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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吴     驭食记txt下载     驭食记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46章 夜不平静(青云榜加更二)

    郦软本来就不习惯黑夜,感觉自己感官在这黑漆漆的夜里顿化了一半。她屡次被相柳揩油,却一次打击未遂。这种有力无地使,有气无处发的感觉,险些把她逼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堂堂监司玉女,竟会遭此轻薄亵渎。

    打又打不过,走还走不脱,郦软内心悲愤不已:难道她的清白要葬送在这么个色胚手里?她不甘心!她竭力稳住心神,躲闪相柳的变态调戏,心里无数次祈祷着自己爱慕的宦璃能有所感、前来救援。

    “她快撑不下去了吧?要不要我去帮她一把?”陶歆撸起袖子,小声问白裔。

    “着什么急,再等等。左右保证她最后没事儿就行了。不把她逼至绝境,怎么能叫她恨入骨髓?怎么叫相柳得到应有的报应?”白裔一手压住陶歆的肩膀,否定了他急不可耐想要施展的救助。

    其实,郦软和相柳离开时,调鼎坊里已基本不剩什么客人。白裔和陶歆就是那时,跟在他们后边,远远尾随而来了。他们在一棵树后旁观了郦软和相柳的完整角斗。当然这一切,两位当事人并不知道。

    “美人儿,要不咱们还是别打了。”相柳突然喊停,主动后退一步提出休战。

    “怎么,现在想求饶?”郦软虽然从开始到现在,一点便宜没有捞着,心中也巴不得早些离开,但偏偏嘴上一点儿不肯示弱。

    “嗯,我求饶!你这么打下去,看得我都心疼了。再这么下去,我的心非疼死不可。”相柳捂着胸口,说得含情脉脉、若有其事。原来相柳看郦软法力用尽、心神恍惚,故意拿话激她,只等她这次出击元神波动,便可抛出解意化春咒,轻松挟了她的心神。任她贞洁烈女也会变作不知羞的***.荡.妇,随他予取予求、逍遥快活。

    “呸,下作的东西!少在这里满嘴喷粪!”果然郦软被相柳话语激得越发怒火中烧,明明心力不足,她还强打起精神,握着峨眉刺再次出击。

    不好!郦软未到相柳跟前,已觉体软力乏,不由暗呼失策。

    相柳看准郦软扑来,捏指弹出早准备好的解意化春咒,只等着她中咒后束手就擒、千娇百媚的臣服。

    就在咒术即将飞入郦软眉心的刹那,突然一只手臂出现在相柳眼前。只见一名男子拦腰把郦软抱住,旋转九十度被男子挡在身子远离相柳的一侧。

    郦软躲过一劫才知后怕,她感激地看向出手救她的男子,却只看到一个背影。那人身材瘦削、个子高挑,看着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有了这名男子出手,郦软一直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先前的惊吓和累积的疲惫一阵阵袭来,叫她觉得腿脚发软、站立不稳。没有办法,她只能倚着大树,焦急地等到着最后结果的出现。

    还好那男子法力高强,并没有叫郦软等待太久。

    相柳因为一直缠着郦软斗法,本已有些疲态,后来更是一招不慎落得惨败。好在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今夜很难在那男子手上讨得便宜,遂果断丢下“即将到嘴的鸭子”,毫不恋战地逃跑了。

    “多谢公子相救!”郦软倒头拜谢,却被男子扶住手臂拦下。郦软抬头一看,才发现那男子竟然是勾陈帝君乙诀(统御天空战神、大地战神、人中战神、南极战神、北极战神的五极战神)的座下弟子蓝夜。

    因着监司玉女的身份和她本来的仙阶,郦软比蓝夜更高一级。但现在情形,她这般狼狈,想想都觉得羞愧和尴尬,加上担心此事泄露出去,自己苦心经营的天宫清誉毁于一旦,她的脸色变得越发的差。

    却说蓝夜乃乙诀座下最小的弟子,此次出来本是奉师尊之命,来给青华帝君送信的,因为世尊交代亲手要送至宦璃手上,所以在紫府仙洲没有得见,他便依照童子所言,来调鼎坊试运气。

    哪知,还没赶到调鼎坊,蓝夜便遇到了风生兽,它口吐人言,代自家主子求救。事出紧急,他毫不犹豫的随风生兽赶来,顺利救下郦软。

    同郦软的感觉不同,蓝夜看着夜色下的郦软,虽钗斜鬓松、体态娇懒,却自有一股楚楚可怜的韵致,一时间竟看的有些呆了。

    “诶,诶!我怎么闻到一股奸情的味道?”树后的白裔兴味盎然地八卦着,还不忘用手肘捣捣陶歆地肩膀。

    “你个老不休!这么大把年纪了,居然还对这种事情上心!”陶歆懒散的放下衣袖,还在为刚才白裔没放他出去暴揍相柳而耿耿于怀。

    陶歆的话才刚说完,就感到肩膀一阵疼痛。“嘘!有情况!”白裔捏着陶歆的肩膀说道。

    陶歆把白裔的手从肩上狠狠挪开,这才把目光再次投向郦软他们。他发现:在他们两人旁边突然多了一个小不点儿的存在。

    却说郦软和蓝夜各怀心思,就那么傻傻保持着各自的姿势神游天际。一旁的阿婉看着这两个许久不见动弹的人,心里有些犹豫:他们没毛病吧?会不会知道白裔和陶歆去哪了?

    管他的!试试又没损失!阿婉硬着头皮打破沉默:“咳咳劳驾二位!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高个子的大人和一个身高和我差不多的孩子?”

    蓝夜猛然惊醒,尴尬地收回停留在郦软身上的目光。意识到双手位置的不妥,他又连忙收回扶着郦软的双手,还不好意思地在大腿外侧擦蹭两下。

    郦软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整理着衣饰,把脸扭向一边,待红云微退,她才扭过头告诉阿婉,他们并未见过她描述的二人。

    奇怪,他们跑哪儿去了?放着坊内那么多碗碟不收拾,敞着门就消失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们又能跑到哪去?阿婉一肚子的疑惑没有人解答,只好悻悻地准备离开。

    树后的白裔和陶歆松一口气:还好阿婉没说出他们的具体身份,而只描述了身高,否则总会引人遐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丫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们坊里的掌柜和掌勺呢?”突然又一个声音出现,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第47章 交换礼物

    阿婉看着宦璃,双眉紧蹙、嘴角微抽:喊谁小丫头呢!我特么和你很熟吗?不就是个送菜的,搞那么大动静干嘛?

    白裔和陶歆心有所感互看一眼:得!阿婉没描述清楚,自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被宦璃给卖了干净!

    郦软和蓝夜都很惊喜,但惊喜的内容又各不相同。m.www.uu234.net

    “帝君!”郦软紧走两步上前,比平日里又多了几分弱柳扶风,一双美目痴痴望着宦璃,杂糅着委屈和感激,似乎搭救她的不是蓝夜,而是呼唤了千万遍,此刻才出现在她眼前的青华帝君。

    宦璃只礼节性的微微颔首,一眼欠奉的从她身边走过:“蓝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家师尊近来可好?”

    蓝夜看到宦璃对郦软的态度,心中一阵尖锐疼痛,似乎自己的旁观比宦璃的态度更唐突了佳人。他听宦璃问话,忙掩住心绪恭谨的回答:“回帝君话,师尊一切安好,只忙于兵革之事无暇分身,故令蓝夜传信于帝君,望自亲启。”说罢,蓝夜单膝跪拜,双手把信笺呈现给宦璃。

    “蓝夜真真一张巧嘴!就这一点,我就无法和勾陈帝君相比。”宦璃接过信笺,放入袖袋抚掌而笑,一刹那如风过花开,清雅无匹。

    阿婉站了半日,冷眼旁观他们的寒暄,觉得他们既无趣又拿乔,遂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诶,小丫头!方才问你话呐,你怎么不答?”宦璃虽想利用阿婉接近白瑕,但心理上对这丫头还是疙疙瘩瘩的不舒服,所以就想晾她一晾。哪晓得她气性还挺大,竟然想一走了之。宦璃只好再次把她喊住。

    阿婉站住脚,停了一刻又继续抬脚走。宦璃无法,只好施展移形换影截住她。

    阿婉这才停下来蹙眉仰头看他:“你拦我去路干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宦璃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友好。

    “谁?你之前是在和我说话?我的名字不叫小丫头!”阿婉回想起那兜头扣下的鸟蛋,心中火焰愈发高涨。

    “那你叫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跟你又不熟!”阿婉丢他一个白眼,心中痛快至极。

    “嗤”宦璃嘴角噙笑:“气性还挺大!”他伸手想要去抚.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却被她机灵躲过。

    “难道本君在你眼里就那么讨厌?”宦璃看着阿婉傲娇的模样,突然想起她最初展现的市侩,他灵机一动从腰上扯下随身佩戴的玉佩:“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把它送给你!”

    “切!我才不稀罕那劳什子!不能吃不能喝的,白白坠手腕子沉么?”阿婉守在调鼎坊,便自以为拥有了全世界,自然不把宦璃手里的玉佩放在眼里。

    劳什子?一旁远远旁观的郦软差点气到吐血。那可是女娲娘娘补天时所炼的五色石啊!因为块头太小,才遗落天际,统共存世的也不过七八块。因其蕴含的灵气充盈沛泽,对淬炼仙体、凝聚神髓有着无上益处,不知惹得多少神仙觊觎惦念,而阿婉居然说是劳什子!

    郦软不明白:不过一个凡俗名字,怎么配得宦璃用如此至宝交换?她不知道,在之前宦璃和白裔谈判那次,宦璃恍惚听过白裔提起阿婉的名字,好像是和厨具相关的,叫什么碗还是碟,不过因为不屑,直接被他记忆忽略了。但现在不同了,对宦璃而言,阿婉的名字再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告知、一段对话的艰难继续,更是她的脊梁和傲气。

    “傻子!告诉他啊!”树后的陶歆着急的用手锤向树干,恨不能替她作答。

    “你替她着什么急!她那点儿修为,连个内丹都控制不好,就是得了玉佩,也不过是牛嚼牡丹,哪里值得你急成那样。”白裔笑吟吟宽慰陶歆。

    陶歆想想白裔的话,觉得也有道理,遂不再多言,又按耐性子同白裔一道看下去。

    “你可知这玉佩……”一旁的蓝夜都看不下去了,开口想要解释。

    “不稀罕!”阿婉坚定的扭头。

    宦璃有些尴尬,他未料到事情竟会如此走向。此刻的他心里陡生出一股危机:他堂堂帝君的颜面难道今夜就毁在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不要,不要就算了。那我也只有继续喊你小丫头了。”宦璃讪讪地收回玉佩,又从衣服里摸出一个袋子,递到阿婉跟前。

    “阿婉!”阿婉打开袋子瞅一眼后迅速说道。

    “什么?”宦璃有些惊讶,“你方才说什么?”

    “阿婉!我说我的名字叫阿婉!我喜欢你的这个交换礼物!”

    原本宦璃已放弃从阿婉嘴里打探她的名字,谁知她竟把宦璃交给她带回的食材当成了交换礼物。宦璃看着阿婉欣喜的模样,一时满头黑线、啼笑皆非。

    宦璃正愣神间,阿婉已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到手上。这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球,透明的球身包裹着内里黑黑、粉粉的颜色,触手沉甸、柔软而温热,就像是一个活的生命体一般。

    “嗤这个蠢货!”白裔忍不住掩面。这哪里是什么礼物,分明是上古神宠白、腾蛇涎液融合而生的灵虫,除了味道鲜美外,哪里有半点稀奇!

    “瞧瞧,还不如选先前的玉佩吧?”陶歆也忍不住扼腕叹息。

    “啊嚏!啊嚏!”陶歆和白裔不停的念念碎,叫阿婉连连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唾液的飞沫喷溅到那水球球上,它表面居然抖动一下。

    它是活的?阿婉揉过鼻头又揉眼睛,她难以置信的拿起小球球,借着微光细细打量。终于,她发现:在球球的中间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山包儿,她毫不犹豫的按下小包儿,接着就听到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

    呼噜声停止后,水球球突然弹开,眨眼间舒展变作一只粉色的四脚长尾小兽。只见它扁圆的脑袋上长着六只深粉色的、毛茸茸的尖角;小黑豆般乌溜溜的眼珠,外边还包着一圈蓝色眼环;大大的、天生上翘弧度的嘴巴,看着就像一个乐天知命开口常笑的耄耋老人,偏偏长相又萌化人心。

    嘿,好玩!阿婉下意识地去戳戳这里、戳戳那里。最后还把手指伸向了它看似微笑无害的大嘴巴。宦璃一看立即出声阻止:“不可以!”只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

第48章 误收灵宠(青云榜加更一)

    阿婉手指才碰到灵虫嘴巴,就被它一口咬住。www.uu234.net她手指吃痛,想要抽回,无奈灵虫越咬越紧。阿婉感到疼痛加剧,吓到眼泪都飙出来,她四下里扭头寻人救助:“娘呀,救命!快救命!要断了!手指要被咬断了!”

    宦璃听阿婉喊娘,心中一动,他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毫不犹豫地抽出定坤笛,想要把灵虫敲死,只是笛子还没碰到它的身子,它已有所感应,咬得越发用力。

    “疼疼疼你不要动,不要动!”阿婉淌着眼泪警告宦璃,眼泪汪汪的给蓝夜使眼色。

    “那就让我来!”蓝夜不知何时变出一根火把,准备用火炙烤灵虫,逼它张嘴。谁知火把还没靠近,灵虫咬着阿婉的手指更下死力,似乎在说:只要你敢烤,我就敢咬,至少叫你一根手指陪葬!

    笨啊!干什么还需要喊口号么?阿婉痛不欲生,却只能再次对蓝夜喊停。

    阿婉不敢动,宦璃和蓝夜又被叫停,一时间以阿婉为代表的一方和灵虫一方陷入僵持。

    远远的躲在树后的白裔和陶歆都清晰的闻见茉莉香,再无法置身事外、静观其变,顾不上想好解释,就往阿婉方向跑去。眼看猪队友束手无策,他们准备亲自下手解救阿婉那根快被咬断的手指。

    “帝君,这灵虫怕是不把到嘴的食物吃完不松口啊!依小仙之见,长痛不如短痛,您还是帮忙把这位妹妹的手指砍掉为好,也省去她这般煎熬!”就在此时,郦软缓步走来,轻拢着鬓发说道。她早看阿婉不顺眼了,难得青华帝君找来这等妙物,替她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不行!那可是我的手指!”阿婉想都不想马上拒绝。

    “当然,我知道是你的手指。所以你放心,断指之后,我们必会帮你把这灵虫剁成烂泥,以慰你手指‘在天之灵’!”

    “你”阿婉气结。她求助的望向宦璃,希望他能拒绝郦软的话,哪料宦璃嘴角微勾,真的摸出一把匕首,在阿婉手指上方比划起来。

    “你这毒妇!”不等阿婉出声阻止,灵虫已按耐不住,张口大骂郦软。

    即此一瞬,宦璃已出手拽住阿婉手腕,不等她做出反应,迅速把那根咬的血肉模糊的手指从灵虫嘴里抽出,顺道还用匕首把灵虫的脑袋钉个对穿。

    “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干什么呢?”白裔看阿婉获救遂拉住陶歆,放慢脚步扬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见到阿婉?”

    “掌柜的,我在这里!”阿婉带着哭腔探头说道。

    “你怎么搞成这副蠢样?”陶歆默契跟随白裔脚步,走到阿婉跟前。他蹙眉看着阿婉的手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路过的模样。

    “都怪我,没有和阿婉姑娘说清楚。这灵虫名叫帕鲁,虽看起来蠢萌,但攻击力惊人。我本打算捉它来给你们做食材用的,没想到惹出这样的乱子。”宦璃主动而诚恳的道歉,但一想到阿婉刚才狼狈的模样,嘴角还是忍不住一阵抽搐。

    “啧啧,伤的可真重啊,连筋脉都暴露出来了!这可是会耽搁我们明日的营业啊!”白裔不接宦璃的话,只怜惜的看着阿婉的手指,一副恨不能代她受过的模样。

    “紫洲有种仙草,能愈合伤口、化腐生肌,我这就去取来送予姑娘。只消今日抹上,明日应该就能大好。”宦璃说着拱手告辞离开。

    陶歆和阿婉早已对宦璃的谦恭态度习以为常,倒是蓝夜和郦软对此接受无能、震惊不已。他们虽不知晓其中的缘由,但看宦璃已走,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遂也跟着散了。

    “陶哥哥,你替我报仇好不好?”阿婉吹着手指可怜巴巴望着陶歆,转脸又对帕鲁咬牙切制:“你把它片了吧!我要它看着我生吃它的肉!”

    “吃我的肉?我们血脉相通,你吃我的肉岂不违背伦常!”帕鲁嘴被匕首钉穿,它还丝毫不以为意的张合嘴巴乱动。

    “你当我傻么?你特么之前才咬过我,伤口还在这里。若你我是亲戚,凭什么你就可以下嘴?我才没有你这种亲戚!”阿婉说完求证般看一眼白裔,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吧?

    “怎么说呢,按说帕鲁也没说错。它乃涎液化生,遍身没有一点血液流经,管壁都是瘪的,但现在它吸了你的血液运转全身,可不就如同你孩子一般!”白裔有些头痛,本不想插手阿婉和帕鲁之间的恩怨,但见她问自己,又只能实言以告。

    阿婉被白裔的话吓了一跳,她仔细打量帕鲁,发现它的皮肤色泽果然红艳许多。

    “那又怎么样?即便阿婉不能吃你,那不还有我呢!我这就把你片了,吃给阿婉看!”陶歆看着阿婉手指,心头怒意难消今日天亮之后她的修炼怎么办?午后她的采集食材谁来干?都怪这灵虫咬人,他自然也要找它讨个说法。

    “娘!救命啊!”帕鲁一看陶歆来真的,白森森的菜刀举起瞬间,它马上张嘴告饶,那尖厉的声音确如婴啼一般,叫阿婉听的心里好一阵难过。

    “诶,算啦!”这些日子阿婉吃得饱穿得暖,心地越发柔软。她不忍再听帕鲁连连告饶,终于出手阻止陶歆:“算了,算了,它都叫我娘了,我还能怎么着,你也大发慈悲饶它这一遭吧!”

    “太好了!”帕鲁扭动着身子,声音欢快无比。

    就在阿婉准备拔下匕首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忙追问帕鲁:“若我放了你,你还会咬我吗?”

    “那是自然!普天之下,但凡比我嘴小的,都是我的食物,我为何不咬、不吃?”帕鲁说得极其诚恳认真。

    “嗤”白裔一听帕鲁的话,不由笑出声来,他扭头对陶歆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厮很有你当年要吃不要命的风范?”

    陶歆一听这话,难得露出腼腆笑容,再看帕鲁也不觉得像先前那般可恶了。

    反倒是阿婉,被一个“吃”字吓得头皮发麻,她厌恶的别过头去,狠下心肠说道:“我救你还要再被你吃?你当我傻么?这种赔本儿买卖我才不干!今儿个,即使陶哥哥不杀你,我也要大义灭亲!”

    “你别信帕鲁的话,它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哪里还能再对你下得去口,不信你再试试!”白裔不愿阿婉手上粘太多杀业,一句话戳破帕鲁的牛皮。

    阿婉哪敢再试,她把双手全背到身后,还歪着身子往后撤。

    白裔也不阻拦阿婉,只拔下匕首按住帕鲁的身子,从头上扯下一根头发,送到它嘴边。帕鲁张开嘴,像吃面条一般把头发吸进腹中。

    阿婉看得有趣不再闪躲,白裔顺势扯下一根她的头发。帕鲁看着阿婉的头发,张嘴想吃,却怎么也合不上嘴巴。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把它留下吧!好吃好喝驯化它,至少我们不在你身边时,还有它可以感应和保护你!”白裔说着把帕鲁丢到阿婉怀里。

    陶歆原本不解白裔深意,但当他看见阿婉身后,宦璃已采了仙草回来,他便一切了然了。

第49章 揠苗助长

    却说帕鲁被白裔丢到阿婉怀里后,它挣扎着露出脑袋,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但却对阿婉再构不成威胁。阿婉放心的胡乱揉着它的脑袋,对它柔软的身体大肆上下其手。

    宦璃赶到时,开始还对此幕感到惊讶,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见帕鲁对自己还怀有敌意,于是就把仙草留下,说明了敷用方法后,便再次起身离开了。

    一番折腾之后,天色已微微泛白。白裔自回坊里收拾狼藉不提,而阿婉则被陶歆提溜着前往方丈山山顶继续修炼吐纳、巩固内胆。

    一直到了中午,阿婉才吐纳结束。她惊喜的发现自己体内融融的散发着暖意,好像才睡醒般精力充沛,而手指上的伤口也已基本愈合,只是创面还有些薄嫩泛红。她扭头寻找陶歆和帕鲁,才发现陶歆歪在一棵大树上睡着了,而帕鲁则趴在陶歆的手背上,拼命地啃噬着他的手背。

    糟糕!一路上陶歆屡次敲打帕鲁,不会把它给激怒了吧?帕鲁答应的乖乖做她灵宠,难道只是敷衍?阿婉叫苦不迭,她想起自己之前被咬,疼到险些昏厥的惨状,手忙脚乱跑到树下阻止帕鲁,无奈帕鲁对她的呼喊完全置之不理,而陶歆则又一直闭着眼睛,看样子已经昏厥。

    不能叫帕鲁再继续啃噬陶歆的手!阿婉跑向树下,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看着陶歆躺的树枝并不算高,便试着拼命地往上蹦,希望够到陶歆的衣角,把他拽离到帕鲁大嘴之外。

    第一次,差一掌!第二次,差半掌!……第七次,差一指!马上就能够着了!阿婉一连蹦了几次,觉得自己的手距离陶歆的衣服越来越近。她在树下再次站定,仰头望着陶歆总结先前的经验:脊背挺直,双腿并拢,用力蹬地,胳膊后甩……

    再来一次!阿婉目光坚定地盯住陶歆,紧紧了腰带用力一跃,成了!

    阿婉觉得自己身体内里变作虚空,身子骨轻盈的好似羽毛她飞起来了!她顾不上兴奋尖叫,继续伸着胳膊去够陶歆,可是每一次努力,她和陶歆的距离依旧差那么一点点。

    阿婉集中全部的心念想着高些、再高些,她不知道:她的身体、呼吸连同每一个毛孔都在这强大的意念之下,全力的配合着她。终于,她够到了陶歆的衣服一角!

    阿婉想顺势攥住更多衣服,却突然发现陶歆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明亮而了然,俨然之前并没昏倒。

    陶歆从阿婉两根手指中间抽出她才够着的衣角,然后别有深意的指指她的脚下。

    ?什么意思?阿婉不解其意,下意识的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看。只见白色的云缕就踩在她的脚下,再往下是延绵起伏的山头,细若飘带的河流……至于之前陶歆躺着的大树,早已隐藏在山林里,再看不见身影。

    我滴个娘呀!救命!阿婉心里一直阵害怕,想要抱住陶歆已来不及啦。她只能尖叫着、手脚乱刨的坠下云端。

    啊啊?

    阿婉的心被恐惧牢牢攫住,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本以为这次触地,自己的骨头会被摔的七零八落,哪料最后一点儿事没有,身体竟被一层柔软包裹。

    不会是难道落到了草堆上?或者棉花上?阿婉惊魂甫定,四下查看着这弹力触感的来源。

    “啊呀啪!坐够没?还不赶紧起身!要压死我呀?”帕鲁尖尖嫩嫩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

    阿婉尴尬起身,小心而讨好地望着比她还大的“水球床”,试探着喊道:“帕鲁?你你没事儿吧?”

    “啊呀个噜!你们这群骗子!这日子没法儿过呀!说好的有吃有喝呢,啃铁筋铜骨也算吗?可怜这满嘴的牙呀!”帕鲁挣扎起身,变回原来的大小,哭丧着依旧像笑的脸,用两只前足来回摸着嘴里的牙齿,确认其一颗也没掉落。

    “今日修习你需记住:集中心念方可凝聚一切力量,而比凝聚力量的前提是要学会接纳恐惧。”陶歆缓缓从云端降落。

    阿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把陶歆的话记牢,准备随时细细的琢磨。她的目光无意间擦过陶歆的手背,左手、右手,一块泛红的地方都没有,更不用说哪里破损了。

    陶歆从开始就在骗她!阿婉终于明白帕鲁所说的啃铁是什么意思了。难怪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原来是陶歆硬按着帕鲁叫它咬人的。阿婉有些同情帕鲁了她们娘俩还真是同病相怜呢!

    当你觉得某人或某物值得同情时,一定不要急着下结论,因为打脸只是分分钟的事。此刻的阿婉幽怨地捧着自己的水心七叶草煎汤时,前边的话就是她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要不要这么特殊对待啊?做个饭还分两锅!大家一起吃蒜香牛柳不是挺好么?

    笃笃笃白裔发觉阿婉看着他们仨艳羡胶着眼神,再一次用筷子敲响桌子:“专心吃你的饭吧!这水心七叶草得来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都舍不得吃,只紧着你一个人,你还有意见呐?”

    阿婉艰难的挪开眼神,小声的反驳道:“再好,再好也不能……只吃一样吧?光水心七叶草怎么吃得饱?”

    “光吃一样还不是替你打算?你吃别的不占肚子么,怎么有只吃水心七叶草提升修为快?”白裔放下筷子,擦擦吃的满嘴油光的嘴唇,“苦口婆心”的劝导道。

    白裔话才说完,陶歆又接住话头:“怎么?吃不饱,还是不好吃?给你摊了草饼、炒了草菜、还做了草汤,你还不知足?”

    ……阿婉无言以对,真心担忧再说下去,自己连这统一样式儿的饭菜也吃不上了。

    陶歆见阿婉终于闭上嘴巴,随手又夹一块牛柳塞到帕鲁嘴里,帕鲁欢快的摆着尾巴吞咽着。

    ……

    “我说你能不能吃饭不吧唧嘴?”阿婉味同嚼蜡的吃着一块饼子,满耳朵都是帕鲁大嘴巴子嚼食的声音,她忍了一刻,更觉嘴里寡淡、腹中饥饿,终于她又对着帕鲁发起攻击。

    “别理她!我反倒觉着听你吃饭的声音,胃口都变好,吃什么都很香。”白裔抚过帕鲁的扁头,好言好语的安慰。

    ……

    阿婉一顿饭吃得了无生趣,她不禁思考:未来的日子要一直这么过下去吗?拿星辉彩兰果换取几年、几十年千篇一律的生活值得吗?她是不是该就此放弃?

    阿婉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修仙从来就不是她的自由意志选择;导致她苦逼生活的根源也从来不是她自己,而是她和白裔他们分处的对立两极,且始终力量对比悬殊。

第50章 诱之以利

    午饭后,白裔和陶歆都回屋休息去了,只剩下阿婉和帕鲁趴在桌上大眼瞪小眼。www.uu234.net

    因为水心七叶草全宴给阿婉带来的一万点暴击,直到午饭之后她还奄奄的打不起精神。

    “不就是吃顿饭么?怎么感觉比挨饿还难受?”帕鲁体内血液感应到阿婉的不适,难得懂事的用头蹭蹭阿婉以示抚慰。

    “你还好意思说,连一条牛柳都不剩给我!没良心的!”阿婉用手扇着嘴巴,苦于满嘴海藻的腥味无法去除。

    帕鲁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不远处走来的身影,它连忙爬起身来,把头上的六只尖角连带着上边的软毛系数绽开,一付准备迎战外敌的防御的状态。

    “阿婉姑娘可大好了?”宦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黎明之前他从紫洲带回了仙草,本想着亲手研碎给阿婉敷上,哪料半途却被白裔接手,而陶歆看他的神情也和帕鲁如出一辙,好不遮掩的敌视、不友善,他只能选择暂时离开,待到闲暇再来看望。

    阿婉听到宦璃的声音微微一愣,而后才换上一个不太热情的笑容:“劳你挂念,伤已好的差不多了。”

    宦璃狐疑地看过伤口,而后才说道:“伤确实没有大碍了,只是姑娘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馋的!”帕鲁看宦璃没有恶意,遂放下戒备,边捋着角上的软毛,边替她回答。

    “什么?”宦璃以为自己的耳朵听岔了,又多问一句确认。

    “被陶歆气的!因为他不给我吃牛肉、不给我吃好吃的!”阿婉怕帕鲁再多嘴说出水心七叶草或星辉彩兰,被宦璃低看了去,主动做出解释道。

    宦璃闻之大喜,或许多接触几次他还能挖走阿婉也说不定呢。他故作为难的说:“姑娘身在食肆,却吃不好饭,这说出去怕是也没人信啊。况且我也不会做饭。”他边说边留意着阿婉的神情变化,见她一直懒懒的模样,猜是的确馋狠了,这才转了话风道:“要不这样,今日我本要下凡一趟,你随我同去,山珍海味只要你叫得出名字、看得上眼的,随便你吃!”

    阿婉眼睛里微光闪烁,她抬眼看一眼宦璃,又飞速把头低下,内心里好一阵天人交战:去?被白裔和陶歆知道了,应该会不高兴吧,谁知宦璃这般殷勤又安的什么心。不去?所有的山珍海味啊,那是多大的诱惑!感觉失去了全世界呢!

    宦璃看着阿婉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有道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方丈山怎么也算座灵山,我们若现在就走,到不了晚上回来,至少能在人间待上三两个月呢,这么长的时间能见识多少好吃的、好玩的?”

    “你没骗我?”阿婉认真看着宦璃的眼睛。

    “骗你?我骗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好处?怎么说我也是天上帝君,哄骗一个小丫头,传出去面上会有多光彩?”宦璃看阿婉动摇,又紧一步说道:“当日扣你鸟蛋之事,本是我心情不好,事后想来常常后悔不已。昨夜又误害你受伤,我更是自责。若你能随我走上一遭,我也好尽些心意……”

    “那好吧!”阿婉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动身,突然她鼻子翕动一下,又变了主意:“你自去下界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你若想对我略尽心意,就早些时候回来,带些你认为好吃的东西,我就感激不尽了!”

    宦璃惊讶不已,合着阿婉听他吧啦吧啦说了半日话,只为消遣么?!他的脸颊飞起一道红晕,许久他才平复了心绪,自嘲一笑:“姑娘果然还是不大信我,也罢!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吧,吃的东西待会儿就到!”说着他起身离开了。

    “你明明方才心动了,怎么不随他去世上耍一遭?到时候,我也可以保护你呀?”帕鲁有些不解。

    “你懂什么?人心隔肚皮,我和他接触不多,怎么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再说,掌柜的和陶哥哥虽然偶尔对我口出恶言,但心地其实都不坏。水心七叶草虽不好吃,但至少还有得吃不是么?”阿婉边梳理着帕鲁尖角上粉色的绒毛边耐心给它解释。

    “这样啊?”帕鲁怅然若失,一方面因为错失游戏人间的机会而惋惜,另一方面,也对自己感应阿婉心中所想不够准确而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

    阿婉逗弄一会儿帕鲁,闻着一股浓郁的蒜味儿消失,这才松了口气。今日做蒜香牛柳,陶歆粘了一身蒜味儿。加上她一口牛柳没尝,鼻子对那味道的感知更加灵敏。她可以百分百确定:方才陶歆就在她附近!所以她才会在答应宦璃之后,又突然改了说辞。

    却说陶歆闪身进到白裔的房间,正看见白裔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躺在床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方才差点出大事了,你还只顾在这儿挺尸!”

    “怎么?厨房遭贼了?”白裔陡然起身问道。

    原来午饭后他俩一起离开,快走到卧房时突然想起厨房的门没有锁,白裔觉着要是阿婉进去偷吃东西,晚饭的水心七叶草就肯定吃的少了,所以他就催陶歆回厨房锁门。

    陶歆锁了厨房正准备离开,隐约听到大堂里有动静就顺道过去看看,不料却听到宦璃哄骗阿婉离开。

    陶歆一五一十把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一切告知白裔。果然,白裔一听就变了脸色。他双眼放空,虚望着门外,对这件事从头到尾琢磨了不知多少遍。

    “宦璃那小子果然是冲着阿婉来的!咱们要不要终止和他的合作?”

    “不,不要打草惊蛇。咱们还需借着他的名头,扩大经营呢。”白裔悠悠说道。

    “还扩大什么?如果阿婉被他骗走了,你再扩大经营有个屁用!”

    “阿婉会不会被拐走,关键不在宦璃,而在阿婉她自己。你看今日她不是也没跟他离开嘛!”白裔面上说得轻松,实则内心里也如猫抓火燎一般。

    好不容易送走了陶歆,白裔却再睡不着觉了。他琢磨着陶歆对阿婉话的复述,心里越发不安:当时阿婉是心动了吧?她应该是发觉陶歆的存在了吧?

    阿婉的聪颖机敏、宦璃的野心觊觎,逼迫着白裔再次对培养阿婉的计划做出调整:他们不能再随心所欲的推着阿婉修行,而忽视她的内心感受,他们应该给她的照看里倾注情感叫她把调鼎坊真的当家,死心塌地、长长久久的留下。

第51章 竞相拉拢(青云榜加更一)

    大堂里,阿婉没有等到宦璃回来,就抱着帕鲁睡着了。顶 点 X 23 U S午后晴好的阳光下,她脸颊就像一颗饱满而粉嫩的水蜜桃,就连上边白细的绒毛也清晰可见。

    陶歆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不仅没有丝毫愉悦和欣赏,反倒皱起鼻子无比的嫌恶:噫那么大个人了,还流口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做梦都想吃东西么!

    阿婉的酣睡反衬出陶歆的心酸。本来他也睡的好好的,是白裔把他晃醒,在他迷迷糊糊之际灌输好一通道理,大致意思就是:善待小狐狸,把她的心彻底留在调鼎坊。

    “要心留下还不容易,挖出来就好啦!”陶歆迷迷糊糊回应白裔,准备翻身再睡,却被白裔从床上拉起,说什么也要他准备加餐。

    一个没有见识的山野丫头,加什么餐?陶歆本来并不同意白裔的主张,但一听白裔说宦璃回来后会给阿婉带许多吃的,他便彻底清醒了。他怎么可能看着自家“宠物”被别人挖了墙角?他迅速从床上爬起,乖乖到厨房给阿婉准备吃的了。

    无骨鸡柳、桂花蛋、油焖竹笋、杏仁茶。四道菜才上桌,阿婉的鼻子就先于她醒了:什么味道这么香?是做梦,还是宦璃回来了?

    想到这里,阿婉满怀期待的睁开眼睛,却看到陶歆和白裔坐在她对面。

    “你这丫头真是挑食,做好的水心七叶草饭菜还不好好吃,睡梦里直嚷嚷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多么苛待你呢!你陶哥哥都没睡觉,又赶着给你做了这些吃的,赶紧着吧!”白裔依旧先发制人,虽然他和阿婉彼此都心知肚明其中的缘故。

    有的吃当然最好啦。阿婉也不计较太多,风卷残云吃了大半。她看帕鲁不知何时也醒了,可怜巴巴望着盘里的新菜式,便把剩下的菜肴悉数推到帕鲁跟前。

    “吃饱了么?”白裔笑呵呵的问道。

    这是还有别的安排?阿婉迟疑一下才点点头。

    “陶歆的所有菜色和刀工,都脱胎于人世的烟火,你既跟他学习做菜,以后每天下午,除了采集食材之外的所有时间,你都随他一起去人世逛逛吧!每日学习一道菜,晚上回来每桌做上一小碟,免费供客人品尝,如何?”

    白裔不急不缓,把心中的初步筹划合盘托出,这一来么,叫阿婉看看外边的花花世界,长了见识,以后才不至于被宦璃之流轻易拐走;这二来么,也为陶歆、阿婉还有调鼎坊的长远考虑,要做一个好厨子,总得汲百家之长,不断刷新味道的搭配和感知,否则就如无源之水、无土之木,发展走不长远。

    “太好啦!”阿婉欢呼,她本来就年岁不大,正是好热闹的年纪,自然乐意每日去红尘俗世里走一遭。她欢天喜地的准备动身,完全无视陶歆的懵逼模样,至于宦璃承诺回来给她带吃的一事儿,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陶歆几次眼神拒绝未果,终于举起手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怎么?”白裔含笑纵容的看了阿婉欢呼半日,最后终于发现陶歆欲言又止。

    “阿婉现在修行还摆脱不了肉身,饭得吃,觉也得睡吧?”陶歆尽量克制自己的直性子,把话说得含蓄婉转。其实说白了,他就是宁可在调鼎坊睡觉,也不想带阿婉玩儿。

    “我每天睡的像今日这么多就好啦。”阿婉截住陶歆的话,她要下山去花花世界,谁也别想阻挡她!

    “放心,以后的食材清洗之类的简单处理,我会帮你在你们回来前做好的。”白裔一副你节哀顺便的同情表情,把他们俩送出坊外,他自己则回屋滚回床上。大功告成!他先好好睡一觉,再做其他活计。

    山脚下,阿婉碰到了宦璃,他那么风雅一个人,居然抗了一个草垛子,上边挂着一个如意袋儿,草垛子上还插着不同的面人儿、糖人儿、糖葫芦。

    阿婉不堪承受宦璃灼灼的质问目光,像鸵鸟般把头埋在胸前。反倒是陶歆无所畏惧,故意迎面走到宦璃跟前,还笑得肆无忌惮。

    “青华帝君也下山了?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也喜欢小姑娘爱吃的玩意儿。”

    “你们这是也要下山?”宦璃不理陶歆挑衅,径直朝阿婉问道。

    阿婉为难的看他一眼,又飞快瞟一样陶歆,饶是伶牙俐齿,也不知该如何以对。

    “现在山下可是大冬天呢,你穿的太薄,小心着凉。”宦璃随手把自己肩上的披风披到阿婉身上,然后定定的看一眼她,再不置一词,抬脚干脆地离开了。

    阿婉拢着披风,心里越发愧疚。她不禁扭头看一眼还没走远的宦璃。只见他依旧固执地扛着草垛子,虽是闲庭信步,却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啧啧啧……真是心机深沉!不就是个草垛子,那么抗着有意思么?抗到山上也没人稀得要!还有那破披风,那么大怎么用?万一缠住脚,摔一跤还不值当呢!”陶歆自然看不上宦璃那装模作样的样子,自言自语的批判着。

    阿婉觉得陶歆说的有些过分,一路上低着头也不理他。

    下了山,果然就换了一个世界,灰暗的天空飘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目之所及哪哪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恍如世外仙境一般。

    雪景虽美,但阿婉的心情却不怎么地。她蜷缩在宦璃的披风下边,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因为披风太长,她走起路来迈不开腿,好几次要不是陶歆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就扑到雪里了。

    “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买件厚些的衣服。”终于,陶歆再受不了阿婉企鹅般笨拙扭动的模样,他决定去不远处的衣铺里为阿婉买一件棉衣。

    才跑出几步,陶歆又停下来看向阿婉:不行,他不太放心,万一他买衣服回来她跑没影儿了呢,白裔那儿可没办法交差啊。

    思前想后许久,陶歆才想出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他捏了一个定身咒,把阿婉定在那里。

    这样就万无一失啦!陶歆看着阿婉惊愕的表情,一阵好笑和得意,转身放心的去往店里。陶歆并未意识到:危险并不一定源自主动,偌大凡尘还时有意外发生。

第52章 深入妖穴 (青云榜加更二)

    一个小镇上的衣铺,能有什么惊人织绣,左右不过些寻常衣饰。顶 点 X 23 U S陶歆大致扫了几眼,便定了一套红色对襟短袄搭配雷纹织锦绵。

    店家见陶歆身材虽幼,但目光凌厉、举止沉稳,猜踱其乃非同寻常的孩童,衣服价格也未敢抬高。

    陶歆抱着包裹好的棉衣,兴冲冲的出了店门,抬头望向阿婉所在的道旁。一看之下他大惊失色,那道旁干净的连根人毛都看不到,哪里还有阿婉的踪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人能跑到哪儿去?不,不是阿婉自己跑的,她已被施了定身咒,怎么跑得了?那就上被人带走了?一时间各种想法在陶歆的脑袋里乱转,他四下里扭头寻找,想寻个目击者,但天寒地冻、大雪封门,没事儿谁在街上溜达、转悠?

    陶歆心急如焚却只能自助,他跑到阿婉之前站着的地方,四下里寻找脚印、车辙。突然他发现不远的雪里,半遮半掩着一颗水球。

    帕鲁?!陶歆欣喜若狂,赶紧把它从雪窝里捡起。他按下圆球的凸起,帕鲁便四仰八叉的伸展开了身体,只是它还闭着眼睛,沉溺在酣梦里。

    陶歆从怀里掏出一片薯干,那是白裔塞给他,叫他在路上用来给阿婉堵嘴的。哪料聒噪的阿婉一路没怎么说话,反倒是他因为看不上宦璃,滔滔不绝的诋毁了半日。薯干当时没用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一片薯干才塞到帕鲁嘴巴里,咔嚓一声,帕鲁便把薯干咬断了,接着它缓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怎样?能感到阿婉去哪里了吗?”陶歆问得迫切而期待。

    帕鲁不知所然的摇摇头。

    陶歆这下傻眼了。

    “坏陶歆、臭陶歆……”却说阿婉被定住后,就僵立在道旁不停咒骂陶歆:不信任她也就罢了,居然还用这么野蛮的手段对待她!这个蠢货,也不想想,定住了怎么呵气取暖?怎么挠痒痒?怎么……躲避危险?

    阿婉看着自己眼前突然出现的娇媚女子,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怨念的补充完自己的念念碎,心里哀叹一声:这下真的完了!

    “小妹妹,大冷的天儿,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道旁啊?难道是迷路了?”女子媚眼如丝,用手指轻轻抚过阿婉的脸颊,激起阿婉一身鸡皮疙瘩。

    阿婉没有躲开,这叫女子很开心,但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婉的回话。

    “你怎么不说话?不懂的礼数,还是你本来就是个哑巴?”女子蹙眉打量阿婉半日,看阿婉一直保持一个动作,身体僵硬又不能动弹,她噗嗤一声笑出声:“原来是被定住了呀,枉费我这些个口舌!不过倒也省得后边儿麻烦!”说着她迅速把阿婉抗到肩上,呲溜一声,化作一道亮光消失了。

    寂静的野外,大雪给枯草戴上白帽,给枯树催开新花,更是给一窝子不喜安分的小妖们往来走动增添了遮掩。

    阿婉再落地就被女子带到这片荒凉的野外。她们在一个半人多高的洞**前停下,女子解了阿婉的定身咒,急急把推她进洞里。

    洞里边,初极窄,而后渐渐开阔,行到洞底只见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旁边还有两只半人多高的黄鼠狼把守在门口,还未进门就听里边喧嚣吵闹的声音:

    “恭贺大王寿诞!祝大王万寿无疆!”

    “大王,这是我献给你的百花蜜……”

    “大王,请看我带来的玉如意”

    ……

    进得门正对的是一个大厅,里边一片灯火通明,一堆长的奇形怪状的“人”或跪或站,正围着上首坐着的人殷勤献宝。

    阿婉她们进门之后,身后的朱漆大门就关上了。关门的声响惊动了献宝的人,他们不约而同的循声四顾,等看见了阿婉和她身后的女子,不由一阵哄笑:“花四娘,你今儿怎么迟到了?枉大王那么疼你,你就送一小娃娃作贺礼?你可等着领罚吧!”

    “放你们老子娘的狗屁!”花四娘把阿婉扯到一旁,挥手指着他们鼻子骂道:“老娘是为给大王准备礼物才迟到的!为什么受罚?也不看你们自己都送的什么玩意儿,还敢质疑我的礼物。明告诉你们,这小丫头不过是个添头!礼物我另备得好好的!”

    说着花四娘软身缠在上首的男子身上,用手勾住男子的头,一双媚得滴水儿的眼睛对上他的:“大王你不许听他们的”

    花四娘细甜的声音瞬间酥倒围观人等的半截身子,他们不敢抬头观看,只把目光挪到阿婉身上。

    上首的男子黄眉黄发八字须,一双小小的眼睛睁着也像半睡着,唯独高高挺直的鼻子看着还有些许气魄,但也无力挽回整个面相的颓势。他宠溺揽着怀里花四娘的纤腰,正想叫她把礼物拿出来给大家开眼,突然瞥见她口中的“添头”,不由神色微变。

    “大王,这才是我为您寿诞准备的丹药,是用蛇涎草和血莲根炼化的,吃了能强化修为、巩固内丹……”花四娘手里托着两颗丸药,正讲解的头头是道,突然觉得一股推力,把她架下地。她疑惑地抬头,却看见男子已然立身,他目光灼灼直盯住阿婉。

    “大王这是?”花四娘看男子对阿婉感兴趣,遂开口解释道:“这丫头是我在路旁捡的,看她生的细皮嫩肉,就想着带回来叫大家伙一起开荤……”

    开荤?阿婉原本对着混乱陌生的环境就极畏惧,再一听她要被吃掉更是吓到腿软。

    “你过来!”上首的男子朝着阿婉勾勾手指。

    阿婉不知男子意图,自然不情愿过去,但她知道身在屋檐下凡事少不得忍耐顺从,更何况小命还捏在人手里。她拖双腿慢慢朝男子跟前走去,尽量延长时间想办法自救。

    要沉住气!小娘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阿婉心里不断给自己鼓励,所经历过的危机随着她的强烈自我暗示慢慢从脑海中涌现:从人贩子手里逃亡、杀死梭子蟹精……突然她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顿觉心里踏实不少。

    “你们不能吃我!我也是妖!”阿婉尽量表现得无所畏惧,她迎着男子目光大声说道。

    “哦?那你倒说说你是什么妖呀?”男子意味不明的笑了,声音里带着些许逗弄。

    “我……”阿婉答不上来,想了半天,她才确定的说道:“我乃狐妖!掌柜的和陶哥哥有时会喊我小狐狸来着……”

    众妖哄堂大笑,还没见过对自己妖身不明的妖怪呢!

    “恐怕那后边还带个‘精’字吧?”花四娘似乎才发现自己带回的添头有多美貌,她忍不住酸溜溜的说。

第53章 黑暗料理

    “你和小白什么关系?”男子对花四娘的话没什么反应,目光也没从阿婉身上挪开,他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m.www.uu234.net

    小白?阿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日子朝夕相对的白掌柜白裔,难道是遇到熟人啦?阿婉窃喜。“他是调鼎坊的掌柜,我是他店里的小二,不对,是他店里的帮厨。”阿婉纠正完,觉得力度还不够大,又补充道:“你们最好把我放了,否则,照他们那个暴脾气,定会拆了你们的洞府,废了你们的修为,把你们统统剁成肉馅儿……”

    “噗嗤”男子不怒反笑,他想象不出那个场景。小白现在这么厉害了?这丫头看长相就知道是她女儿啊,小白为什么不和她相认?她有什么苦衷?男子想着记忆里那个小丫头,目光都变得温柔缱眷。

    早在很多年前,他便是这片山林里的老大。他鲜有遇到敌手的时候,渐渐就变得目中无妖、不可一世。那一日,他不小心落入一个天师的阵法里,拼却半条性命才勉强逃脱。哪料,还没回到老巢,又遇到别的妖怪围剿。后来,是白瑕出手搭救、日日照料它伤势,他才慢慢恢复捡回一条性命。

    记忆里的白瑕比眼前的丫头要大一些,但是却天真烂漫如白纸一般。所以他总在心底喊她小白,像小白兔一样。

    “小白,你不要走!留在这里好不好?”

    “不行,福伯说我须得好好历练,才能在天雷劈下时褪去凡胎,要不然就会被烤糊的!”

    “你在这里历练不好吗?”

    “历练不是要和高手过招吗?你又打不过我。”

    ……

    小白最终还是走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他曾四处打听她的消息,有妖说她褪去肉身后就在天庭任职,专司造梦,可他在梦里一次也没见过她;还有妖说她贪恋情爱和人间烟火,隐匿了仙身……直到有一次,一妖说亲眼见过一具被天雷劈焦的狐尸,他被彻底吓住了,再不敢打探她的消息,只把关于她的一切小心的珍藏心底。

    今天偶遇阿婉,他才知道:原来他惦念的姑娘并没有死,她还好好活着呢。

    “她过得还好吗?”男子虽然知道她已嫁人生子,可还是想说出这句压在心头多年的问候。

    他?阿婉回想白裔每日笑眯眯的模样,好像他没有任何烦心事吧。“他好得很!每日夜里营业,白日休息。好的不得了!”

    看来白掌柜和眼前男子关系匪浅呀!阿婉的心放到肚子里一半儿,终究是刚才花四娘说的太重口,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阴影啊!

    “大王,这丫头一定是在骗人!你闻闻她身上哪有半点儿妖味?”花四娘看着男子和阿婉相谈甚欢,醋意越发浓郁,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道菜”夺去她的宠爱!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难道不知道有很多灵草吃了,可以除祛妖气吗?”男子瞥她一眼,再不多做解释。

    “既然你是小白的女帮厨,那就是我黄山霸的客人!来坐到我的身边,今日一定要宾主尽欢、不醉不归!”

    阿婉一听不用被吃掉,还有好吃好喝招待,自然喜的心花怒放。但等到菜摆上桌,她便再也乐不出来了。

    “来来来,不要等菜上齐了,先趁热吃!”黄山霸看着左手旁的阿婉并不动筷,殷勤的劝说道。

    阿婉看着桌上仅有的俩菜,头皮一阵发麻:这玩意儿也能吃?!

    “这道菜名唤蜜唧儿,都是才出生的小老鼠,喂了三日蜜,已排出了胎粪,姑娘大可以放心品尝!味道绝对鲜嫩脆口!”

    正说着,对面的花四娘已夹起一只,那粉红色的鼠崽应该是被夹疼了,唧唧的叫唤,花四娘完全不受影响,连酱汤都不沾一下,直接放入口中。她口里嚼动的声音混杂着唧唧的哀鸣,简直就是炼狱、修罗场。

    阿婉听着这惨绝人寰的声音,心都为之颤抖。她脸色苍白,哪里还敢动筷。

    “你不喜欢这个?那尝尝这道蝌蚪汤吧!大冬天的,我为得这些个活蝌蚪,也是费了老鼻子劲儿了!这些蝌蚪,颗颗都是精挑细选的,不信你夹一颗仔细看看,这蝌蚪都是快生出前腿儿的,个顶个的头大饱满,又鲜又弹牙……”

    阿婉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推说还不太饿。

    又一道菜上桌,阿婉本已没有心情再看,但迫于黄山霸的目光,她强装期待的观望。

    洁白色的肉质均匀的切成手指大小的长条,看着还算正常。

    呼!终于等到一盘能吃的。阿婉主动夹起一筷子菜,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见黄山霸热情解说:“原来姑娘喜欢吃脆鹅肠啊?好眼光!好品味!这脆鹅肠一定要活鹅取肠,从其**处扯出,才能最大程度的保留脆嫩口感。”

    啪嗒!阿婉手一抖,鹅肠连带着筷子,全部掉到了地上。

    “大王她这纯粹是在嫌弃我们呐!”花四娘用手帕擦了粘在嘴唇上的鲜血缓缓说道。

    阿婉惶恐看一眼黄山霸,见他神色确有些不悦,她慌忙站起身来:“大王,我没有嫌弃您的意思!只是我在调鼎坊待的久了,不习惯吃生食……”

    “调鼎坊?”黄山霸缓缓重复那个名字,眼神变的悠远而神往:“就是你家掌柜开的?”

    “对对对!要不,我先给您做几道我们掌柜爱吃的菜?”阿婉看出黄山霸对“白裔”的深厚感情,主动以此为噱头,来摆脱眼下最大的危机。

    “如此甚好!”

    阿婉赶鸭子上架,进到厨房里。看着一片糟乱的环境,她也只能暗自抹一把汗。

    因为有人在门口把守,阿婉不敢做丝毫停留。她看厨房里买椟还珠、还剩下的肥鹅和青蛙,决定就用它们做食材,为黄山霸准备菜肴。她把青蛙剥了皮、挖去内脏,再拦腰切断,用姜片、蒜末、盐巴还有料酒腌上,然后开始给才断气的鹅拔毛。

    第一次拔鹅毛,阿婉并不知道需要用水浸泡,再加上她赶时间,鹅毛拔得满天飞,就像厨房里也下起了大雪一般。

    “阿嚏!”偷偷跑到厨房查看的花四娘,不小心吸入鼻腔一根绒毛,响亮的打出一个喷嚏,把正埋头苦干的阿婉吓了一跳。

    嘶花四娘突然伸出舌头舔一下阿婉的脸颊。“你老实说,刚才我们的菜色怎么样啊?”

    “我……我没有尝,自然不能随意品评。”

    “哼!骗谁呢!什么不能品评,分明是畏之如虎、肝胆俱裂,瞧瞧这小脸儿都蜡黄蜡黄的……”说着,花四娘又舔一下阿婉的脸颊,鉴定般得出结论:“一股子苦胆味!”

    阿婉被她粘腻分叉的舌头一连舔了两口,又恶心又害怕,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她努力捋直舌头,装出不堪其扰的模样说道:“你什么意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干活!”

    “你最好老实交代你隐瞒的事儿,否则,我就叫你比这肥鹅、鼠崽儿还要惨!”花四娘说得恶狠狠的,一双油绿的眼睛盯得阿婉发毛。

第54章 置之死地

    “我……我能隐瞒你们什么……我没隐瞒!”阿婉努力不去看花四娘的眼睛,继续低头快速地扯着鹅毛。顶 点 X 23 U S

    “你没隐瞒?没隐瞒怎么拔起鹅毛是这种阵仗?”花四娘一把抓住阿婉的手,紧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当老娘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一定没做过饭!你们掌柜也一定不是黄山霸口里那个女人!”花四娘半眯着眼睛,不肯错过阿婉神情的丝毫变化。

    女人?阿婉心里咯噔一声。难怪她从开始就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她出于自保,极力忽略黄山霸对白裔一往深情的违和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婉虽矢口否认,但心里却有什么在迅速坍塌:如果黄山霸口中的小白是个女人,那她苦心构建的和黄山霸的和谐友好关系就都不存在了!她无法想象黄山霸知道了这一切,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

    阿婉的惶恐被花四娘看在眼里,她心里一阵狂喜!她押对宝了!之前她听阿婉对掌柜的描述,就觉得那不可能是个女人,她猜阿婉和黄山霸在交流上存在着误会的节点。

    其实这个小小的误会在黄山霸看来并不算什么。因为花四娘凭女人的直觉知道:黄山霸透过阿婉看到的另外一个女人才是所有事情的关键。那个女人和阿婉必定有着血脉联系。这才是黄山霸对阿婉态度转变的原因。

    但阿婉不知道这一切,她对突如其来的一切反应不及,头脑里一片糟乱。花四娘就是利用阿婉的稚嫩年幼,一点点蚕食她的心防和理智,叫她把注意力慢慢的、全部转移到一个毫不起眼的错误上,叫她误以为这个被夸大的错误会断送她的性命!

    阿婉这边儿被花四娘几句话攻得溃不成军、手忙脚乱,和她一样手忙脚乱的还有大意弄丢她的陶歆,和能时刻能感应她的帕鲁。

    “你到底都感应了些什么?惊恐、不适、放松、紧张……这些个情绪对找到她能有什么帮助?你不说我特么也能想象的到!”陶歆有些抓狂,他来回走个不停,对帕鲁下了最后通碟:“赶紧给爷爷收集情报!再提供不了关键信息,你就洗净脖子等着被宰吧!”陶歆狠狠晃着帕鲁的脑袋。

    “等一等!鹅!那里还有鹅毛的气味儿,有冷冰黏滑的舌头,有绿油油的眼睛!阿婉……阿婉……好像崩溃了”帕鲁闭着眼睛感应到。

    啪!帕鲁被陶歆摔到地上,它还没来得及张嘴喊疼,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帕鲁说阿婉情绪崩溃那句,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陶歆心上,他自责、愧疚的情绪无处发泄,只能用拳头狠捶地面。

    巨响过后,帕鲁目惊口呆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巨坑,还有坑沿儿处突然出现的老头儿。

    土地?陶歆看到吓得瘫软的土地,脑中很快有了主意。他一把揪住土地,恶狠狠的问道:“土地老儿:这附近有什么妖精喜好吃白鹅?有没有妖精长着绿眼睛、冷黏舌头?”

    土地公惊魂未定的看着陶歆,虽不知他乃何方神圣,但有巨坑示范在前,他丝毫不敢耽搁的回话:“回小哥儿,这附近喜好吃白鹅的是黄鼠狼精,绿眼睛、凉舌头的是蛇妖!”

    “他们老巢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土地公心里叫苦不迭,他就没见过这么惫赖的人,他要是把这凶蛮小子带到妖怪那里,以后它们回过味儿来,找他算账可怎么办?

    “你方才没见识到他的厉害?放心,那些妖怪都不是他的对手!”趴在地上的帕鲁见土地一直犹豫不决,知道他心里还在权衡,遂开口劝他。

    也对!先活过眼前再说吧!终于土地被说动,又透露出一点儿消息:今日是黄鼠狼精的寿诞,所有妖怪应该都汇聚在近仙山的林子洞。

    却说陶歆、帕鲁在土地公的带领下杀向黄鼠狼的老巢,而阿婉也再支撑不下去了。

    花四娘看着阿婉全线崩溃的神色,继续加大火力:“你方才也见到我们大王喜好吃什么了,你可以想象,如果他知道了你骗他,那肯定会折磨得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阿婉瑟缩着颤抖一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此刻也丧失了神采。

    “你是我带进来的,如今又算是没有什么隐瞒我,虽然是在我的逼问下,但我也勉强原谅你了。”花四娘一改之前强势凌厉的语气,拍着阿婉的肩膀说:“这样,看在你之前表现还不错的份上,我就给你支个招,你赶紧逃吧!从厨房扒了窗子跳出去,遇到岔口就一往左拐,出了林子洞就算你逃出生天了!”

    阿婉依旧木木的,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还不快走!”花四娘猛推一把阿婉,把她送到窗户上。

    “你为什么帮我?”阿婉骑在窗户上终于回神,她疑惑地朝花四娘问道。

    “刚才不都说了么!再说你又是妖,我不忍害你!”花四娘说的情真意切。

    阿婉终于相信花四娘的话,来不及和她道谢,匆匆翻下窗户逃命去了。

    花四娘看着阿婉消失,嘴角的笑慢慢变得狰狞:小丫头,待会儿被黑寡妇吃了也别怨我!要怪就怪你娘把你生得太招人!要怪就怪黄山霸对你娘旧情不死!要怪就怪你和你娘长的太像!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下辈子若能托生为人,就投胎到普通人家吧!花四娘仿佛已经听见阿婉被黑寡妇吃的惨呼声,她最后又在心里说了一句才扭身离开了。

    阿婉从窗户跳下来后,一路摸黑逃得跌跌撞撞。她牢牢记住花四娘的话,遇到分岔的小路就左拐,左拐,左拐。

    不知摔了多少跤,撞了几次头,眼前终于出现微弱的亮光。要出去了!阿婉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她一鼓作气跑到光源处,才发现那压根不是什么出口,而是一张晶莹剔透、麻绳粗细的大网。

    阿婉的心急剧下沉她被骗了!她尽量放轻脚步往回撤,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只胳膊粗细的黑色长足突然横亘在她眼前,接着是一个大缸般的黑圆肚子,上边还有红色如火的耀目花纹。

    纤长有力的黑色大腿轻轻挪动几下,黑寡妇便灵巧调过头来,它八只眼睛齐齐盯住阿婉。那眼睛大的如铜锤,小的似碗口,清一色的漆黑油亮,似乎能摄魂夺魄一般。

    阿婉被看的浑身麻木,丝毫动弹不得。她就那么瘫软作一团,眼睁睁看着黑寡妇张开嘴巴,露出两颗锋利淬毒的螯齿。

第55章 绝处逢生

    黑寡妇的血盆大口张开,带着晶莹的粘液和扑鼻的腥气,直直朝着阿婉咬来。

    这次真的完了!阿婉绝望的闭上眼睛,她边等待最后的时刻边暗自猜想:如果身子被咬掉半截,不知道还痛不痛?

    哗啦!一股粘热包裹住阿婉。这应该是身体被吞下半截儿了吧?原来被吃掉并不疼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尽管如此,为什么觉的那么难过啊?

    阿婉闭紧了眼睛,满脸泪痕。她一会儿想象着自己的身体被吃到哪个地步了,一会儿回想着调鼎坊里的幸福生活,就连陶歆每日凶巴巴的模样她都突然间好舍不得……

    “喂!想什么呢?赶紧回魂儿啦!”突然陶歆的声音在阿婉耳畔响起,

    那声音怎么这么真实?阿婉疑惑不解:难道陶歆也死了?不应该呀?她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脑袋上挨了一个脑瓜蹦儿。

    哎呦,好疼!阿婉终于睁开眼睛,才发现陶歆一双金瞳正对着她的眼眸,他眼睛弯弯遮掩不住失而复得的欣喜。

    “我还没死?”阿婉看着陶歆问出自己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吧叽吧叽你活得好好的呢!”帕鲁边啃噬着黑寡妇尚未凝聚成形的精元,边回复阿婉。

    “太好啦!”阿婉不顾自己一身的青色血液,一把抱住陶歆欢呼。

    陶歆嫌弃的看一眼阿婉身上的血液,本想一把把她推开,但一想到差点导致一场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他终于忍住没有推开阿婉,呆立几秒,他僵硬的抬起胳膊回应阿婉,一手轻轻环抱住她的肩膀,一手小心抚摸着她的头。

    “话说,到底是谁把你带到这妖洞的?和你在一起的不是一只蛇妖吗?何时又变作濒临精化的蜘蛛啦?”帕鲁吃完蜘蛛的精元,意犹未尽的舔一舔嘴,寥寥几句话又挑起陶歆的杀意。

    却说花四娘几句话把阿婉送到死路上,自己则优悠的回到宴席上,装作出恭回来,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酒过半循,阿婉还没送菜出来。黄山霸终于等的不耐烦了。他差一个小妖去厨房查看情况,没多久小妖就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大王不好啦!不好啦!那小丫头打晕我们的人逃跑啦!”

    黄山霸本来还想着叫阿婉带他去见小白呢,这下梦醒酒也醒了。他气急败坏的赶到厨房,一看厨房的窗户大开着,便知道事情不妙。正在他怔愣不知所措时,窗户处突然出现一只小脑袋。

    花四娘看着黄山霸失魂落魄的模样正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成功排除了一枚心腹大患,却突然看见阿婉又重新从窗户处冒出头来,她一时惊得如见鬼一般。

    此刻的阿婉已换下了原来的衣服,一身大红色的衣裙更衬得她粉面桃腮、娇俏无比。她神情一扫先前的阴霾和焦虑,唇角微微挂着一丝有恃无恐的笑:“不好意思,叫你们久等了!方才做菜少了些材料,我便去隔壁黑寡妇家借了些,原本打算去去就回呢,谁知遇到了我们调鼎坊的大厨。他担心我资历尚浅,做出的菜肴不能叫你们满意,主动提出要亲自给你们做菜!”

    原本花四娘见阿婉回来就暗自捏一把汗,生怕她把自己卖了,但听到最后才发现是虚惊一场。虽然她不知阿婉打的什么算盘,但至少黄山霸没有怀疑她,这叫她觉得放心不少。

    黄山霸见阿婉回来后的神情大变,听她说话的语气也怪怪的,他直觉不妙,又说不出缘由,一听调鼎坊的大厨来了,不由得期待又戒备。

    所有人各怀心思看向窗口,果然又一个脑袋出现了,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对方居然还是一个小孩子!

    “我们阿婉初到宝地,给你们添麻烦了。为了答谢你们对她的盛情招待,接下来由我为诸位做几道特色菜!”说着,陶歆从窗户处蹦了下来。

    陶歆手里拿着一长条肉,看着晶莹剔透还带着青汁,看着很是新鲜。他飞快的切成薄片,装盘摆成花朵模样,然后浇上热油。只听呲啦一声,一股肉鲜味扑鼻而来。

    “来来来,趁热吃!”陶歆一个眼色示意,阿婉马上心领神会。她乖巧的端着盘子送到黄山霸等妖跟前,看他们都拿起筷子品尝了,这才又回到陶歆跟前。

    “味道怎么样?”陶歆笑嘻嘻的问。

    “嗯,好吃!又鲜又嫩!我从未吃过如此做法的鸡肉哩!”黄山霸连连点头,“调鼎坊的大厨果然名不虚传!”

    “大王,这不是鸡肉,您没见是一长条肉么?分明是鱼肉!”花四娘纠正道。

    “你们都错了!这道菜是蜘蛛肉做的!我可是现从你们邻居黑寡妇身上取来的!很新鲜吧?!”陶歆笑嘻嘻的擦着刀,目光变的森冷。

    黄山霸和花四娘互看一眼,忍不住一阵恶心:“呕”

    “这有什么?你们不是蜜唧儿吃得也津津有味儿吗,怎么就嫌弃起蜘蛛了?难道你们不知道众生平等么?”阿婉看着他们的模样,心里好一阵畅快。她又好奇的问陶歆:“接下来做什么菜?”

    “接下来这道菜厉害了,”陶歆故意调皮,卖起了关子,他意有所指的扫一眼花四娘,然后才说道:“下边这道菜叫一蛇三吃!”

    花四娘被陶歆一眼扫过时就觉得毛骨悚然、大事不妙,再听菜名儿,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朝陶歆喷出一阵毒雾,趁机就想开溜。

    哪料陶歆一点也不躲闪,直接穿过毒雾,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只往地上一掼,她便化回扭曲的蛇身。

    没等黄山霸出手相帮,陶歆已一刀插入蛇腹,从脖颈到尾巴尖儿,一路直通划开。花蛇吃痛,扭头想咬陶歆。陶歆也不躲闪就势捏住蛇嘴,反向一扯,蛇头就和蛇身整齐分离。

    黄山霸舞着一对铜锤砸向陶歆,却被陶歆用蛇身挡住。陶歆一手拿碟一手拿刀,只听铜锤上边一阵叮咣乱响,片片均匀的蛇肉已落到盘子里,最下边是洁白的肉段,最上边薄薄的蛇皮,再上边是蛇尾巴尖处的嫩肉丝。

    陶歆把盘子丢给阿婉,然后用脚扫过黄山霸的腿,只听咔嚓一声,黄山霸的腿骨已折。“来来来,您坐好,新菜马上就上!”陶歆在一张椅子上按下黄山霸,见他犹不安分,又推送间把他两条胳膊也卸了下来。

    其它小妖回过味儿来,想作猢狲散,都被陶歆炒菜之余连捎带打,刀切萝卜般给灭了。

    两盏茶的功夫,三道菜上桌了:椒盐蛇段、凉拌蛇皮、细丝蛇羹。

第56章 往事续命

    “来,先尝一块椒盐蛇段!”陶歆放下挽着的袖子,亲自夹一块炸的焦黄的蛇段喂到黄山霸嘴边。

    黄山霸抿紧嘴唇,拼命的扭着头。

    “怎么?不对胃口?那吃蛇皮好不好?”陶歆耐心的放下蛇段儿又夹起一片蛇皮,“别看这蛇皮简单,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先是蛋清、辣酱、盐巴腌制煮熟,而后又撒上油花、萝卜丝和香菜。是不是比你那蜜唧儿精致多了?”

    黄山霸一听陶歆的调侃,便知道是阿婉从中作梗,他怒目望向阿婉斥责道:“你这丫头心肠怎么如此狠毒?你来到我林子洞,我好吃好喝招待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如此折辱于我?”

    “嗤恩将仇报?你可真不害臊,还往自己脸上贴金!”陶歆拍打着黄山霸的脸颊说道:“我且问你,若阿婉不是你以为的故人之交,你可还会留她?你明知阿婉是蛇妖掳来的,为何你不把她送回?留她吃饭就更可笑了,那老鼠、蝌蚪也是人吃的么?如果能吃,那现在我给你做的四个菜也够偿还了!你还有什么恩情可言?”

    黄山霸被陶歆怼得哑口无言,许久他才转过弯儿来,不服气的说道:“那老鼠、蝌蚪能和我……我好友相比吗?左右我又没叫她吃她的朋友(譬如你)!”

    “你那也叫好友?”陶歆冷冷哂笑,“瞎了你的狗眼吧!你道阿婉为什么会跳窗?都是你那所谓的好友一步步设计欺骗!是她骗阿婉到了黑寡妇那里,是她想把阿婉除之而后快!是她见不得你对阿婉亲昵!小肚鸡肠!蛇蝎毒妇!这种人还是你的好友呢?你应该谢我给你清理友渣的机会才是!”陶歆现在提起花四娘,依旧怒火中烧。

    当时他和帕鲁被土地公带到林子洞口,土地公说什么也不肯往里再走。没有办法,他们俩只能进到洞里摸索前行。但他们行了没多远,就看到一个岔路。陶歆和阿婉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选了半日才决定走右边的小道。

    得亏他们选错了方向,摸到了黑寡妇的老巢,要不然,他们恐怕连阿婉的尸骨都见不着了!这一切,都是花四娘一手造成的。陶歆为此对她恨之入骨,一蛇三吃都算便宜她!他本来还想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呢!

    陶歆给黄山霸讲完这一切,平复一下心情才重新端起盘子在他鼻子下边晃悠:“听完这一切,你是不是再面对这些菜肴时,心里就好受多了?她的这些行为压根不配做你朋友,那你吃她和老鼠、蝌蚪又有什么区别?你还是尝尝吧,这可是我为你准备的送行菜,不吃白不吃!”说着,陶歆放下盘子拿起刀。

    黄山霸一看陶歆又开始慢吞吞的擦刀,不由害怕起来,他再次扭头看着阿婉,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指责,而是为了求救:“姑娘,姑娘你救救我!好歹我和你家掌柜也是故交……”

    “我们掌柜?我们掌柜从不交朋友,更不可能有你这种故交。”陶歆拿着菜刀在黄山霸脸上比划着。“忘了告诉你,我们掌柜的可是个大男人,你就别肖想他了!”

    “男人?”黄山霸一愣,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婉看着自己冷冷的,她以为他认错人了,她以为他们之间没关系。

    “不,不可能!即使你们掌柜是个男人,她母亲也绝对是我认识的白瑕啊!我不可能错认她那张脸!”黄山霸极力辩解。

    母亲?白瑕?阿婉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得知母亲的名字。

    陶歆也是一愣,他想起白裔曾经和他提起的另一条九尾狐,心里抑制不住地激动。

    “你怎么确定你口中的白瑕就是阿婉的母亲?”谨慎起见,陶歆又问出一个问题。

    “白瑕是狐妖,这丫头也是,更重要的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黄山霸为了活命,只能老实回答陶歆的问题,继续厚颜和白瑕攀关系,希望白瑕还能再救他一命。

    那就是了,陶歆在心里默默的说。没有那个族群对美的等级划分得如狐族那般森严,尤其是九尾狐;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也不可能同时出现,除非她们是母女,除非她们都是最纯粹的上古血脉。

    “白瑕在哪儿?”陶歆迫不及待的捏着黄山霸的下巴问道。

    阿婉诧异的看一眼陶歆,她不明白陶歆为何对她的母亲如此关注,但因为她也很想知道关于母亲的消息,所以并未对此提出任何质疑。

    “你觉得若我知道她在哪里,我还会误会你们掌柜是白瑕吗?”黄山霸凄惨一笑,倒叫人有几分动容。

    “既然你也不知她在哪里,那你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陶歆再次抬起手中的刀。

    “等一下!虽然我不知道白瑕在哪儿,可我知道很多关于她的往事……”此刻的黄山霸再无半点傲气,他可怜巴巴的望着阿婉,希望她口下留情。

    阿婉心动了,她打小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对她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今日知晓了她的名字,阿婉当然就贪心想知道她更多的消息。

    “哼!妇人之仁!”陶歆一看阿婉的眼神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叹一口气,把菜刀收了起来。其实他自己对关于白瑕的传说也很好奇,他之所以沉得住气就是因为他知道:阿婉会表现得更为迫切。

    一顿饭的时间,黄山霸讲完了白瑕救他及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于那些打探来的、真假难辩的消息,也被他和盘托出。

    陶歆听得投入,一双金黄的眼眸一直围着黄山霸打转,不知在筹谋什么主意。

    白瑕的事情讲完了,帕鲁也把陶歆做的菜吃完了。陶歆朝黄山霸伸出双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捏着他肩膀,把他胳膊给重按回去。

    “念在你对白瑕的感恩和关注,你的命暂时留下来了。不过,你以后不能再做恶事,此外还要继续打听关于白瑕的消息。”陶歆递给黄山霸一根亮白色的毛发,又对他说道:“有任何关于白瑕的消息就点燃它,我们自会出现!”

    黄山霸连连点头答应,想赶紧送他们离开。没想到陶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他严肃的补充一句:“每次有消息了只烧一点毫毛就行,别一次给烧没了要省着些用!”

第57章 破涕为笑

    雪地上一个红色的小点儿一高一低的跳动,惹得陶歆一阵头痛。www.uu234.net

    阿婉沉浸在欣喜里,丝毫不知自己给陶歆造成的困扰。她两手托着帕鲁一路上吱吱喳喳说个不停:“帕鲁,我知道我娘的名字了……”

    “知道了,她叫白瑕!”帕鲁眼睛半睁半闭,下意识的抢答。

    第一千零一次!陶歆不耐烦的抓抓自己的头发。

    “我娘她很厉害,孤身一人就能打败十几只妖……”阿婉乐此不疲的撑开帕鲁沉重的眼皮,继续对白瑕的往事如数家珍。

    第一千零七次!陶歆在心里哀叹。

    啪嗒!

    帕鲁再经受不住阿婉“魔音”的攻击,终于蜷成水球掉落在地上。

    没劲!才说几句话就睡觉,怎么就那么瞌睡!阿婉不甘心的翻转水球,想找到伸展帕鲁身体的小包,可是她一连找了好几圈,愣是没找着。

    看来帕鲁是铁了心的不想理自己了。阿婉恨恨的用手指戳戳弹软的球壁,转眼把主意打到陶歆身上。

    “陶哥哥你刚才也听黄山霸说了我娘的事,你说我娘她是不是很厉害?”

    耳膜鼓动,牵扯着敏感神经和焦躁心情,叫陶歆产生一种揍人的冲动。但一想到还有事求诸于阿婉,他又咬紧牙关,默默的捏紧拳头。

    “陶哥哥,我娘是不是很厉害?”阿婉见陶歆一直沉默,她又追问一句,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我回答你这个问题有什么好处吗?”陶歆不耐烦的挑眉,“我可以承认你娘很厉害,前提是你必须保证把你被掳这件事烂在肚里,永远不告诉白裔!”

    “没问题!我保证!”阿婉仰着星星眼看着陶歆。

    “你娘的确很厉害!”陶歆看着阿婉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好笑。“你看,据黄山霸的讲述:你娘她上进,一门心思只想修仙,比你这个吃货不知好多少倍;此外她娴静还心底善良,这些你这个话痨也比不了;最最重要的是她单纯、不谙世事,就像无人涉足的雪山上绽放的雪莲花,遗世而独立……不像你,小小年纪就油滑市侩,满心眼儿里全是算计……”

    陶歆半真半假说出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话,如大热天喝了冰果酒,五脏六腑无处不痛快,无处不熨贴。

    反观阿婉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陶歆对白瑕的那些夸赞,阿婉听了当然很开心,但那只限于他对白瑕的肯定。至于后边那些个以她做的陪衬、对比,她丝毫高兴不起来。

    阿婉不明白:陶歆为什么拿她来和自己的娘亲比呢?是想说明她作为白瑕的女儿有多丢脸?还是想说明她在他心里有多不堪?陶歆的这番话里直露的恶意,在阿婉心口捅了一个大窟窿,她之前所有的喜悦都随之挥散,蒸发成大一片大片的水汽,氤氲在那双大眼睛里。

    陶歆享受着直抒胸臆的畅快,眼睛乐得弯弯的。他本来还想再调侃阿婉几句,却发现阿婉已背过身去,小小的肩膀微微颤动着,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坑涡。

    她哭了?陶歆心里一惊,突然有些乏味和后悔。

    簌簌的雪花飘落声音里,泪水砸入雪里的噗哒声被无穷放大,一声声像敲击在陶歆的心上。

    何必和一个小丫头计较呢?早晚都是做灯引的命,为什么之前不叫她开开心心过呢?虽然总是看她不顺眼,好歹比她多吃几万年盐米呢,不如好心哄哄她,就当是积德行善了吧?

    陶歆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终于还是说服了自己。他尴尬的走到阿婉跟前,僵硬的伸手递过去一块帕子:“喂,别哭了!方才我……我给你开玩笑呢!你……你其实也有优点的……”

    陶歆突然说话把阿婉吓了一跳,她本想迅速擦干泪水,装出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样,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汹涌而下,遏制不住的抽噎之声是叫她呼吸不匀:“蒸……蒸的……么?”

    蒸的,还煮的呢!陶歆一头黑线,却无暇去帮她分辨,连声说道:“真的!比珍珠还真!”

    阿婉抽一下鼻子,长长地吁一口胸口憋着的浊气,然后才红着一双兔子眼睛望着陶歆,只等待着他的夸奖。

    “嗯……你……你比你娘有做菜天赋!”陶歆抓耳挠腮考虑着措辞,突然脑中闪过黄山霸的厨房,至少那田鸡肉腌制的还是像模像样。

    好像是呢。阿婉想起黄山霸说娘亲不会做饭,照顾他时都是化作人形到饭馆酒楼买现成的,至少自己还“做”过一顿大家认可的菠萝炒饭呢!这么想着,阿婉越发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跟着陶歆学做菜了,人总得有一样说得过去的本事不是?

    阿婉心里盘算着这事儿,倒把陶歆之前的话全部抛开了。陶歆看她神色渐渐开朗起来,知道自己惹的祸总算是过了,他庆幸之余也不多说话,只跟在阿婉身后一步步慢行着。

    不知什么时候,雪渐渐停了。清冷的风裹挟着树上的雪花,零星的飘落几片。空气里突然传来木材燃烧的味道。

    “什么味儿?嗅嗅嗅”一直“蜷尸”的帕鲁突然伸展开身体,不停的东闻闻西嗅嗅。

    “不过烧块木头,你激动个什么劲儿!”阿婉不满地戳戳它的脑袋。

    “不不是木头,我闻到血腥味儿了不是人血,应该是在做什么吃的吧!”帕鲁伸长着脑袋,头上的六只尖角也根根抖擞的竖立着。

    “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再找不到饭馆儿,我们就只能吃雪就着糕点了。”

    帕鲁有了陶歆的允许,兴奋的顺着风向循味儿而去。没爬多远,它就看到一片清理了积雪的土地,土地中间坐着一位脏兮兮的老人,他守着一堆火,欢快的哼着歌,不时还往火里加着柴火。

    帕鲁一眼扫见老人脚下的那堆血淋淋的鸡内脏,腹中更觉饥饿。它着急忙慌地想要爬过去美餐一顿,却被随后赶来的陶歆一脚踩住尾巴:“瞧你那副尊容,也不怕吓着别人!”说着,陶歆随手一点,把帕鲁变成了一只家养的小黄狗。

    “老人家,天寒地冻,能借你火堆烤烤吗?”陶歆开口的瞬间,一双金黄的眼瞳变成点墨般漆黑。

第58章 投桃报李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正看见一对儿高矮不差多少的小娃娃。m.www.uu234.net女娃粉雕玉琢,一身红衣;男娃圆眼浓眉,举止老成。他们身旁还跟着一只肥滚滚的小黄狗。

    “快来,快来!老汉我正愁一人在这大雪天儿里无聊呢!”老人连连招手,把他们让到火旁,识相的闭嘴不问他们来历和身份。

    陶歆和阿婉才在火旁坐定,帕鲁便迫不及待的跑到那堆觊觎许久的鸡内脏前,不过两三口就把那堆内脏给吞的干干净净。

    “老人家若不嫌弃,不如吃些点心充饥?”陶歆得体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抓出一把薯干儿、面果子。

    老人也不推辞,道声谢伸手接了过来。

    “呦?还有薯干儿?这东西我可嚼不动喽!”老人伸着黢黑干裂的手,把挑出来的那些薯干儿又还回到陶歆手里。

    “是晚辈考虑不周了。”陶歆歉意一笑,随手拿起一块薯干放进嘴里。

    “陶哥哥,我也要吃!”阿婉从下山就经历了那些个惊心动魄,方才还大哭了一场,现在更是饥肠辘辘,她不等陶歆反应,也拿起一块薯干放进嘴里。

    陶歆和阿婉都未因为老人的穿着和卫生状况而嫌弃他,这一点老人看在眼里,心里感慨良多。他并不知道陶歆是出了名儿的抠门,别说是叫他吃过手的食物了,就是叫他吃吃剩的食物,他也不见得会介意;至于阿婉,一日之内见识了蜜唧儿、蝌蚪和花蛇,再看老人手上裂纹里藏着的泥垢,她都觉得很是可爱。

    吃了一阵点心之后,老人越发喜欢这两个小娃娃。他看他俩准备吃雪,就喊住他们:“老汉这里还有一袋云浆,酒味极淡,回味绵甜,两位小友若不嫌弃就喝上几口,一则解渴,二则驱寒。”

    阿婉一听,果然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发光。因为老人的话叫她想起了调鼎坊里的果酿,那酸酸甜甜的滋味还带着浓郁的果香,叫人一喝之下就不忍释口,更是烙在记忆里久久难以忘掉。

    “我我先喝!”阿婉伸着白皙的小手准备去接,不想被陶歆半路截获。

    “也不想想你那酒品,你还先喝?!”陶歆拿起酒囊准备往嘴里倒,还不忘抽空贬损一下阿婉。

    一口酒下肚,一股小小的火苗顺着喉嗓而下,一直烧到肠胃里。火苗过后,身体里的疲乏一扫而光。整个人就像被抛到了轻飘飘软绵绵的云朵上,由心而发的淡淡甜蜜。

    “好酒!”陶歆又喝了两口,觉得酒味的确不算太浓,这才把酒囊递给了阿婉,还不忘叮嘱她:“两口,不能再多了!”

    阿婉虽然觉得陶歆管得太宽,但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便还是乖乖遵守了他的要求。

    老人看着两个小娃娃喝了酒后脸颊飞出的红云,越发觉得他们可爱,也更坚定了要把好东西都和他俩分享的想法。

    “都说好酒配好菜!只有酒喝怎么行?你们俩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取菜来!”

    说着,老人从身边拿起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他走到火堆旁细细观望一阵儿,然后才把木棍插入到灰堆里,只用力一剜,一个人头大小的泥球就滚了出来。

    阿婉和陶歆眼睛瞪得大大的,都不知老人此举何意。正纳闷间,老人已举起木棍砸向泥球。只听咔嚓一声,泥球裂开,一股白色的热气喷涌而出,刹那间鸡肉的香味儿充溢鼻端。

    啊,鸡!阿婉兴奋得站起身来。她尾椎处一阵酥痒,尾巴唰一下冒了出来。好在老人背对着阿婉正在边吹着手指边剥泥壳,并未发现她的异常。

    陶歆随手捡起一块木屑,轻轻一丢正弹在她雪白蓬松的大尾巴上,阿婉吃痛,下意识的扭身看向陶歆,那尾巴瞬间消失不见了。

    “陶哥哥你干嘛?”阿婉撇嘴无辜的望向陶歆,“我就起来看一眼……”

    “你挡着我观看的视线了!”陶歆冷冷丢下一句,并不说明真正的原因。

    小气鬼!不过少看两眼,能当得吃么?阿婉不满的挪动一下身子,给陶歆闪出一条绝佳的观察视角,然后暗自思考着自己待会儿要抢吃哪个位置。统共才一只鸡,三个人怎么也不够分呀!

    秉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理念,阿婉在心里默默圈定了自己的吃鸡范围:鸡屁-股和鸡翅膀。鸡屁-股嘛,喜欢吃的逢鸡必争,不喜欢吃的避之不及;对阿婉而言,她也不是有多喜欢吃,而是要摆出一种吃亏的态度来,如果老汉和陶歆想和她换,势必要让渡出一部分肥厚相当的部位给她,譬如鸡腿或鸡胸肉;如果他们都不喜欢吃,那鸡屁-股上的肉留给她,也不算吃亏,至少她可以据此理直气壮的要一对鸡翅作为补偿!(这才是她最喜欢吃的部位,她的迂回的目的所在。)

    阿婉站在一旁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完全沉溺在自己的想象里不可自拔,在她还没回过神时,老人已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切了鸡头、鸡屁-股、鸡腿、鸡翅,然后才把剩下的三部分等分。烤鸡切开之后,阿婉和陶歆才发现:老人居然还在鸡内腔里塞了腊肉、花生和小米。如今看来:单单那三等分的鸡肉和里边的馅料,已经够他们三人吃得饱饱的了阿婉在分肉上花费的小心思全部都白费了。

    “快来趁热吃!”老人招呼着阿婉和陶歆,给他们递上分好的食物。

    “嗯好吃!”阿婉双手固定住鸡架两端,吹着热气啃一口馅料。小米粘糯绵软,吸饱了雪水、鸡油和腊肉的鲜味,比鱼脂、羊尾还要美味。再尝一口鸡肉,外边酥焦的鸡皮最大程度的锁住了肉鲜味,因为内腔抹了酒,又填了腊肉和小米,鸡肉的味道也不至于太过单薄和乏味。烤肉的火候和时间、馅料的搭配和留白,一切都匠心独运、把握的相当到位。

    阿婉私心里觉得:这鸡肉料理的美味完全不啻于陶歆。她终于理解了白裔在送她和陶歆离开时所说的话,烹饪的高手果然遍布于人间,而她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好多好多。

第59章 余料新吃

    阿婉狼吞虎咽的吃完自己手上那份儿鸡,肚皮鼓涨如一只皮球。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依旧不舍得从方才切下的肉上挪开。

    “是不是还没吃饱?”老人笑呵呵地问阿婉,对于她的表现很是理解。

    阿婉听老人问她,忙不迭的点点头,但余光扫到自己隆起的肚子,她又惭愧的摇摇头。

    “哼,我都吃饱了,不信你没吃饱!就说你没那么大的胃口……”陶歆看不下去阿婉矛盾举动里透露出的贪婪,不屑地开口警告她要是他在旁边冷眼看她吃撑、吃坏了,回去之后白裔可是会拿他问罪的。

    “诶,小哥儿此话就错了。这人吃饭总是离不开两个原因:要么是饿,要么是馋。所以很多时候哪怕你吃得再多,肚子饱了心却还饿着。这时就需要你用丰富的口感、融滑的油脂、刺激的五辛,来满足对吃的无限**。**满足了,心才能跟着充盈。”

    老人边替阿婉做着解释,边用一根细细的树枝穿鸡头、鸡翅、鸡腿、和鸡屁-股。待一切穿好之后,把坠的弯弯的树枝吊在火焰的上方继续炙烤,直烤的鸡皮焦黄、油脂一点点滴落溅到火里,清冷的空气里充溢鸡肉的鲜香,他才把肉串挪开。

    他用小刀把鸡翅、鸡腿里的骨头剔出,把里边剔下的嫩肉,连同饱含油脂的鸡屁-股、面糯的鸡脑仁切成小丁,再撒上盐巴、辣椒、孜然,用手抓匀之后再重新填回到鸡腿、鸡翅的硬壳里。

    “做好了!快来尝尝!”老人颇有成就感的招呼着陶歆和阿婉。

    脆皮里饱含的炭烤烟熏味先一轮席卷口腔,而后香滑的油脂、细嫩的鸡肉,带着摧枯拉朽的辛辣和芬芳,牢牢盘踞味觉的浩大版图。一刹那,一声难以抑制的喟叹由衷而发,仿佛来自最深的灵魂的征服和啜泣。

    “实在是太太太好吃啦!”阿婉握紧了拳头,全力体会着这美妙难以言传的滋味,许久许久她才望着老人问道:“老伯,你做的这鸡叫什么名字?怎么能这么好吃!”

    “小姑娘说笑啦!这菜哪有什么名字,不过是寻常的菜肴在雪天里的临时变通罢了,哪有你说的那般神奇!你们觉得好吃,不过是因为从未尝试过这种吃法,头一次经历觉得新奇有趣罢了。”

    “老人家过谦了。”陶歆也加入到对老人的赞美里,“且不说您做的这鸡有多好吃,单是对饥饿的区分对待,这见识就非同常人呀!”

    “哈哈……”老人捋着胡须大笑,心中甚是快慰:“我自小爱吃,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花在了琢磨口腹之欲上,为亲戚朋友所不解。哪怕是家人,也觉得我不思进取,乃家族门楣之耻辱!不想有生之年还能结识两位志同道合的小友,实在荣幸之至!”

    陶歆看老人眼中似有泪花闪动,心中微微一震。“老人家若不嫌弃的话,就叫晚辈给这菜起个名字。你看叫甘炙鸡如何?”

    所谓甘炙,不仅指明了鸡肉的烹制方法和口味,还暗含着陶歆对老人际遇的同情和祝福,实在贴切至极。老人一听这名便了然陶歆意中所指,心中愈发快慰。

    三人有说有笑吃完了鸡,终于临近分离时刻,老人望着陶歆和阿婉,神情中流露出恋恋不舍。

    “陶歆、阿婉拜谢老人家今日的盛情款待!”陶歆拉着阿婉起身,同老人深深一揖作别,末了从袖袋里取出一根y字形树杈递给老人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在方丈山上经营着一家叫调鼎坊的食肆。希望你能在迷谷树枝的引领下找到那里,尝尝我们的菜色,也好教我们报答你的一饭之恩!”

    老人迟疑一下接住了树杈,虽然他早猜出陶歆他们来历非凡,但对他的话还是有些理解无能。他翻看着树杈思量许久才抬起头来,本想再问陶歆几句,却发现陶歆、阿婉连同那只“小肥狗”都已消失不见了。

    “我们为什么要突然消失在他眼前呀?慢慢走不是更好?”阿婉心里不舍这位老人,眼眶有些发热。她望着下边四下寻找他们的老人,心里就像刀扎一般。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不散的宴席,既然注定要散,干嘛不早些、干脆些?也省的钝刀子割肉,痛苦没个终结。再说了,我们不这么离开,他怎么会意识到我们的非凡?又怎么肯相信迷谷树杈能带他去调鼎坊?”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到这位老伯喽?”阿婉听完陶歆的话一扫之前的愁绪,咧出一个大大笑容。

    了却一桩心事,阿婉的好奇心又开始变得强烈,她暗自猜想着他们接下来会去往哪里,又会遇到什么好吃的。正想美得紧,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风好像停了。

    阿婉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早从天空落回了地上,而且还是雪地上。

    “咱们刚刚不是已经飞到半空了么,怎么……”怎么不继续飞了?阿婉没有说完,在心里颇为幽怨的想。

    “那不过为了躲开老伯的追寻,在人间频繁使用法力可是要遭反噬的!”陶歆吓唬阿婉。在他的意识里,下山使用法力就像是作弊一般,虽然达成目的很轻易,但终究缺少了些许趣味。所以,他宁愿选择用脚步丈量这个世界,一步一步慢慢行进。在这个过程里融进平静无波的生活,发现根植其间的美味小食和做菜的灵感,才是意义的所在。

    单纯的阿婉对陶歆的话信以为真,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不过之后,她走路的速度就越来越慢,每走一步都要左顾右盼老半天。

    “你干嘛呢?!不是才吃过饭吗?磨蹭什么!难道想在天黑之后住进雪窝里吗?”陶歆站在距离阿婉四五丈的距离开外,终于忍不住朝她吼道。

    阿婉看着陶歆如同看着一个大傻子,她理直气壮的问他:“我问你,这次出来你带钱了吗?”

    钱?钱不是可以变出来么?陶歆张嘴想答,突然想起自己才挖的坑,说不能频繁使用法术,他又连忙把嘴巴给紧紧闭上了。

    “没有吧?我就知道你不会带!所以了,咱们需要寻点野菜之类的东西,一来可以充饥,二来剩余了也能卖了换些钱花!”

    陶歆无语望天。

    一直团成球的帕鲁实在看不下阿婉的愚蠢,突然伸展开身体,想要说些什么,但一看到陶歆警告的目光,又扫兴的蜷回身子。

第60章 无米之炊

    因为阿婉的磨蹭,傍晚时他们才走到一个稀疏的村落边上,不过也增加了不少收获:一衣襟的花生黄豆、三四节莲藕,还有一只野兔子。m.www.uu234.net

    阿婉和陶歆满身脏兮兮的泥巴和尘土,遮掩了样貌的绝色,看着倒有些寻常人家野孩子的感觉。他们没有费多大劲儿,就征得村口一家的同意留宿过夜。

    这户人家只有两口人,一位老婆婆和她年过三旬尚未娶亲的儿子。她的儿子外出做工还未回来,只留她一人坐在窗前,映着雪光忙着编草席。

    婆婆的手很灵巧,草席就像是从她手上泼洒出来的水流一般,迅速的蔓延占领屋子的大部分空间。

    “你们俩打哪儿来呀?怎么小小年纪就出门啦?家里头人也放心?”婆婆边编织草席边半眯着眼睛觑着陶歆和阿婉。

    “哦,我们我们是邻村猎户家的孩子,因为撵兔子跑得太远,眼看天就快黑了,又冰天雪地的,所以才就近借宿。”

    “这样啊没看出来,你们年纪轻轻的本领倒不小呢!”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所有的皱纹都像活了似的弯向同一个方向,把她原本愁苦的脸瞬间点亮不少。

    “婆婆没吃晚饭呢吧?不如我借用一下厨房去熬点儿粥喝啊?”陶歆指指阿婉衣襟里兜着的花生等杂粮,那是他们挖一个田鼠洞找到的。

    “我不饿,每日不怎么动弹,哪有那些个饥荒,左右一把老骨头,撑着不死也就罢啦,哪像你们正是抽条长个的时候!”老婆婆自惭一笑,拒绝了陶歆的好意,不过她看陶歆太小,不过才够找案板、锅台的模样,所以又接着说道:“你们且等等,家里还有米粮呢,等大春儿回来,叫他给你们熬粥吧!”

    “不劳婆婆费心啦,野兔、莲藕啥都有,就叫陶哥哥去做吧!他做的饭可好吃啦!”阿婉一听婆婆要叫他们等吃现成的,连忙开口拒绝。

    哪料婆婆听完阿婉的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沉默半晌叹一口气:“你们要吃好的便自去做吧,虽着你们是客,我也仗着老脸说一句:细水长流年年有,大吃大喝不长久。一顿饭把这些个肉、菜都吃完,可不是长久过日子的法儿呦!”

    阿婉听了这话,不由悄悄对着陶歆吐了吐舌头。他们知道老婆婆是一番好意,也不多做解释。本来嘛,他们也不是细水长流过日子的人!

    陶歆和阿婉悄悄去了厨房,不多大会儿,一阵诱人的肉香气就从窗子外边飘了出来。不过,这“香”味儿只是老婆婆认为的,陶歆可一点也不这么想。

    他才到厨房就愣住了:案板、炉灶虽然齐全,可是做菜的材料就只有盐没错,只有盐,连特么油都没有,这日子过得也不是一般的拮据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儿个陶歆是彻底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仅有盐巴,没有佐料,他怎么做菜?只能从现有的材料和火候上边下功夫了。他先给兔子去势,而后扒皮、摘掉它身上气味浓重的三对腺体,然后用盐巴里里外外的给兔子抹匀,之后用内力不停顺着兔肉肌理揉搓。

    等到腌制的差不多了,才大火炙烤。待兔肉烤到半熟,外层微微变色,再把兔肉取下切块,加上花生、黄豆和藕丁,小火慢慢炖熟,最后再揪一把韭菜根,切碎撒锅焖出香味,才一碗碗盛出。

    “去给婆婆送一碗!”陶歆把第一碗递给阿婉叫她去送。

    “诶!”阿婉爽快的端着碗出去,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早忘记先前婆婆对他们的规劝。

    天色已黑,屋里却没有掌灯。阿婉凭着记忆里屋子的布置模样,小心摸进屋内:“婆婆?陶哥哥做好了兔肉,叫我给你端一碗尝鲜呢。你尝尝看,嫩的很,一点也不费牙口!”

    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阿婉模糊看到窗口坐着的婆婆,她就那么僵坐着一动不动,许久才微不可查的叹一口气:“有劳你们二位了。碗就放在桌上吧,我待会儿去吃!”

    阿婉喜滋滋的答应一声,摸到桌沿把碗放下,而后颠颠的回厨房找陶歆汇报去了。

    “婆婆吃了吗?”陶歆问阿婉。

    “还没,她说待会儿吃。”

    陶歆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盛一碗和阿婉一起吃了起来。还没吃几口,突然听到外边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好香啊,娘今日做了什么好饭?”

    婆婆的儿子回来了?阿婉和陶歆同时抬起头来,他们齐齐出门迎接男子。

    只听吱嘎一声,柴门开了,雪光下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大步迈了进来。

    却说大春儿闻香而来,还以为自己的娘转了性儿,给自己做了好吃的。走到院子里突然看见灶房门口站着两个小不点儿,他还有些纳闷:这是家里来亲戚了?

    “大春叔叔好!”阿婉见男子好奇的眼光看向他们,忙不迭的开口打招呼:“我们是临村儿的借宿的。”

    大春儿狐疑的点点头,直奔厨房而去,只见锅里还留着半锅兔肉,上边油光闪烁,还微微冒着热气。这不会是两个小家伙做的吧?大春儿暗自思索。

    “这是我们猎的兔子,方才给婆婆送了一碗,大春叔叔也尝尝?”说着阿婉去拿碗盛。

    娘也吃了?大春儿心里欢喜无比,遂放下心来,准备好好吃一顿荤腥。

    “大春儿?大春儿!你进来!”屋里的婆婆听到儿子回来的声音,声声催促他过去。大春儿不舍的又看一眼灶上的兔肉,不自觉地舔一下嘴唇离开。“诶,来了!”

    “我没吃……”

    “我哪里像他?”

    “我就不明白,我吃一次又能怎么着?”

    “我现在不是也没娶妻?”

    ……

    吱嘎门打开。

    哐当!门合上。

    吱嘎门打开。

    哐当!门又合上。

    接下来便是死一般的静寂。

    “陶哥哥,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阿婉看看陶歆,疑惑的问道。

    陶歆眉头紧皱,思量一刻才说道:“不,我们没有做错。应该是有人做错了什么而浑然不觉……或许我们应该把无辜者拉出绝望痛苦的深渊。”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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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这是一只弱小狐妖的苦逼成长记录,是被压迫者反抗盘剥的奋斗史,是一家食肆的经营管理手册,是大象无形的计谋推演图,是人、妖、仙吃货形象的刻画板、八卦消息的交流站、另类推倒与被推倒的教科书……敲黑板:1.这更是一篇正正经经的美食文!!!食文!!文!2.每日放毒,自备纸巾(擦哈喇子)3.我们的口号是:YY无罪,脑洞开到天际!驭食记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驭食记,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驭食记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