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们都要做出一个选择
良久,韩飞羽长舒了一口气,又伸了一个懒腰。
“休息好了?”埃德问道。
韩飞羽点点头,“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理顺了就好了。”
这是在回答埃德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怎么了吗?
我遇到了一些琐事,现在理清了,就没事了。
埃德低下头,地狱红莲已经完全枯死,血蝴蝶们也大多随着红莲死去。
放眼望去,只剩下了极为稀少的三两只还在空中舞动。
“它们在干什么?”韩飞羽问道。
“不知道,也许是在祭祀?”埃德推测道。
“这么一说倒还真有点像。”韩飞羽点了点头。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剩下的几只蝴蝶突然向他们飞了过来,速度不快也不慢。
韩飞羽皱了皱眉,挡在埃德身前。
虽然蝴蝶们的态势并不像是要进攻的样子,不过还是谨慎些为好。
那些蝴蝶承载的仇恨他已经见识过了,由他挡在前面自然好些。
可蝴蝶们并未发动攻势。
那几只蝴蝶只是在他面前扑棱着翅膀,并没有冲进他的身体里的意思。
韩飞羽微怔,“你们要做什么?”
只要上了七阶,大部分幽灵都能口吐人言。
可这些蝴蝶到底是不是幽灵还有待商榷,因此韩飞羽并不知道它们能不能说话,又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
他只是试试而已。
果不其然,蝴蝶们并未回答他。
它们在空中飞舞,组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
箭尖的指向却并不是下方,而是斜上方。
韩飞羽皱了皱眉。
埃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共工说的宝藏,会不会不在深渊底部而在崖壁之上?”
韩飞羽恍然大悟,双翼轻振便顺着箭头飞去。
不管韩飞羽的速度是快还是慢,血蝴蝶一直保持在他身前两个身位的位置引路,只一会儿便到达了血蝴蝶想让他去的地方。
由血蝴蝶组成的箭头对着面前的冰瀑指了指。
韩飞羽皱了皱眉,用空切顶住从高空落下的瀑布。
埃德在他身后,见状眼神微凝。
这些冰瀑是从多高的地方坠下来的?
百丈?千丈?还是万丈?
且不说冰瀑本身带着的质量,光是这种高度中蕴含的动能便足以轻易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高度相同的情况下,鸡蛋只是不痛不痒的玩具。
五米高落下来的鸡蛋,能把人砸出一个大包。
二十米高的鸡蛋自由落体,那便能够轻易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冰瀑质量超越万斤,又是从万丈高空自由落体,韩飞羽竟然能只用一道空切便挡了下来,扪心自问,哪怕是他自己出手也绝不可能做得更好。
韩飞羽根本没注意到埃德的惊讶,只是看着冰瀑的后方,那是一个漆黑的洞窟,洞口处有藤蔓坠下。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洞窟上方的几个字。
万灵法洞。
“不是说这里是?的遗产吗?为何会是万灵?”埃德走到他身边。
“不知道,也许……是?在最后关头收纳了所有圣灵的传承?”韩飞羽摇了摇头。
空想不付诸于行动,那便只是空想。
在场的两个人都是实干派,自然不会看着洞口干瞪眼。
“到底怎么回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埃德率先开路。
韩飞羽微怔,这才反应过来。
“你又开路?”
埃德头也不回,“自从我们进入这个地方,不一直是我先开路吗?”
韩飞羽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样。
进入炼狱以来,埃德总是像一把伞一样撑在自己头顶,感觉就像是兄长一般。
即便是想把他招揽进学生会,这般做法也过了些。
感觉上......埃德就像是他哥哥一般。
韩飞羽笑了笑,“那这次换我开路吧?”
埃德前行的身影顿了顿,“我的境界高些,在前面开路......”
韩飞羽打断他,“总不能一直要你挡在我前面,你忘了吗?我在库利扎尔最大的敌人之一便是卡米恩家族,你总不能为了我和家族翻脸。”
埃德沉吟了会儿,“那行,你小心点。”
韩飞羽进入洞窟之中。
万丈深渊本就黑暗,更何况是万丈深渊下的一个洞口。
他举起右掌,掌心释放出无尽光明,片刻后衰弱下去成为拳头大小的光源。
“失误了......没想到会这么可怕。”
埃德心想以你用空切拦截冰瀑的实力来看,把光暗炮用到极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没事,既然血蝴蝶带我们到了这里,想来后方应该没什么危险了才对。”
进入这里之后他们经受了那么多血蝴蝶的侵扰,如果后面还有守护者的话未免太过分了些。
事实正如埃德所想的那样,他们前行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什么东西也没遇到。
这里不像是冰神的赐福场所,倒像是一座坟墓。
韩飞羽感到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耳边传来机关运转的声音。
整个空间突然明亮起来,蓝色的光芒亮起,亮度甚至超过了全力状态下的光暗炮。
在蓝光的照耀下,冰制的墙壁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无数图案在墙上浮现,三足金乌,五爪金龙,浴火真凤,八足天马......
那些图案上的生物栩栩如生,隐约透露出洪荒的气息。
“这些生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韩飞羽喃喃道。
埃德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以为他和自己一样,突然见到这种画面觉得震惊。
韩飞羽注视着墙壁上的图案,视线从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古生物身上挨个扫过,直到定型在一头红色的巨禽之上。
“朱雀......”
埃德看着某个方向,“青龙。”
韩飞羽扭过头,和埃德对视了一眼。
埃德轻声道:“仔细看,神兽的背上似乎站着什么东西。”
韩飞羽微怔,再度看向朱雀。
朱雀的背上确实有东西。
那是一个背后生有双翼的人型生物,浑身上下缠绕着熊熊燃烧的烈焰,手持长枪,神情透露出君临天下的骄傲。
韩飞羽眼神一凝,“这是殇。”
既然涉及到殇,不难推断出其他几位的身份。
埃德看着青龙背上的人影,心想这应该便是卡米恩家族的始祖了。
韩飞羽突然拉了拉埃德的手。
埃德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韩飞羽指着那些神兽身上的身影,“那上面似乎有字。”
埃德一惊,身形掠出到达青龙图案之前,那些晦涩的字迹扭曲起来,组成了一个风字。
他皱眉说道:“这里写的是风。”
韩飞羽指着殇的头顶,“这里写的是火。”
埃德又飞到白虎图案之前,却发现上面的那个字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韩飞羽说道:“是不是由血脉划分的,只有具有那种血脉的人才能够看懂上面的字迹。”
埃德一连看了几张图画,说道:“看样子不是。”
韩飞羽微愣。
埃德指着面前的那张壁画,说道:“这里还有一个杀字。”
韩飞羽赶到埃德身边,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懂上面的那个字。
埃德皱着眉,“会不会是根据每个人的经历而来的。”
韩飞羽这辈子的杀伐确实不够,至少和他相比的话是这样。
但韩飞羽知道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当然没有杀过太多生命,但祝炎不一样。
在那个烽火连天的时代,死在火尊者手下的生命并不算少,从人类到幽灵,祝炎的手上可谓是沾满鲜血。
无数的事实证明了他便是祝炎的今生,即便属于祝炎的灵魂被封印了,也应该看得懂这个字才对。
“会不会是性格所致。”韩飞羽问道。
埃德挑了挑眉,“你是在说我嗜杀?”
韩飞羽急忙否认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杀伐果断。”
埃德皱了皱眉,“再找找看,能不能看懂其他的字。”
半个小时过去,所有的图案都被二人看过。
埃德说道:“我能看懂七个字,风,杀,怒,爱,仇,责,时。”
韩飞羽说道:“我只能看懂六个字,火,怒,爱,仇,乱,聪。”
其中,有三个字是相同的。
怒,爱,仇。
韩飞羽有景月,埃德有魔欣欣。
韩飞羽愤怒的对象是整个世界,埃德愤怒的对象是他的父亲。
仇字怎么理解?
仇恨和愤怒,似乎有些重复的意味。
那么,是复仇吗?
韩飞羽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埃德沉吟了会儿,说道:“应该是让我们做出选择。”
韩飞羽说道:“选择什么?”
埃德看着周围的图案,“既然是圣灵的馈赠,想必对我们的实力大有脾益。”
韩飞羽摸着鼻子,“这种事情我知道。”
埃德摇了摇头,“不,你不知道。”
韩飞羽微怔。
埃德说道:“这个世界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因果,有它的道理。我们接受圣灵的馈赠,实力会有突飞猛进的变化,按照正常规律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这些字应该是让我们选择最想要得到的变化,当我们选择好了之后,圣灵的馈赠才会真正降临。”
韩飞羽思考了会儿,捏着下巴说道:“只能选一个?”
埃德有些惋惜,“看样子是的。”
韩飞羽的视线在那六个字上来回扫荡,“这要怎么选?”
埃德叹了口气,“不管怎么选,我们总要选一个。”
顿了顿,他说道:“我们都要做出一个选择。”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棋
殇的话不假。
祝融所言也有理。
圣灵们构建的封印本就是以磨灭诸魔为首要目的,魔主们虽然历经艰险活了下来,自然不能有太大的增长,不然以血主混乱等魔主的天赋,难说此刻还在近世徘徊。
但是,魔主毕竟是魔主,哪怕环境再如何恶劣,也不可能空度万年时光。
一只猪能活百年,可以称为灵兽。如果它能活千年,可以称为精。若其能活万年,那便成了妖。
猪尚且如此,何况进化等级远高于猪的魔主?
祝融和殇各持己见,大眼瞪小眼。
良久,殇笑着摇了摇头,“好吧,邪主之力确实要比和我们对阵那会儿强些,血主和混乱之主大抵可以称得上是毫无寸进,其余诸魔主皆弱于巅峰,我这么说,你可服气?”
祝融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殇摇了摇头,重新把视线投在棋盘之上,“和你下棋真没意思。”
祝融看着棋局,知道白棋大势已去,说道:“下棋对于你我这等孤魂野鬼来说,本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觉得无趣,要么是因为你对你的对手过于熟悉达到了知根知底的地步,要么是因为对手的实力太弱,根本不是一合之击。我不过和你下了两盘棋,且一胜一负,为何你会觉得无趣?”
殇低头看了看棋盘,“这局棋确实是你胜了。”
祝融说道:“那你为何会觉得无趣?我看飞羽距离出关怕是得有数月的时间,何不趁此机会再来一盘?”
殇摇了摇头,“不下了,似你这等几近于莽夫的下法,无趣啊,无趣!”
祝融不赞同道:“稳有稳的下法,莽有莽的下法,有何无趣之处?”
殇依旧摇头,“反正我是不会再和你下棋了。”
顿了顿,他的视线撇了撇远方的宫殿。
“也罢,那便再来一局。”
祝融轻笑了声,伸手准备将棋盘清理干净。
殇阻止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祝融皱了皱眉。
殇指着岩浆宫殿,笑道:“都说人生如棋,我们何不以飞羽小子的人生来下一局棋。”
祝融说道:“既是对弈,不管执黑执白,总要有个立场,在炎儿的问题上我们立场相同,如何能弈?”
殇浅笑道:“棋分立场不假,重要的却是胜负,我们不妨以韩飞羽未来的人生为棋,估算他最可能走的两步,你押一步,我押另一步,押对者胜,你看何如?”
祝融翻了个白眼,“没问题,我押他这一生定能突破近世。”
韩飞羽之一身,祝炎之魂为近世之魂,兼具圣魔最有潜力的血脉,再加上半步不灭的灵晶,他的目标早已超脱了近世,祝融这一押,几乎必胜。
殇瞪着眼睛,明显被气得不轻。
“不带这么耍赖的!”
祝融摊开手,“所以我一早便说了,这种事情不适合用来押胜负。”
殇皱着眉想了想,“这么说倒也没错。”
祝融接话道:“是吧?”
殇丢给他一个白眼,“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祝融说道:“你请说。”
殇上身微倾,“这小子不是有个女朋友吗?”
祝融微怔,“你想以景月为赌?”
殇点头说道,“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祝融叹了口气,“我看出来了,却不知是哪位降世。”
殇沉声道:“景月的问题我们可分为三赌,一为其究竟是圣是魔,二赌韩飞羽在知道这件事后会如何选择,三赌景月和韩飞羽最终的结局如何。赌局以积分制,积分多者为最终胜者,输者要无条件为胜者做一件事,你看如何?”
祝融皱眉,连说三个答案,“魔,屠魔,灭魔。”
第一个答案是指的身份,第二个答案是指的选择,第三个答案则是指的结果。
殇傻眼,“你又耍赖!”
祝融说道:“你给出选项,我做出回答,何曾耍赖?”
殇大怒说道:“你提前把我的选择一网打尽,还不赖皮?”
祝融说道:“现在是你在赖皮了。”
殇皱着眉头,“罢了,既然已经说了,那我就不会反悔,你既然已经做好了选择,那我反着选就好了。”
祝融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殇没好气说道:“我不确定!你要和我换换吗?”
祝融轻笑道:“有何不可?”
殇微微愕然,“这可是必输之局!”
祝融再次轻笑了声,“那我就不换了。”
殇大急,“不行,说换就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看着祝融,神色间带了些得意。
殇无奈道:“都是超然之人,何必如此作态。”
殇不屑道:“超然之人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马上要赢了。”
祝融看了眼宫殿,韩飞羽的惨叫声依旧未绝。
“赢了?不尽然吧?”
殇说道:“我来问你,景月是魔的可能性,是不是远远大于她是圣的可能性是也不是?”
祝融想了想,点了点头。
殇看着祝融,断然道:“祝炎为东方分部四尊者之一,是祝家的顶梁柱,以他的心性,再加上经历的那次背叛,势必不会放过任何一尊魔主,哪怕魔主想和人类结盟,是也不是?”
祝融再次点头。
殇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何会将如此好棋交给我?”
祝融浅笑道:“因为韩飞羽不是炎儿。”
仔细想了想,他补充道:“或许说,韩飞羽不仅仅只是炎儿。”
……
……
獠牙部,中军帅账。
诺大的帅账,此刻只有寥寥数人,除去位高权重的将军之外,便只有时谢的亲信。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沙盘之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獠牙的形式极其危险,军队一退再退,王城一迁再迁。
最主要的,是部落内的厌战情绪。
常胜将军的士兵不会有沮丧之心,常胜部落的百姓也不会有厌战之情。
可獠牙部近几个月的战事受到了极大质疑,部落内分为两个派系,一个派系认为时谢且战且退,虽然丢了城池却未损失兵马,有效的拖延了大荒的进军速度;另一个派系则认为时谢懦弱无能,不能率领獠牙军士取到一槌定音的战果,只能龟缩在高数丈,厚数丈的城墙之中残喘,实在有辱獠牙部剽悍的民风。
这种争论,一直持续到两天前戛然而止。
那天,时谢率领八万大军于两江河畔正面狙击敌人,歼敌数十万,缴获战马兵器无数,更难能可贵的是,时谢还摧毁了万艘战船,极大的阻碍了大荒北上的步伐。
从此之后,獠牙上下便只存有一个派系。
文臣颂其功,武臣赞其能,乡村野人,散人贤士更是将他写进是诗歌中传颂,辛远大酋长亲临前线授予他终生大将军的称号。
就在这种时刻,时谢再度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决定放弃麓,燕,弛三地,退居一线天至渤海防线。
麓燕三地占地数十万亩,又有两江天险,按理应为兵家必争之地,时谢这个决定,自然遭到了近乎所有人的反对。
“大将军,你说退居一线天,是何用意?须知麓燕之地虽然不算富庶,但也占地颇广,你放弃了这三地,等同于放弃了数十万的子民啊!”
除此之外,不战而逃这种事情,会再次给时谢打上无能懦夫的标签,甚至可能就此失去民心。
时谢看了看说话的那人一眼,说道:“向将军有何高见?”
被他称作向将军的人原名向勇杰,又名勇忠,体壮如牛,虽非修道之人,却也能够手刃知灵境的人如杀鸡屠狗,且善于兵法阵列,是獠牙部不可多得的优秀副将。
从名字便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忠勇之人。
忠勇之人,自然有忠勇之语,向勇杰长揖及地,声泪俱下。
“将军用兵如神,按理来说在下应不该多语,但将军前不久才就着两江天险击败了善无常百万大军,三地百姓无不交口称赞将军之能,如今不过只有短短两天,将军却要将三地拱手让人,难免会让人心存芥蒂。”
时谢点了点头,“你也说了,善无常刚刚才兵败两江,他是当世第一名将,就算一时不察被我用火攻击所趁,又怎会在同一个地方接连跌倒两次?”
向勇杰未曾起身,抱着的双拳隐隐颤抖。
“将军!两江之险为天地所造,凡人要想破解谈何容易?加之我军将士的奋勇,势必能与善无常再战一场!”
时谢轻声道:“战,自然是可以战的。”
帐中的人面面相觑,都松了一口气。
没等他们把心收回肚子里,时谢又说道:“问题是,如果要战,势必是一场硬碰硬的战争,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有过一次败北经历的善无常一定会更加谨慎,即便我们拥有天时地利人和,又要死多少人?”
向勇杰大喊道:“那也不能拱手想让啊!我知道你的意思,无非是想靠着一线天和渤海的地势做出第二步计划,但那也是獠牙的最后一道坚实的防线!善无常即便攻破了两江之险,我们尚能退守一线天,但如果他们攻破了一线天,我獠牙部剩下的五郡七十六县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大荒铁蹄之下!到那个时候,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时谢沉默了会儿,说道:“善无常的战船全部被焚尽,再造需要多久?”
一人答道:“大荒的工匠本就举世无双,此刻又融合了蒙云等部的实力,万条战船最多月余便可造出来。”
时谢又问道:“大荒战线足有数万里,我们焚烧了他们大半粮草,如今他们驻军蜀岩城,已经陷入食不果腹的局面,那我再问,如果他们想要一鼓作气地拿下獠牙,需要准备多久的粮草?”
又一人出列答道:“大荒全境征粮,屯于大荒王城辖区下的璞玉镇,征集粮草需要大半个月,运到前线又得大半个月。”
时谢笑了笑,“他们既无战船,又无后备,如果我现在退居一线天,善无常趁势取麓燕之地的可能性有多少?”
众将默然。
他们只顾着想自己的损失,确实忽略了敌情。
一名老将问道:“即便如此,等他们辎重粮草抵达之后,他们也还是要拿下三城啊……”
时谢摆了摆手,“本就是送给他们的,谈何拿下?”
他站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刀,“善无常多疑,我这种做法,加上大荒军队的现状,我有把握再争取两个月的时间!”
向勇杰抹了抹眼角的泪,“将军要这两个月,有何用呢?”
时谢控制着村正,从一线天缓缓滑到冰原。
“我在等两个人……两个足以左右战争胜负的人。”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论战(上)
广弛雨的声音像海潮般扩散,可却没有引起一点波浪。
一个人最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往往也是他最沉默的时候。
时谢和凯茜的沉默,也许便是这个意思。
至于其他人的沉默......看客们只觉得广弛雨的话有道理,但此情此景才子佳人,何人忍心出言扰之?陈三万作为时谢的部将,此刻第一次见到大帅如此神态,哪怕再怎么惊讶也不敢出言破坏,至于华容之流,在时谢刚刚出现时便吓得跪坐于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更别说出声了。
再漫长的僵局,也必须有人打破才行。
跟在凯茜身边的女子看了看凯茜,又看了看时谢,摇着头啧啧称奇。
“虽然知道你们两个久别初逢有些失态也实属正常,但你们这般作态,难不成要我请你们原地结婚?”
时谢皱起眉看向女子,“艾妮卡米恩?”
艾妮取下面纱,看向时谢的目光有些怪异,“我还以为以殿主大人的洞察力,会在进入这里的第一时间察觉我的身份,看样子......也不过如此罢了。”
确实,她们的境界远低于现在的时谢,只要她们脸上的面纱没有百器榜上的神器那般强大,便不可能瞒过时谢的眼睛。
艾妮说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是揶揄。
揶揄时谢的目光里只有凯茜。
时谢丝毫不理会艾妮语气中的揶揄,只是问道:“你们为何会现身此地?”
进入炼狱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战乱时期神会成员迫切需要提升实力;第二种是犯下大错必须接受最极端的惩罚。
死亡率之最的试炼,并不是开玩笑。
数千年来,不知有多少天骄死在了那三级青石阶梯上,又不知有多少天骄死在了避风塘看似平静实则汹涌的暗潮之下。
圣人们的谕令,管天管地又如何能管到不顾一切的亡命之徒?时谢敢肯定,现在的大黄部落里,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杀死自己的人就不在少数。
艾妮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哥哥,凯茜姐姐来这里的原因......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说?”
......
......
不过片刻,时谢三人便到了中军帅帐,临走之前,时谢特意嘱咐了陈三万领着华容去关照一下华家。
大战在即,如果华家上下尽是华容这等见风使舵的人,那么华家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长路漫漫,时间已经足够凯茜回到常态。
她坐在将位上,轻声道:“以你的才能,怎么会一路至此?”
虽说獠牙部胜多败少,但从地图上看,獠牙部已经损失了大半国土。
凯茜想不明白,獠牙部既然拥有时谢这种统帅,又如何会溃败至此?
时谢摇了摇头,“大荒势强,在獠牙部的国境线上一字排开足有千万之军,前段时间我只是南路统帅,在东西两路统帅战死之后才被辛远升为三军统帅。”
凯茜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一定很累吧。”
时谢笑了笑,“确实有些累,说来奇怪,自打接任了三军统帅之后,我对梅塔尔和珊莎的思念是一天比一天强了。”
梅塔尔是地灵殿副殿主,此前两届诸神之战皆出自他的手笔,若不是他的安排,地灵殿决计抵挡不住学生会的攻势;珊莎是朱雀殿主,从小便跟着古拉女爵学习,而古拉女爵曾是二战时希特勒唯一的女幕僚,不论是远交近攻还是闪电战的背后都有她的影子,论起对战争的理解,哪怕是整座地灵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她,而珊莎师从古拉,又怎会对战争一窍不通?
听到时谢的话,凯茜摇了摇头,“现在的你,不用思念他们了。”
时谢微怔,看到凯茜的神色之后笑了笑,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艾妮听着这两人的话,只觉得好生无趣。
时谢说的话,表面看上去是觉得身边没有帮手感到乏力,实际上却是在试探凯茜。
而平时那般精明的凯茜,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时谢的用意便一脚踩入坑中,这点让她也颇为意外。
虽然艾妮并不知道时谢后面还会有什么套路,但凯茜如果顺着时谢的意思下去的话,指不定今天便能把关系确定了!还用担心和朱雀的赌约?
眼见二人又要陷入沉默,艾妮无奈道:“我哥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行动。”
时谢微怔,下意识道:“他不在我这儿。”
艾妮苦恼道:“我知道他不在你这儿,不然我还问你干什么?直接找他不就行了?”
时谢坐在帅位上,灵力不可察觉地四散而出,直到包围了整座帅帐。
艾妮感应到时谢四散的灵力,心头微紧,“我哥哥出了什么事情吗?”
时谢摇了摇头,“没有,你哥哥此刻正和韩飞羽一起,在北方冰原接受圣灵的试炼。”
艾妮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时谢说道:“你哥哥正在接受圣灵试炼。”
艾妮愣了半晌才惊叫出声。
时谢皱了皱眉。
凯茜歉意地看了时谢一眼,一掌拍在艾妮背上,“别大呼小叫的,这里是帅帐。”
艾妮疼得龇牙咧嘴,“不是,你就不觉得埃德那家伙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吗?”
凯茜摇了摇头,“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再如何好的事情落在他身上都不能称之为运气,应该称之为努力。”
时谢皱着的眉紧了些。
艾妮看到时谢的神色,心里有些好笑。
堂堂的殿主大人,原来也是一只藏不住酸味的醋坛子。
时谢问道:“只有你们两人进来了吗?”
凯茜点头,“只能我们进来了,再多,便会发生意外。”
时谢神色微异,“进入炼狱的上限人数测出来了?”
凯茜摇摇头,“不是测出来,这是血主告诉校长的。”
时谢说道:“那为何会是你们两人。”
凯茜看着时谢,没有说话。
时谢读懂了凯茜眼神中的意思,低下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艾妮没察觉到隐藏在这些动作中的情愫,自顾自地说道:“没办法啊,只有五个人想进来,血主说炼狱之门最多还能通过一个七阶主神和一个六阶次神,景月因事退出,唐柔不想趁人之威也选择了退出,珊莎说她能和你朝夕与共......”
凯茜急忙制止道:“艾妮!”
艾妮翻着白眼看她,“怎么,敢做还不敢让我说了?”
凯茜羞恼道:“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你这什么语气?”
艾妮无所谓道:“对我来说,你确实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对于上面坐着的那位,就不一定了。”
凯茜微怒道:“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就不让你跟着我了。”
艾妮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时谢一直在看着她们,也把事情的大致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摸着下巴,佯装在看沙盘。
“艾妮,我和凯茜要讨论些战术问题,你先去到处走走,等会儿我差人来叫你吃晚饭。”
艾妮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大喊,“凯茜姐~机不容失!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说罢,竟是不等凯茜反应过来便急忙逃开,只留下了满面通红的凯茜。
帅帐虽说不小,但也不至于用那般大的声音说话,就像咋呼山歌似的。
凯茜偷偷抬眼看了看时谢,发现他依旧平静地看着沙盘,似乎并没有听到艾妮的话的样子。
是装的吧?凯茜暗暗想到。
这个猪,艾妮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还假装没听懂!她又有些生气。
“凯茜,你来看。”时谢突然说道。
“哦。”凯茜凑上前去。
时谢侧过身,同时把杵在沙盘上的右手移开,想让凯茜看得更明白些。
凯茜看着那个地点,有些不明所以。
时谢轻声道:“如果在这里埋伏一万大军......”
凯茜想也没想便反驳道:“虽有坡度,如果战端开启,大荒就算一时不察被你们抢了先机,但一旦他们反应过来之后,你们甚至连撤退都做不到,大荒军队会顺着这股坡度一冲而下,到时候你这一万人恐怕一个也活不了。”
时谢微怔。
上天作证,他想说的并不是借着这个地点和大荒战斗,但凯茜既然能这么快的进入角色,他也懒得纠正。
“那你呢?你怎么看?”
凯茜皱着眉,突然拿过时谢手中的标示旗,分别插在了鹤啾湖畔与大杨山口。
“这两个地点不错,实乃伏击的绝佳之地。”
时谢有些诧异,“鹤啾湖和大杨山的地利虽说不错,但一线天和渭河的地利比之更好,为何你会选择这两地?”
凯茜说道:“一线天和渭河的地利固然不错,运用得当甚至能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作用,但这两地之后的獠牙部,便只剩下了王城洛城了,这也未免太冒险了些。其次,这两个地点,我想等到埃德和韩飞羽回来之后再用。”
时谢眼神一亮。
凯茜说道:“鹤啾湖和大杨山的作用,只是为了延缓大荒的进军步伐而已,另外,你舍弃麓燕三地的做法……我不是说想法不对,我只是觉得,应该把时间延后些才更好。”
时谢皱眉想了想,最终点头,“确实,是该延后些时日。”
凯茜说道:“等到他们的战船造好,开赴两江半途的时候,择五千人马于城西制造烟尘,又择五千人马以最快速度在城墙房屋上撒上硫磺,再于城内囤积大量干草。最后,择选八百神箭手遍布城内制高点,大开三地南门,他们自然不敢轻易入内,会先派出斥候,到时候让神箭手将进城的斥候尽数射死,即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论战(下)
凯茜的话不多,见解也说不上深,但时谢依旧有些惊艳的感觉,旋即明白了为何地灵殿在战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依旧连续两年和学生会打为平手。
只是看一眼沙盘便能理出如此缜密的防御战法,哪怕是一些资深战将也不一定能够做到。
相比之下,能做到这一点的凯茜绝对是大将之才,往年他在学生会里只注意埃德,没有想到那个以前懦弱地躲在自己后面,现在安静地站在埃德身边的女子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北地的空气虽冷不湿,时谢此刻却觉得有些干燥。
许是受了空气的影响,他扯了扯领口,问道:“然后呢?”
凯茜说道:“麓燕三地,不管善无常是择一城攻之还是三城皆下,都距离鹤啾湖不近。”
时谢看了看麓燕三地至鹤啾湖的地势,了然道:“马嵬岩,断龙坎,平家寨,十里铺?”
凯茜点了点头,“这一路上对我军比较有利的地势大抵便是这些,我们可利用这四地的地利袭扰大荒军队,使其人困马乏之后,在鹤啾湖发动小规模决战。”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学院给你们的期限是半年,至今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不管韩飞羽和埃德获得了何等造化,也一定会在那之前出关。”
时谢摆了摆手,“造化向来祸福相依,你为何笃定他们能够活着回来?”
凯茜微怔,旋即轻笑道:“你不也一样?”
时谢眼神一闪。
凯茜解释道:“放弃麓燕三地,一为故布疑云,争取时间。二为避其锋芒,保存实力。那么问题来了,大荒势力强这么多,为何你还会争取时间?”
时谢皱眉,“说下去。”
凯茜认真道:“唯一的答案,便是你在等人。”
时谢神情凝重,沉默不语。
凯茜说道:“兵法诡谲,这其中的关联虽然简单,但善无常未必敢信,即便他信了,也不一定会采取什么措施。”
时谢说道:“狮子博兔,亦需全力。况且我让善无常吃了那么多苦头,他嘴上对我再怎么轻蔑,也改不了他内心对我的警惕,飞羽和埃德作为我的同窗,善无常想必不会过于轻视他们。”
凯茜皱眉道:“你现在什么实力了。”
时谢说道:“明我九阶。”
顿了顿,他补充道:“也就是九阶主神。”
凯茜惊讶道:“这么快?那你的实力岂不是和坎特校长相差无几?”
时谢摇头苦笑道:“哪儿这么容易,我从八阶以来所得到的提升全是在炼狱这种环境,而且对境界缺乏相应的体会,真要打起来……我甚至不一定打得过布拉夫老师。”
布拉夫只有八阶中级的水准,加上他的玄武血脉也充其量达到八阶高级的战力。
凯茜不解道:“没有相应的境界体悟,你是如何提升得这么快的?”
神会的新生代中,就属两大学生领袖的根基最为牢固,凯茜实在想不出来时谢和埃德会出现对境界体悟不足的情况。
时谢说道:“你可知两江之战死了多少人?”
凯茜微惊,“这和你的境界有什么关系?”
时谢无奈道:“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士兵的杀戮会作用在统帅身上,两江之战,大荒八十八万大军来袭,最终只回去了三万人,其中虽然大部分都是普通将士,但那些普通人毕竟在炼狱这种环境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日积月累下体内蕴含的灵力也并不算少,加之人数众多……一连让我跨越了两个境界。”
凯茜瞪大眼睛,捂住嘴说不出话。
时谢无奈道:“所以我的战力究竟怎么样,我也说不上来。”
凯茜摇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善无常知不知道你的实力。”
时谢想了想,“王不见王,我和他还没正面战过,他对我的实力应该只有些隐晦的猜测。”
凯茜松了口气,“那你马上安排人放出三个消息,第一个,你已经达到了半圣之境界,在这个世上除了圣人们没人是你的对手。第二个,你其实手无缚鸡之力,只是饱读诗书胸中自有沟壑。最后一个,韩飞羽和埃德都和你拥有相同的境界实力,论起战力甚至要强上几分,他们即将南归,在獠牙部的军队中任职。”
时谢皱了皱眉,“混淆视听,能行吗?”
凯茜说道:“和平年代当然不行,但战争年代不同。”
她看着沙盘,嘴角扬起笑意,“善无常既然不能轻易求证,那我们就让他越乱越好!”
……
……
大荒军中。
善无常端坐首位,看着手上的简讯皱眉不语。
“你怎么看?”
场间有很多人,但谁都知道善无常问题的指向是谁。
楚誉摇了摇头,“未经证实,不敢妄断。”
善无常说道:“简讯上四条信息,都不能判断?”
楚誉看着面前的水杯,“时谢善计,尤其是在和将军对战这段时日,他的计谋一个比一个难破,两江之战时即便我在这里,估计也只能看出些微的端倪,至于这上面的四条讯息,在我而言,是计的可能性比较大。”
楚誉的话透露出了两重意思。
两江之战有他在不一定会输。
接下来的战争有他在也不一定会赢。
善无常说道:“那就只说你的看法好了。”
楚誉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放弃麓燕三地,不管他是计谋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善无常抬手,“先生请说。”
“向勇杰的事件是苦肉计的可能性,向勇杰为人粗直豪爽,藏不住事,时谢就算施展苦肉计,也不至于找一个莽夫。再说了,向勇杰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普通人,便很有可能泄密,心网也好刑法也罢,炼狱中的人有的是方法让他开口。
楚誉轻啜了一口茶,继续道:“反过来推断,简讯上说时谢有意放弃三大城池的消息恐怕是真的。”
善无常点点头,“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和第三条是完全矛盾的两句话,一个说时谢有通天之能,另一个却说时谢只是文弱书生。
楚誉轻笑道:“依我看,时谢绝不可能是文弱书生。”
善无常哦了一声。
二声。
表疑问。
楚誉补充道:“当然,时谢也绝不可能达到了半圣的层次。”
从古至今,明我九阶的巅峰强者数不胜数,可半圣却寥寥无几。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那个圣字。
半圣也是圣,常人岂敢奢望?
善无常说道:“书生也好半圣也罢,既然你给出了你的看法,那便说出你的理由。”
楚誉笑道:“不知道其他同僚怎么想,但我看,他们是在虚张声势,又可以说是造势。”
善无常说道:“第四条?”
楚誉点了点头,“没错,虽然我没有见过韩飞羽和埃德,但前不久的凌云邦大变,相传主角便是这两个人。”
善无常恍然道:“就是害死大公子的那两个外来者?”
楚誉说道:“时谢也是外来者,这么一来,便能知道为何时谢会舍弃大荒这颗炼狱最大的树木转而投向风雨飘摇的獠牙了。”
大荒对埃德和韩飞羽,可是下了生死通缉的。
善无常冷声道:“敢害死公子,那两个外来者必须死!”
楚誉摇了摇头,“他们当然必须要死,但是我们现在更应该关心的,应该是时谢为什么会为他们的回归造势。”
所谓造势,是想让敌人产生忌惮之情。
韩飞羽和埃德,数量不过两人,战力不过明我,有何资格让大荒忌惮。
台下有人接道:“那……会不会只是想吓吓我们?”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宏图
浊浪排空是炼狱里最强大的阵法之一,相传是火圣所创,防御力举世无双。
善无常说道:“会不会太稳妥了些。”
楚誉认真道:“如果将军想用最小的损耗拿下獠牙,这是最好的方式。”
善无常皱着眉,久久不语。
武长安摇了摇头,走出阵列,“军师的方案虽然保守,但我觉得不妥。”
楚誉平静地看着他,“将军为第六名将,心里想必有更好的战法?”
武长安说道:“更好谈不上,只是有不一样的看法。”
楚誉说道:“但说无妨,在场都是当世名将,与你们的功绩和能力相比,在下只不过是一个偶得倚重的庸人罢了。”
楚誉是由善千秋带来的,从他进入军中之时,他的权力便仅次于最高统帅,这一点让在座的将领们颇有微词。
刚刚的战法,便是引爆布满最佳的导火索。
武长安冷声道:“我大荒以数十倍之军力北制獠牙,现在久攻不下本就士气低落,如果我们还采用浊浪排空行进,那世人会怎么说我们?后史又会如何记载?”
对于一个将领来说,生前身后名是很重要的事,要么生前无敌天下,要么死后千古流传,如果他们真的按照楚誉的方式进攻,那么他们不仅会失去这么长时间以来苦心经营的声望,还会失去死后占据历史的篇章。
这如何可行?
楚誉笑了,嘲讽丝毫不加以掩饰。
武长安不喜欢他的笑,“军师可知,我大荒集结在北境的兵马有多少?”
楚誉说道:“虽然对外宣称的是大军九百万,但其实要多一些,不包含斥候和奸细在内的共有九百三十三万六千零十二人。”
武长安点了点头,心想你总算不是一个连军队究竟有多少人都不知道的废物。
“那军师可知,獠牙部又有多少军队?”
楚誉皱了皱眉,“六十二万,具体数目不详。”
武长安微怔。
楚誉口中的数目比他知道的要多些,但也多得有限。
六十二万比九百三十三万,哪怕让猪来指挥都很难输,何况在场的都是名将?
“那又如何?獠牙军的数量甚至不及我们的零头!”
楚誉暗叹一声,“以少胜多的例子数不胜数,远有三千蒙云军反吞蓟彩,近有八百铁骑死守王城,人数固然是衡量战力的一个重要标准,但也不能看战力,况且,如果我们这九百万儿郎在北境死伤过半,大酋长的目标又如何实现?”
武长安皱眉,“大酋长的目标,就是北境!”
楚誉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一旁的善无常之后闭上了嘴。
善无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手道:“浊浪排空阵不能用。”
场间诸将都松了一口气。
楚誉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善无常深吸一口气,“等到大军会合,由纪典担任先锋大将,领一军直取弛城,由武长安,纪泽,曹昌担任副将。另,命铁元城率一军攻打燕城,由樊道鹏,代舒,戈云烟担任副将。最后,由我为主将,楚誉为军师,徐远,张平山担任副将,直取麓城。”
武长安皱了皱眉。
纪典,铁元城都位于十大名将之列,担任主将确实既有资历又有实力,真要让自己去给他们当个副将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纪典和铁元城用兵谨慎,与自己的兵道相悖。
他抬起头,和樊道鹏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里的不解。
“大将军。”武长安斟酌着开口。
善无常没等他说完便制止道:“就这样吧,长安,我知道你素来激进也颇有战法,但我们本就是必胜之势,又何须在意这么点时日?”
武长安皱眉道:“夜长梦多啊将军,从时谢这几个月的行军布阵来看,他比我们更需要时间!现在我大军新集,士气有如贯日长虹,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扫平獠牙,末将……末将担心迟则生变啊!”
樊道鹏也附和道:“是啊大帅,兵法讲究出其不意,我军新败,蜀岩城中大部分战士都是长途跋涉的疲军,照我看,只需要给我三千兵马,我今晚便能夜袭麓城!”
楚誉轻笑了声。
武长安和樊道鹏同时皱起眉头,语气不善道:“军师……有什么高见吗?”
楚誉摇头笑道:“说得好!”
武长安问道:“那军师为何发笑?”
楚誉的笑容逐渐收敛,“我们现在是一支疲惫之师,士兵来不及休息便让他们上战场,他们的战力必打折扣,此其一。麓燕三地皆临江而建,每座城内囤积着不少于七万的兵马,樊将军却说只需要三千兵马便能夜袭敌军?此其二。两国交战,最先抵达的不是兵马,不是粮草,而是奸细,夜袭首重出其不意,我敢肯定,今夜樊将军的部队前脚跨出蜀岩城的大门,时谢马上便能知道你带了多少人,目的如何,战力如何,再然后,迎接将军的,恐怕便是獠牙部堆积如山的羽箭了!”
樊道鹏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誉看着他冷哼了声,又转头看向武长安,“武将军为当世名将,自然不会和樊将军一样冒失,但与你而言,有一样东西甚至比冒失更可怕。”
武长安神情微凛,“是什么?”
楚誉沉声道:“大局观!将军观局,可看三步,一步为战场上的我方动向,另一步为战场上的敌方动向,最后一步可看敌军的撤退或者进攻方向。”
武长安说道:“有这三步,足以让我无敌于世。”
楚誉嘲讽道:“但你看不到我军后方的动向。”
武长安皱了皱哦,“粮草锱重,部队增援,酋长敕令,我哪条看不见?”
楚誉笑着摇了摇头。
善无常一直在旁边静看事态发展,眼见局面愈发不可控制,不由大怒,“怎么?我现在说话不好使了吗?都已经发布的军令还敢有意见?”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目光危险地盯着武长安,“长安,是不是久了没挨板子了?”
武长安心头一紧,连道不敢。
善无常再次哼了一声,“就这样,散会!”
……
……
蜀岩城,城主府,后院。
北地偏寒,加上此刻正值冬季,后院里的梅花开得极盛。
善无常负着双手走在前面,在他的身后,只有楚誉一人。
“千秋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楚誉笑道:“将军又开玩笑了,这等大事,大酋长估计只会闷在心里只字不提,又怎会告诉在下?”
善无常笑道:“我想也是。”
楚誉说道:“那将军又是何时得知的此事?”
善无常说道:“从神祭开始。”
楚誉双目微闪,“将军果然敏锐,我也是在大荒宣布和狮鹫的盟约之后才察觉到此事。”
善无常背着北境看向南方。
“相比之下,现在的战斗和过家家也相差不大了。”
楚誉问道:“魔虎一族……听说已经进入大泽了。”
善无常点了点头,“四分大泽,难免不打起来。”
楚誉说道:“没那么简单,魔虎一族怎么说也是王族,其他三族想要吃掉它必须付出血的代价,就看他们谁先动手了。”
善无常笑了笑,“不管谁先动手,能削弱他们的战力就行,我们也能少死一些儿郎。”
楚誉突然说道:“魔虎一族的族长……还是没能杀死吗?”
善无常说道:“本家之外有极强的阵法守护,要想破除怕是得要数十位明我九阶的强者去填,哪里舍得?”
楚誉叹道:“近世强者,果然恐怖……看来三圣确实不在大酋长的考虑范围内。”
善无常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梅花。
“近世?你也认为魔土达到了近世?”
楚誉微怔,不解道:“魔虎族族长早已踏入近世达到近世一阶,这似乎不是什么秘密。”
善无常大笑。
楚誉的神情愈发困惑。
笑罢之后,善无常说道:“近世就是近世,哪有什么阶级之分?所谓近世一阶,那都是那些一窍不通的庸人臆想出来的事,你怎么也信了?”
楚誉大惊,“意思是,魔土还没有达到近世?”
善无常笑道:“半圣而已。”
楚誉的惊讶不增反减。
“半圣便如此恐怖……那三圣呢?”
善无常的笑容逐渐收敛,眯着眼睛,“三圣……那可真是比天还高的几个人啊。”
如果心圣在这里想必会提醒他天就是天没有东西能比天更高,但心圣不在。
所以听到善无常的话后,楚誉的表情难看得如同死了个孩子。
善无常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不由得气笑了。
“怎么?你还真想把主意打到三圣头上?我告诉你,千万别对他们有一丢丢想法,那只能带来灭顶之灾。”
楚誉叹道:“那大酋长就算统一了炼狱,又如何称得上是独霸天下?”
善无常心说大荒征服天下本就不是千秋自己的意思,圣人不发话,谁敢如此大兴刀兵?圣人不给些帮助,谁能如此之短的时间便统一了十之**的避风塘?
可这些东西,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所以他直到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是那么个意思便够了吧,听说外界的皇帝头上也有个神啊”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嫂子与小姑子
人受制于天,这本就是没有问题的问题。
普通人生活在天地间,自然随着天地的喜而喜,随着天地的怒而悲,因为他们稍有不慎便可能死在某场天怒中。
修道人相对好些稍微好些,不会被普通的山崩地裂,台风海啸搞死,但他们终究要面对寿命的问题,而寿又由天定,所以他们归根结底还是要受制于天。
所以近世这两个字对于拥有灵种的人来说才会那么具有吸引力,因为那往往象征着长生,象征着与天同寿,可那些人不知道的是,近世强者要面对的天怒更加可怕,因为他们已经摸到了天的尾巴。
开天地的盘古遇到了混沌,不灭之躯凋零。
盘古遗留下来的身躯化为了圣灵,又遇到了魔主。
东方分部几位圣人进入封印地后死的死遁的遁,很少再显露人前。
细想起来,炼狱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近世强者,竟然是?/p>
想起蝗环从??矗?敖靶┨欤?孟裼腥嗽诨鹧铱吹搅!?/p>
善无常微怔,“那又怎么样?”
楚誉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的出现有些奇怪。”
善无常疑惑道:“她拥有圣人的实力,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
楚誉说道:“我的意思是,刀圣他们为何这次不急着封印耍恳郧看纬鍪溃?妒ニ?强啥际亲钚募钡摹!?/p>
善无常想了想,“以前狈ス?兀?ト嗣遣坏靡圆沤??庥。??衷床19挥凶龀鍪裁从猩颂旌偷氖虑椋?妒ニ?腔够峁芩?俊?/p>
楚誉皱着眉,“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善无常说道:“你到底觉得哪里不对?”
楚誉摸着下巴,思索道:“我读史籍,觉得刀圣他们封印脑?虿皇且蛭??纳狈ス?兀.....另一种原因。”
善无常说道:“我不明白。”
楚誉叹了口气,“感觉......就像歉瞿Ч硭频摹!?/p>
善无常怪异地看了楚誉一眼,心想纠淳褪歉瞿?罚?剐枰?瘢?/p>
楚誉低声道:“我的意思是......在圣人们眼里,歉瞿Ч怼!?/p>
善无常悚然一惊。
普通人眼里的幽灵,在他眼里不过是玩物。
他眼中的魔鬼,在圣人们眼中可能也只是玩物。
那么圣人们眼中的魔鬼,又是什么东西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誉摇了摇头,“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将军也知道我的天赋不高,修道至今不过堪堪跨入触玄境界,对于那个世界,我本该不做猜想才对。”
善无常说道:“如果只看境界就决定一个人的眼界,那我才是真的井底之蛙。”
楚誉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感动。
善无常拍了拍他的肩,“昔日蒙云王族,千秋杀了十之**。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你本就被流放多年,又饱读诗书胸中自有凌云,千秋惜才,我也惜才,你不必拘谨。”
楚誉的眼眶似是有些湿了,“谢将军!”
善无常又问道:“现在,你有什么猜想可以说了吧?”
楚誉点了点头,沉声道:“将军,我怀疑.....是邪恶之主!”
......
......
有风吹过。
几朵盛开的梅花落地。
善无常抚须得手僵住。
有飞鸟在惊慌时展翅的声音,不知是什么鸟,竟还能忍受北地的苦寒。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传令鸟,快抓住它别让它飞跑了!”
是了,在现在这个时节,北地还剩下的可能也只有用于军用的传令鸟了。
传音法阵消耗甚巨,又不便携带,实在不是合适的军用设备。
军中之人大多为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传音也不能普及。
所以,传令鸟在行军打仗时的作用简直不可比拟。
楚誉摇了摇头,心想只靠城主府的侍卫想要抓住数量多达千只的传令鸟简直是无稽之谈。
只能寄希望于蜀岩城的阵法可以留住这些传令鸟了,不然短时间内大荒便真的没了进军的能力。
听到传令鸟的扑棱声,善无常终于回过神来。
他皱了皱眉。
所有离去的传令鸟纷纷落到地上,与他们一起落下的,还有小孩子们借风飘起的风筝。
一个小孩看着落在地上粉身碎骨的燕子,微微愣神后撇了撇嘴,哭声止不住地散开。
“怎么了吗?”柔和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小孩不停地擦着眼泪,呜咽道:“我……我的燕子!”
女子看了眼不远处支离破碎的风筝,笑着揉了揉小孩的头发,“没事,你再睁眼看看。”
小孩拿开挡在眼前的双手,破涕为笑。
刚刚还不成样子的风筝竟已经恢复如初,小孩瞪大眼睛,扯着女子的衣袖问道:“姐姐……姐姐怎么做到的?”
女子笑了笑,“快拿去玩吧,风应该还要吹一会儿。”
小孩急忙跑过去拿起‘燕子’,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似乎是怕它又恢复到刚刚破破烂烂的样子。
待到确定这件事情并不是做梦之后,小孩儿看着女子的眼神有些惊喜。
“神仙姐姐,你一定是神仙姐姐对不对?”
女子笑着摇了摇头,“快去玩儿吧,不然等会儿就玩不了了。”
小孩似乎是不太想走,女子摇了摇头,一步走出便消失不见。
小孩儿呆呆地看着女子消失的地方,等了很久才选择离开。
……
……
女子便是从麓城离开的艾妮。
她其实并没走,只是用神律达到了隐身的效果。
她和别人在此地有约。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那人既然给出了卡米恩家族的族徽,她便不得不来。
除她以外,炼狱中只有一个卡米恩家族的族人。
所以炼狱中不可能存在第二块卡米恩家族的族徽。
可现在既然已经出现了,不管如何她都要来看看。
她这一生只有两个家人,已经失去了一个,不能再失去一个了。
有人拍了拍她的背。
艾妮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神色。
她不快不慢地转过身,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子映入眼帘。
炼狱中的女子大多穿布衣,这个女子竟然穿的是纱,想必地位不低。
“你是谁?”艾妮问道。
黑裙女子皱了皱眉,“没大没小,见到嫂子都不会叫的吗?”
艾妮神情一滞。
她想过的一切对话在这句话面前都如此苍白无力。
黑裙女子笑了笑,“久闻大名了,艾妮卡米恩,我是你哥哥的情侣,魔欣欣。”
艾妮的身体晃了晃,不可置信道:“你刚刚说什么?”
魔欣欣笑着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艾妮再抑制不住内心的惊讶,连连后退数步。
魔欣欣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艾妮心说这不是有问题这是大问题!
埃德竟然没经过自己的允许就谈恋爱了?虽然面前这个女人很漂亮很优雅,但……这也太快了吧?
艾妮快速地晃了晃头。
这是假的。
这一定是假的。
要是埃德在炼狱中谈恋爱的话……家中长老一定会被气个半死吧?就像当初的沙尔玛家主一样。
想到当时发生在白虎家的骚乱,艾妮情不自禁地笑了下。
这等场景,要是发生在卡米恩家族的话,想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看到艾妮的笑容,魔欣欣歪着头想了想,“现在的你倒和那张照片有点像。”
艾妮微怔,“你说的是哪张?”
魔欣欣说道:“就是那张啊。”
艾妮皱眉,“那张是哪张?”
魔欣欣说道:“你哥哥随身带的只有一张照片,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直到此刻,艾妮才真正相信魔欣欣说的是真的而不是为了忽悠她的信任编的谎言。
如果不是最亲密的人,不可能看到那张照片。
就连凯茜都未曾看到过。
艾妮问道:“你……叫我过来准备做什么?”
魔欣欣说道:“大泽不平安,长老们准备投奔时谢,又苦于没有门路,族中便把我派过来了。”
艾妮说道:“时谢在麓城,人尽皆知。”
魔欣欣说道:“第一次去,还是投奔人家,不带点礼物怎么行?”
艾妮打量了下魔欣欣,皱眉道:“你想给他什么礼物?”
魔欣欣看了看城主府的方向,“善无常的首级虽说不错,但他本身便是明我九阶的强者,我要战胜他很吃力。”
她又看了看军营的方向,“纪典为第五名将,武长安为第六名将,铁元城为第十名将,这三人的实力虽然不错,但是出其不意之下我要拿下他们也不算难事。”
艾妮说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魔欣欣说道:“我要你给时谢带一句话。”
艾妮微怔,“有什么话你可以提着你的礼物亲自对时谢说。”
魔欣欣摇了摇头,“我有更要紧的事。”
艾妮说道:“我不认为有什么事比一族存亡更要紧。”
魔欣欣笑了笑,“当然有。”
艾妮问道:“何事?”
魔欣欣轻声道:“我要去找你哥哥。”
艾妮挑了挑眉。
“我哥哥在冰原接受圣灵试炼,你如何去找?”
魔欣欣沉默了会儿,艰难开口,“冰原不是个好地方,埃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如果不去,只怕会后悔。”
艾妮问道:“有危险?”
魔欣欣再次沉默。
这便是默认。
艾妮说道:“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黑夜中传来了一声轻响
我和你一起去。
这句话说来轻巧,实则很难。
能够证明魔欣欣的身份的物什不过只是一个族徽与一张照片而已,艾妮出来相见本就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何况跟着魔欣欣一同行动。
魔欣欣皱了皱眉,心想埃德这个妹妹似乎没有他口中的那般聪明。
她的眉头又突然舒展开来,笑容随着舒展的眉头浮现。
“你笑什么?”艾妮问道。
魔欣欣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是同意我和你一起去了?”艾妮又问道。
魔欣欣急忙摇头,“这可不行。”
“为什么?”艾妮不解道。
没等魔欣欣答话,她急忙补充道:“我的天赋可是很强的!而且本身实力也不弱,不会拖你的后腿。”
魔欣欣突然抬手抹了抹艾妮的鬓角。
艾妮下意识地躲过。
魔欣欣叹了口气,“这不是拖不拖后腿的问题,我这一去,也不知能不能活着见到埃德。如果我能活着见到他,没准我还会拖他的后腿。”
艾妮说道:“那你为何要去找他?”
魔欣欣看了看冰原的方向,目中尽是担忧的神色。
可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艾妮无奈道:“我的问题也没有特别犀利,为什么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避而不答呢?”
魔欣欣看了她一眼,再次恢复到曾经的公主模样,“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说了你又不懂。”
艾妮微怔,眉间的青筋跳了跳。
“那是我哥哥。”
魔欣欣轻笑了声,“那又怎样?”
艾妮说道:“先不说你们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的问题,但是现在,我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顿了顿,她补充道:“不管是从血缘上说还是从情感上说,我都是。”
这句话就有些小女生的傲娇了。
魔欣欣笑着伸出手,像个姐姐似的拍了拍艾妮的肩膀,“没错,你就是。”
如果魔欣欣和她争锋相对的话艾妮也许会好些,但这般不咸不淡地说辞,她倒真成了一个吃醋的兄控。
艾妮猛地推开魔欣欣的手。
魔欣欣顺着艾妮的力道把手收到腰间。
“就这样,你现在先去东城门候着,等会儿我会把送给时谢的礼物拿来给你,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哥哥说过你的神律天赋不弱于他,到时候你就带着那份礼物用风驰和神行离开蜀岩城。”
艾妮皱了皱眉,“我为什么要帮你?”
魔欣欣想了想,“也对,你好像确实没有理由帮我,哪怕我是你未来的大嫂。”
艾妮无所谓道:“这件事还在两可之间。”
魔欣欣点头附和道:“确实在两可之间,要么做一对神仙眷侣,要么做一对亡命鸳鸯。”
话题有回到原点的趋势。
艾妮急忙说道:“停!你还没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魔欣欣说道:“我好像确实没什么理由让你帮我……”
艾妮嘲讽道:“是吧。”
魔欣欣顿了顿,说道:“我可以先欠你一个人情吗?”
艾妮说道:“我要你的人情何用?”
魔欣欣沉默了半天。
如果是以往的话,整个炼狱估计没几个人不想要她的人情。
哪怕是现在,魔虎一族千金的人情,也是很多人想也不敢想的事。
可艾妮是外来者,还是顶级贵族的亲女,魔虎一族的千金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高不可攀的,但对于艾妮来说,也就那么回事了。
魔欣欣似乎没想到会被逼到这种地步,所以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面前这个人是埃德的妹妹,本以为她们可以很好相处的来着。
可这个人也正如埃德说的那样,既天真又警惕。
天真到可以耗费灵力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修风筝,警惕到她拿出了两样证据还是无法获得信任。
她摇了摇头,准备离去。
艾妮虽然是最好的选择,但并不适合唯一的选择。
这个女孩儿的戒心……只能等她从冰原回来之后才能解决了。
如果她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艾妮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能帮这个忙,虽说有危险但危险并不大。
原本用于防御的阵法在大荒军攻城之时便已经支离破碎,之后数月的时间,大荒的匠人士兵们又忙于修建战船,无暇修补阵法。
大荒现在布置在北境的军队约莫有七百万,其中蜀岩城内大概有十几万,剩余的部队都在沿江的其他城池以及城外驻扎。
蜀岩城虽是大城,但十几万的数量依然达到了饱和甚至超出饱和的地步,住房和粮食都已经不堪重负,更何况他们还没有百姓的支持。
没有老百姓的支持,只是简简单单地带一个人头出走,艾妮自认为问题不大。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她也枉费了家族这么多年对她的悉心栽培。
可她依旧不能答应。
哥哥处于危险之中,这个女子看上去更像是准备去和他一起死的而不是去营救他的。
这让她如何放心得下?
为了防止被魔欣欣发现,她没有使用灵力,只是学着小时候在香港电影里看到的跟踪方法远远吊在魔欣欣身后。
她看到魔欣欣七拐八拐之后进入了一家客栈。
不一会儿,魔欣欣又从客栈中出来。
她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东西。
艾妮皱了皱眉,继续尾随在魔欣欣身后。
这一次,她进入了一家小茶馆。
在鳞次栉比的城市中,这种茶馆丝毫不显眼。
艾妮愈发不解,不知道高高在上的王族千金为何会出没在这种场合。
哪怕是见魔虎族的内应,这种场合也太低调了些。
越低调的地方越不容易惹人注目。
但问题是,一个连王族千金都愿意屈身的地方,怎么可能真的低调?
魔虎当年客居大荒,被善千秋拜为首领。
正因为这样,大荒在肃清魔虎一族时,他们的据点才会被格外关照。
像善千秋和善无常这样的人,艾妮不信魔虎能有残余势力留下。
她守在茶馆外面,看着里面的女子平静地要了一杯竹叶青,一坐便坐到了晚上。
夜深了躲在街角处屋檐上的艾妮有了些倦意。
魔欣欣终于动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随手扔了些碎银子在桌上,身影瞬息间消失不见。
艾妮微怔,急忙赶到茶馆中。
空中还有些残余的灵力。
艾妮将手放在这些灵力上,灵力从指尖射出。
天赋悄然发动。
魔欣欣突然重新坐回椅子上。
确切的说,这只是个虚影。
魔欣欣消失的太快,艾妮只能用这种方法试试能不能将她找回来。
这不是全力下的虚实……不过以艾妮现在的实力,即便全力发动虚实也不可能将远去的魔欣欣重新摁回椅子上。
她死死地盯着魔欣欣的虚影,直到她再次消失不见。
艾妮有些颓然。
看来魔欣欣不是没发现她的跟踪,只是没在意而已。
……
……
蜀岩城,军营。
外营里卫兵很多,十人一列共有十列,来回在军营中巡逻,每半个时辰换班,九个方位筑有九座箭塔,每座箭塔上站有四人,皆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
除此之外,还有站在外营门口,墙边的卫兵,每个卫兵都拥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过人之能。
唯一让魔欣欣有些欣慰的是,外营没有至强者。
只要躲过那几个在角落中划拳的副将,她便能够进入内营。
而内营,住着蜀岩城除善无常外所有的大荒名将。
武长安,纪典,铁元城,茅九山,以及一大堆富有军事天赋的年轻将领。
魔欣欣的目标,就是十大名将之一。
一阵风吹过。
正在划拳的几名副将中,有一人停了下来。
他挠了挠头问道:“我怎么觉得有人过去了?”
和他划拳的那名副将闻言一怔,收起准备出的石头,细细地感应了下周遭的灵力变化。
“没啊,我没感觉到灵力。”
不动用灵力,谁能逃过外营数百只眼睛的交叉监视?
发问的那个人皱了皱眉,“不行,我还是得去看一下。”
其他几名副将拦住他,“干啥?你是不是喝怕了想溜了?我们也定下了规矩的,不想喝,可以,装下孙子就行!”
那人大怒道:“嗯?我不能喝?我要是真喝起来,城外的那条江够我喝的吗?”
……
……
内营和外营的布置又有所不同,区别只是在于,这里面没有巡逻的卫兵。
茅千山坐在桌前,执笔在白纸上一字一句地写着什么。
大多数的时间,为将者都不会注重自己写出来的字究竟怎么样。
战情紧急的时候,谁还顾得上写一手漂亮字?
而此时此刻,这位第十名将,竟然这么认真的对待这封书信?
在他的下方,一名白袍小将跪坐着,“将军对夫人的情义,真是羡煞旁人。”
茅千山提着笔蘸了蘸墨水。
“她对我的情义也足以羡煞旁人。”
白袍小将笑道:“也是,夫人对将军可没得说。”
茅千山笑着摇了摇头,“承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谈一个妻子了。”
承冀笑道:“不忙,等到天下太平之后,我再考虑个人的私事为好,既不耽误姑娘,也不耽误我。”
茅千山指责道:“你啊,看得就是这么透。”
承冀微微垂头,心想这不是看得透这是身不由己。
本就是时常漂泊在外的浪子,双亲尚且照顾不周,何谈妻子?
有风从窗外灌入。
蜡烛微微摇曳,然后熄灭。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然后是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承冀微怔。
将军不小心打落了什么东西吗?
屋内砚台笔墨,书简纸筒兵器,什么东西落到地上会发出咕噜声?
承冀的面色突然变了。
因为他听到了汨汨的声音。
能发出这种声音的,只有液体。
砚台中的墨水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那便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又一声轻响传入耳中。
他的胸口一痛,眼前的色彩逐渐黯淡。
蜡烛重新燃起,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承冀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人头。
将军的头颅。
然后他便死了。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千层浪
艾妮没等多久,魔欣欣便又回来了。
她的手上提着两个包裹,许是做了处理,包裹并没有渗出血迹。
魔欣欣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艾妮说道:“你如果不知道我在这里,怎么会回来?”
魔欣欣笑了笑,“既然你在这里,不如帮我把这个送过去如何?”
艾妮说道:“这个话题我们已经争论过了,我不想再争论一次。”
魔欣欣转了转眼珠,“确实已经争论过了,但我现在已经找到了你必须帮我的理由。”
艾妮斜着眼睛看她。
魔欣欣丝毫不在意她眼神中的那些东西,只是说道:“你不想帮我的理由是你想跟着我去救你哥哥,这话不假吧?”
艾妮说道:“那又怎样?”
魔欣欣笑了笑,“如果你不帮我把这个礼物送给时谢,那我便要自己去送给时谢,然后还会就魔虎一族投奔獠牙的具体事项进行很久的商议。”
艾妮说道:“我不想参与这些事,你也别说给我听。”
魔欣欣撇着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能去冰原了, 我不能去冰原,你又靠什么去找你哥哥呢?”
艾妮微怔。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任何一块幽灵聚集地的面积都要比避风塘大很多,在这么大的地方想要找寻一个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艾妮做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竟然用这个威胁我?难道你不想救我哥哥?”
魔欣欣认真道:“首先,这是你逼我的。其次,我去不去救你哥哥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不在你手上在谁手上?艾妮有些不忿,刚想开口询问时又急忙停住。
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魔欣欣到底什么意思了。
现在,两人间的问题是她到底去不去冰原。
如果她去,魔欣欣肯定是不会带路的。
如果她不去,又实在放心不下哥哥的安危。
她有些生气,“你就不能当做没发现我的样子让这件事情过去了吗?”
魔欣欣说道:“你知道这不可能。”
艾妮静下心来,“我知道,你只是怕如果把我带过去了埃德会生你的气,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不会说是你把我带过去的,出了什么事也不用让你承担责任。”
魔欣欣叹了口气,“不是这么算的。”
艾妮微怔。
魔欣欣解释道:“我喜欢你的哥哥,先动的心。”
艾妮说道:“我从没见过埃德对哪个女孩子动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不管是谁先动的心,你都已经赢了。”
魔欣欣轻笑了声。
“是啊,我确实赢了,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艾妮问道:“什么事。”
魔欣欣说道:“我喜欢你的哥哥,所以不忍见他伤心,更不会做一些可能让他伤心的事情。”
艾妮的眼神有些怪异,心说难道自己还要颁发一个奖杯给你?
她有些不耐烦,“那你一个人能把他救下来吗?”
魔欣欣摇了摇头。
艾妮心头的戾气更盛几分。
魔欣欣又说道:“两个人去和一个人去的差别不大,问题是我知道他在哪里而你不知道,所以你无论如何也争不过我。”
艾妮败下阵来,“那你需要去多久?”
魔欣欣说道:“不确定,少则数周,多则数月,这取决于埃德他们什么时候从圣灵试炼中出来。”
艾妮皱了皱眉,“等等。”
魔欣欣说道:“你又想到什么了?”
艾妮盯着她的眼睛,“我哥哥在接受的是圣灵试炼,从另一方面便是被圣灵选中的人,我不信冰原的生物敢杀死哥哥……你是从何得知我哥哥会有危险的?”
魔欣欣严肃道:“这件事涉及到了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艾妮摊了摊手,“如果这都不能让我知道的话,那我们就一个也别去好了。”
魔欣欣皱着眉,思量了很久。
艾妮抱着手看她。
良久,魔欣欣俯身到她耳边,轻声道:“要杀埃德的,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说罢,也不管艾妮能不能听懂,魔欣欣拍了拍她的肩膀,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次的灵力波动极其明显,可艾妮却没有再追的想法。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为蜀岩城中突然响起了钟声。
深夜鸣钟,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艾妮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这钟声因何耳鸣。
她看了看魔欣欣留在原地的两个包裹,叹了口气。
等到第二声钟声响起的时候,茶馆已经失去了艾妮的身影。
茶馆老板摇了摇头,起身将桌上的银子收了回去,细细看去,碎银上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这不是银子。
这是银晶,价值不知比银子高出多少。
茶馆老板坐了回去,摸着胡须,胖脸上满是奸商般的笑容:“这笔买卖不亏,这笔买卖不亏!”
……
……
军营,茅千山的居室中。
虽说是冬天,血腥味依旧浓得像是盛开得海棠,侵袭着这间房间中的每一个人。
除了几位声名在外的将军,还有两位来自蜀岩城的捕头,一位姓严,叫严阙,另一位姓铁,叫铁云燕。
接到消息后不久他们便赶了过来,此时此刻正围绕着茅千山和承冀的尸体调查。
此时此刻,场间的气氛有些沉重。
善无常看着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眼神可怕得像是要将在场的人吃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的话,尽管场间的情景已经足够明显。
某个实力超绝的人借着夜色潜入了这个房间,将二人杀死后取下他们的头颅带走。
严阙站起身来,说道:“作案手法极其凌厉,从茅将军和承将军的尸体上来看,断口光滑平整,绝对是一刀所致,除此之外,场间没有丝毫打斗痕迹,这说明茅将军和承将军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丧身刀下。”
善无常深深吸了口气,“对于凶手,两位捕头有什么看法吗?”
严阙摇了摇头,“我从事这行已经超过了二十年,知道的江洋大盗,巨贼流寇也不再少数,但能做到这般轻描淡写便接连斩杀一个明我七阶和一个明我四阶的强者的罪犯,一个都没有。”
有这种实力的人,也不必过上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善无常问道:“照你估计,那个罪犯能有多强?”
严阙沉声道:“至少得有明我九阶!”
善无常皱起眉。
楚誉问道:“真有这么强?”
铁云燕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死亡方式,对于茅将军,是在无意识间被凶手割下头颅,这点从他紧握着的笔便能看出来,不管凶手采用何种手法,身在茅将军一步之外的承将军势必可以做出反应,而事实上是,承将军没有做出丝毫反应便被人一刀穿胸,继而割下头颅。”
楚誉说道:“你说的东西不难看出来,事情电光火石的发生,承冀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长剑。”
铁云燕摇了摇头,“你不懂。”
楚誉微怔。
铁云燕补充道:“如果不是明我九阶的人,想要杀死面前这两个人至少会缠斗稍许,而颤抖间一定会有灵力外泄。”
楚誉一惊。
铁云燕沉声问道:“从各位将军进来到现在,你们感应到了空中的灵力吗?”
有人问道:“灵力波动会随着时间流逝,没准在我们到来之前便消失了呢?”
铁云燕摇了摇头,“你忽略了严捕头最开始说的话,茅将军和承将军是在一瞬间便死于非命的,根本没有缠斗,又谈何灵力?”
武长安也摇了摇头,“修补阵法不易,但是出于安全起见,蜀岩城内所有重要人物的居住地都已经布下了感灵法阵,一旦有超过明我六阶的灵力出现便会自动示警,而我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汇报。”
铁云燕突然眼神一凝,连着推开数名将军走到窗边。
窗户边框微微向外凸起,凸起的周围有些细密的裂痕,看上去就像经久失修的老房屋一般。
她又走到房外,四处望了望,疾步走到墙边,一跃而上。
墙上的瓦片也有裂痕。
她看了看瓦片的位置,又回头看了看茅千山的房间。
严阙在她行动的第一时间便一直跟着她,看到她突然停了下来之后问道:“有什么发现?”
铁云燕说道:“这怎么可能呢?”
严阙说道:“什么不可能。”
铁云燕说道:“你能从这个位置借力跃进那扇窗户吗?”
严阙神情一滞,“这怎么可能?”
这堵墙距离茅千山的房间足有二十米,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谁能拥有这种跳跃力?
铁云燕皱着眉,似乎还是有些想不通。
严阙说道:“不用想了,如果真是从这里跳进茅千山的房间的话,这些瓦片怎么可能只是多了这么一点不痛不痒的裂痕?”
瓦并不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要想跳进二十米远的那个房间,这墙上的瓦应该会直接碎成碎片。
正在这时,有人急匆匆地进来。
“报~将军,据城守说,今夜还没有人从蜀岩城中离开,也没有发现有人使用灵力偷渡。”
善无常说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封城啊!”
楚誉在一旁说道:“将军,在我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吩咐下去了。”
善无常说道:“那全城搜查呢?”
楚誉说道:“将军,我们毕竟是新近收复的蜀岩城,本就民心不向,如果在深夜全城搜查的话,蜀岩城必定是城服人不服啊!”
善无常摆了摆手,“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我死了两个得力下属,大荒失去了两位国之栋梁,如果我们不能为他们找回公道,往后谁敢投奔我大荒?我大荒军威又会被世人踩到什么地方去?”
楚誉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善无常静静地看着他,对着刚刚进来的那人吩咐道:“对了,今夜值夜的士兵全部细细盘查一次,罚俸一年,至于那几个喝酒划拳的副将......尽数处死,一个不留!”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明日之后
临阵杀将,是为大忌。
说杀就杀,则是底气。
不一会儿,善无常面前便摆满了值夜的副将的头颅,整个桌子上全是鲜血。
看着这些头颅,善无常心里的气却没有衰减半分。
三级副将不难得到,大荒的士兵无数,只要肯培养的话,别说三级副将,哪怕是二级,一级也不在话下。
可茅千山和承冀却举世难寻。
一名优秀的将领,需要的不仅仅是培养,还有天赋。
一夜之间损失两员大将,饶是以大荒的‘财大气粗’,也有些肉疼。
无论如何,凶手一定要死。
善无常沉着脸,“传令城外驻军,将蜀岩城三面环住,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再调两千神弩手去北城城墙上,敢在这个时间过江的人尽数射死……让明镜仁长老散开灵力笼罩全城,发现异常第一时间禀报!最后,塔晶不是快到蜀岩城了吗?让她给我把凶手占卜出来!”
顿了顿,善无常继续说道:“今天要是抓不到这个凶手,谁他妈也别想好过!”
楚誉想说什么,最终只得叹口气。
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劝。
只是……今夜过后,大荒恐怕要尽失民心。
大荒军队本来就不爽其他部落的百姓已久,在百姓的排挤中愤怒与日俱增。
之所以不动手,只是碍于不能骚扰民众的军令而已。
现在,军令没了。
可以想象,在今夜的全城戒严中,蜀岩城的百姓估计不会太好过,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在这段日子和百姓们结怨,如今给了他们公报私仇的机会,怎可放过?
铁云燕皱了皱眉。
严阙伸手拉住她,“你想干什么?现在大荒军上下都因这次意外义愤填膺,你此时出头,无非是自讨苦吃!”
铁云燕怒道:“那我们就任由他们这么胡作非为?别忘了时谢走的时候我们两个对他说过的话!”
严阙笑了笑,“当然没忘,但我们要换一种方式,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回去招呼弟兄们,今晚看到大荒的军队为非作歹时别阻拦,必要时候甚至可以给予不出面的配合。”
铁云燕大怒,但这终究是他们獠牙旧部的事,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宣扬。
她只是猛地甩开了严阙的手臂。
抬起头,便看到了善无常坐在居室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
铁云燕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不管善无常听到了什么,都无所谓。
因为善无常今天的举动不涉及大义。
因为善无常准备对付的是獠牙的子民。
因为让善无常做决定的不是理智而是冲动。
严阙咳了声,“别闹了云燕。”
铁云燕抿着唇,不为所动。
善无常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前,说道:“时谢告诉了你们什么事?”
不过区区二十米的距离,虽说铁云燕和严阙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可能瞒得过善无常的耳朵。
铁云燕昂着头,“我认为你这个决定是错的!”
善无常说道:“为了千山,错一次又有何妨?”
铁云燕怔住。
她没想到善无常根本不避讳这次的决定是错的,只是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
坦荡者无畏。
善无常对这次的命令很坦荡,也就证明了他根本不害怕什么。
铁云燕看着善无常,终于想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民变?
蜀岩城前前后后几百万大军,比蜀岩城中的百姓都多,民变如何发生?
君怒?
善无常本就是大荒最重要的战将,除此之外他还是大荒大酋长的亲生兄长,君怒如何加身?
铁云燕狠狠道:“算你狠!”
善无常不置可否。
“现在该你了,时谢临走之时,对你们说了什么话?”
说话间,房间里的将军终于全部走了出来,神色不善的看着铁云燕和严阙。
铁云燕丝毫不在乎那些将军,嘲讽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善无常说道:“你当然可以不告诉我。”
他把视线移到严阙身上,“但你一定会告诉我的,对吗?”
严阙微怔,笑道:“当然,又不是什么绝密。”
善无常说道:“那你可以开始了。”
严阙冲铁云燕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没什么,大帅临走之前只对我们说了一句话,他说蜀岩城就交给你们了。”
在时谢到来之后,蜀岩城便没有城主,军政大权都在他一手之下。
在时谢离去之后,带走了军政里大部分的力量,除了一点。
司法体系,时谢一人没带。
因为没人愿意跟他走。
如果连捕快,衙门都撤走了,谁还能照顾蜀岩城呢?
善无常盯着严阙的眼睛。
“你很聪明。”
严阙笑了笑。
善无常指了指铁云燕,“至少比她聪明得多。”
严阙依旧只是笑。
善无常说道:“既然你是个聪明人,那你应该看得懂这个天下的大势,我只希望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知将军眼中,这天下的大势是怎么样的呢?”严阙眼神微闪。
“天下壮丽,江山巍峨,十之**已经归于大荒。名流雅士,常胜将军,修行强者,十之**也已经归附大荒。现在大荒雄兵千万,战船无数,獠牙兵不过数十万,城不过数十座,名将不过数人,这种对比,还不够吗?”
严阙笑了笑。
“将军此言差矣。”
善无常说道:“差在哪里?”
严阙说道:“将军战无不胜,如同数周前的两江,数月前的蜀岩。将军麾下能人众多,就如同此刻正在居室里躺着的承冀和茅千山。大荒占地最广,城池最多,就如同现在的蜀岩和蒙云王城。大荒拥有十之**的修行强者,结果现在那些修行强者一个也无法探明真伪,由此可见,大荒是真的大势已得啊!”
两江之战和蜀岩之战是大荒发动战争唯一失败的两场战争。
承冀和茅千山的尸体尚有余温。
蜀岩城和蒙云王城是民情最为激愤的两座大城。
至于修行强者……谁都知道那群人向来听调不听宣,如果不是他们不为所动,凶手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渺无音讯?
严阙这些话,字字诛心。
所有的人都皱起眉头。
武长安轻笑道:“看来你是觉得我们不敢杀你了。”
严阙也笑道:“大荒起兵之初,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想针对我们獠牙,没想到你们的部队在我蜀岩城外晃了一圈之后竟然斜斜地直插淮岭,出其不意地攻占了蒙云大部分城池。”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连这都敢做,你们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武长安面色一寒。
蒙云和大荒素来交好,当初大荒背弃盟约反捅一刀的行为不知道遭到了多少大臣的反对。
不义之兵必败。
这点已经得到了无数史实的证明。
武长安挥了挥手,“来人!将这个狂悖之徒拖下去,即刻斩首!”
善无常说道:“等等。”
武长安微怔,急忙道:“将军,此人巧舌如簧,辱我大荒,为何不杀?”
善无常摆了摆手。
“你不是不认可我口中的大势吗?”
严阙冷哼一声。
善无常沉声道:“那我便要你亲眼见证,看我说的大势,究竟是成或不成!”
……
……
大荒将士在蜀岩城中搜寻真凶的时候,艾妮已经借着夜色飘过了两江。
时谢和凯茜站在城头,想必已经等了她很久了。
艾妮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时谢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从沉默寡言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时谢不像是坎特的学生,更像是布拉夫的。
坎特虽然很老了,但话不少,而布拉夫……人人都知道死神老师不苟言笑,一年说的话可能还不如别人一天说的多。
凯茜责备道:“你怎么到处跑?如果不是无伤阁的人来帅账通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艾妮疑惑道:“无伤阁?”
凯茜点点头,“刀圣留在人间的组织,不过这些年他一直都没管,更像是已经舍弃了。”
艾妮说道:“也对,刀圣活了多少年?现在的无伤阁里恐怕没有一张熟悉的脸……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消息的?”
凯茜说道:“无伤阁是一个类杀手组织,通常以一些不惹人注意的地方为旅据点,根据来人说的话,应该是蜀岩城里的无伤阁据点发消息通知他的。”
艾妮想了想,“你说的不惹人注意……茶馆算吗?”
凯茜点头道:“当然,茶馆这种东西,哪个大城不开个几十个?”
艾妮叹了口气,在心里狠狠地骂了骂魔欣欣。
本来就有其他的人选,为什么一定要选我?
想到这里,她突然看向时谢,“我哥哥真的谈恋爱了?”
时谢点头。
艾妮挑了挑眉,“魔欣欣?”
时谢还是点头。
艾妮说道:“他们谈了多久了?”
时谢想了想,“三个月。”
艾妮张了张嘴,“那岂不是在埃德刚进入炼狱时便在一起了?”
时谢还是点头。
艾妮断然道:“这不可能!”
时谢问道:“怎么不可能?”
艾妮说道:“我不是不信一见钟情这种事,我只是不相信它会发生在埃德身上。”
时谢摇了摇头。
“不,它有可能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
艾妮撇了撇嘴,“任何人……那你呢?”
……
……
第一百三十章 黑暗中的他和她
不管什么事,只要不涉及到自己,便是小事。
时谢面无表情,却发现这个问题实在难回答。
他看了眼艾妮,转身离去。
艾妮冲着他的背影比了个鬼脸,问道:“你到底看上这家伙哪点了?”
凯茜瞪了她一眼,急忙跟上时谢。
艾妮傻眼道:“你这也太卑微了吧?”
没人回答她的话,只是走在前方的两个人都停顿了下。
时谢瞥了凯茜一眼。
凯茜低着头,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可最终时谢还是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他不擅长于表露情感,常在库利扎尔的人都知道,
凯茜看着他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艾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喜欢这个人,应该很累吧?”
凯茜轻轻点头。
面对时谢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木头桩子,是个人都会头疼。
艾妮不解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喜欢他?家族给你定的那门亲事虽说算不得顶尖,但慕尔喜欢你这件事情至少可以确定。”
凯茜苦笑道:“你不懂。”
艾妮点了点头,“我确实不懂。”
她又摇了摇头,“我这辈子都不想懂。”
凯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心说这种事情真的到来的时候可不是你想不懂就不懂的。
红尘是人人都要经历的劫数,哪怕是佛教那些光头都无法避免贪嗔痴念,何况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艾妮将凯茜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不满道:“不要一直都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已经满了十八岁很久了。”
凯茜笑了笑,跟着时谢离去。
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再不跟上去,就来不及了。
艾妮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
半晌,她才想起什么似的举起手中的包裹喊道:“等下,这里还有魔欣欣给你们的东西啊!”
……
……
一夜无事。
第二天的日头刚刚爬上屋檐的时候,凯茜便又醒了过来。
打开门,门口坐着两个侍女模样的人窃窃私语。
“你说,大帅和这个女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难道真是大帅的妻子?”
“别瞎说,大帅怎么可能有妻子?”
“可是里面的那位小姐到这里的第一天便是用的这个名号啊?大帅直到现在都没有给个确切的说法。”
“这能说明什么?以大帅的身份,难不成还要让他站在登天台上对大家解释?”
“这么一想还真是……”
凯茜听着侍女的谈话,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时谢确实不会解释,但他不解释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身份。
他只是不想解释。
他从不做出解释。
凯茜咳了两声。
咳嗽声惊醒了沉浸在八卦中的两名侍女,她们慌忙地站起身道歉。
凯茜有些头疼她们的拘谨。
“不用这样,你们该干嘛干嘛就好。”
侍女依旧一脸惶恐的口不择言。
凯茜有些心烦地摇了摇手,“好了好了,你们下去吧。”
侍女们一动未动。
凯茜说道:“还有事吗?”
有个侍女说道:“大帅让我们来服侍您,另外,他让我们等您醒来的时候让您过去一趟。”
凯茜微怔。
这么早便过去,莫不是大荒那边有了什么动作?
不应该啊?
根据消息,大荒的南境军应该还要几天才能到达蜀岩城。
难不成善无常打算现在就发动总攻?
七百多万的军队,在正面战场上当然不需要忌惮獠牙区区几十万军队。
问题是,既然大荒已经选择了在蜀岩城等待一个星期,为何不能再等几天?
虽说大军的战略物资哪怕是一天都极为珍贵,但现在大荒造出来的战船并不能支持这么多军队啊?
在这样的情形下,进攻就是发疯。
凯茜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艾妮给她的包裹。
如果大荒真的发疯的话,也可能只是因为它了。
她的脸色沉重下来,急急洗漱完毕之后向着帅帐走去。
等到她走到帅帐的时候,大帐内已经人满为患了。
不止是帅帐内,在帅帐之前的军营两旁站满了全副盔甲的士兵,每个士兵都昂首挺胸,让凯茜误以为这是要举行什么阅兵仪式。
她到来之后,帐内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她。
凯茜皱了皱眉,有些诧异。
将军们齐聚一堂的场景本就不多见,何况做出这种姿态?
她咳了两声,尽量装出平淡的样子,走到时谢身边。
“这么早就叫我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时谢点点头,“是的,我准备任命你为三军副统帅。”
凯茜怔住,其他的将军们却没有露出什么诧异之色。
虽说时谢的举动有任人唯亲的嫌疑,但凯茜和时谢的论战已经传到了各个领兵将领的耳中。
从那场论战中,凯茜展露了不俗的军事天赋,时谢退军一线天的想法没人猜得透,而凯茜一开始到达这里便说出了他的确切想法,而且还延伸到了极深的地步。
这种天赋,别的不说,在场的没一人敢说自己能够做得比凯茜更好。
时谢拍了拍凯茜的肩膀,“以后,你就是獠牙部的副帅了!”
将领们齐声贺喜。
凯茜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就这么简单?”
时谢挑了挑眉,“还要多难?”
凯茜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不行。”
时谢说道:“有什么不行的?”
凯茜反问道:“你也算是熟读史书的人,你见过哪个将军能够一步登天青云直上的?”
时谢四下看了看,然后无辜地指了指自己。
凯茜气结。
时谢有幸被辛远大酋长看重,没有立下一点功勋便直接成为了獠牙部的三军统帅。
这件事不是秘密。
但这是不一样的事。
时谢轻声道:“放心吧,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会被质疑,你只需要让质疑你的人闭嘴就好。”
凯茜没有开口。
质疑者永远不会闭嘴。
哪怕是现在,依旧有质疑时谢的声音,只不过那个声音被淹没在赞美之中微不可查而已。
就如同华容一般。
她不想被人在身后嚼舌根。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单独聊聊,便是清场的意思。
接任副帅,不管隆重或简陋,都要有一场仪式才行。
清场之后还如何举行仪式?
诸位将领的表情都很难看。
程?猿辽?实溃骸肮媚锸蔷醯梦意惭烂硇。?洳簧夏懵穑俊?/p>
作为十大名将之一,他自有傲气。
对于时谢的能力,他服。
可这不代表他对这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也感到心服,承认她做全军副帅,完全是因为时谢的关系。
只要能将时谢留下来,别说副帅,哪怕是多拉他都可以接受。
可问题是,这个女孩儿竟然不想接受副帅之职?
在他眼里,这无异于对獠牙的轻蔑。
时谢看了他一眼,“你们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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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谢断喝道:“下去!”
眼见时谢发怒,獠牙诸将终于退下了。
待到场间只剩他们二人时,时谢才开口问道:“为什么拒绝?”
凯茜说道:“资历不够。”
时谢说道:“獠牙已是累卵之势,再以资历决定地位,只会自取灭亡。”
凯茜说道:“这般行事,恐怕不能服众。”
时谢皱着眉,“服众的事从来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凯茜轻笑道:“你可是主帅,你不考虑谁考虑?”
时谢静静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具备服众的能力。”
凯茜沉默了会儿,笑道:“这么信任我?”
时谢说道:“我信任每一个同行的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而且,你的实力已经被拉下太远了,我希望你能赶上来。”
时谢已经明我九阶,凯茜不过明我二阶,这么巨大的实力差距,该如何才能拉回来?
炼狱以杀戮为主。
时谢统领全军,每一个士兵的杀戮便是他的杀戮。
如果凯茜能够成为副帅,那么她也能享受到同样的待遇。
如果想要追寻至强者的道路,这是最快的捷径。
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凯茜怔怔地看着时谢。
时谢也静静地看着凯茜。
半晌,凯茜笑着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这么强的实力……而且我本来就一直在追赶你的步伐。”
如果说前面的话都是公事的话,最后这句话,就把话题强行拉回到了私事。
还是时谢最不敢面对的那种私事。
凯茜说道:“成不成为副帅,我都只能在你身后追赶你的步伐,这种情况……从六岁就开始了。”
时谢把视线从凯茜的身上移开,“我曾经邀请过你站在我的身旁。”
凯茜笑了笑,“如果你那命令般的语气也称得上是邀请的话。”
时谢再次沉默。
他想说那怎么可能是命令呢?
说好听点是请求,说难听点……便是乞求。
可最后却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他一向不会表露感情,就像一个傻子。
如果不是傻子,怎么会把乞求的话语用命令的口吻说出呢?
凯茜突然噗嗤地笑出了声,“不用这样,我只是开个玩笑。”
时谢看着沙盘,轻声道:“可我不是开玩笑。”
空气再度沉默。
半晌,时谢问道:“我曾听说你对说书人说过一个故事。”
凯茜点了点头,“就你和我之间的故事。”
时谢正视凯茜的眼睛,想问问她内心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想法。
可喉咙又像是被灌铅了般说不出哪怕一个字。
他伸出手,轻轻捋了捋凯茜耳旁的头发。
凯茜没有动作,却红了眼眶。
时谢说道:“我一直认为那些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
凯茜笑道:“我也是。”
时谢又说道:“而你,是那些年的黑暗中唯一的光。”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乱花
如果梅塔尔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想原来时谢竟然能说出这种情话。
梅塔尔不在这里。
在这里的那个女孩对时谢的了解不下于梅塔尔。
凯茜张了张嘴,吃惊得说不出话。
时谢也有些不习惯,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在炼狱呆的时间久了,总会想起小时候的生活。”
凯茜心想你这还不如不解释。
小时候能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只要怀里揣着糖果便是美满的一天’这种生活有什么好怀念的?
换句话说,想起小时候的生活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煽情的情话?
凯茜看着他,突然有些想笑。
在过去的三个月,估计时谢收到的骚扰不少。
库利扎尔的时候他被地灵殿团团围住,又有珊莎那个家伙常伴左右,即便有些不开眼的小女生喜欢上了时谢,也缺乏相处的机会。
炼狱不一样,獠牙部迫切需要留下时谢好抵抗大荒的进攻,为了把他留下来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能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的留在一个地方,需要什么?
功名,利禄,还有家庭。
少年人喜欢追名逐利,獠牙可以给。
獠牙不能给的,是少年人长大以后对家庭的需求。
所以时谢周围才会这么多女人吧……哪怕是在军营里。
凯茜突然有些酸意。
倒不是害怕竞争什么的,而是很羡慕那些可以在时谢身边朝夕相伴的女人。
羡慕到了顶点。
那便是嫉妒。
她抬头看着时谢,“我很嫉妒那些女子。”
时谢微怔,“哪些?”
在他的眼中,凯茜已经接近完美了,有谁可以让她羡慕?
凯茜白了他一眼,“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时谢认真道:“我不傻。”
凯茜愣住,半晌之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原来你是真傻!”
时谢皱了皱眉,想不明白凯茜变脸的原因。
凯茜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一股香味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钻进时谢的鼻子。
就像鲜花般芬芳。
时谢迟疑了下,问道:“副帅的事……”
凯茜头也不回的答道:“你爱干啥就干啥,反正我是肯定不要的。”
时谢说道:“你能不能别忙着走?”
凯茜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无辜道:“那我留在这里还能干嘛?”
时谢说道:“让你当副帅,其实还有一个考量。”
凯茜皱着眉想了想,不确定道:“向勇杰?”
时谢点了点头,“他做出这么大牺牲,如果不能取得信任实在可惜。”
凯茜不解道:“可是在你的计划中本就没有我的剧本,你依然让他吃了这个苦肉计……”
时谢打断她道:“那是因为我本来打算实施计划的人是埃德或者韩飞羽。”
凯茜说道:“那你可以不改掉原来订好的演员。”
时谢说道:“他们的战术地位本来就很重要了,没必要加戏,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在圣灵试炼中得到什么好处,万一他们直接到达了明我九阶,那岂不是浪费资源?”
凯茜差点被时谢气笑了。
什么叫做浪费资源?
让我顶替他们成为副帅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我的战术安排能力比他们强些吗?
实在不是这样,难道不该是我对你的意义特别一些吗?
为什么说得像是我在捡垃圾似的?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
时谢再度愣住,“你又发什么疯?”
凯茜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想把时谢就地掐死的冲动一股接着一股冲上脑门。
时谢说道:“就这样,这个副帅,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凯茜挑了挑眉,“不当你又能怎么样?”
时谢说道:“我不想你再拒绝我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久别重逢的时候发生的。
现在也是久别重逢。
如果剧本的结局还是同样的拒绝,那命运未免对他也太恶劣了。
许是想到了这一点,凯茜也沉默了。
“这不一样。”
时谢说道:“你知道的其实是一样的。”
凯茜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个人从来都只在乎结果不注重过程。
只在乎结果的人大多薄情寡义。
喜欢玩战术的人一般心底肮脏。
凯茜看着时谢,心想你为什么不呢?
她摇了摇头。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时谢皱眉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凯茜点了点头。
时谢拍了拍掌
帅账两边突然出现了两排士兵,看样子早就已经埋伏好了。
伴随着boom的一声轻响,拉环彩蛋顺着便喷了出来,彩色的碎条洒得凯茜浑身都是。
还来不及细想时谢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现代的东西,一个东西突然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低下头,发现那是一串狼牙串成的项链。
这条项链她认识。
在时谢的脖子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上面的牙齿要多两颗。
所谓副帅,便是这样了。
凯茜摸着项链看了看时谢。
不浪费资源。
战术安排定位。
不想被拒绝。
除了这三样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她的眼神很直,不需要时谢刻意捕捉便能见到。
这么想来,每当他看到凯茜的时候,凯茜都是这种眼神。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到现在依旧没变。
不知为何,时谢竟然觉得有些慌乱。
“你,你们这次在炼狱的时长是多久?”
凯茜说道:“三个月咯,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出去,这都是布拉夫老师商量好的。”
时谢点了点头,又问道:“布拉夫老师?他为什么会帮你们?”
顿了顿,他又说道:“因为唐柔?”
除了唐柔以外,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凯茜摇了摇头。
时谢说道:“难道不是?”
凯茜轻声道:“是因为景月。”
景月是谁。
这是时谢的第一反应。
顿了顿,时谢的眼睛睁大了些。
“景月?”
士兵们不知道为什么大帅会突然这么惊讶,只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时谢反应过来之后挥了挥手将他们遣散。
“你说的景月……是我们调查出来的那个景月吗?”
凯茜肯定道:“当然,不然谁能这么大面子让布拉夫老师帮忙?”
时谢突然觉得脑回路不太够用。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只是短短的三个月,怎么感觉外面那个世界已经发生了自己完全无法适应的改变?
“她……什么时候来的库利扎尔学院?”时谢皱了皱眉。
“你们进炼狱之后不久就来了啊,据说还是由血主亲自带来的,赤瞳评级评的是至尊级觉醒者,天赋是排名十五的绝对零度,和布拉夫老师同根同源,便成为了他的嫡传弟子。”凯茜一五一十地说道。
“布拉夫的嫡传弟子?”时谢震惊道。
死神老师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景月要是个正常人的话,肯定不会愿意当他的学生。
库利扎尔,就没人愿意当他的学生。
“对咯,据说她也不愿意,是被校长强行塞到布拉夫老师手里的。”凯茜说道。
“那景月呢?她没找韩飞羽?”时谢问道。
凯茜摇了摇头。
“没找飞羽?那她对韩家的立场怎么看?”时谢挑了挑眉。
凯茜无奈道:“都失忆了,还看什么看啊?”
时谢想了想,认真说道:“我还是什么都别问了,等到时候出去了自己看吧。”
问得越多,想问的也就越多。
时谢摇了摇头,突然想到韩飞羽听到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想来不会只是像自己这样略感惊讶。
不管他是不是因为械神的死发生了改变,想必对待景月的感觉都不会变。
凯茜说道:“确实,你们这种身在局外的人最好别问,反正也得不出答案。”
时谢说道:“好在我也不期待一个答案。”
凯茜点了点头,“也是,你连见都没见过景月,又怎么会期待一个答案呢?”
时谢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难道你觉得我应该期待一个答案?”
凯茜说道:“每一个库利扎尔的人都在期待一个答案。”
时谢这次是真的惊住了。
凯茜从来不空穴来风。
问题是,库利扎尔的人在期待什么答案?
许是看出了时谢的惊讶,凯茜解释道:“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时谢说道:“哪里奇怪?”
凯茜说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儿,先是成为学院本年度最受欢迎的学员的女朋友,又顶着相同甚至更加传奇的光环进入学院,这不奇怪?”
时谢说道:“我进入学院的时候,他们也说过我来历不明。”
凯茜说道:“你的来历有坎特校长做保,她的来历呢?靠血主?”
时谢说道:“赤瞳应该对她全面检测过了,她是人类还是幽灵?”
凯茜说道:“人类。”
时谢说道:“既然她是人类,我们就不能随意猜测她的身份。”
凯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时谢说道:“而且,就算她是人又如何,是幽灵又如何?”
凯茜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何其浅显,是人类的话便可能是学院最锋利的利刃,是幽灵便可能是学院最可怕的敌人,还用问?
时谢说道:“她是人类,能不能在学院读完学业要看韩飞羽的意思。”
顿了顿,时谢又说道:“如果她是幽灵的话,学院想对她做点什么,也得看韩飞羽的意思。”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赌约
凯茜口里说出的疑点不可谓不大。
无论是和血主的关系还是突然具有的能力,都值得时谢怀疑。
如果他现在还在库利扎尔的话,也不介意为了得到答案采取一些手段,即使那些手段可能会让韩飞羽生气。
但他现在不在库利扎尔,即便想做些什么也不行。
既然不行,为何还要管它?
韩飞羽那小子成长了不少,这些事情,就让他去头疼好了。
还是那句话,不管景月是什么,都属于韩飞羽该管的事。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对了,你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带你好好逛逛,要不现在就去?”
凯茜想了想,点头说道:“也好。”
时谢说道:“你先换套衣服,我去准备点东西。”
凯茜刚想说自己是换了衣服才过来的,又想到时谢说的这句话重点不在前半句而在后半句。
准备东西?
什么东西?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男主在约会之前做的准备?
凯茜面色古怪地看了时谢一眼,便强行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袋里丢了出去。
比起时谢会像偶像剧男主那样浪漫这种事,她更愿意相信母猪上树。
时谢没有理会她的内心想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诺大的帅帐,无数重要的机密,时谢还真是放得下。
凯茜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大帐。
帐外,那些武将还没有离去。
他们的面色很难看,直到把视线移到那串狼牙项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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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反应过来,急忙对新帅道喜。
凯茜点了点头,拨开人群走向自己的居室。
……
……
半个时辰之后,城东七十二坊门口。
时谢看着姗姗来迟的凯茜,说道:“怎么来得这么晚?”
凯茜白了他一眼,心说自己沿途看看街景都不行?
时谢微怔,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作态。
“话说不是让你换件衣服吗?怎么还是穿着这件出来了?”
凯茜再次白了他一眼,心说我的衣服已经拿去洗了,只能穿这种多拉裙我有什么办法?
连着两次被丢了白眼,哪怕时谢再蠢也知道自己说话出了问题。
他上下打量了下凯茜,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要不……你先回去?”
凯茜愣住,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
现在让我回去干什么?
时谢迟疑道:“你……不舒服的话应该早点给我说的,我又不会怪你。”
凯茜哭笑不得,“我怎么不舒服了?”
时谢说道:“不是每个女生都会有那么几天吗?”
凯茜面色一僵。
时谢试探道:“我说错了?”
凯茜扭头就走,手甩得老高。
时谢苦恼地挠了挠头,急忙伸手抓住她,“等等!”
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凯茜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哪有什么要走,不过是演戏而已。
女孩子都会演戏。
越漂亮的女孩子越会演戏。
她也不例外。
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无非是想确定时谢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罢了,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用再猜了。
都说女孩子的直觉很准,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唐柔认为韩飞羽不喜欢她,结婚景月就出现了。
朱雀认为时谢不喜欢她,时谢也确实不喜欢她。
这么一看,同期的三个人,也就自己是个人生赢家。
她回头,满脸笑意。
时谢暗松一口气。
还会笑就好,证明她不是真的生气。
他拉着凯茜,“我确实……不太懂女孩子的生理周期,以往对她最直接的认识便是朱雀总用这个理由逃会。”
凯茜不想和他站在麓城最繁华的街头谈论女孩子的大姨妈到底对女孩子有多大的伤害,只好转移话题道:“走吧?”
时谢还在想着怎么解释才能让凯茜不生气,听到这两个字如蒙大赦,急忙点头,“好。”
既然要走,便要转身。
既然要转身,便要放手。
时谢松开抓住凯茜的手,转过身看着七十二坊,心想自己是先带她买东西还是直接带她去吃东西。
身后突然传来凯茜的声音,“拉着。”
时谢愣了下,心想这又是什么意思。
一抹柔软突然握住了自己的手,时谢摇了摇头,心想原来是这个感觉。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时谢问道:“你想去干什么?”
凯茜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所以……你决定就好。”
时谢笑了笑。
以前好像也是这样,这个女孩儿每次在自己身边都仿佛都会失去思考能力。
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
……
逛街的路很无聊,不时有几个市民模样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想了很久之后才发现两人都还带着象征身份的狼牙项链。
八狼牙的项链在獠牙部便已经很少见,何况这里是的两串都是十狼牙以上的。
人们稍加思索便想明白这对年轻男女的身份,惊讶中带着喜悦的上前问安,其中夹杂着一些关于战略的敏感问题。
好在麓城的人们虽说热情却也并不疯狂,在时谢表达了自己想好好逛街之后便没人再烦他们。
没人烦他们,却也没有哪个商家敢收他的钱。
没人收钱,那还怎么能叫做逛街?
看到凯茜平静的脸色,时谢想了想,拉着她躲进一条巷子里,把狼牙项链收进衣领里,再用神律把自己和凯茜的面容稍作更改,这才走了出去。
他左右看了看,还是有些不习惯。
凯茜在他身旁吃吃地笑。
天地间突然传来了一声惊雷。
时谢和凯茜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对视一眼,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瞬,便降临在了麓城的南城墙上。
那道惊雷果然是神律引起的。
因为麓城的天边站着几个人。
几个熟人。
时谢松开凯茜的手,上前几步沉声说道:“就算你现在就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了,也不至于就你们几个吧?”
善无常的眼神很冷,“我来不是找你的。”
两军对阵,敌方主将不找自己,那找谁?
时谢说道:“不管你找谁,只要那个人在麓城里,那便等同于找我。”
善无常说道:“魔家多拉呢?把她交出来。”
时谢心想原来是因为茅千山才如此大动干戈。
他摇了摇头,“别说魔欣欣现在不在城里,哪怕她在,我也不可能交给你。”
善无常的眼神愈发冷了。
“如果你不交出魔欣欣,那么以后獠牙部的城,我每攻下一座,就屠一座。”
时谢微惊,“你疯了?”
善无常说道:“你可以这么想。”
时谢皱着眉头,“你可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大荒背后站着的那个人会同意你们这么做吗?”
不管心圣支持大荒统一炼狱的理由是什么,时谢都不信他会支持大荒屠城。
每座大城都有不少于百万的人民,麓燕三地之后的洛城更是有千万之众。
屠城……那可是一场滔天的血债。
善无常说道:“我不在乎。”
时谢沉默了会儿,“也对,即便现在心圣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善无常说道:“避风塘版图已经尽归大荒,残余下的獠牙部只不过是巨象身上的一撮毛而已,你帮他们,不过是将一个垂死的老人延续几年性命而已,起不了丝毫作用。”
时谢摇了摇头,“你也不用在这里瓦解我们的军心,人,确实不在我们这儿,我们也不可能让你大张旗鼓地搜,要打便打我獠牙部从来不害怕什么,但是,如果你想谈,我们是不会敞开大门和你谈的。”
善无常怒极反笑道:“果然是外来者,生性凉薄,丝毫不考虑獠牙百姓的生死啊?”
此言何其诛心?
哪怕是时谢身边对他深信不疑的獠牙将士们都微微变了脸色。
时谢皱起眉头,觉得善无常真是好生麻烦。
他扭过头看了看凯茜。
凯茜会意,走到他身边笑道:“我们是外来者,可却在为避风塘的安宁而战。而你身为避风塘德高望重的名将,却把屠城二字张口闭口的挂在嘴上,也好意思和我们说生性凉薄?”
善无常微怔。
又一个外来者?
不是只有三个吗?
他皱了皱眉,“你又是谁?”
凯茜把手伸进衣领中。
十牙狼链重新显于人世。
善无常意味深长的说道:“原来是獠牙部的大首领,失敬失敬。”
十牙为大首领。
十一牙为全军统帅。
十二牙为大酋长。
面前这个女子年纪轻轻,没想到已经身居高位。
善无常问道:“辛远在城内?何不出来一叙?”
十牙是绝对的高层,一般来说只有大酋长才有资格颁发。
这个女孩儿从未出现在大荒的情报里,想来才刚刚进入獠牙不久。
一个陌生人,如果不是辛远的首肯,如何能够坐到十牙的位置上?
许是猜到了善无常的想法,时谢摇头说道:“不,大酋长没来前线,虽说我在册封凯茜的时候确实征询了他的意见的。”
善无常眯着眼睛。
刚刚时谢说话的时候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程?缘闹迕肌?/p>
比如何进的摇头。
比如鞠无言隐而不发的声音。
他笑了笑,心想时谢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任人唯亲都不知道采取委婉的方式。
时谢问道:“你还不走?”
善无常摇了摇头,“不把凶手交出来,我不会走。”
时谢说道:“既然我们各不相让,我倒有一个好的想法。”
善无常说道:“你说。”
时谢认真道:“不如我们来打一架吧,我赢了,你就走,我输了,可以承诺你们随意放一名明我九阶之下的人进来探查。”
善无常挑了挑眉,“这是个赌约?”
时谢点头说道:“筹码已经摆在桌子上了,你接吗?”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拳
没有人认可时谢的解决方式,包括凯茜。
又不是小孩子争棒棒糖,怎么能以决斗定胜负呢?
就算是中古世纪的战争,也很少发生主将决斗的情况。
就像下棋的规则一样,王不见王,统帅不见主将。
善无常沉默地看着时谢,没有说话。
明镜仁说道:“獠牙主将果然好气势,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决斗可以解决的。”
时谢说道:“如果决斗不能解决的话,你们为何只来了九个人?”
九个人,每一个都拥有明我九阶的实力。
除了善千秋和他的阴阳卫,场间的九个人便是大荒最强的九个人,哪怕是征南将典阔在个人实力上也赶不上这九个人。
明镜仁语结。
只来了九个?
只?
难道你认为我们来的人还不够分量?
明镜仁白发狂舞,灵力随着他的头发开始宣扬。
场间突然响起了两声细密的雷声。
第一声来自天空,来自云层。
第二声来自明镜仁的身体,来自他狂暴的灵力。
紧接着空中开始飘起细密的小雨,一道光束自雨中传出,落在了麓城城头上。
时谢眯了眯眼,理也未曾理会。
能够引起天地异象的攻势都不可小觑。
但麓城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大荒在征服这片土地的时候,大部分士兵被迫归降于大荒,但是大部分强者现在却在獠牙。
他们不一定会听从獠牙的命令,但是他们一定不会让大荒的强者肆无忌惮地踩着他们的家乡完成梦想。
明镜仁发出的光束愈发浓郁。
场间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叹。
一道灵力自麓城中飞出,点在光束上顷刻间让他化为无形。
“明老,这么久没见了还是这么暴躁啊。”
听到这个声音,明镜仁的眼神也逐渐凝重下来。
“蒙肃!你果然逃到了獠牙。”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落在城头上和明镜仁遥遥相对。
“逃字用得不恰当,我本就四海为家。”
明镜仁嘲讽道:“身为蒙云王族,竟然会屈居獠牙,难道不可耻吗?”
蒙肃摇了摇头,“有家不回确实可耻,但投敌叛国呢?便不可耻了吗?”
明镜仁脸色一变,又要出手。
跟随善无常而来的其他七位强者随之而动,一时间灵力飞舞。
与此同时,麓城城头上也升起数道强横的灵力,和他们遥遥相对。
獠牙部的顶尖强者自然不及大荒,但也不是区区九个人便能威慑的。
时谢说道:“如果你们在这里战斗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战局转移到大荒军本阵......或者,我们互相屠杀对面的普通人也可以?”
十几位明我强者如果真的肆无忌惮地开战,麓城必失,麓城人必亡。
相同地,如果战局到了大荒军本阵,那么本阵中驻扎的几百万将士最终能活下来几个?
即便他们可以将时谢等人尽数杀死,也必然会付出伤其根本的代价。
要想在统一避风塘后再统一炼狱,他们不能付出这种代价。
善无常轻笑了声。
时谢说道:“怎么样,要试试吗?”
善无常摇了摇头,“既然你这么咄咄逼人,那我便接受你的第一个提议好了,不过条件我要改改。”
时谢说道:“你想怎么改?”
善无常说道:“如果你胜了,一个月之内,我不会挥师北上。”
时谢皱了皱眉。
稍微懂些局势的将领都有些愤怒。
凯茜看着一脸严肃的善无常,心说这个人不愧是当是第一名将,至少在无耻这方面做得很好。
善无常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也的确没能造出可以装载千万大军的船只。”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但是三百万总归是有的,或者你认为我用三百万将士攻不下来你这三座城?”
时谢摇了摇头,“那你胜了呢?”
善无常的神色平静下来,“如果我胜了,我要一个人。”
时谢说道:“我已经说过了,魔家千金真的不在这里。”
善无常说道:“我要的不是魔家千金。”
时谢挑了挑眉。
善无常指向他身后的位置,说道:“我要他。”
站在时谢身后的都是獠牙军的将士。
善无常说的是鞠无言。
号称炼狱最有潜力的青年将军。
时谢说道:“原来是这样。”
善无常说道:“第一次听楚誉说起这个人的时候我还没当回事,但我再看到他时才发现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时谢说道:“我不想听你对他的称赞,因为这种离间真的很无聊......至少你用出来很无聊。”
将,考的应该是战场上的运筹帷幄驰骋千里,而不是战场下的离间反将阴风诡雨。
善无常身为第一名将,却屡屡用这种攻心的手段,在他看来确实有**份。
善无常笑了笑,“不管你怎么想,但我就要他。”
时谢回头看了看鞠无言,发现鞠无言也在看着自己。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会愤怒反驳要么会低头沉默,能做到这般风雨不动的人也确实是个人物。
时谢这才想起来,当时他和向勇杰施行苦肉计的时候,其他人劝都是诚心实意,只有这个青年只是简单的提了两句。
问题是,为什么是他?
即便鞠无言很有天赋,但战场从来不是一个看中天赋的地方,因为没人可以用士兵的生命让你兑现天赋。
时谢说道:“原来这才是你大张旗鼓来这里的目的。”
善无常并不否认,只是笑了笑。
他说的话确实是一部分原因,但他的选择却并非全部来源于此。
时谢也沉默了会儿。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问他。”
鞠无言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大帅何必顾虑我的感受?你不一向这么独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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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无言轻蔑道:“为了獠牙部?将军身在当世十大名将之列,他却视你如无物,转而让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豆蔻少女当副帅?我今天倒想问问他,他为的究竟是獠牙部的大计还是他自己的大计?”
程?糟蹲 ?/p>
他知道军中有些人对时谢有怨言,但没想到会达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两江大捷才过去了几个月啊!那场史无前例的大捷在前,以鞠无言的性情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时谢伸手拦住了程?浴?/p>
他看着鞠无言,神色罕见的有些凝重。
鞠无言摊开手,“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我说的话有些过分,你建立的依旧是獠牙建部甚至是云集建部以来最大的功勋,但你真的不该伤害大哥的……”
程?源直┑拇蚨纤??澳慊褂辛程嵯蛴陆埽克??侵?滥慊嵊姓庵窒敕ǎ?堑蒙绷四悴豢桑 ?/p>
大眼瞪小眼。
空气僵了起来。
善无常说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就不管了,但你总要给我一个答复。”
时谢笑了笑,“那就来吧。”
他偏着吩咐道:“让阵法师把南城阵法开一个口子。”
与此同时,善无常也吩咐道:“待会儿的战斗谁都不许出手,否则军法从事!”
……
……
两军对垒。
一边只有九个人。
另一边有几万人。
中间有阵法阻隔。
时谢和善无常同时飞向天空。
程?缘闪司衔扪砸谎郏?聪蚩?纾?案彼В?阄?尾蛔柚勾笏В俊?/p>
凯茜耸了耸肩,“我为什么要阻止他?”
程?约钡溃骸按笏y木辰缢淙惶嵘?芸欤??莆蕹r丫?谑澜缍ザ艘倭17思甘?辏?还苁撬嫡蕉肪?榛故橇榱??慷颊季萘司?缘挠攀疲?遗隆??鍪裁匆馔獍。 ?/p>
凯茜抬头看向天空,心想能出什么意外?
除了埃德之外,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有谁能在时谢手里走过三招的。
这个男孩从来不能以常理论之,不管遇到什么对手,只需要放心的交给他就行。
程?曰瓜胨凳裁础?/p>
凯茜摇了摇头阻止了他,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鞠无言。
连环计讲究连环,但没道理善无常会自己走上前来踩坑。
既然善无常开口要了,便说明了他有登庸鞠无言的把握。
风向突然变了。
风向往往和灵力有关。
凯茜抬起头,神情凝重。
所有人都抬起头,神情凝重。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响。
所有的云雾在瞬间被吹散。
那个被藏在云中的战局显露出来。
原来那声雷鸣是善无常的拳头发出来的。
时谢双臂交叉,善无常的拳头恰好落在了两臂的交叉点。
这般庞大的作用力按理来说会将时谢整个打飞出去,反作用力也会让善无常打个趔趄。
但两人都没动。
凯茜的神情愈发凝重。
其他人都只知道时谢的兵法,但她知道时谢的战斗风格。
没有反击,便是不能反击。
也就是处于下风。
她的担忧愈发浓厚,心想为何时谢不动用神律?
善无常的境界和时谢一样,也就意味着善无常的真实战力其实是不如时谢的。
不管是压制类的神律还是攻击类的神律,都应该能够产生效果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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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茜微怔。
她看不懂这个战局,但是獠牙部有人能看懂。
凯茜问道:“大人看出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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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百三十四章 首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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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相同境界里几乎不存在一方碾压另一方,除非天赋差距过大,就像时谢和埃德一样。
包括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没有人不被时谢和埃德碾压,哪怕他们的境界比这二人还高。
这也是凯茜表现得如此自信的根本原因。
除了狮鹫那一次,她从没见过时谢落败。
但那时候的对战是不公平的……八阶中级和七阶初级的差距,已经不单单是天赋能够弥补的了。
现在双方都是同一起跑线,身为外来者的时谢在灵力雄浑和战斗方式上有更多的选择。
不管是神律还是武器,时谢可以说是占尽优势。
占尽优势却还落入下风。
凯茜如何不惊?
她没再说话,重新抬头看向天空,神色中多了抹担忧。
……
……
时谢用双臂夹住善无常的拳头,一脚向他踢去。
相对而立,身高又处于劣势,这一脚袭击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太雅观。
善无常皱了皱眉,用脚挡住时谢的攻击,
时谢屈起膝盖再度夹住善无常的脚,双眼突然明亮起来,就像是插上电的白炽灯。
空气中的灵力流向突然产生了变化。
善无常裹挟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尽数逆流,狂风像一个漩涡,以时谢二人为中心疯狂地旋转起来。
明镜仁后退几步,无奈地从天空中落下。
在他落下之后,才发现其余几人早已落下。
一人苦笑道:“这两人的战力,估计已经直逼近世了吧,让我等都承受不住。”
明镜仁皱着眉,眼神中不自觉地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善无常幼年时期在神祭上得到了心圣洗髓,从此之后大荒便再没有人能在同阶时在他手上走过一招,他能够这么强完全可以理解。
那时谢呢?
一个靠着尸体堆积上来的人,为何能够这般强大?
天道何在?
天理何在?
天空中再度爆发一声雷鸣。
时谢和善无常终于分开。
善无常目光有些复杂,“同样是调动天地之力攻击,为何你的攻击能够更加契合天地之理?”
时谢说道:“神律和普通的调动天地之力不同。”
善无常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神律,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使用的神律能够强到这种地步。”
以他的身份,自然知道神律的存在。
事实上,前些年追杀韩谦他们的时候,善无常便是主力军。
就连那几个人展现的神律也远远不及时谢施展出来的神律。
而这种差距,不仅仅是境界的问题。
时谢说道:“也许是因为我使用的神律位阶比较高的缘故。”
善无常挑了挑眉,“有多高?”
时谢说道:“神律共有一百七十二种,我刚刚使用的是陨风,排名一百五十六。”
善无常微怔,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曾经和那个叫做韩谦的人有过短暂的交谈,在交谈中,韩谦曾经对他做过最简单的描述。
一到五十为民。
五十一到一百为将。
一百零一到一百三十为帅。
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为君。
再往上,那便是神力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不过区区二十几岁,既然能够掌控一百五十阶以上的神律,这等天赋,哪怕放到外面的世界想来也是数一数二的。
善无常突然问道:“你认识韩谦吗?”
时谢微怔,“我知道他,但还算不上认识。”
善无常说道:“如果你能在这场战争中不死,那你出去以后千万别想着接近他。”
时谢平静道:“为什么?”
善无常说道:“玩战术的人心都脏,而韩谦,是把玩战术的人当做战术的人。”
这句话有些拗口,但时谢瞬间便明白了善无常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韩谦已经死了。”
善无常愣了愣,“怎么死的?”
时谢说道:“在血主侵袭学院的时候,英勇战死。”
说到底,韩谦只不过是站在第一线和血主说了几句话便死于血主的愤怒,实在谈不上英勇,但他毕竟是为了学院而死,又为学院的胜利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再加上韩飞羽的关系,时谢当然要挑好的说。
平心而论,他不喜欢韩谦,总觉得那个人的眼睛里藏着一些他说不明白的东西。
但逝者已逝,留些口德总归是好的。
善无常笑了起来,双手托天,两江中顿时泛起滔天巨浪,化为两把利刃直刺时谢。
“谁死都有可能,但韩谦不一样。”
利刃穿过时谢的身体,却没有流下丝毫血迹。
善无常转身,同时从腰间抽出佩剑挡住身后袭来的细刀。
时谢被穿透的身体摇了摇,最终化为泡沫。
善无常大笑,“背后偷袭,可算不上是强者所为!”
时谢没有接他的话,身影再一次消失不见。
“韩谦有何不同?”
刀剑相交数十计,每一次交锋引起的波动都不下于一次天地之灾,如果不是战场双方的强者数量不少的话,麓城绝无幸免的可能。
或毁于山崩,或毁于海啸,又或者毁于狂风或者怒雷。
“破!”善无常大喝道。
时谢穿梭的身影一滞,倒飞数丈。
“别人我不知道,但韩谦绝对是一个利益主义者,就像是地沟里偷生的老鼠,英勇战死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话音落下的时候,也正是时谢顿住的时候。
时谢用拿刀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直勾勾地盯着善无常。
“这便是你的心网?”
善无常喘着粗气,“法正。”
不管是在外界还是在炼狱,时谢都没听说过这种天赋。
看它的威力,想必没有达到前十的层次。
那功效呢?
阻断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行,将自己强行拖入他的战斗节奏?
时谢皱起眉头。
一股压力从天而降。
江面不再澎湃。
水位下降数尺。
麓城的阵法一阵闪烁,第一次现于人间。
明镜仁等人没有阵法庇佑,只能以灵力对抗,神色愈发凝重。
善无常的处境也不怎么好,因为时谢释放的至尊与其说是降于天地不如说是降临在他身上。
铠甲咯咯作响,逐渐变形。
鲜血自铠甲的缝隙中流出。
他的双腿微屈,竟然有了跪下的趋势。
但他好歹是圣人之下的第一人,虽说不明白天地为何突然对他升起如此之重的怨气,但他好歹没被完全压制。
他的嘴唇还能动。
然后他张了张嘴。
又一个破字说出。
漫天威压退散。
江水从无尽远处回流,升起数十丈的高度,然后四散开来。
麓城没被淹没,但麓城外的万亩良田只怕不能在明年春耕秋收了。
更多的江水则是越过明镜仁等人,直奔大荒后方而去。
真让这些江水冲入大荒本阵的话,攻击延后的时日恐怕不能以一个月衡量了。
善无常皱了皱眉。
明镜仁终于反应过来,挥挥手,江水便重新落入两江。
他们也只是暂时摄于江水之威,只要反应过来,这些江水并不能构成威胁。
又一声落水之音响起。
麓城方向的江水也被人重新搬运回了两江。
如果现在不是冬季,仅此一下,獠牙军队便会遭遇重创。
可惜了。
善无常说道:“刚刚是你的心网?”
时谢说道:“至尊。”
善无常说道:“威势?”
除了这种铺天盖地的压力之外,至尊最重要的功能还是对拥有者的改造。
但**强度在这个层次的战斗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狮鹫的利爪可能破不开时谢的防御,但善无常手中那柄剑又怎么可能破不开?
肉眼可见地愈合能力?
在超速再生面前,愈合能力不过只是个笑话。
时谢想了想,“大抵便是这个意思。”
善无常笑了笑,“法正的意思是,在它施展之时,任何未超过承受界限的灵力攻击都要被强行无效化。”
时谢点了点头。
善无常突然说道:“韩谦肯定没死。”
时谢微怔,下意识道:“这是好事。”
善无常笑道:“也许吧。”
他盯着时谢的眼睛,双手虚抱。
数不尽的晨光从四面八方而来,善无常像是化身成为了一个小型的太阳。
时谢眯起双眼,发现这种方法并不能避免强光带来的不适。
他索性闭上眼睛。
善无常的位置在识海中化为了另一个明亮的光点。
时谢的右脚向后退了一步,村正置于腰间。
如果埃德在这里的话,肯定能发现这一招便是当时诸神之战中时谢最后使用的攻击。
区别在于,这一次,时谢没打算留手。
“斩灵。”他轻声说道。
一道灰色的刀光破开满天晨光。
一道剑气也从善无常的位置冲向时谢。
刀剑相遇。
所有的刀光剑影都变成了浮世尘埃。
凯茜突然看到了一个黑影。
黑影从天而降,没有半分减速的意思。
正是时谢。
他脸色苍白,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向外渗血,獠牙军的甲胄已经成为碎末,形象狼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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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茜在一旁,捂着嘴说不出话。
时谢咳了两声。
凯茜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现在的时谢实在不能直视。
不是形象问题。
而是形象问题。
非礼勿视。
正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善无常的声音。
“鞠无言,你可以跟着明镜仁长老一同回营了。”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未来之星
根据善无常和时谢在开战之前的约定,鞠无言的去留全在一场战斗之间。
善无常虽然没有出现,但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他赢了。
场间估计没有一个人会质疑这个结果。
凯茜抬起头看着天空,发现刚刚的万里晴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团浓厚的乌云盖住。
善无常应该也受了重伤,不然不至于这般严密地藏起自己的胜利姿态。
想到善无常在万米高空之上也可能只是不着寸缕的姿态,凯茜心中的芥蒂稍微好受了些。
她回头看了鞠无言一眼。
鞠无言笑盈盈地对她鞠了一躬。
“那我就先撤了,副帅大人。”
副帅这两个字被他拉得很长。
大部分的獠牙将领都对他怒目而视,剩下的一些则是觉得对这种披着羊皮的狼没什么好表现的。
鞠无言完全没有背叛的自觉性,鞠躬之后便向着城外走去。
一层薄薄的光膜挡在他身前。
鞠无言挑了挑眉。
凯茜沉声说道:“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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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无言再次回头看了看麓城,又看了看程?浴?/p>
“老将军,也别怪我两面三刀。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与其抱着无用的家国走向死亡,我更愿意在新的平台上展现自己的天赋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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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茜认真说道:“严格来说你现在已经算是敌方将领,你说我在这里把你杀掉的话,善无常会兴师动众的为你报仇吗?”
鞠无言神情一变,强笑道:“副帅想来不会如此小气。”
凯茜说道:“当然,所以我现在还没动手。”
她回头看了看浑身漆黑的时谢,继续说道:“不过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逼逼这些没用的东西,我不介意让你知道女人的本性究竟是什么。”
女人总归是小气的,至少大部分女人是这样。
鞠无言不在说话,深深看了凯茜一眼之后转身离去。
大荒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荒来的时候是九个人,走的时候却是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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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茜挑了挑眉,看了程?砸谎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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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过去,我也不知道他的现在,但是未来怎么样,总会有个定论。”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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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个孩子还有未来的话,肯定会让他看见的。
……
……
鞠无言回到蜀岩城,先是去吃了一顿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馄饨店,再去看了看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游乐场,最后才回到自己的府邸。
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旁边是最新季的冬茶。
鞠无言四处望了望。
府邸里的装置大多没改,就是墙上挂着的那副精忠报国图被人换了下来。
除此之外,家里的人丁也全都变了个样。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他不打算流泪,因为他现在不想说话。
他在等待一个人。
当他第二次加水的时候,那个人终于来了。
楚誉。
还是一袭青衣。
还是长衫折扇。
鞠无言笑起来,“果然是你。”
楚誉说道:“我也是刚刚得知鞠兄到来的消息,看样子你比我更早预料到了这次的相见。”
鞠无言说道:“也就早了大半个时辰,何须见怪?”
楚誉走到鞠无言的身边,撩起衣衫前摆便坐在了他的身旁。
“最新的观风月?看来你还有点品味。”
鞠无言笑了笑,“酒要喝老酒,茶要品新茶。奈何我是个粗人,只能识得百年的女儿红,却品不出嘴里的茶究竟是陈茶还是新茶。”
楚誉说道:“那局势呢?鞠兄品不出茶的好坏,可能看出局势的好坏?”
“这么劲爆的话题,我以为你还要忍一会儿才问。”鞠无言双目微闪。
“家常虽然好拉,但是你我之间总是要上升到国事的,不是吗?”楚誉饮茶轻笑。
鞠无言点了点头,“此话不假。”
楚誉放下茶杯,“还请鞠兄赐教。”
鞠无言把玩着手上的茶杯,似笑非笑道:“所以你想问的到底是什么?天下大势?你能看得清楚。獠牙军情?我刚刚从獠牙大张旗鼓地出来,他们怎么还会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楚誉摇了摇头,“都不是。”
鞠无言说道:“那我实在不懂你的意思。”
楚誉说道:“现在的獠牙部已是秋后蚂蚱,对付一只秋后蚂蚱如果还要请鞠兄赐教的话,未免显得我太过无能。”
鞠无言笑了笑,心想你口中的秋后蚂蚱刚刚才弄死了你们八十万大军,让你们空有千万雄兵却只能对着麓燕三地隔江相望。
楚誉说道:“鞠兄不信?”
鞠无言说道:“大荒现在就相当于猛虎,而獠牙不过只是一匹孤狼,孤狼如何敌得过猛虎?”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对于这场战斗的结局,你我都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楚誉点了点头。
鞠无言问道:“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分析什么?”
楚誉说道:“鞠兄是个聪明人,看不出来吗?”
鞠无言低着头想了想,然后蓦然抬头。
“善千秋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楚誉笑了笑,提醒道:“鞠兄,注意言辞。”
鞠无言说道:“现在应该称他为大酋长了,是我考虑不周……你说的可是真的?”
楚誉再次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鞠无言微怔,想了想之后便明白了为何楚誉如此谨慎。
这种事情善千秋肯定不可能广而告之,搞不好只有他知道,不然万一泄露出去,大荒不仅会失去现在的大好局势,很可能还会失去祖辈们千辛万苦打下来的基业。
鞠无言说道:“那你是怎么判断出大酋长的野心的?”
楚誉笑道:“那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猜和判断有区别。
但就结局而言,区别也不大。
鞠无言摇摇头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如果要平复四方的话,最大的敌人你们考虑进去没有?”
楚誉说道:“考虑进去了。”
鞠无言说道:“圣人们能够同意?”
楚誉说道:“圣人们一定会同意。”
鞠无言不再深究楚誉的自信从何而来,“圣人们那一关过了,那就是必须要面对的敌人了。”
楚誉说道:“还请鞠兄指教。”
鞠无言认真道:“三个王族,数百小族,每个王族之内至少有三个以上的明我九阶,小族虽然没有顶尖强者,但加起来能提供的明我境战力却也不少,也就是说,大荒至少要面对三十六位明我九阶的巅峰强者和数以千计的明我境强者……大荒现在的强者有多少?”
楚誉摇了摇头,“明我九阶的话,有二十位,明我境的强者上千,具体数目我也不清楚。”
鞠无言皱着眉想了很久,“那就只能用阵法堆了。”
楚誉说道:“大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鞠无言说道:“这样的话,大荒还能留下多少人口?”
不是军队。
而是部落。
楚誉说道:“我的境界不高,又没有名师指导,鞠兄对这一点怎么看?”
鞠无言轻声道:“阵法本就是拿人命堆出来的,大荒数百万上千万的军队,只要阵法排练得熟,要拖住剩下那十六位顶尖强者不难。”
楚誉眼前一亮,“那难点究竟在何处?”
鞠无言说道:“在于阵法本身。”
楚誉不解道:“此言何意?”
鞠无言说道:“阵法这种东西讲究默契,要想困住明我九阶的大物,必须要做到丝毫不犯差错才行。顶尖强者的进攻手段繁杂多样,但阵法的类型有攻有御有困有惑,如果阵法不能跟随攻击方式的变化而改变的话,那便不足为道。”
楚誉说道:“那你可有解决办法?”
鞠无言皱着眉。
楚誉在旁静等。
半晌,鞠无言终于回过神来。
“组合阵法应该可行。”
楚誉微怔,苦笑道:“大将军也是这个意思,但阵法本身的攻守形式就存在诧异,如何能够组合?”
鞠无言说道:“如果不采取这种方式,那就不该有这种想法,因为阵法的转换不可能比人的思想更快。”
楚誉皱眉道:“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鞠无言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时谢和善无常战斗的画面。
“办法倒是有。”
楚誉大喜,“鞠兄请讲。”
鞠无言说道:“这个方案暂时还不成熟,等我彻底琢磨明白了再说不迟。”
楚誉微愣。
鞠无言说道:“我没有藏私的意思,但是这种方法还有些疑点,等我把这些疑点解决了自然会告诉你。”
楚誉反应过来,“既然如此,那我便提前谢谢鞠兄了。”
鞠无言摆了摆手,“不用感谢我,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楚誉问道:“什么问题?”
鞠无言问道:“为何善无常的选择是我?”
楚誉沉默了会儿,“真想知道?”
鞠无言点了点头。
楚誉轻声道:“因为你是塔晶测出来的未来最闪亮的那颗将星。”
在楚誉说出这句话时,天空瞬间变得灰暗,阵阵雷鸣从乌云背后响起,两道手臂粗细的闪电从天而降,分别袭向楚誉和鞠无言。
蜀岩城中飞出两个人,稳稳地接下那两道闪电。
善无常从天而降,“你给他说了?”
楚誉点了点头。
善无常轻叹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后面的内容告诉你们好了。”
鞠无言微怔,心想这则寓言已经足够劲爆,竟然还有下半句?
善无常看向鞠无言,神色中满是称赞。
“你会是最终带领大荒统一炼狱的那个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