一下子就爽利了不少。
无声笑了下,程林就看到任艺静静看着他,说:“你这次回来,应该是打算和特理部谈一谈?有没有做好打算?”
这就谈正事了?
程林用手指夹着彩色的小玩具,沉吟了下,点头说:
“算是有些吧。施圣存之前和我做了个协定……恩,君子协定,接下来,应该是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各取所需。”
任艺点点头,然后说:
“你的优势一方面在于实力,这也是最直观的,不过却并不会是特理部需要的……此前国际局势紧张,一位七品境自然很是重要,但如今……我也得到了一些信息,知道不出意外,接下来可能想当一段时间内,格局会趋于稳定……”
“你的意思是总部担心我不好控制?”程林摆弄着小玩具,反问。
“我又不是那群坐在特理部总部大楼里的人,我哪知道,只是猜测,”任艺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但无论怎么看,你的个人战力在如今的形势下,都已不是组织需要的,相反,一定程度有所忌惮,恩,鉴于你一直以来的立场和表现,倒也不用太担心,只是多少要自己心里多想想。”
顿了顿,任艺继续说:
“相比之下,你的另外一个优势更重要些,那就是所掌握的信息,我指的是关于飞升者,投影等事物的,不出意外,这也是总部最看重的。”
“所以?”
“所以,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等谈判的时候,不要傻乎乎什么都往外说,适当地透露一些信息,表现下价值,但也别把自己扒光了,省的吃亏。反正他们也不敢逼迫你,呵,你藏了这么久,应该也不是蠢人,我说的大概你也想过……反正我就是顺口一提。”任艺语气平淡地说。
程林沉默了下,反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任艺没回答,只是望着远处被灯火点燃的一蓬花束,略显雀跃地走了过去:
“走吧,那边有家餐厅,我都饿了。”
程林看了看自己这“半个老师”的背影,心想,这算不算是护短?
……
……
当夜,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进行任何交谈。
只是简简单单吃饭,简简单单游玩,在见证了圣诞日来临的钟鸣后才与无数年轻人一般离开。
挥挥手,各自道别,互相说了句“再见”。
等程林再回到燕山,联系了一司的人,进入了半山腰上的一处居所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快三点钟。
将外衣脱下,坐在安静的房间里,程林捧着从公园买来的一篮子“平安果”,慢慢地吃到了天明。
……
接下来两天程林再没有离开燕山一步,也未曾向更高处去,只是叫了何述,带着他在这座山上转了转。
因为是冬天,景色自然不如夏秋,好在也不至于太无聊。
枯坐院中的时候,程林也能从那些往来的一司人员的脸上窥见出外界的风云激荡,想来后续事宜并非短时间能完成的。
为此,他甚至做好了在这里过年的准备,并认为施圣存一时半刻怕是抽不出空来,然而,就在他于燕山住下的第三天,梁靖便敲响了他的房门:
“司首和部里的人,想要见你。”
梁靖如是说。
程林站在敞开的门口,心想这比自己预想中快了好多。
……
……
走在燕山的台阶上,程林不疾不徐地向上迈步。
会面地点就在燕山上,施圣存居住的那个古朴典雅的类似道观的建筑。
梁靖跟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程林却能感受到她眼神的重量。
很快,一座朱红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请。”梁靖说。
程林点点头,迈步以一种复杂的心情穿过了这道门,继而进入了一个干净的小院。
院中那株树已经凋零,光秃秃,远不如灵界里的树木好看,却令人心神安宁。
树下有一只木制轮椅,施圣存便静静坐在上面,膝盖上盖着一铺小薄被,衣衫偏休闲,似乎正在出神。
在程林进来的刹那,他收回目光,微笑道:
“我们又见面了。抱歉,身体不便,我原本是打算自己去找你的。”
“你的腿……”程林眼神微动。
后者并不太在意地摆摆手:
“受了一些风寒,暂时不太灵便,不过好在,我的能力原本也不很依靠躯体。”
程林品味了下“风寒”这两个字,没再说什么,之后便有看到了院中,站在房檐下的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又是个熟人,是在精灵投影探索中负责外交的那位副部长级别的许衾。
此刻身穿正装,万分严肃地望过来。
在他身旁,则是另外一位文员,穿着小翻领制服,衣领绣白圈,意味着同属文官系统,应该也是特理部的中的人,正用好奇的目光谨慎地打量着他。
没有什么“老头子”级别的人物……都算年轻……程林心中暗想,特理部那位部长并未到来,看来这件事还是由施圣存负责。
正想着,许衾已经走了过来,微笑着伸出手,与程林握了握,笑道:
“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们在蜀都那次投影中,见过面。”
“许部长,我当然记得。”程林说,旋即将目光移向另外一人,许衾赶忙给介绍了下:“这位是总部一秘,赵秘书,这次过来负责记录工作。”
一秘……
程林点点头,他对于这个职位有些了解,在其他部门不清楚,但在特理部,是属于部长身边最亲近的人了,虽说是“秘书”职位,但隐形权力极大,这次显然是代表那位部长过来。
程林念头闪烁,互相客套了两句,之后他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施圣存身上,后者将双手交叠在那花团锦簇的锦被上,座下的轮椅凭空转动,同时,一扇雕花木门无声打开:“请,我们进去谈吧。”
房间很简朴,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最显眼的只有一个办公桌,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
再有的,便显然是临时搬过来的一张茶几和几张花梨大椅,茶几上有茶盘,上面煮着一精美的紫砂茶壶,热气腾起,茶香弥漫。
“请。”施圣存坐着轮椅来到近前,然后邀着三分随意围坐下,那位赵秘书则依次为几人蓄满茶杯。
“尝一尝?今年的新茶……就是不太清楚,是不是合你的口味。”施圣存温和笑道。
程林并无拘谨,闻言捏起杯子,喝了口,继而笑道:
“我可不会什么茶道,只能当饮料来喝,给我算是糟蹋了好东西,也尝不出什么来,倒是挺解渴的。”
他放下空下的茶杯,随意说。
施圣存笑道:“茶水,原本就是来解渴的。”
顿了顿,他忽然挤了下眉毛,诚实说:“其实这茶道嘛……我也不会……”
程林愣了下,然后也不禁笑出声来,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等旁边憋着笑的赵秘书再将杯子蓄满,程林没有被动地等待被问话,也未直入正题,只是说:“我原本以为,会再等些天。”
施圣存笑呵呵地用那双透亮的眸子看着他,说:
“有些事能等得,有些事等不得,我将你的事汇报上去后,引起了很大的动静,恩,考虑到职权等因素,这件事还是被我揽了下来,我就想着,如果再拖下去,怕是部长和许衾他们也都该坐不住了。”
“哦?”程林隔着茶杯上的水雾,扫了有些尴尬的许衾一眼,笑道,“那我可就受宠若惊了。”
ps:感谢书友“来自20世纪”不记得第几次万赏……真.受宠若惊
第六百六十五章 “指挥使”(大章)
“那我可就受宠若惊了。”程林淡笑着说,然后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房间很是温暖,距离四人不远处的一扇雕花的窗子敞开着,却不曾带来任何一丝凉意,短暂的沉默后,施圣存双手交叠,按在腿上的浅花色的薄毯上,说:
“几天没见,总该是要跟你道一声谢。”
“哦?谢什么?”程林故意反问。
施圣存笑道:“查理.欧文的晋升是个意外,但的确是可预期的,相比之下,塞利西亚的变化,我的确是完全不曾猜到,我伤势安稳住之后,有了解过当时的情况,可以说,若是没有你,我们必将有极大的损伤。”
程林摆摆手:“这是约定的一部分。”
顿了顿,他继续说:
“你肯将这样重要的战局压在我身上,我自当全力以赴,塞利西亚的确是个意外,但总体上来看,结果总是好的,甚至于,若不是他,我还没机会这么快晋升七品。”
这话他说的诚心实意,可惜,如若塞利西亚泉下有知,怕是要气的活过来。
施圣存感慨说:
“半年时间,从一个普通人,正式达到七品境……恩,如果算上真实的战力,我想,对于你,并不适合用普通的七品境来衡量,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力量,才造就了这样的奇迹。”
房间微微一静,程林无声叹息,心说来了。
这也是他们这次见面最重要的议题。
对此,他这几天早已打下腹稿,即便不同任艺提醒,他也不会完全坦白,但一些关键的点,却又要表达明白,不然的话,很容易造成误会,以至于在之后的合作上出现困难。
也因此,他认真地编造了一番说辞。
施圣存说完这句话,一旁的许衾以及那位自始至终沉默装隐形人的秘书也都止不住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件事……还要从半年前,那第一次投影说起,”程林故意表现出回忆的姿态,语气缓慢,如同在说一个故事,“那时候,我所在的宁城附近便有了一个……”
房间变得极为安静,只有程林的声音响起,另外三人专注地听着,似乎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呜呜呜……”
不知何时,那扇雕花窗扇外飘起小雪,无数“白色的花瓣”随风轻舞,在这古旧的道观院落中激荡、徘徊。
那棵光秃秃的树下,梁靖静静站立,将程林送过来后,她并未离开,只是站在这等。
双手贴在裤线旁,显得有些认真,有些严肃。
目光则透过层层飞雪,看向窗子里饮茶的四个人。
“嘎吱……嘎吱……”
不时有人过来,却悉数被梁靖挡下,然后那些人,或是离开,或是徘徊于道观朱红大门外,好奇地往里看。
却任凭他们听力如何好,也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所有的声响都早已被无形的精神力封锁在了那间小小的房屋里。
……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了。”
半个小时后,程林端起杯子,润了下喉咙,并作出了结语,在座的另外三人,陷入沉思。
在他的故事中,隐去了“推演系统”的存在,代之以梦境。
事情的.asxs.依然放在了第二次推演的那个山谷中,在他编造的故事里,他在得知第一次投影里出现了自己的名字后,极为好奇,于是在第二次投影出现的时候,偷偷闯入其中,并于山谷中意外觉醒。
至此,都还没有什么异常,直到宁城八组检测后,在去往灵修九院那几天里,他频繁遭遇奇异梦境。
“梦境中一无所有,只悬浮着一个光团,我不去触碰他时,没有任何异常,当我触碰它时,会感应到一些景象,而当我继续深入,那些破碎的景象就会连接起来,变成一场诡异的梦境,在梦中,会出现一个个奇异的世界,不过正如同绝大多数梦境一样,那些记忆破碎而凌乱,以至于我难以对它有太深入的了解。”
“而当我结束一次梦境,几乎在同一时间,世界上就会出现投影,投影的数目以及形式我无从得知,那些投影也与梦境所处的时代有很大的隔阂,但毕竟有很大的相关性,随着多次尝试,我也发现投影所展现的时代,往往在梦境时代之后……而梦境中启示也帮助我在探索中获得了更多的收益……”
程林如是说。
这就是他魔改后的“推演过程”,用梦境替代了推演程序,隐去了他在推演中经历的剧情。
在他的讲述中,自己每一次结束梦境,就会获得一些奇怪而微小的能力,比如精灵语……这也是他之所以可以扮演“黑袍”的原因,他利用了从梦境获得的知识,取得了精灵们的信任。
同理,许多事情都可以推到这个缘由上。
这也是他想到的,比较说得过去的说辞,关于推荐的关键点并未做太多的修饰,主要隐瞒的是他自己就是那位飞升者的事实。
润湿了喉咙,程林将杯子重新放下,发出“笃”的一声响。
守在院子里枯树下的梁靖忽然间再度听到了房间里的声音。
施圣存将微微低垂的头抬起一些,右手不知何时扣在了椅子上,轻轻敲打,然后认真地问:“所以,你说你可以主动选择投影的……出现?”
“或者可以用‘开启’这个词。”程林点头。
“真是……匪夷所思啊……”许衾如大梦初醒般感慨说,语气颇有些赞叹。
即便他此前已经有了许多种设想,却也没有猜到,那位飞升者的传承竟然是这样,可以主动造成“投影”的出现。
虽然按照程林的说法,他对其没有干预的手段,但仅是获得的那些信息,就已经是无价。
尤其是当这些信息不只是掌握在他个人手里的时候。
如果使用好了,这将成为夏国持续稳固修行界霸主地位的关键武器。
“我想,我明白了,”施圣存感慨了一声,旋即说,“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法。”
顿了顿,他又问:“就这些?”
程林想了下,做出犹豫的神情,开口道:“还有一点,这是我的一些猜测,在那些梦境中,我发现……很多投影都与地球隐约有着牵连。”
“哦?”
三人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好奇。
程林进而含糊地点了下:“我总有种感觉,或许,那些投影并不一定是来源于其他的世界,而是未来。”
房中再度安静了下,施圣存三人的神情变得严肃许多,却并未细细追问,因为程林的模样俨然表明,他无法,或者目前不愿意透露太多。
约莫半分钟后,施圣存收回散乱的思绪,冲他微笑说:“感谢你的坦诚。”
程林没有说话,继续等待下文。
旋即,就看到许衾拿出了一份红头文件,静静放在了桌上,程林接过来,细细翻阅,这份文件很长,然而以他的境界,精神力扫视过去,很短的时间就已经看完了全部。
准确来说,这是一份“任职合同”。
“一司副司首职位?”程林略显讶异地问道。
许衾点头:“兼任特理部副部长,享受部级津贴,并且按照你之前的要求,任职之后,除了约定条款的事项外,不会对你有更多的约束,呵,从某种意义上讲,你的合同比黎阳的都更好,而你的主要职责只有为接下来的探索提供建议,你可以只提供建议,不去参与,如果你愿意负起这块的责任,我们希望你能全面负责全国司局,乃至于海外区域的投影探索。”
施圣存笑着补了一句:“在我们内部,黎阳因为常年驻扎西南,所以有个并不太正式的称呼叫做镇守使,如果你接下这个任务,那么,我想,我们就要欢迎一位‘指挥使’的到来。”
见程林不语。
施圣存又道:“另外,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
在程林疑惑的眼神中,施圣存抬起右手在桌上轻轻拂过,然后,桌上便多了两柄漆黑的,带着血槽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剑。
与此同时,程林察觉到灵界内,禾剑震颤了起来。
这赫然是两柄禾剑。
程林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感慨道:“坦白说,这真的是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所以?”施圣存微笑。
程林轻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笔,手指翻动间,纸上便有了名字。
直到这时候,许衾才明显地松了口气,站起身,伸出手来,认真中又带着些玩笑地说道:
“欢迎加入,我们的……指挥使大人。”
……
……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特理部给出的合同足够优厚,程林属实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签字完毕,又聊了两句,之后程林便准备告辞,只不过走之前,施圣存忽然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一份额外的礼物要送给他,要他回去等。
程林问了下,却只是被施圣存推脱掉,说他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让他颇为无奈,心想,外人怎么会知晓这位强大无比的八品境还有这般不着调的一面。
而等将程林送出门外,确认他已离开,许衾才重新返回了茶几旁,看向了坐在轮椅上怔怔出神的施圣存:
“你对他的话怎么看?”
后者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足足走神了约莫一分钟,才终于回过神,认真地说:
“半真半假。”
“哦?”
“在个人经历上的说法,大部分为真,只不过有一些细节上的修饰……完全可以理解,至于关于投影那部分,如果我的感觉没有出错,在关键问题上大体是真的,不过,他还是隐瞒了一些事。”
施圣存平淡地解释了下,之后用手摩擦着合同上程林的黑色的“签名”,叹了口气:“他终归还是信不过我们。”
许衾倒是并不意外:“如果是我,大概也会这样,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相信随着之后慢慢了解加深,会改变的,至于现在……你也说了,主要的关键点是真的,这不就足够了么?”
施圣存莞尔:“是啊,足够了……足够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施圣存轻描淡写地掠过了这个话题,之后将合同交给许衾,与两人告别,目送许衾和赵秘书离开,返回特理部,向上汇报。
等两人走了,只剩下施圣存自己坐在茶几旁,他先是用能力封闭了整间屋子,这才缓缓,用颤抖着的手拿起一只空荡荡的杯子,凑到嘴边,继而吐出满满一杯的鲜血,然后剧烈地咳嗽了数声,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他才重新平静下来,用略显嶙峋且冰凉的双手紧了紧膝上的被子,仿佛怕冷一般瑟缩着,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只是……我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安呢……”
……
……
山腰的建筑群中。
程林脚步轻快地拉开了自己的居所的门,心情颇为不错。
特理司的态度比他预想中还更好些,那份“合同”从任何角度讲,都可谓优厚。
当然,他也明白,对于自己这个等级的修行者,合同这种东西,主要是象征意义,若是违反,也没有法律来制裁。
但总归,一切似乎都有了美好的结局。
“指挥使……总算升官了,不再是学员的身份了,也是,哪有七品的学员啊,好说也不好听是不是……”心中嘟囔着,程林颇为愉快地想。
按照方才约定的,接下来一段时间,由于特部里要着手稳定国际修行界局势,所以人手紧张,自己暂时停止新的推演,等稳定下来,特理部联系他的时候,再着手开启。
这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左右刚进入七品,还需要一段时间稳固下境界,并且,如今身份算是挑明了一半,危机感解除,不用再那么拼。
“而且……目前好像还没有任何国家研究出七品级的可学习异能……恩,从未来朱沙那里得来的感知系最顶峰就是七品,还可以学习,但也不急,先稳两天再说。”
“之后就是毕业季,这一毕业就进入一司,成部级官员,等以后,黄茵她是不是也得叫我长官?”
程林躺在床上,略有些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只感觉前途一片光明,自己期望中的美好生活仿佛已经到来。
只是……
他忽然皱了皱眉,凭借高阶修士的某种冥冥中的感知,隐约总觉得自己仿佛漏下了什么,却又记不起。
心中的喜悦总是不如想象中那般痛快淋漓,就仿佛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压在心头一样,偏生那感觉又极淡,几乎难以捉摸,更像是一种错觉。
摇摇头,程林左右没有头绪,只能暂时将这种莫名的阴郁感归因于自己长久以来隐藏身份的惯性。
“算了,别想这些,还是想想施圣存说的,给我的那一份特殊礼物吧,到底是什么?总不可能比这两柄禾剑还好吧?”
程林抚摸着手中的禾剑,说起来,这份礼物真的出乎了他的预料,也足以看出特理部的“诚意”,的确是想真的留住自己。
不过在他想来,这应该不是夏国掌握的所有禾剑,这两把只是一部分。
“说起来,按照熔炼修复的进度,也不知道这两把剑能不能将禾剑恢复完整……”
正想着,忽然,他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将禾剑收入灵界,程林起身打开门,然后就看到了宋珺。
“有事?”程林问道。
然后就见自己这位邻家、同窗先是用复杂的神情凝视了自己几秒,然后说了声恭喜,再然后,才道出正题:“是司首要我把一份特殊的礼物给你。”
“哦?到底是什么?”程林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宋珺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礼物可不在京城。”
说着,她拿出了两张今天下午的机票,递过来:
“喏,收拾一下,跟我走吧,指挥使大人!”
悠悠又一年
嗨,你好,一九年,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翩鹊的《百万可能》是你在起点看的第N本书
一转眼……都这么久了啊
今年
我们一起相处的许多个日夜里
我一共码了一百九十八万字
相信有更新的日子
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这一年里
我常在深夜工作
码字间隙
我喜欢在群里默默窥屏
这一年
我尝试写了十二个题材不同的推演
我偏爱末日
但修仙和奇幻也是我的菜
03月31日
也许是很特别的一天
我在上架的前一晚,可耻地用眼泪润湿了键盘
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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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结束了
《百万可能》的故事仍将继续
————
二零一九,再见
二零二零,你好
第六百六十六章 昔年事
京城,机场。
宋珺神秘兮兮的模样的确让程林对那份“神秘礼物”颇为好奇。
不过既然说是“惊喜”,那么他也没有刨根问底。
毕竟那多无趣。
左右与特理部谈好了今后的职位问题。
程林无事一身轻,也就欣然跟着宋珺坐上了去往津市的飞机。
……
津市,滨海国际机场。
程林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从出口走出来,宋珺神秘兮兮打了个电话,含糊其辞的。
之后,想了想,说:
“要不,先去吃个饭?”
“行啊,你请?”程林耸耸肩,并无不可道。
“……”宋珺咬了咬嘴唇,眼珠瞪的很圆,“你这都成我上司了,还好意思让我一个小职员请客?”
程林故意叹了口气,说:
“我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啊,单独和上司出差,你不买单,难道要我买?”
说完,他静静看着宋珺那张因吃瘪而说不出话来的脸,就很开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
“好了,开玩笑的,我这都升官了,总得请老同学吃个饭,庆祝一下啊。”
“这还差不多……”宋珺点点头,然后弄了下头发,问,“吃什么?”
程林拿出手机在美团上翻了翻,说:
“那就包子吧,有优惠券。”
宋珺:“……”
……
……
虽然表情上不大乐意,但实际上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以两人如今的身价,顿顿山珍也吃得,自然也不太在意形式。
打车,找了家口碑看起来不错的包子店,单独的一张桌,两人对面做好,然后程林要了菜单开始翻看起来。
“招牌包子、碟鱼头、肉冻、烤串……炖汤可以有……都来两份,谢谢。”随意点了些市井吃食,然后两人开始等待。
小店里客流量不错,这会正是饭点,人也多,头顶悬挂的灯将小桌子照的格外亮了些。
程林和宋珺要了一杯饮品,慢慢喝了口,宋珺忽然认真看了程林几眼,感慨说:
“到现在我都还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
“哦?你指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呗。太早的不说,不久前我回宁城,遇上你做任务那会,也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的特殊,谁能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当时我还想,你这么快就达到五品,自己得努力一些才行,否则岂不是被你超过了?
但现在想想……唉你说,你们这种天命之子,怎么就那么喜欢扮猪吃虎呢?”
宋珺咬着吸管,感慨地絮叨。
“我感觉你在隐晦地说我是猪,可是我没有证据,”程林眨眨眼,旋即语气轻快地说,“其实……也没有,当时,你未必比我弱啊。
我一直都认为,如果抛开那些场外因素,你仍旧是宁城之光。”
宁城之光……
宋珺一口饮料差点没喷出来,赶忙摆手:
“您老可收了神通吧,这么大的帽子小女子可承受不起……”
“认真的啊……”程林无奈了,自己这说真话,没人信。
店里气氛很好,客人们都在与同桌的人聊天,充斥着一种并不吵闹的喧嚣。
为了避免谈话内容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他还特意为两人附加了一层封闭“存在感”的效果。
沉默了下,程林终于开口询问:
“现在都已经到了地方,你总该告诉我那个礼物到底是什么了吧?”
这一次,宋珺没有立即拒绝,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说:
“程林,你还记得上次我回宁城,和你谈过有关你父亲的事了么?”
程林一怔,脸上的笑容明显地淡了下去:
“记得,而且我还记得,当时我明确表示,不希望谈这个话题。”
宋珺叹了口气,说:
“很抱歉,我当时限于保密条令,没办法过多的透露,不过,现在可以了。”
她这句话很淡,却在程林心中吹起无数涟漪。
“什么意思?”程林收起轻松的姿态。
“你还记得,你父亲提出离婚的时间么?”宋珺问。
程林皱眉:“大约三年前。”
刚说出这个数字,程林心中便是一跳,隐约感觉一道灵光从脑海中划过。
宋珺点头,叹气道:
“你应该在学院里了解过相关的知识,灵气复苏最初的迹象,就大约在三年前出现。”
说完,她不等程林开口,自顾自地说:
“三年前,世界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异常’,也就是最早的灵气复苏,那时候,因为覆盖人群极少,加上这个时代猎奇的新闻虚假的太多,以及上层的控制,所以,几乎没有引起民众的注意,不过,各个国家,各大财团组织,却已经暗中开展了对这方面的研究。”
程林点点头,例如“特理司”的前身“异能局”,就是夏国组建的。
宋珺继续说:
“在初期,这种研究其实并不完全是各国有意展开的,更多是基于偶然。
比如某个实验室在进行一些平常的试验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异常,之后才引起了上层的注意,这种情况很是普遍。
而就在当时,远在大洋彼岸的一家大型制药集团里的一个部门下属的实验室,意外从变异了的植物里提取出了未知的元素,并合成了有奇异效果的药剂……
恩,这个现象很快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并迅速通过集团渠道,通知给了联邦。
再然后,当时联邦新组建的13区一夜间控制了整个实验室,以及那个部门,将所有知道相关信息的人都控制了起来。”
“这项发现经过评估,很快被列为绝密。
事实上,如今联邦在全力发展的基因改良型药剂,就是以这项发现为雏形。
我这样说,你应该知道它的重要性。
它的出现引起了联邦高层的轰动,继而,秘密召开会议,通过了一项新的国家级研究项目。
恩,当时的名称不是这个,是一个用以掩饰的其他名字。
不重要,我这样说,是便与你理解。
于是,可以想见的,涉及的所有人员都被隔离了起来,包括实验室的研究员,以及其部门的公司经理人……”
说到这,宋珺顿了下,说:
“是的,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架公司就是你父亲供职的那一家集团,而很不巧的是,他恰好是那个部门的经理人之一。”
“所以,他被隔离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父与子
“不过,隔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简单,涉及的人员很多,且其中有不少都是来自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雇员,这在大型集团里很常见。
如果长时间的隔离,势必引起这些雇员的家人的躁动,到时候闹起来,如果事情曝光在民众中,提前导致‘灵气复苏’的泄露,很容易造成恐慌……
当时各国尚且对于‘灵气复苏’缺乏了解,如果给民众知晓,必然会出现很大麻烦,这是任何一个国家政权都不愿意看到的。”
“另外一方面,联邦也希望实验室的人员能继续研究下去,毕竟他们掌握着整个实验流程,比其他人更熟悉。
并且,如果将项目转交,还会牵扯更多的人进来,加大泄密的可能……
于是,经过商讨,联邦13区的人分别与所有人谈话,具体细节我们无从知晓,但大体是威胁以及丰厚的许诺。
呵,换个更通俗的词,就是胡萝卜加大棒。
要求他们所有人加入联邦国籍,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利益捆绑起来……可想而知,在那种情况下,反抗无从谈起。”
“于是,在签署了秘密协议后,那些非联邦国籍的雇员,就面临两种选择。
一个是由联邦秘密将他们的家人带过去,全家移民,享受极丰厚的奖励。
另外一个,就是通过种种合理的方式,断开联系。
两种选择各有利弊,好处自然是团圆,坏处则是当时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面临的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联邦的许诺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一个‘陷阱’。
比如研究出了问题,会不会将许诺的东西撕毁,亦或者,将家人带过来后,会不会成为牵制他们,进一步控制他们的‘把柄’?”
“在这种情况下,你父亲的选择是后者,于是,在联邦的监控下,他以出轨为由,提出离婚,并将一切委托给代理律师,再然后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餐厅里,并不吵闹的喧嚣中,头顶的氛围灯投下来的灯影缓缓摇曳。
宋珺闭上了嘴巴,示意自己的叙述告一段落,并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看向程林,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窥见出内心的情绪。
沉默中。
足足过了一分钟,程林才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说:“我早该有所猜测的。”
这句话是一个肯定的口吻,意味着毋庸置疑的事实。
如果说最初的他完全被蒙蔽了,但后来,当他进入九院,系统性地了解到了灵气复苏的起始时间,并在知晓父亲所在的公司以及联邦的研究方向后,他其实有充足的理由去对这件事进行怀疑。
甚至是调查。
不过,为什么没有去想,没有去调查呢?
时间显然是一个关键因素,相比于三年前懵懂的自己,如今的他早已判若两人,那些本就模糊的记忆很难为追溯提供力量。
可是……如今想来,真正的原因大概是自己一直在有意识地不去想这件事。
尤其是母亲意外去世后,他就更加不愿意去想起这些。
直到如今,被宋珺再次提起。
而当知晓了这一切,程林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意外的平静,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三年时间,他终归已经习惯了一切。
而这一刻,他也猜到了施圣存说给自己的特殊礼物到底是什么。
在宋珺的注视下,程林缓缓拿起杯子,语气平静地问:“这三年,他还好么?”
“如果你说的是物质上的话,应该不错,”宋珺抿了抿嘴唇,说,“据我们所知,那个项目后来越来越大,也从一个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实验基地,他不是研究员,但也一直负责其中的一些管理工作,三年过去了,保密等级下降了很多,所以,也自由了很多。”
“不过……想要离境还是很难,尤其,在那边工作那么久,在政治身份上,终归是……有了污点……”
宋珺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心地看了程林一眼。
她内心想说的是,如果你没有black这个特殊的身份,而只是个普通的五品,那么,这个污点甚至会影响你自己的仕途。
当然,这些如今都已不存在了。
一位七品境,一位“指挥使”,足以改变一切。
很现实,甚至有点冰冷,但就是这样的,合乎道理。
“我明白了。”程林点点头,喝了口饮料,这时候服务员挂着标准的笑容走了过来,将两屉热腾腾的包子递上桌。
然后是羊杂汤……肉串……
无形的精神屏障打开来,程林笑着道了谢,之后拿起筷子,夹起满是汤汁的包子,咬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宋珺说:“吃饭吧。”
“恩,吃饭。”宋珺也笑了起来,两人开始如同餐厅里其他食客一样有说有笑地吃起晚饭,等吃干抹净,双双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
“接下来去哪?”程林将最后一点香浓的汤喝掉,然后随口问。
宋珺看了眼时间,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说:“码头。”
……
……
津市码头区。
冬夜里,天色漆黑,寥落的星仿佛也藏着不大肯露面。
程林望着墨色的海,寒风吹的他头发纷乱,宋珺站在一旁,双手塞在衣兜里,很安静。
“哗——哗——”
海浪声中,时间仿佛都变得无比缓慢了,让程林总是不经意地走神,终于,随着一声异样的“呜”鸣,海上,一艘小型船只出现了,船上的灯火比天空上的更加耀眼。
程林将飘飞的思绪收回来,之后忽然有点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那艘船终于抵达了岸边,并竖下来踏板,程林看到有穿着一司小翻领制服的修士从上面率先走下来,挥挥手,然后旁边的宋珺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再然后,从船上走下来一个披着大衣的身影,因为背光的原因,看不大清楚,他缓缓走近,也从阴影中显露了出来。
然后,程林看到了一张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鼻梁上戴着的不是墨镜,而是半边框的眼镜,有些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眼眸中有些血丝,大概是没睡好。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缓缓走到近前,然后站定,在寒冷的海风里嘴唇动了动:“我……”
程林沉默着走过去,用略显僵硬的姿态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这个印象中很高大的矮小男人,轻声说:“回来……就好。”
第六百六十八章 最后一堂课
“呼呼……”
辽省,郊外的一条公路上。
辆出租车正在疾驰,排气管道不住地往后喷吐着热气,防滑轮胎在还覆盖着残雪的漆黑路面上卷过,扬起一点点冻结的泥水。
车内后座上,程林悠闲地靠在柔软的靠椅上,手中翻阅着一本在机场买的杂志。
习惯了利用精神力后,他发现阅读变得简单了起来。
他甚至可以将一本几十万字的书拿在手里哗啦啦翻阅一遍,就能将那些文字都记录进入脑海。
甚至于不用翻,只是将一本书按在手中,同样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只不过稍微慢了些许。
“恩……真.量子读书……”程林无声自嘲。
他不太清楚是不是所有的感知系修行者达到高阶后都可以做到类似的事。
但这无疑是一种极为节省时间的事。
当然,记录是一方面,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时间还是无法大幅缩短的。
将杂志随手合上,程林扭头看向窗外的荒芜田野,内心无比的安宁。
父亲的回归着实是一件让人有些无所适从的事,无论对于他,还是他。
三年不见,父与子的变化都极为巨大,这不是说一朝一夕就能完全冰释前嫌,尤其……母亲当初的死亡说到底,也是个横亘在两个男人之间的障碍。
这都需要时间来消解,不过,眼下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充裕。
程父仍旧年富力强,距离退休还很早,如今好不容易回国,和特理部沟通了一番,最终是再拿到了一封聘书。
接下来几天,按照程序需要留在京城进行一些档案上的变化,国籍的变更之类的,一些基础的程序还是要走。
再然后,程父应该会选择留在京城,或者去往魔都,进入研究机构进行一些管理工作——夏国在灵能基因研究方面还处于追赶时期,程父耳濡目染三年,就算避开程林的身份不谈,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才,自然不会浪费。
这样的安排很好,大家都很满意。
当然,程林从这其中也多少品出来一点“人质”的意思。
这个词有些严重,但他倒也不算反感。
从任何角度而言,程林都从来没打算抛开夏国投敌什么的……只要上面不故意搞他,他很愿意一直合作下去。
当然……想来也没有哪个人脑子抽风,去故意针对一位强大的七品境。
至于他自己……按照合约,需要先返回九院完成毕业,之后就进入一司,正式上任。
这也是他过完圣诞只呆了不到一个礼拜就返回辽省的原因。
学院的毕业典礼要召开了。
“毕业啊……”程林无声感慨了一句,心情很复杂。
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出租很快抵达了学院门口,程林付了钱,之后没用刷卡,门卫就打开了门禁,显然,他早已到了可以刷脸的境界。
“黄茵在学院里么?”程林过了门,想起来什么,扭头问了句,继而就看到那个门卫一下子站的笔直,“之前黄院长去省里办事了,暂时不在。”
“好,谢谢。”程林笑了笑,便走了。
……
……
按照日子,毕业典礼在后天举行,掐指头算了下,只剩下最后一天半。
程林没有耽搁,立即在“集英社”群里发了消息,然后召集社员们见一面。
说起来,他这个社长做的属实有些惭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社团内部的事,大都是几位副社长操劳。
办公室里。
当程林有些陌生地坐在了会议长桌的主位上,看到了熟悉的社员们,那颗无处安放的心才一下子妥帖了。
“怎么都这么严肃?”程林笑着看了看长桌旁的其他人,发现没了以往的欢脱,多了几分拘谨。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说话,显然,是因为程林身份的变化。
沉默了好几秒,到底还是孙骁打破了沉静,他突然眨眨眼,瞅了程林一眼:
“社长,这几天你在京城,拿到啥好处没?”
说完,他还往前凑了凑,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给破坏干净了。
肖宁雨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问点高大上的问题?”
“那你来问!”孙骁不乐意了,他觉得自己这问题挺高大上的其实。
肖宁雨瘪瘪嘴,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到什么。
不过经由他们这么一搞,气氛倒是轻快了不少。
程林笑呵呵地说:“好处肯定有啊。”
“啥好处?”
一群人一下子就好奇了,等听到程林将自己的情况说完,整个办公室里都沸腾了起来。
“副部级?一司副司首?指挥使?这是连升了多少级?”
“打击人啊,没天理,既生孙何生程啊!”
孙骁更是带头哀嚎了起来,活脱脱的一副要寻死觅活的样子。
倒是付仲庭忽然眨眨眼,说:“咱们这一届应该也有一些人会调去一司吧?这以后……咳咳。”
他这一提,座位中学院实力排在前面的几个人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这以后进去,岂不是一座大靠山?
程林一眼也看出这帮人的心思,不禁失笑,摇头不语,他可没有去搞什么小山头的心思,修行终归是实力说话。
……
……
会议开着开着,不可避免地演化为了聚餐。
等程林返回自己的宿舍的时候,刚好收到了群里汪达明发的消息。
大概意思是,明天上午最后一堂修行课,希望大家都准时到场。
坐在一个人的沙发里,程林看着手机屏幕,缓缓露出笑容。
……
……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程林就从床上醒来,没有爬起来,而是享受着久违的宁静,足足赖床到了七点半,这才爬起来洗漱。
然后去食堂吃了饭一顿早餐,之后抵达了教室。
大教室的门敞开着,程林走进去,就看到了坐在蒲团上密密麻麻的学员们。
今天,所有人都整齐穿着学院制服,正在与身旁的其他人聊天,空气中充满了一种躁动的气氛。
为了避免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大家气氛变得古怪,程林特意使用“封闭感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这才没有造成太大轰动地进入了教室。
然后找了个熟悉的空座,盘膝坐下,然后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目光。
他扭头看了过去,就见在冬天也都还坚持套着光腿神器以及裙子的花蓓在静静看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程林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然后就听花蓓说:“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程林和花蓓看过去,就见打扮一丝不苟的汪达明走了进来,恩,他已经晋级了三品。
汪达明环视众人一圈,和往常一般无二地说:“上课。”
第六百六十九章 如此散天涯
没有“起立”,也没有任何应和,所有学员们都默契地盘膝,打坐,就像是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
就连早已经自己放弃治疗的那些一品境学员也是如此。
程林略感新鲜地盘膝,打坐,等再睁开眼,便听到了悠悠的钟声,汪达明撑开眼睛,站起身。
然后,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今天是最后的一节课,下午自由活动,然后明天上午毕业典礼,具体的内容已经打包文件发到了群里,都注意看。”
汪达明就像往常一样说着,顿了顿,他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始补了一句:“能和你们共同度过这半年,我很荣幸。”
“老师……”
一些学员作势要走上去,旋即就看到汪达明已经率先往外走了,只是走到门边,忽然停了下,补了句:“另外,苟达明这个外号,真的很难听。”
教室一静,然后这位三品境的老师真的头也不回远去。
等他离开,教室里的学员们才纷纷离开。
程林一直没有动,直到教室里不剩下几个人,才看到谢青珂与肖宁雨结伴走来:“看到新文件了么?”
“文件?”
“是啊,关于学员毕业安排的通知。”谢青珂说。
灵修学员的毕业生按照进入学院前签署的文件,会由当地司局统一分配。
一般来讲,大部分会派往各个城市的特理司小组,充实地方,至于做在办公室里工作的文员,还是去战斗组则由学员个人自由申请。
当然,随着各个城市基础设施的搭建渐渐完善,岗位也变得多样了不少。
比如申请留校任教,亦或者,进入各个城市的“修心者小巷”里工作,如果能力比较特殊的,还会受到一些特殊的国家部门的offer,然后选择进入那些部门任职。
总的来说,大家都在努力将修行者嵌入这个社会。
“你们两个……”程林好奇地开口询问。
继而就看到谢青珂拂了下额角旁垂落的头发,说:
“我和宁雨都收到一司的文件了,恩,按照上一届的情况,原本宁雨是去不了的,但是听说因为国外的一些灵地产业多了不少……一司要派大量人手去国外驻扎,所以扩大了招收的名单。”
去一司?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听到这个结果,程林还是露出笑容:
“看来,咱们要接着做同事了。”
两个女孩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彼此不用两地分居,去了一司又有程林这个大靠山,显然是个光明前程。
“其他人呢?”程林又问了句。
谢青珂继续说:
“付仲庭也去一司,恩,这个也不意外,社团里还有几个人都是一起的,孙骁被分配回了宁城,按照我听到的信息,应该会先辅助史组长,充当副职,等大概几个月,熟悉了那边的情况,很大可能会升任为八组组长,负责宁城的工作……
朱沙比较特殊,他的感知异能被军方某个部门看上去,跟司局申请了调档,不过他还没做最终的决定,如果答应了,之后可能会进入军方系统,协助那边的工作。”
程林点点头,对此并不是很意外。
孙骁在后来几次月考中成绩不很理想,修为也到了一定门槛,没有进入一司很正常。
不过回宁城当个组长,这也是个不错的前程,算是一方小土皇帝了,还是老家,应该会很舒服。
朱沙……程林响起他就有些情绪复杂,毕竟自己还用着他的异能,在那次推演世界里,朱沙显然大有作为,但却不知道在现实时空里,能否还有那般的境遇。
“或许这就是命运。”程林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摇摇头,他扭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花蓓,笑问道:“你呢?去哪?”
在他想来,以花蓓这种咸鱼修为,应该会回老家的城市,做一个文员。
对此,他并不想插手干预,因为,这在他想来是个很安全的职位。
不过,他也准备看花蓓怎么想,如果她对于安排的工作不满意,那自己实在不行就滥用私权一次,帮她找一个心满意足,且足够安全的位置,这些事,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哪知道,他这句问话一抛出来,谢、肖两人竟也纷纷看过去,仿佛很好奇的模样。
“我也很好奇呢,我在文件里没有看到花蓓的名字。”肖宁雨忍不住说。
没有她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司局嫌弃她太废,所以连分配工作都没得?
这也太惨了吧……程林正想安慰两句,就看到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花蓓忽然露出了一个很鸡贼的笑容,她那张颇有些姿色的脸上,眼眸眨了眨:
“看不到就对咯,因为我也是要去京城的。”
去京城?就你?
听到这话,三人齐齐露出不信的神情。
“喂喂喂,你们什么表情啊,我咋就不能去京城啊,别小瞧人!”花蓓不乐意了,抱着肩膀哼哼道,“我又不是去一司,呵,我是要去更牛的地方。恩……告诉你们吧,我被调去特理部了,恩,做文秘。”
特理部?
谢青珂和肖宁雨同时看向程林,那意思是:你给安排的?
程林也很无辜,心说我还没来得及安排呢啊……
“你怎么做到的?”程林终于忍不住问道。
旋即就听花蓓甜腻腻地道:“谁让我有个美丽大方的干姐姐呢~”
干姐姐?
程林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脱口道:“黄茵?!”
……
……
关于黄茵到底走了什么门路将花蓓这个“干妹妹”给塞到了特理部,程林不得而知。
但考虑到黄茵当初是“异能局”的最初一批成员,和施圣存都是“同学”,在京城有关系实属正常,只是这已经不只是“大方”的程度,更像是“厚爱”了。
感慨之后,程林倒也觉得不错,特理部的安全性毋庸置疑,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皇城下,一些政治倾轧。
过自己作为“副部长”,近水楼台,保住花蓓,不让她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党争”总还是做得到的。
……
半年,如今终于四散入天涯,不过大部分人都在,而不在的也各自有不错的前程,倒也不错。
也不是没有想过将孙骁和朱沙他们也给调入京,但仔细想想后,程林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绝对不是那种愿意坐办公室的,而一旦进入战斗队伍,必将面临危险。
如果将实力不够的他们强行放进一司队伍,是对他们以及他们的同伴生命的不负责。
……
下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第二天,当程林吃完早饭,走入广场的时候,就听到了意味着毕业典礼的钟鸣。
第六百七十章 遗忘
毕业典礼放在了学院的大广场上,正对着大门。
程林换好了学员制服,之后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踩着钟声,走入了人群。
“咚……咚……”
广场上,人潮涌动,今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气温也升高了些许,个别人的情绪低落,但大部分还是激昂且喜悦的。
不同于集英社里那些兑换过假期的学员们,本届两千余人,大部分在这半年里,都被封锁在学院里,无法出去,起初还有几次探索,后来也没了。
毕业后,大家各奔前程,也如同终于挣脱出牢笼的鸟雀,总还是绷不住心中的欢喜。
“程林!这里!”走着,忽然就听到了呼唤声,是花蓓,在人海里,高高扬起手,挥着手帕,看起来心情极好。
“来了。”程林笑着走过去,与身旁的人谈笑了几句,大概是由于他的笑容很温和,附近一些本来因为身份转换而对程林有所敬畏的学员们也慢慢适应了起来。
二十多个班级,两千余名修士。
分成各个区域集结了起来,之后,程林便看到了沈山京、孔副院长分别上台致辞,这总是免不了的,之前的时候,学院还来找过他,想让程林也讲两句,但却被被他给推掉了。
这种事……他还是有些不大喜欢。
再者,上去说些什么?念演讲稿总没必要,说说鼓励的话?
自己和大家同一届,去说这些,虽然从境界上挑不出问题,但难免会令一部分学员心中不快。
尤其……对外而言,自己之所以能有这么快的修行进境,到底还是因为那份所谓的“传承”。
所以,程林也就推掉了这些,这让孔副院长颇感遗憾,但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黄茵,则还滞留在省里,也就没来。
“……我们九院不是传统的教育院校,相比于言传,更倾向于身教,虽然为期半年的学习生涯结束,但这只是你们踏入修行的开始。好了,就这样吧。”
台上,沈山京高大的身影不动如山,仍然强大,可落在程林眼中,对比当初第一次在“沙城”投影中看到这位司首的那一幕,也多了许多唏嘘。
“大家不要动,按照秩序排队……”
讲话结束,事情却未终了,各个班级分批走向了广场上多出来了的一座巨大的,被打磨成山峰形状的,披着红色丝绸的石头。
这是新增的项目,今后每一届毕业生都要将自己的名字刻上去,然后摆放在学院里,作为纪念。
对于这个设计,所有人都很积极。
只有程林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眉毛一点点堆挤。
“程林,走啦,在发什么呆?”花蓓用软软的手,推了他一下,不同于集英社的那些成员,花蓓一直都是叫他名字的,这时,轮到了这边,人群开始涌动。
“啊……没什么……”程林一下子回过神,然后跟随着人群一起往前走。
很快的,就轮到了他。
“刻刀。”辅导员站在“山峰”前,将一柄刻刀递给他。
程林略显茫然地接过去,就看到石壁上早已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只有最中间,最显眼的地方比较稀疏。
他看过去,那里刻着的都是修为排在前面的名字,大概是一种“默契”,而最中心的地方,还有一片空白,显然是留给他的。
“刻上去就好。”辅导员看到程林捏着刻刀不动,忍不住催促道,不过碍于他的身份,这声“催促”更像是提醒。
“好。”程林点点头,神情略显飘忽地走过去。
拿起刻刀,手臂近乎机械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是眉头却越发皱紧。
直到将刻刀交给下一个人,他都还没缓过神来。
“你怎么了?”花蓓刻好自己名字后赶忙走了过来,伸出手摸了摸程林的额头,开玩笑道,“你这么强了难道也会身体不舒服?总觉得你精神不太好。”
“没事,”程林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近乎喃喃地说,“就是……总感觉,自己仿佛忘了什么事……”
“重要么?”
“不知道,感觉上倒也不是那么重要……”程林摇摇头,旋即不再多想,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也就在这一刻,放在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上,那不知何时亮起来的屏幕上,推演程序APP的图标闪烁过一道绯红,之后消失不见。
屏幕也重新黑了下去,就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过。
……
……
很快的,石壁上刻满了两千多个名字,看着,相当壮观。
接下来,也就是最后一项,所有人排成队列,沿着通往大门的那条路,向外走去。
而在大道两旁,却已经站满了一些更加稚嫩,更加年轻的面孔,那是从辽省各个城市运送来的,下一届的学员,毕业日,也是他们的开学日。
这已经成了九院的“传统”。
面对着无数或仰慕或憧憬的目光,两千余人,都不禁挺起了胸膛,并将自己的修为气息释放出来,飘散入云。
程林压制了自己,只是释放出大概中阶的修为,结阵往外走。
忽然,就听到道旁有个清脆的声音呼喊:“孙骁!孙骁!哥!”
那是孙小晗,个子高了不少,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拉着身旁的,同样来自于宁城附属的同学,正向这边呼喊。
队列中,孙骁狠狠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可脚步却越发骄傲。
……
……
走出院门,之后上了大巴,之后大家会被带到省里车站,再然后,就是各自离开。
行李什么的,早就通过学院专门的车提前送走了。
所以,不用耽搁什么。
当然,也不是那么赶,不用立即“上班”,司局还是给了大家一个假期的,让他们可以回家陪陪家人,当然,假期不长,只能适当休息。
程林想了想,特理部那边不用急着上任,自己刚从京城回来,也懒得这么快跑回去,宁城……自己的房子都被搬空了,也没回去的必要,他干脆选择在省城待几天。
“酒店开个房,休息几天,就当放假了。”
坐在大巴里,程林看了眼时间,然后忽然唏嘘:“这都要跨年了。”
车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似乎预兆着明年会一切顺遂。
事实上,也似乎的确如此。
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切。
世界局势安定,灵界开发也已上了正轨,自身事业有成,父亲从海外安然归来,朋友们各自都有好的归宿……
”如果这是个故事,那么到这里,大概就已经是个美好的结局。“程林默默想着,然后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很是困倦,他闭上眼睛,在颠簸中昏昏睡去。
第六百七十一章 奉旨推演
12月31日,旧年的最后一天。
辽省,某座酒店内,空无人一。
忽然,房间中浮现出一扇光门,仅仅披着睡袍的程林自门中跨出,随即走到冰箱里,拿出了一灌冰啤酒。
“啵”的一声起开,用右手端着,穿过温暖如春的客房,来到窗边,慢慢喝着。
即便作为七品境,早已不惧寒冷,但程林仍旧不得不由衷认为,“暖气”是个伟大的发明。
在省会休息的这几天,程林感觉自己严重退化了。
因为晋入七品境在修炼方面不再用那么一板一眼,以致于每天的修行也不用像以往那般严格遵循,只需要在灵气浓郁的环境里,比如灵界中休息,时时刻刻,都仿佛在修行。
也因为假期,百无聊赖,此前那种压在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修炼变强的动力消失了,所以程林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懒惰了下来。
在灵界别墅里客厅里趴着,给大屏幕插上游戏机,只有和艾露她们抱着手柄一起打单机,这就成了日常行为。
加上最近艾露迷上了做菜,并且似乎很有天分,以至于吃饭的问题都已经可以在灵界里解决,尤其是药田里自家栽种的灵气韭菜,煮来吃相当不错。
“唉,万恶的腐败生活啊。”叹了口气,程林喝了口啤酒,转身换上了外套,打开房门,出了酒店。
今天是旧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俗称的跨年了,因为没有这个习俗,所以没法在灵界里过,至于朋友……大家都回家团圆去了,程林一下子就成孤家寡人了。
“今晚跨年,准备怎么过?”从酒店前台经过的时候,程林就听到前台的两个妹子嘀嘀咕咕。
他无声咕哝了一句,心想这还真是个难题。
省城自然是热闹的,虽然说近些年北方人口流出,人口下降,但大城市效应也开始凸显,最起码程林感觉人挺多的,甚至于有些吵。
放假嘛就得有放假的姿态,程林将一切和特理司有关的东西都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套大路货色的衣服。
头发也懒得洗,显得乱糟糟的,但七品境身体自我清洁能力让他不至于脏,甚至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洁净些,只是显得很邋遢。
板着一张无业青年/死宅模样的脸,程林眯缝着眼睛去附近的一家很小,但是手艺不错的面馆吃了饭,恩,就蒜。
等吃完了,又转身去了另外一家海底捞,一边刷着视频,看着游戏直播,一边吃——随着品级提升,他每顿饭的胃口也变大了些。
刷着刷着,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程林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结了账,然后在服务员殷切的目光中走出店门。
“呼……”
迎面就是一阵冷风,让程林吸了下鼻子。
“接下来去哪?”仰头望着这钢铁森林般的都市,高楼大厦表面的灯都亮了起来,看着姹紫嫣红的。
对面大厦表面屏幕放着虚拟的烟花,还别说,挺像那么回事,就是没声音,就很尴尬。
摇摇头,程林双手塞在羽绒服外套里,停着凌乱的头发,四下里胡乱走,倒是看到不少人,可人家都是成双入对的,看得他心烦。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就看到自己右侧竟然开着一家网咖。
“兴欣……”程林默默念了下这家店的名字,然后犹豫了下,转身走了过去。
推开门,闷热的气息一下子就扑面而来。
程林看了下环境,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之后走到吧台边上,拿出身份证,递给吧台小妹:
“包夜。”
他说。
对面年轻小姑娘愣了下,然后看了眼时间,说:“这还没到点呢……还有半个小时才……”
“那就多开一个小时的,然后包夜。”程林不甚在意地说。
刷了证件,之后慢腾腾上了二楼。
十二月底,这个时间学生都忙着备考,加上冷,所以网咖里人不多,程林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按亮机器。
想了想,点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特殊的地址,页面就跳出来一个黑色的登陆窗口。
程林手指慢慢输入了一串极为复杂的密匙,然后就出现了一个新的论坛入口。
这是世界修士联合会下属的那个论坛,就是颁发全球榜的那个,程林在京城的时候已经从一司手里要了个账号,这几天也懒的登陆。
这时候上去慢悠悠刷了一阵,半晌,才低声说:“也没什么意思嘛……”
当初还令他颇有些神往与好奇的网站,用现在的心态一看,忽然就没意思了。
不过倒也得到了些信息。
比如全球榜再次更新,施圣存重登榜首,自己则一步进入了第三名,仅次于那个自始至终趴在墙上看戏的弗拉基米尔。
白叶也被自己反超,在了身后,说起白叶……程林也不清楚她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是回国发展,加入特理司,还是仍旧在新西兰。
心里想着等年后去看看,程林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网咖自带的游戏列表,点开了一个比较火热的游戏,是新出的,比较考验计算能力的游戏。
注册账号,然后看了下规则就开始排位,之后利用心算能力迅速击败敌人,再开新的一局……打败……再开……再打败……
中间朝前台要了一盒泡面,加了火腿,之后很轻松地一路打到了排行榜前列,心想着今夜干脆就在这打游戏跨年好了。
说起来,上一次跨年自己好像也是自己在网咖度过的?这叫什么?年年岁岁花相似?
等到了王牌局,轻而易举地通过心算将对手打的只剩一丝“血”,程林瞄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发现恰好是23:59分。
他笑了笑,飞快在聊天框里发送了一句“新年快乐”,之后点了投降,当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大的“失败”图案的时候,时间跳到零点。
凭借超凡的感官,他听到了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钟声。
“咚……咚……”
新年到了。
也就在这一刻,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程林拿起来,看了下来电号码,是梁靖。
“喂?新年快乐。”程林接通,微笑说。
对面,梁靖也回了声快乐,之后说:“这边目前工作已经趋于平稳,我想问一下,您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有事?”
“总部的意思是,想趁着年前,再开一次投影。”梁靖说。
程林眼睛一亮,只觉倦意顿消,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一直在等待什么:“随时可以,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啊?”梁靖愣了下,似乎是没料到自己这位新上司这么雷厉风行,“这……总得等您来京里……我现在订机票?”
机票?
程林勾起嘴角,有些慵懒地笑道:“这就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好了,挂了。”
不给梁靖反应的机会,程林按灭电话,旋即关掉游戏,打了个哈欠,身形迅速消失不见,以“液化”的能力出现在网咖室外空调融化的水滴里,继而出现在大楼顶上。
之后,他右手一抹,禾剑浮现。
“早就想这么玩了啊。”呢喃了一声,程林打了个响指,身影御剑,化作一道流光,划过城市上空,向南方,京城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
半分钟后。
当前台小妹捧着煮好的泡面走上二楼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座椅。
“人呢?”她愣了下,满头雾水。
ps:发现你们的脑洞比我大……坑都还没填完,完结个毛啊……还有,app没有“消失”啊,只是异常发亮之后重新恢复如常了而已……还有一次推演呢……至于推演结束后剧情怎么发展……慢慢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