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不知好歹
“张念曦，你现在还觉得我会忌惮你吗？”张念慈用像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张念曦，道：“你睁开眼看看，这里荒郊野岭，除了我们，根本不可能会有别人出现，我随便挖个坑把你埋了，也没有人会知道这是我干的。现在还敢跟我横吗？”
张念曦万万没想到，刚刚逃出地狱 ，就被推进了一个火坑，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张念慈见状，气焰更加嚣张，她抬起手，示意两个保镖放开张念曦，然后颇为舒适地靠在车门上，对狼狈无比的张念曦道：“不过嘛，我还不会让你那么痛快的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张念慈的眼神变得无比狠毒，身着红裙的她站在黑夜里，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犹如一条美人蛇，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都沾了毒液。
从她踏进自己的那一天起，就恨不得能够把张念曦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她对张念曦的恨意更是与日俱增——凭什么，张念曦一出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而她，却要靠着自己拼命地争取，才能过得好？这不公平！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恨意往往越强烈，做出的事情就越极端。现在张念曦在她手上，她有一千一万种，让她生不如死的方法。
脸上的血珠流到了张念曦的嘴角，一股血腥味弥漫在她的鼻尖。张念曦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是，她现在却不顾得这些事情——她现在最害怕的，是不知道张念慈接下来会对她些什么。
张念慈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张念曦的头发，强迫她与她对视：“张念曦，让我猜猜看，你现在看得最重的，到底是什么？”
张念曦的眼神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她沙哑着嗓子开口：“张念慈，你想要做什么？”她软着腿，一步步地向后退，可是身后都是保镖围成的铜墙铁壁，她根本无处躲避。
“呵，果然被我猜对了，是你肚子里面的野种吧？”张念慈快活一笑，步步紧逼。
郊区的夜风带着草木的香气，流淌在深夜里，让人觉得莫名的惬意。可是张念曦现在，冷汗涔涔，慌不择路，犹如坠身魔窟。
“别碰我的孩子……不要，不要……”张念曦双手护住自己的肚子，绝望至极地对着张念慈说道。
可是魔鬼，从来不会因为人类的乞求而收回自己罪恶的双手。她躲避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无助的羔羊，张念慈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下一刻，张念慈朝着旁边的保镖使了一个眼色，保镖立刻意会，两个人按住张念曦的肩膀，另一个人朝着张念曦的肚子锤了一拳。
八个月大，胎儿虽然已经稳定了，可是也禁不住这样的打击。
“啊！”肚子传来的剧痛让张念曦痛呼出声，可是这么寂静的夜里，根本没有人会听到她的求救。
“疼吗？”张念慈冷冷地看着张念曦：“别着急，他根本没用力，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呢。”
张念慈打定了主意，要把张念曦肚子里面的孩子活活折磨致死——这就是她对张念曦最完美的报复。
幼小的生命酣睡在*里，忽然受到了强烈的打击，好梦一下子被惊醒，挣扎着哭闹起来。疼得张念曦根本站不住脚，只能跪倒在地上。
“别碰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张念曦艰难的蜷缩起来，想要保护自己的肚子。
等到一阵阵痛过去后，张念曦像一条脱水的鱼，毫无力气地倒在地上。
可是，张念慈显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张念慈上前，走到张念曦身边，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轻轻地点着。
“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张念慈俯下身，脸上的笑容犹如暗夜开放的红色罂粟，“你以为是陈明为什么会这么大胆的把你放走，因为他知道，在江寒的心里，你根本就没有多么重要。江寒想要把你找回来，也只是想要好好折磨你而已。说不定，江寒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会好好奖赏陈明呢。”
张念曦一动不动，犹如被剥夺了灵魂的木头人，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到地面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张念慈这最后的一番话，对于张念曦来说，无疑是压弯骆驼的最后的一根稻草。
张念慈满意的看着张念曦的脸色，然后抬起脚，重重地朝着她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脚。张念曦避之不及，被带着碎钻的尖头高跟鞋重重地提到勒腹部。
顿时，腹部一阵痛苦地痉挛，张念曦难受的喊都喊不出来，只能本能地蜷缩，护住自己的肚子。
“到了阴曹地府，你也不用来向我索命，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张念慈说完以后，就上了车。
很快，整条马路上只剩下张念曦一个人。
张念曦浑身都湿透了。她肚子疼得吓人，仿佛有人拿着刀，想要割开她的肚子。
“孩子、我的孩子……”张念曦无助地一遍遍哭喊着，护住自己的肚子。
她肚子里的生命还仅仅是一个胚芽，未曾出土就遭到了这样的攻击——她辛辛苦苦，怀胎八月，不敢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可是现在，她却把她连累成这样……
也许是来自一个母亲的本能，张念曦尽管疼得几欲昏厥，但是她还是想要站起来，找到一个人救救她。她不能让这个孩子，像之前未曾降临的那个一样，化作地上的一滩血水。
张念曦站不起来，就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步步地匍匐前进，有什么暗红的液体从她腿间流出，染红了她的裙摆和地面。可是她根本不敢、也不愿意去看——只要有一点生的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时针滴滴答答作响，开了一盏灯的房间昏黄一片，床上的被子都没有打开。临窗的沙发椅上，江寒坐在上面，双手握紧了又松开。
刚才，他根本没有喝醉，或者说，根本没有醉到要去强吻张念曦的地步——而他做出来那个举动，唯一的解释，就是发自本心。
第七十七章 救孩子
这个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今天见到张念曦的第一眼，还是在车里的时候与她对视，又或者是今天，看着她坐在沙发上，黑发披散在双肩，又或是更早？江寒不得而知。
只是，当江寒不管不顾地，甚至是冲动地咬上张念曦的双唇时，他才骤然发觉，原来这个念头，已经从一颗种子，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那一瞬间，很多他强迫忘记的记忆都在一瞬间苏醒：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嫣红甜美的唇，容易留下痕迹的皮肤，她的微笑，她的眼泪，她的倔强，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都清晰地在他大脑里复苏。
那一刻的江寒，面色如铁，心内惶惶，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那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可是他来不及究其原因，就落荒而逃，给张念曦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江寒从沙发上站起来，打开了房门——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去看张念曦一眼，只要一眼就可以。
走廊安静无声，江寒万年不变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他握住了门把手，推开了张念曦的房门。
屋子里面一片黑暗，不知怎么的，江寒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往里面走一步，却发现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江寒握着门把手的手骤然收紧，他“啪”地一声打开灯——果然，张念曦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江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度难看，他转过身，猛地踹开陈明的房门，声音提高了八度：“人呢！”
别墅所有的护卫工作全部由陈明管理。张念曦一个孕妇，要是没有旁人的帮助，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离开？
陈明穿着睡衣，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江寒在大半夜闯入，他处变不惊，像是早已经预料到有一场变故。
他放下书，理了理被子，平时嬉皮笑脸的他，脸上没有一点笑容，他淡淡道：“不知道。”
话音刚落，江寒便冲过来，眼睛被气得发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揪着陈明的衣领，握紧拳头，要朝着陈明的脸上狠狠打下去。
陈明根本没有回手，甚至在拳头下来的那一刻，他连躲都不躲，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等着江寒对他动手。
“人是我放走的，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我不会赖账的。”陈明冷静地说道：“你动手吧。”
江寒把拳头钻出响声，陈明觉得，也许江寒今天晚上，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江寒怒瞪着陈明，一个动作保持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上的拳头。
他们从小到大，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他一直把眼前这个小子当作家人。
“人在哪里？”江寒怒问道：“马上告诉我——要是她今天晚上出了一点差错，我不会动你，不过，从今以后，温迪就永远不用在我眼前出现了。”
“江寒！”陈明瞳孔猛然一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谁，才敢打张念曦的主意。我给你三秒时间，说与不说，全在你。”江寒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一、二、三…..
陈明咽了咽口水，别过江寒的目光：“我让她开车走了。顺着路找，或许还能找得到。”
江寒猛地松开了陈明的衣领，风一般地离开了陈明的房间。
不出片刻，楼下便传来开车的声音。陈明闭了闭眼：张念慈，你可别让我失望。
江寒万万没有想到，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给跑了，他又恼又怒，直接自己开车追。
所幸张念曦开走的那辆车可以定位，片刻之后，江寒便得到了张念曦的位置。
张念曦，这一次，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江寒一脚踩下油门，在心里道。玛莎拉蒂像风一一样在马路上疾驰。
江寒把车开得很快，十分钟以后，便到达了目的地，果然，马路上正停着那辆车。江寒抱着满腔的怒火，准备去车上抓人，可是走了几步，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车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而不远处，好像有什么趴在地上。
江寒心里一紧，立刻冲上去。可是越靠近，江寒的脚步就越缓慢。
在惨白的车灯照耀下，张念曦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她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上都是血痕，毫无生气，周围的空气，混合着巨大的血腥味。
江寒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地攥在手里，疼得他一下子跪在张念曦的身边。
“念曦？念曦？”江寒慌忙将张念曦抱在怀里，可是怀里的人冰冷无比：“张念曦，你给我醒过来！”
张念曦觉得自己现在，仿佛踩在云端上，所有的痛苦与悲伤都与她无关——她赤着脚往前走，一身无牵无挂。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她却莫名有些放不下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忘记了。
她想回头看，可是她真的好累好累，她很想睡觉，很想就那么不管不顾地睡过去。恍惚之中，她高翔看到了自己已故的母亲，正端庄的坐着，对着她露出慈爱的微笑……
她正准备走过去，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声悲伤而急切地呼唤,是谁在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江寒将张念曦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冰凉的脸庞。仿佛怀里的人，是他这一辈子最为看重的，任何人和事都不能与她相比。
“念曦，醒一醒，别走！别走！”
“江寒……”一声细如蚊呓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江寒连忙看着张念曦。
张念曦勉强睁开双眼，右手无力地攥住了江寒的胳膊：“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她这几年来，经历了很多，爱了一个不应该爱的人，过着自己不想过的生活。她曾经想过，也许只要自己怀抱着希望，一切都会变好，只要她坚持下去。可是现在，她太累了，不想等了。
张念曦努力地看着抱着自己的江寒，嘴角露出了微微的笑意：眼前的男人，眉眼如昨，依旧是令她心动的模样。
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她曾经梦想过，能够和他能够永远在一起，再生一对儿女，过完平安顺遂的人生。
只可惜，他恨她。
第七十八章 别丢下我
张念曦很想哭，但是眼眶里已经没有泪水。她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抚摸上江寒微凉的脸颊：“救下我的孩子，然后、然后，幸福、快乐的活着。别恨我了，好不好？”
这是她送给他的，最好的祝福。
张念曦每说一个字，江寒的心就凉一分。她让他好好的活下去，可是没有了她的人生，怎么才算好？
江寒仓皇的抓住张念曦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别丢下我。”
夜风乍起，江寒的声音被吹散在空中。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张念曦的脸上。
张念曦想睁开眼看看，可是她的眼皮太沉重，根抬不起来。
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江寒那么冷酷的人，怎么会为自己哭？张念曦的手，从江寒的脸颊滑落，无力地垂在自己的身旁。
很多年后，江寒都不敢回想起这一幕。很多细节他都已经记不清，比如怎么抱着张念曦上了救护车，怎么在她的耳边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怎么看着张念曦被推进手术室。可是他始终记得，自己那一刻的感受。
噬骨钻心的痛，也不过如此。那一天，他的世界溃不成军，悉数崩塌，在一瞬间变得漆黑无比——这样的痛苦，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别丢下我。
可是到最后，你还是丢下了我。
张念曦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大出血，情况不容乐观，生死对于她来说，已是一线之隔。
她被疼到昏厥，又煎熬着醒过来，不足月份的孩子受了惊吓，着急着要出来看了看这世界，全然不顾这样做会给自己的妈妈带来多大的痛苦。
张念曦紧紧地抓着手术床旁的杆子，因为疼痛，她后背拼命地抬起来，又一次次的跌落回去。因为用力过度，她满头大汗，面色通红，脖子上青筋毕露，令人不忍直视。
江寒站在病房外面，听着从手术里面传来张念曦的痛苦叫喊，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可是，他现在只能坐在手术室外，除了等待，他什么都不能替张念曦分担。
张念曦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痛苦，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插在江寒的胸口，血流如注。
洁白的灯光下，江寒靠在走廊上，紧紧地盯着手术室上方红色的灯光，在心里默默地发誓：张念曦，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我放你离开，给你想要的自由。
他可以放弃她，只要她活下去。
江寒一直是一个无神论者，从来不相信神佛鬼怪之说，可是在当下的情况下，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一遍一遍地许愿，希望上天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再度被打开，护士解开了口罩，走到江寒面前，眉眼中掩不住的疲倦和如释重负：“祝贺你，有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儿。您的太太很不容易，一定要买一束玫瑰感谢她哦。”
护士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真实关系，只当他们是一对年轻不懂事的夫妻，江寒也没有反驳：他现在哪里有心情说这些话？当他听到张念曦平安的消息时，大脑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他连护士后面说什么都没注意。
因为是早产儿，所以孩子只能被放在保温箱里观察一段时间，推出来的时候，护士提议招呼江寒自己看看。
隔着玻璃，江寒微微蹙起眉头，看着正在酣睡的婴儿。
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一点惧意，乖乖地躺在小被子里，闭着眼睛酣睡。刚出生的孩子脸上都是皱巴巴的，说不上好看。只是这个孩子，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江寒却能发现，她浓密又纤长的睫毛，完全是来自于张念曦的基因。
“好好照顾她。”江寒只看了几眼，便直起身来别开了目光。
尽管，他知道，这是张念曦和周景言的孩子，他根本不会喜欢，但是，他没有忘记，张念曦在昏迷之前，是如何恳求他救一救自己的孩子的。
孩子被推走以后，张念曦也很快被送了出来。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交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整个人已经累到虚脱，再加上麻药的效用还没有过，所以正在昏睡，没有一点反应。
江寒见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攥住张念曦的手，一直到送回病房，他都没有松开。
人总要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爱她。虽然在认定这个事实的过程中，江寒浪费了很多时间，走了不少冤枉路，也找了很多谎言欺骗自己，可是，都没有让江寒真正的放下对张念曦的感情。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在心里默默燃烧的火焰——名为爱情的火焰。
尽管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误会与伤痛，也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他还是要对张念曦说，我爱你。
一直注视着张念曦的江寒，没有发现，病房外有几个身影一闪而过。
“你说什么？”夏可染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念曦现在在医院，旁边还有江寒守着？”
“是。”保镖立刻回答。
“那念曦呢？她到底是怎么了？是被江寒打了，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情？”夏可染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张小姐已经分娩完毕，生了一个小女儿。母子平安。”保镖的声音十分干脆利落。
“那就好、那就好，”夏可染长呼一口气，半秒之内，犹如劫后余生夏可染转念一想，忽然觉得自己脑袋都要大了：“.…..完蛋了、完蛋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坐卧不安，脑海里都在想这么和在周景言解释：你心爱的女孩子，现在躺在别人怀里，而且，还生了一个孩子，当然了，孩子肯定不是你的。
夏可染宁愿死，也不愿意告诉周景言这件事——她不是害怕周景言会发火，而是害怕，又看到几年前那个为情所困的周景言。
这两年来，他真的是太苦了。她原本以为，张念曦的出现，会是解毒的良药，可是她忘了，是药三分毒，张念曦这件事，多半已经让周景言心力交瘁了。
第七十九章 相争
瞒也不是，说也不是。夏可染左右为难，在客厅里打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有做出决定。
可是，周景言是何许人也？他要是想要知道一个人的情况，可不是一个夏可染可以隐瞒的。
当夏可染正准备先自己去医院看看张念曦怎么样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的周景言忽然从楼上下来，看着她，道：“你要去哪里？”
“表、表哥，你怎么不在房间里休息啊？”夏可染心虚，吓了一跳，连忙把提着包包的手王侯背，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景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和我一起去医院吧。”夏可染想要瞒着他，也是担心他。同理，他也不能看着张念曦躺在医院里，自己不闻不问。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夏可染的脸顿时垮下来——今天一整天称得上是风起云涌，那么多多的事情堆在一起，每一个都和他亲近的人有关，她简直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周景言上前一步，温柔地拍了拍夏可染的胳膊：“走吧。”
一路上，周景言一言不发，目光深沉。夏可染坐在后排，观察着周景言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哥，念曦和孩子都平安，你不要太担心了。”
“嗯。”周景言换了一个姿势坐着，没有回头。比起担心，他更加气恼——竟然就那么轻易地让江寒把张念曦给带走了。
夏可染见周景言说话的兴致不高，便谨慎地闭住了嘴巴，安安静静地坐回到座位上，紧张地等着见到张念曦的那一刻。
夏可染担心到了医院，会有江寒的人阻拦，所以也带了一些人，想着江寒要是不愿意让他们靠近张念曦，就只能来硬的了。
但是没想到，从进医院到走进张念曦的病房，所有过程都畅通无阻。在护士的指引下，二人来到了张念曦的病房。
“表哥，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替我好好问候念曦，等明天我就进去看她，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多想。”夏可染周景言道。她必须等在外面，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还不等周景言回答，病房门便从里面打开。夏可染寻声抬头望去，就看到了一直活在“传说”之中的江寒。
他穿着一身有些褶皱的西装，暗纹在灯光下显得尤为贵气，白色衬衫上沾了些鲜血，发型也有些凌乱。刘海掩映下的深邃眼眸犹如深山寒星，薄唇紧紧地抿着，昭示着这个主人寡情冷漠的性格。
夏可染的目光在江寒的脸上逗留了两三秒钟，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能让张念曦挂念这么久的，果然不是一般的人。他现在这身打扮，要是放在平常人身上，就是一个刚刚打完群架的地痞，可是这个江寒，尽管已经如此狼狈，但是还是难以掩盖他的气质。
只是，明明看起来是这么英俊的而一个人，做起事情来，怎么会那么不留情？说到底，就是一个渣男而已！
夏可染心里默默腹诽，正准备对他冷嘲热讽一番，她向下移动的目光，却被江寒脖颈往下一道拇指长的伤疤而吸引。
某些陈年旧事，纷至沓来，像洪水一样淹没了夏可染想说的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寒，一句不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的话恨不得让她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问：“你是谁？”
江寒没想到，对方气势汹汹、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竟然问了一句白痴一样的问题。他瞥了眼前的女孩，把目光转向周景言，道：“你现在都要女人给你出头了？”
周景言没空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念曦在哪里？”
“不用叫得那么亲切，”江寒笑了：“你的本意，恐怕也不是来看她的吧？何必做出这一副情深款款的样子，令人作呕。”
一边的保镖立刻迎上来，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动作，毕恭毕敬道：“周先生，请您跟我来。”
江寒扯着嘴角，冷冷地冲周景言挑衅一笑。
“表哥，我们先过去吧。”夏可染暗中拽了周景言的袖子。周景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寒，道：“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招。”
魁梧的保镖很快把二人带到了目的地。厚厚的玻璃后，一个个保温箱里躺着小小的婴儿，一个个金发碧眼，可爱至极。
“表哥你看！”夏可染被一个保温箱上面的名片吸引——母亲的那一栏里，填的正是张念曦的名字。
而和其它婴儿不同的是，婴儿姓名那一栏，只填着“457”的一个简单序号。婴儿躺在淡粉色的小被子里面，鼻子眼睛嘴巴都小小的，两只手放在脑袋两边，做出“投降”的姿势，正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团。
夏可染复杂地看着她，道：“这是念曦的孩子。”
“嗯。”周景言简单的应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保镖：“什么意思？”
“江先生说了，这个孩子现在就交给您，等到张小姐醒过来，他会告诉她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从今以后，这个孩子就是周家的人，作为回报，您永远都不能再联系张小姐。两家公司以后也井水不犯河水。”
保镖将江寒的话朝周景言复述了一遍。
周景言停了片刻，忽然冷哼了一声，语气一下子加重：“这个孩子从今以后就是周家的人？这个孩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个孩子不是您和——”保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周景言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怕周景言迁怒自己，连忙补充道：“江先生说了，这是一个人换一个人，您不吃亏的。”
周景言懒得和他再说下去，抬起脚就往张念曦的病房里走——她那么看重那个孩子，要是知道那个自己拼命生下来的孩子死了，她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都是问题。
保镖被周景言的举动吓破了胆子，连忙冲过去，张开双手拦住周景言：“您现在过去，江先生也不会见您的，您还是尽早把孩子带走，别为难我们了！”
第八十章 谎言
“你说什么？”周景言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冷笑道：“让，还是不让。”
这样的警告最让人害怕，保镖实在是没办法，两边都不敢得罪，还是战战兢兢地挡在周景言面前，低着头为难道：“对不起，您真的不能进去。”
周景言握紧的拳头正准备落到保镖的身上，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病房里传来一声巨响。三人同时被吸引了注意力，趁着保镖走神的时候，周景言一把把他推开，迅速打开了病房的门，接下来的场景，让夏可染和周景言都不由得楞在原地。
病房的地面上洒了一地的碎瓷片，昭示着刚刚的病房里，一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张念曦半卧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脸上还贴着两片纱布，一双好看的眼睛里，现在满是绝望。打在手背上的针因为动作过大，被扯了出来，血从静脉中流出来，从指尖落到雪白的被子上。
江寒站在病房中央，站在碎瓷片里，背对着他们。
张念曦处于崩溃的状态，根本没有注意到谁来了，她沙哑道：“我的孩子死了？怎么会死了？”
她刚刚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自己的孩子。可是站在他身边的江寒，用最冷酷的声音告诉她：“孩子生下来就已经夭折，不用找了。”
她记得她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剩下来了那个孩子，她晕过去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她的啼哭，可是为什么一醒过来，江寒就能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夏可染呆呆地看着病房里面的两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周景言从张念曦的一句话中，就知道张念曦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激动。
他迅速过去，揽住张念曦的双肩，告诉她：“念曦，江寒说了谎——你的孩子现在好好的躺在保温箱里，我刚刚去看过了，她长得很漂亮，很像你！”
江寒没想到周景言这个时候会过来，他正要发怒，却听到周景言说了一句“你的孩子”。
为什么是“你的孩子”？江寒愣住了：难道不是“我们的孩子”?
江寒的大脑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张念曦听到后，浑浊的目光又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她紧紧地抓着周景言的手，仓皇道：“可是、可是江寒告诉我，我的孩子，已经——”
张念曦说不下去了。
“你相信我，是假的，”周景言恶狠狠地看了江寒一眼人，然后继续对张念曦道：“你的孩子只是早产，但是很健康，只要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亲手把她抱在怀里——你要是不相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看她。”
“真的吗？”张念曦现在心里只有她的孩子，她连忙道：“我现在就要去看她，周景言，你现在就带我去看她。”
这时，夏可染才回过神，她连忙走上去，握着张念曦的手，勉强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念曦，我也看到那个孩子了——这么久了，我有没有骗过你？”
张念曦的情绪不再那么激动，但是还是很不放心，紧紧地攥着两个人的手不放，而江寒站在一边，就像是一个外人一样突兀。
在夏可染的安慰下，张念曦终于答应，只要乖乖地让护士处理了手上的伤口，他们就带她去看孩子。
守在门外的护士很快进来，迅速地帮张念曦止血，给她重新输液。张念曦全程动都不动，乖乖地任由护士摆布。
十几分钟以后，病房已经被收拾好，张念曦握住夏可染的手，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夏可染：“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吗？”
夏可染一阵心酸，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了。”
周景言和夏可染连忙把张念曦抱到一边的轮椅上坐好。刚刚生产完的孕妇轻轻一动就疼，但是张念曦咬着唇，连哼都没哼一声。
“别着急，念曦，我们现在就去。”周景言推着张念曦，看了原地的江寒一眼，然后冷冷地收回目光，把张念曦推出了病房。
夏可染欲言又止地看了江寒一眼，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走向了已经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两个人。
江寒愣了片刻，很快跟上去，但是他没有靠近，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很快，周景言便把张念曦带了过去。
刚刚还在睡觉的孩子好像是有感应一样睁开了亮晶晶的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着玻璃窗外的大人们，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一样忽闪个不停。
“念曦，你看，这是你的孩子，因为没有起名字，所以只能用一串数字代替。”周景言指着名片，对张念曦道。
张念曦在看到那个孩子以后，眼泪就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她把手放在玻璃上，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虽然她们这是第一次相见，可是来自母女之间的联系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孩子。
婴儿看着外面的人，停了停，然后咧开了没有牙齿的嘴巴，给了自己的妈妈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看，她笑了，”周景言轻轻地拍了拍张念曦的后背，道：“你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那么多，总算是没有白费。”
“只要她能健健康康的生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张念曦抬起胳膊，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干净，然后道：“即使她的父亲根本不希望她来到这个世上，但是我相信，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她。”
“那是当然了。”周景言目光不经意地落到身后，然后自然地回答道。
“念曦，我以后可是这个孩子的干妈了，”夏可染蹲下来，笑道：“我会帮你把这个孩子养大的。”
张念曦重重地点点头，目光一秒钟都舍不得从这个孩子身上移开，最后还是夏可染提醒她：“你现在都是真真正正当妈妈的人了，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以后还怎么照顾孩子呢？念曦，我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好不好？”
第八十一章 我的孩子
“对，等到明天，我再带你来看孩子——有我在，孩子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放心。”周景言安慰道。
“嗯。”张念曦不舍地看着孩子，道：“宝宝，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刚刚把轮椅转个弯，张念曦脸上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江寒站在他们五米之外，面色有一种说不出意味。
说不定，他们刚才说的话，全部都被江寒听到了。
张念曦的心不由得提起来，她紧张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孩子，道：“你想怎么样？”
两人，犹如仇人一般对峙。
江寒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张念曦，目光复杂无比：“这个孩子，是我的？”
张念曦垂下眼帘——一切的谎言都是有期限的，她沉重地点了点头，道：“是——不管你怎么不希望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但是，她不仅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现在她好好的活了下来，就算你再怎么不在意她，也请你不要伤害她。”
既然什么都挑开，张念曦也只能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我以后会带着孩子生活，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希望，你能给我们母女活下去的机会。”
张念曦的每一句话都是可怜的乞求，但是每一句话说出口，都让江寒痛不欲生。
张念曦真的很怕他，怕他把那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视为眼中钉，害怕他会不择手段地伤害她们。
她从来不认为，他会好好的对她们好。
江寒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是还没有问出口，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当初那个流产的孩子，已经成了张念曦的噩梦。人都是有记忆的，经历了那么多残忍的事情，怎么可能再信任他？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没有选择告诉他，而是慌不择路的逃跑，一个人躲在国外。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从始至终，她想要的都不多。
可是他呢？他做了什么？恨不得把她锁到身边，翻天覆地地找她，让她不得安静，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的骨肉，甚至这一次早产，也和他逃不脱干系。
他差一点，就又一次杀了自己的孩子。
江寒站在原地，看着脸上尚有泪痕的张念曦，突然之间，竟然不敢和她对视——他欠她的太多了，用一生都无法偿还。
周景言见状，上前一步，看着江寒。冷冷道：“我真是难以想象，你竟然会对念曦说出孩子已经夭折了的谎言？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么看重这个孩子？要不是我今天来得及时，她当时疯掉都有可能。”
江寒的脸上，一点点地褪去了血色。
周景言懒得再和江寒理论下去，他转过身，准备把张念曦带走：他会给张念曦和孩子最好的治疗和照顾，至于江寒，他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出现！
可是，当周景言的手还没有碰到轮椅把手的时候，他就被一双手拦住。
周景言看着冲过来的江寒，觉得简直是可笑至极：“你凭什么不让我带走念曦？她要是在你身边，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江寒低下头，想要看看张念曦，可是张念曦低下了头，根本不愿意面对他。江寒收回目光，抓着轮椅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她是我孩子的母亲，我要是没有资格，你周景言又有什么资格？”
“起码我不会伤害她！不会折磨她！”周景言毫不相让。
两个人之间，战火马上就要燃烧起来了。夏可染见状，连忙对张念曦道：“念曦，你快说句话吧，这里可是医院啊。”
两个男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落到了张念曦的身上，等着张念曦说话。
张念曦轻轻抬起头来，声音很轻：“江寒，我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为什么还要强行把我留在你的身边——要是在以前，我们互相折磨，我就当是在为整个张家赎罪，可是现在，我们之间恩恩怨怨，已经算不清了。我不想留在你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你伤害我的孩子，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江寒，你放过我吧。或者说，我们放过彼此吧。”
“那孩子长大了以后呢？她要是想要一个爸爸，你怎么跟她解释？”
“我的女儿，不会想要一个想要她命的爸爸。”张念曦的回答，悲伤而果断。
江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张念曦说得的确是实话，要是没有他在这个时候来到法国，那么孩子现在应该还安安全全地待在张念曦的肚子里。
“还有什么想说的？”周景言的声音已经无比不耐烦：“如果没什么说的，麻烦你让开。”
说着，周景言就要从手上把轮椅从江寒手里夺回来。
“念曦！我是孩子的父亲！”江寒始终不愿意松手：“就算你不让孩子认我，但是在法律上，我还是孩子的父亲，你——”
“我要是不留下来，你就会动用法律手段，把孩子从我身边夺走，是吗？”张念曦的双眼里满是疲惫，她帮着江寒说完了将说未说的话。
“是啊，江氏有那么多的顶尖律师，每一个拉出来，就可以让我们母女分离。”张念曦笑了，但是笑容里却满是凄凉。
“念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江寒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又说错话了。
可是张念曦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这么久了，她怎么会不明白江寒的手段。只是明白，不代表理解。她现在只觉得一阵心寒。为什么，为什么已经到了现在，江寒还是要苦苦相逼？
“可染，周景言，你们先回去吧。以后有时间来看看我就好。”张念曦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念曦！”夏可染连忙道：“你先别这么快做决定，一切都是有转机的，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怎么放心？”
“回去吧，”张念曦摇摇头，道：“我好累想，想先回去休息了。”
江寒像是害怕张念曦会反悔一样，连忙要把张念曦往病房推。
夏可染看着江寒匆匆的背影，停顿乐片刻，才问周景言：“表哥，你怎么不拦着念曦啊？”
第八十二章 示好
周景言没有回答夏可染，病房门口的人行色匆匆，他站在原地，看着张念曦的背影在她眼前消失，忽然想抽一支烟。
回去的时候，周景言联系了助理，让她准备一张回国的机票。夏可染听见了，双手绞在一起，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现在已经是清晨，路过的花店在店门口摆出了带着晨露的玫瑰，夏可染的目光不经意从上面略过，然后和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那双眼重叠。
那个人的眼睛，似乎拥有能让她深陷其中的巨大魔力。
难道，“那个人”真的是他吗？夏可染有些紧张无措，又有些没由来的憧憬。甚至连让周景言暂时留下的话都忘记了。
当周景言将她送回公寓，准备离开的时候，夏可染才想起来，问道：“表哥，你不打算在照顾念曦了吗？”
要是这个世界上，连他都不愿意护着张念曦，恐怕也没有人愿意为她考虑了。夏可染一想到张念曦眼里深深的绝望，就不由得觉得一阵心酸。
“傻丫头，”周景言扶了扶眼镜，无奈地看着夏可染，他本来不打算作解释，但是见他这个表妹一脸迷糊的样子，只好道：“江寒不会一直留在法国的。”
现在在法国，江寒势必不会放松对张念曦的看管，再加上张念曦刚刚生产结束，孩子还在保温箱，现在想要把她们带出来，可谓是难如登天。但是如果在国内，自己的地盘上，江寒总会松懈一些，只要等一段时间，就一定会找到机会。
夏可染听完以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庆幸道：“我还以为你要放弃念曦了。”
“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让我放弃。”周景言很快地回答道，没有任何迟疑。他现在不过是以退为进，完全没有放弃张念曦的意思。再说，江寒这段时间趁他不在，对周氏做的事情，也应该偿还了。
夏可染放心地把周景言送上车，关上车门的前一秒，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连忙道：“表哥，过一段时间我就要毕业了，想回国锻炼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就能看到你和念曦了。”
“回国？我听说你已经拿到了法国公司的offer，怎么又想着回去？”
“那个、国内现在发展的也很好啊，我就是想回去试试看，不行的话我回来嘛。”夏可染目光躲闪。
周景言明显察觉到夏可染从刚才在医院到现在，有些地方很不对劲，但是他急着离开，也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跟夏可染告了别，就让司机开车去机场。
夏可染站在门口，一直到车消失在街角，都没有回去。她现在只觉得一阵头痛：那家公司是两个月以前就已经谈好的，她应该用什么理由跟父母说自己想要回国？
还有，最困难的一件事情——她如何能够确定，江寒到底是不是当年的那个人呢？
只是，夏可染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她信奉的人生信条，是“多思必失”，短暂的纠结之后，她便掏出手机给自己家里打了个电话，准备坦坦荡荡地迎接腥风血雨。
法国的夏天，阳光温暖而明媚。举目望去，是灿烂的金色阳光和青翠逼人的法国梧桐。只是，张念曦却不像其他人一样能尽情享受五彩斑斓的夏天，只能坐在病床上，和冰冷的白色为伴。
而她一天中唯一快乐的事情，就是靠着玻璃窗，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孩子。
直到真正做了母亲，张念曦才知道，原来新生儿是一天一个模样的。不出一个礼拜，孩子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失，肉嘟嘟的小脸白白净净，一看到自己的妈妈，就咧开嘴咯咯地笑。
每次，都是由江寒亲自把张念曦用轮椅带过去的，当他看到张念曦因为孩子的笑容，眼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时，就会蹲下来，握住张念曦的手，想要和她说点什么。
但是每次，张念曦就会先一步避开他，冷漠地别过脸。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如同零下几十度的冬天，没有一丝生气。
“还有一段时间，孩子就要满月了，我们两个给孩子起个名字好不好？”江寒把双手放在张念曦的肩膀上问道。
张念曦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道：“她的大名叫晓欢，张晓欢。”
她这小半生，很少有开心的时候，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最后也和她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不知道真正的快乐是何物。
江寒的手紧了紧——张念曦没有打算让孩子姓江，就好像，要把他这个父亲抹杀了一样。
“那小名呢？”
“叫小芒果，”张念曦用指尖勾勒出小芒果的笑脸，道：“我怀孕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芒果，那时候就想，如果是个女孩子的话，就叫她小芒果。”
张念曦本来只是无心提起，但是江寒听起来，心里便又笼了一层愧疚：关于这些，他一片空白，毫无所知。
他勉强笑了笑，俯下身对张念曦道：“等我们回国了，让张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芒果奶酪，江氏在c市郊外有很多地皮，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专门培养各种芒果，等到小芒果大一点，我们一起去采摘，好不好？”
张念曦抬起头，看着江寒，像是从来不认识一样。
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以后”，在之前，从来都没有听江寒提起过。等待像是一朵花，总有枯萎的时候。现在，江寒从嘴里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张念曦的心跳，一如往常，没有一点儿加快。
“你会不会伤害小芒果？”张念曦问。
“她也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不会伤害她。”江寒连忙回答道。
“那就好。”张念曦点点头：“谢谢你，这就够了。”
张念曦根本不相信江寒刚才对未来的描绘，但是她愿意相信，江寒不会对小芒果下手。这样就够了，张念曦想，只要她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她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
第八十三章 回国
江寒见说话的时候，张念曦的脸上没有任何一点“动容”的情愫，他深深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让张念曦放下之前的一切，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但是他不会放弃：总有一天，她是会和张念曦回到当初地。
张念曦自从生产完以后，身体一直很虚弱，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整个人瘦了很多，精神也不是很好。江寒专门从国内找了顶级营养师，换着花样给张念曦做营养餐，每一顿饭，张念曦的餐桌上总是摆的密密麻麻的，江寒坐在她旁边，亲自监督。
江寒越是这样，张念曦就越觉得碗里的饭难以下咽，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江寒看着桌上几乎都没有动过的菜色，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道：“再吃一点。”
张念曦摇摇头。
“再吃一点，”江寒的语气不容抗拒，他端起桌角的一碗玉米排骨汤，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张念曦嘴边：“张嘴”。
排骨汤慢火熬了几个小时，每一勺汤都是诱人的乳白色。碗底沉着金黄色的玉米粒，焦黄色的排骨入口即化。
张念曦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这是江寒第二次给她喂饭。第一次，是他们还在热恋的时候，她淋了雨，发高烧，江寒买来鸡丝粥，一勺一勺地喂她。她整个人拥在被子里，像一只慵懒的猫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吃完了粥，江寒还没有放下碗，张念曦就就一下子扑进江寒怀里撒娇。那时候，张念曦觉得，江寒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朋友，他们两个能走在一起，简直是上天对她的馈赠。
但是张念曦没想到，他不是她的福祉，而是她的劫难。
这些蒙了尘土的过往，张念曦以为自己早已经忘却，可是大哥相似的场景在她眼前发生时，她却被轻易地唤醒了记忆。
“要凉了。”江寒见张念曦目光落到别处，提醒道。
张念曦这时才回过神，张开口把汤喝了进去，只是，一颗心却越来越冷：现在她和江寒的状态，就好像是要把之前所有事情，都来一个可怕的轮回。
“我自己来就好了。”张念曦一把夺过碗，自己咕咕咚咚把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碗放下，对江寒道：“我想休息了，你可以先出去吗？”
江寒的眼睛往下垂了垂，然后拿过一边的纸巾，在张念曦诧异的眼神之中，把张念曦沾了汤汁的嘴角擦干净。
“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有事情就叫我。”江寒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奇怪，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他知道，张念曦现在根本不想和他相处。
等到病房的门被关上，张念曦才无力地倒在床上，看着雪白色的天花板，鼻子一阵发酸。
江寒态度转变太快，让她措手不及，也让她不敢轻易相信。她不敢用自己的后半生，赌江寒对她的真心了。
况且，她不可能带着孩子，走向毫无定数的未来。
江寒走出去以后，正准备去找医生问一问张念曦最近的情况，一抬眼，却看到陈明站在病房不远处，手里还捧着一束花，犹豫不决。
见了江寒，陈明立刻走过来，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把花在两只手里换来换去。
“阿寒，我想进去看看张念曦，不做别的，就看看。”陈明道。
他已经知道张念曦平安生下了孩子，不日之后，便会和江寒回国，她现在要是不来见她，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寒刚才的温柔在一瞬间消失，他冷了脸，直接下了逐客令：“不可能。”
“阿寒，我就是想要去给念曦道个歉，之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没有考虑到——”这个结果在陈明的意料之中，但是他还是没放弃，想要试试。
“给你三分钟，离开医院。”江寒的声音越发冷峻。
陈明想到可能会遭到江寒的责备，但是他没想到，江寒会这么决绝，还没等他开口解释，江寒又道：“还有，无论是在法国，还是将来回国，你最好不要出现在念曦面前——上一次，我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饶了你，我不希望看到下一次，我相信，你也不希望。”
言下之意，陈明要是敢在张念曦身上打主意，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江寒都不会再顾念旧情。
“阿寒——”
江寒看也不看陈明，转身进了一边的休息间，一边给温迪打了电话。
江寒出国的这一段时间，温迪几乎是夜夜失眠，但是她又不敢给江寒打电话，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陈明，但是陈明也十分敷衍，让她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当看到江寒的来电时，温迪的手都在抖，刚响了一下，就立刻接听，把电话放到耳边。
“阿寒，你最近好吗？”
江寒没有回答温迪的问题，直接道：“明天，你从别墅搬出去，我会送你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搬出去？”温迪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张了张嘴，不敢相信地问道：“阿寒，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让我搬出去？”
“之前让你搬进来，是我欠考虑，”江寒右手扣着桌面，声音没有一丝感情：“陈明会回国帮你的。”
“阿寒，你是不是找到张念曦了？你们重新在一起了是不是？所以，你现在不要我了，对吗？”温迪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江寒，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我们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回国，我们两个坐下来谈一谈，好不好？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地做决定？”
她没想到，不、或者是，冥冥之中早已经有预料，只要张念曦和江寒重新见面，那么她仅有的容身之处也会被无情的剥夺。
现在，果然是应验了。
她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但是电那边都没有一点回应，这时她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江寒已经挂掉了电话，她刚才的那些哭泣，那些放下尊严的乞求，完全都是对着空气的独角戏。
第八十四章 达成协议
江寒挂掉电话以后，就让人把陈明送回国——他现在不想让任何人伤害张念曦半分，不管这个人，和他有多少年的情分。
在江寒的悉心照料下，张念曦恢复的很不错，小芒果也已经从保温箱出来，每天躺在张念曦床边的摇篮里，小芒果很乖，除了肚子饿的时候，从来不哭闹，像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缠着妈妈。
江寒是真心的喜欢小芒果，但是初为人父的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让人买了各种玩具和小衣服，只是小芒果现在还没满月，什么都不懂，还不知道怎么玩玩具，那些昂贵的小玩意，只能被堆在一边，没有人理会。
相比于躺在摇篮里，小芒果更喜欢在张念曦温暖的怀抱里，张念曦对小芒果也很宠，有时候连睡觉都抱在怀里。
江寒心疼张念曦这样太累，前后请了十几个护工，想要帮她分担，但是无一例外全部被张念曦拒绝了，照顾孩子的事情，张念曦不想假手于人。
江寒只好答应张念曦，喝完奶后，小芒果餍足得抱着张念曦的胳膊，江寒见了，便伸出手来，对她道：“来，把孩子给我吧，你歇一歇。”
张念曦下意识地看了江寒一眼，目光充满怀疑：想起之前的种种事情，她下意识地对江寒此时的态度保持怀疑。
“我抱一抱就好，会小心的，你这样太累了。”江寒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在江寒的坚持下，张念曦只好小心的把小芒果放在江寒手上。
江寒的手上拿过无数种昂贵的事物，也签过上亿的项目，但是，当散发着甜甜奶香的小婴儿到他怀里时，他竟然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颇有些狼狈。
张念曦在一边也屏住了一口气，紧张地教给江寒抱孩子的方法，最后，小芒果总算是到了江寒的怀里。
她刚刚喝了奶，睡梦中还在吧唧嘴，江寒抱着她，大气也不敢出。片刻之后，睡梦中的小芒果好像察觉了抱着她的人给换了，瘪了瘪嘴，就嚎啕大哭，在江寒怀里闹起来，两只小脚胡乱地蹬着，想要从江寒怀里逃走。
“别哭，是爸爸！”江寒连忙手忙脚乱地学着张念曦哄着孩子，不哄还好，一哄小芒果就哭得更厉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用实力拒绝江寒的怀抱。
“还是让我来吧。”张念曦看不下去，连忙将小芒果抱在自己怀里，说来也奇怪，小芒果刚回到张念曦身边，下一秒就停止了哭泣，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张念曦的衣襟，不断地抽泣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江寒站在一边，看着渐渐入睡的小芒果，半晌没有说话。虽然说这么小的孩子虽然没有什么意识，但是，他能感觉到，小芒果是很拒绝他的靠近的。
是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什么事情吗？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他？
“三天以后，我们就要回国了，”江寒对张念曦笑了笑，好像对刚才的事情完全不在意：“我让人在花园里扎了秋千，等到小芒果长大了以后可以玩。”
张念曦没有作答，只是含糊地点点头，然后回身把小芒果小心地放在摇篮里，替她盖上小被子。
安置好小芒果以后，张念曦直起腰，看着江寒，鼓起勇气道：“江寒，我们谈一谈。”
江寒喜出望外，眉头顿时舒展了几分。
这一段时间，张念曦一直都在躲避着江寒，就算是江寒想要找张念曦谈一谈，也被她搪塞过去。现在张念曦既然是想和她谈一谈，说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有机会缓和的。
“孩子睡了，我们出去谈。”江寒道。张念曦点点头。
舒适的休息室里，张念曦和江寒对面而坐。
张念曦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玻璃杯，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她酝酿了片刻，道：“江寒，你现在到底还想怎么样呢？”
“念曦，我——”江寒一时语塞。
张念曦见状，惨惨的笑了笑：“江寒，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这么久了，我真的是筋疲力尽，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看着小芒果长大——其他的人事，我不想见到，也不想参与。”
“这些人事里，包括我吗？”江寒哑了嗓子。
“嗯，”张念曦点了点头：“包括你。”
“为什么？我们明明可以重新来过，”江寒握紧了双手：“我这些日子对你的态度，你还看不出来吗？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也想陪着小芒果长大，陪着你变老，之前的种种，我们一笔勾销，以后，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张念曦沉默了。
江寒又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回国就可以举办婚礼，告诉所有人，你就是我的江太太。我的身边，只能有你一个女人。”
张念曦闭了闭眼，然后抬起头，眼底有些眼泪：“这些，在以前，都是我很想很想要的，可是现在，我不想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想，如果我相信，但是你又反悔了，我该怎么办？小芒果又该怎么办？江寒，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天真了。”
有些话说得多了，她自己都觉得厌烦。
张念曦又道：“江寒，你现在，是重新喜欢上我了吗？”
江寒认真地点点头，道：“是。”
“那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按照她愿意的方式喜欢？”
江寒无法反驳。
“那好，”张念曦点点头，望着江寒，眼睛里一片坚定：“我要你，以后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彻彻底底的，在我面前消失，你做得到吗？”
江寒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张念曦竟然会这么果断决绝。
在这些日子里，江寒对于他和张念曦会重新在一起这件事，基本上是胸有成竹的，因为他知道，张念曦曾经是如何爱他。所以，他认为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就在这一刻，他才恍然意识到，他错了。
从一开始，张念曦都没有想过和他重新在一起，今天的这场谈话，他以为是破镜重圆的开始，但是在张念曦看来，是结束过往的句点。
第八十五章 分离
“你喜欢上了周景言。”江寒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你现在因为他，拒绝我。”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别的理由。这一段时间在医院，江寒几乎是放下了所有的事情，一心一意地陪伴着张念曦和小芒果，因为内心的愧疚，他一直没有提起张念曦孕期的事情，一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这漫长的八个月，他没有照顾张念曦，但是却有人为了她鞍前马后，寸步不离，体贴入微。
这个念头犹如的引线，把江寒刻意想要忘记的细节尽数点燃——只要和张念曦有关的事情，必然会有周景言的出现，这一切，必定不是巧合。
张念曦原本是打算平心静气地和江寒谈一谈，但是当她听到江寒竟然得出这样的结论的时候，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正要开口，却见江寒猛然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在你离开的那一晚，我去过你的公寓，”江寒的手劲变大，张念曦白皙的手腕很快变得通红，但是江寒看都没看：“亲眼看到你和周景言站在一起，是不是在这之前，你们就已经决定好要来法国了？”
“你一定要这样想吗？”张念曦使劲挣脱了江寒的手，颤抖着声音问道。她万万没有想到，江寒竟然会这样猜度她和周景言之间的关系。
“我不想这么想，但是这就是事实，既然如此，那天在医院，你为什么还要选择留下来？”
“我为什么要选择留下来？”张念曦忍不住笑了：“江寒，你那天拿着小芒果威胁我，我除了妥协，还能怎么做，你告诉我？”
“所以说，如果没有孩子，你那天晚上就会跟着周景言走，是不是？”江寒咄咄逼人，但是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无论跟谁走，我都不会留在你身边的。”张念曦冷冷地说道转过头把目光落到别处。
江寒的目光颤了颤——张念曦的回答竟然这么绝情。
两个人之间的争吵不算很激烈，但是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两个人的心上。江寒怪张念曦爱上了别人，张念曦恨江寒只在别人身上找问题，从来不反省自己。
休息室里的温度冷得像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但是看也不看对方，刚才表面上的平静已经淡然无存。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不知道是哪个浪漫的旅人，正在楼下拉着小提琴，音乐从窗户流淌进休息室，更衬得这房间气氛十分尴尬。
江寒烦躁地摸了摸口袋，想抽一支烟，掏出一大半，，目光又落到张念曦倔强的侧脸上，想把烟草放进去，想了想，又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他记得，张念曦一直都不喜欢烟草味道。
忽然之间，江寒心念一动，有些尴尬地问了张念曦一个问题：“你身体，现在这么样？”
“身体？”张念曦愣了愣，当即明白江寒在说什么。
之前，注入她身体的药剂是没有解药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江寒……当时她离开的时候，也担心过这个问题。但是自从她怀孕以后，那种“奇怪”的感觉便很久没有出现了。
张念曦担心药效会影响到小芒果，所以趁着夏可染去学校的时候，自己偷偷去医院检查了一遍，但是医生说一切正常，没有问题。
张念曦十分惊讶，细想起来，一定是因为怀孕之后身体产生了变化，所以药剂对自己失效了，生下孩子这么多天，她也忘记了这件事，被江寒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
“你和周景言、有没有过？”江寒逼视着张念曦，他发誓，只要张念曦点一下头，他会立马要了周景言的命——他不会容许自己的女人被任何人染指。
“江寒！”饶是张念曦再克制自己，此时也忍不住了，她咬着下唇，看了江寒一眼，随即打开房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被注射药剂这件事，一直都是张念曦心里难以 言说的痛苦，但是江寒竟然可以那么堂而皇之的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天色已经晚了，走廊里只有零星的几个护士，张念曦疾步走着，忽然，她的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无论是回头望，还是向前看，她的身边都只有自己一个。
当天晚上，张念曦进了病房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江寒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发出声响，听到里面传来小芒果的哭声，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停止，很快，灯就熄灭了。
张念曦即将回国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张念慈的耳朵里。自从她得知张念曦被江寒救下来，还给江寒生下来一个女儿后，就整天提心吊胆，总害怕张念曦回来和她算账——到最后，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躲不过江寒的人。
但是担心了许久，张念慈都没有听到什么对自己不利的风声。她天真的以为，是张念曦现在还顾念这他们是一家人，所以并没有打算对她施以报复，再加上张念曦即将回国，她更是肯定自己的想法——但是，经过这件事情以后，她是没办法在嘉华待下去了。所幸，她在嘉华的这段时间，攀上了好几个打算回国发展的华裔导演，借着这几股东风，她回国复出也不是一件难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在舞台上众星拱月一般的美妙感觉了。
所以，她没有迟疑，第二天就直接坐上了回国的飞机，让助理联系了几十家媒体记者，又在网上发出了自己准备复出的消息吸引眼球。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露出了一个惬意的微笑。
“张念曦，别以为你这次放过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你欠我的，可不是这有这么一点。”张念慈在心里默默地对张念曦说道。
她一心以为，是张念曦不忍心找她算账，实际上，张念曦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张念慈的事情，但是，那天晚上，谁用尽心机想要伤害自己的小芒果，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丝未忘。
第八十六章 送别
三日期限眨眼而过，江寒一大早就派人来到病房，告诉张念曦今天就要回国的事情。
自从三天前的争吵以后，江寒便很少露面，就算是出现，也只是略坐一坐，看了看小芒果就走了。
张念曦正在帮小芒果换衣服，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帮小芒果换尿不湿。
那保镖又道：“夫人，外面有个叫夏可染的小姑娘想见您，您看，我是现在让她进来，还是等一等？”
“可染？”张念曦眼里闪过一抹惊喜，立刻道：“快，现在就让她进来。”
“是。”保镖连忙答应，往外走。
“等一下，”张念曦又叫住他，道：“不要叫我夫人。”她和江寒现在只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不想让别人误会。
况且，她现在也不是很想要这个称呼。
那保镖面露难色：眼前的这位夫人现在摆明了就是自家老板心尖尖上的人再说两个人孩子都有了，不叫夫人叫什么？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当着张念曦的面说，立刻点了点头答应道。
保镖走后，下一秒病房门便被夏可染打开，一身红裙的夏可染笑意盈盈地出现在门口。
“可染！”张念曦由衷地感到高兴：她住院的这么多天，一直都很想念夏可染，但是因为那天在医院，江寒和他们两个起的冲突，让她一直很不好意思联系她。
“还好我来得早，要不然，我是不是就来不及给你送行了。”夏可染看着张桌子上已经整理好的衣物道。
“我以为你不愿意来了，”张念曦一把抓住夏可染的手，抱歉一笑：“那天晚上，对不起，我一直都想跟你和周景言说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啦，那又不是你的错，我和表哥怎么可能会怪你？对了，你最近和表哥联系了吗？”
张念曦摇摇头：江寒现在一提到周景言就火冒三丈，她要是在江寒眼皮子底下联系周景言，不就是火上浇油，纯粹让周景言不好过吗？
“你还不知道吧？”夏可染十分理解张念曦的做法，坐下来拨弄着包包上的流苏，有些丧气地说道：“表哥那天出了医院就回国了，”停了停，夏可染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急忙的补充道：“虽然表哥这一段时间没有打算联系你，但是他一定是有理由的，你不用担心。”
“嗯，好。”张念曦露出了一个恬淡的笑容，自从生下小芒果后，她身上的气质都变了。
夏可染见了，愈发觉得心酸，一把抱住张念曦，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闷声道：“念曦，对不起，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也没有问你过得好不好，你不要怪我。”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你能来，我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张念曦一下一下地温柔拍着夏可染的后背，笑道：“你来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到我的小芒果，对不对？”
“是你的孩子吗？”夏可染眼前一亮，松开了张念曦，惊喜地望着她。
“对呀。”张念曦的笑容愈发深，站起身来走到一边的摇篮。
小芒果刚刚睡醒，手里抓着一个玩具熊，玩得正高兴。软乎乎的胳膊像一节白白的莲藕。小脚丫上穿着一双萌萌的企鹅袜子，说不出的可爱。
夏可染见了，只顾得捂着嘴巴惊叹：“天哪，她好像一个小洋娃娃，长大了一定和你一样漂亮。”
无论多么烦心的人，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烦恼都会被暂时忘记。夏可染在张念曦的帮助下，把小芒果抱在怀里，近距离接触，兴奋又紧张。
两个大人陪着小芒果玩儿了两个小时，小芒果也终于累了，躺在夏可染的怀里沉沉睡去，应该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还无意识地砸吧着嘴，有趣极了。
夏可染小心地把小芒果放在摇篮里，压低了嗓子，问张念曦：“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还打算和江寒在一起吗？”
张念曦方才的笑容在听到江寒两个字以后很快消失，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就算是为了小芒果，她以后也不会和江寒在一起了。
“回国以后，我会先拿回自己的股份，争取到让小芒果幸福生活的资本。”然后，和江寒彻底划清界限——这一句话，原本是张念曦一直计划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说出库。
“这个江寒，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啊？”夏可染观察着张念曦的脸色，试探着问道：“我上次在医院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他不是能做出这么多错事的人。”
张念曦看了夏可染一眼，自嘲地笑了笑：“我和他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看出来，至于他是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坦白说，我也不知道。”
“嗯嗯，不过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你说对吗？”夏可染见张念曦不愿意提及过往，为了避免张念曦的怀疑，便没有再问下去。
她们又就着回国的事情谈了一会儿，刚才的保镖过来敲门，道：“夫、张小姐，先生已经在车里等您了。说是让您尽快。”
“知道了。”张念曦点了点头。
奋力在即，张念曦心里对法国这片土地充满了不舍：起码在这里，她认识了一个好朋友，让原本是一段黑暗的时光，过得灿烂无比。
“谢谢你，可染，这一段时间，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熬过去。”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等到以后，我们总会见面的，别难过啦，念曦。”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张念曦在医院门口和夏可染分别，然后坐上了等候了很久的悍马。
茶色车玻璃后，江寒的侧脸犹如被刀锋雕刻，他看都没有看夏可染：周家的任何人，都和周景言一样，令他无比反感。
夏可染一边冲着张念曦挥了挥手，一边假装不经意的看了江寒一眼，又怕她的小动作被发觉，只用了一秒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等到车开走以后，夏可染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心跳如鼓。
第八十七章 针锋相对
回国的飞机上，虽然是私人飞机，江寒就坐在张念曦的对面，但是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却依旧存在，整整几个小时，张念曦只觉得无比煎熬，恨不得赶快落地。
更可恨的是，江寒好像一直在看着她——我脸上难道是有花吗？张念曦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干脆带上眼罩假寐。
也许是因为最近带孩子太累了，几十分钟后，假寐就变成了真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正在张念曦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有人起身走近她，在她身上盖了什么东西。
一直到落地的时候，张念曦才从睡梦中醒来，晕晕乎乎地扯下眼罩，看着面前正在看报表的江寒，竟然一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里。
张念曦初醒，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无辜和稚气，对面拿着笔在写什么的江寒手下一顿，鬼使神差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对张念曦说：“有口水。”
张念曦猛然回过神，连忙窘迫地用手去碰：但是什么都没摸到。她这才反应过来，江寒是在捉弄自己。
江寒见张念曦如此呆萌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是刚刚扬起嘴角，又想起两个人还在冷战，一时间神色又有些尴尬。
张念曦也有些别扭地低下头，解开了安全带，先江寒一步，带着小芒果下了飞机。
大概是因为下飞机之前的那个小插曲，张念曦和江寒回去的路上之间的气氛便没有那么僵硬——张念曦上次离开c城的时候，正是一个黑夜，她走得太仓促，甚至都来不及好好地和这个城市道别，时隔几个月，她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城市，个中滋味，十分复杂。
“我们今天回去吃，”江寒道：“我让张妈做了菜。”说完以后，江寒便伸出手，想碰一碰小芒果的小脸，可是因为小芒果天生不和他亲近，再加上他的表情太过僵硬，小芒果等着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下一秒就开始嚎啕大哭，豆大的眼泪往下滚落。
江寒想要“讨好”女儿的心，再一次被无情拒绝了。
张念曦心疼不已，又不好说江寒，只好抱着小芒果，哄了又哄，一直到了张宅，傲娇的小芒果才抽抽噎噎地停止了哭声，只是下车的时候，小芒果一直紧紧搂着张念曦的脖子，像是一只小考拉，看都不看江寒一眼。
江寒的一颗爱女之心，便被爱憎分明的小芒果踩在地上，无情地践踏。张念曦一边抱着小芒果，一边仰望着张家大宅，这么久了。它还是一点都没变。
“进去吧。”江寒站在一边道。
张念曦小声地答应了一声往家里走。
张妈一早知道张念曦要回来，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张念曦回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就从厨房里跑出来，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愈发明显：“小姐，你回来了！”
“嗯，张妈，我好想你。”张念曦眼里也浮出一片水雾。
张妈用围裙擦去了眼角的眼泪，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楼梯口边出现了一个惊喜的声音：“阿寒，你回来了。”
温迪身上穿着香槟色的丝绸吊带睡衣，卷发慵懒的披在肩头，正站在楼梯口，惊喜的喊道。
江寒在看到温迪的第一眼，原本还算和煦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温迪对江寒的表情视若无睹，她旁若无人地走到张念曦身边，笑道：“张念曦，好久不见啊。”
张念曦抱着小芒果，点了点头，甚至对她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见。”脸上毫无嫉妒和介意之情。
江寒只觉得张念曦的笑容十分刺眼：她看到情敌出现在自己家，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能笑出来！
江寒一把抓住温迪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质问道：“我不是让你搬出去吗？”
“阿寒，我不是这两天没时间吗？你放心，我现在就从张家搬出去，你要是不相信，就上楼去看看，所有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温迪扬起巴掌大的小脸，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那神情，就像是她和江寒之间真的有什么一样。
“我是让你在我们回来之前搬出去！”江寒抬起头，冰冷的目光落到房间里佣人的身上：“你们都是哑巴？”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告诉他？真是反了天了！
站在客厅的佣人都低下了头，心里暗暗叫苦：温迪之前三令五申，不允许他们走漏风声，他们也是没办法啊。
“从今以后，我不想在在c市看到你们。”江寒今天是动了真气：他心里明明是想借着今天这顿饭，和张念曦缓和关系的，但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温迪，所有的计划都打了水漂。
“我有些饿了，先吃饭吧，温迪，你也一起吧。”张念曦看都没看江寒一眼，径直坐到了餐桌上，把小芒果交给了张妈，自己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温迪顿了顿，然后也跟着江寒在餐桌上坐下，一边吃一边还帮江寒夹菜。
张念曦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有些不舒服：温迪坐在她面前，像一个女主人一样招呼着她和江寒，一切游刃有余，相比于她，好像温迪更加适合坐在主位上，而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客人罢了。
这种感觉，从温迪刚才穿着睡衣款款走下来就有了，她心里虽然像有一根刺一样被扎了一下，但是她像是自虐一样，毕竟没有下逐客令，反而面带微笑，请温迪留下来。
“对了，念曦，你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啊？”温迪支着下巴，微笑这问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冷冷地看着问道：“出去。”
“江寒，你这是干什么？我就是和念曦说说话而已，”温迪无所谓地笑道：“不过，你要是真的不高兴，我就不说了，好不好？”
温迪的语气，完全就是对一个爱发脾气的男朋友的语气。
第八十八章 再起争执
江寒没有理会温迪，反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张念曦的身上。
张念曦手中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伸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面对温迪的挑衅，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温迪见张念曦一直无动于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又用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若无其事地对张念曦笑道：“念曦，你在法国的这一段时间过得一定很不错吧，我听说那位赫赫有名的周先生专门为了你，特意在法国——”
“你听说了这么多事，怎么不记得我亲口让你搬出去？”温迪煽风点火的态度彻底惹恼了江寒，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温迪，眼神流露出无比的厌恶之情。
温迪对于这个表情十分熟悉：每当江寒正式动怒之前，他都会这样看着对方，目光犹如寒刃，让人不敢直视。但是她没想到，有一天江寒竟然也会这样看她。
“江寒……”温迪的脸色变了变。
“张妈，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江寒没有给温迪任何反驳解释的机会，转过头不耐烦地吩咐张妈。
张念曦举着筷子的手微微有一些颤抖：现在江寒对待温迪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当初的她。
张妈不敢耽搁，很快把温迪的所有物品都从楼上拿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温迪的座位旁边。
这对于温迪来说，无疑是江寒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她一巴掌：她不是没有骄傲和尊严，但是她今天站在这里，像一个小姑娘一样摆弄着拙劣的姿态邀宠，就是想着，在江寒心里，对她也许还有一点点的怜爱，只要一点点就够了——但是她现在才意识到，她错得有多离谱。
温迪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将下滑的睡衣肩带拉上去，直接走出了张宅，香槟色的高挑身影很快在张念曦的视线里消失，但是她还是一直看着门口，好像在回忆着什么过往。
“吃饭。”江寒提醒她。
“嗯。”张念曦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剔除鱼肉的刺，好像身边没有江寒这个人的存在。
原本是有意缓和关系的一顿饭，被温迪一搅和，弄成了鸿门宴，在场的三个人，每一个人心里都不十快活，江寒尤为如此。剩下的时间里，张念曦专注于品尝怎张妈用心做的各种菜肴，没有和江寒说上一句话，江寒也没有再尝试和张念曦说一句话，气氛沉闷至极。
吃完饭后，张念曦说要回房间收拾东西，江寒冷着脸点了点头。刚走到楼梯口，她又转回来。
“还有事？”江寒故意别过头，不去看她。
‘“是这样的，我房间里，温迪用过的东西会帮她整理起来，麻烦你到时候带给她。”张念曦淡淡道。
江寒闻言，转过头来，立刻冷笑一声。张念曦不解原因——她刚刚也没有说错话啊。
还是一边的张妈，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道：“小姐，之前温迪小姐在的时候，都是住的那个小房间——您的房间我每天都进去收拾，什么布置都没变，这么久了也没别的人进去过，您看了肯定高兴。”
张念曦的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原本她以为，在她离开之后，江寒必然会立即将她所有的东西都扔得一干二净，免得碍眼。空出来的房间，当然是给温迪，或是别的其他女人。但是没想到，江寒竟然会默许张妈把她所有的东西都保存下来，这样太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了吧？
张念曦复杂的看了江寒一眼，后者便早已经抬起脚离开餐厅了。
“小姐，你别看先生看起来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一直挂念着您和孩子，你们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就给您的房间准备了一个婴儿床，还有一间婴儿房，说是等小芒果大一点就可以住了。”
张妈一边说，一边把张念曦拉上了楼，打开了空缺许久的房间。
张念曦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不仅仅是没有变，甚至还有一点刻意保存的痕迹：她放在床头，看了一半的书籍被倒扣着，细口的白色花瓶里插着一朵她随手摘下的一朵栀子，甚至连相框摆放的角度，窗帘的拉开程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窗下多了一个浅绿色的婴儿床，一面靠墙，另外三面用白色的栏杆围住，上面绘着酣睡的大象，荡秋千的猴子，还有五彩斑斓的小鹦鹉，童真十足。
张念曦眼前一亮，走进一看，婴儿床上铺着柔软的碎花小被子，一边的衣柜也放满了各种藕粉浅白的小衣服，房间里的桌角等等尖锐的地方都被包裹起来，为了防止小芒果会走路以后会不小心磕到。
“都是他让人准备的？”张念曦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一个浅蓝色小鲸鱼仔细的端详着，一时间心潮起伏。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张妈，你先帮我照顾一下小芒果吧，我想先休息一下。”
“是，小姐，我这就去。”张妈连忙答应道。
张妈走了以后，张念曦立刻将门反锁，把手上的玩具放到一边，然后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悉的号码。
这是周景言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张念曦紧紧握着手机，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片刻后，她紧张地将划了一下手机，周景言磁性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里传出来：“喂，念曦。”
“周景言……”张念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顿时涌起巨大的愧疚：上次医院匆匆而别后，她就和周景言断了联系，他帮了她那么多，但是她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来得及说。
“你最近还好吗？”张念曦低下头。
“我很好，只是，”周景言那边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只是很想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但是实际上，念曦，我是真的很想你。江寒这段日子有为难你吗？”
“没有，他没有，我和小芒果都很好。”
第八十九章 恩断义绝
张念曦抬起头，目光落到了摆在桌子上的一大堆玩具道。
“小芒果？”周景言笑了：“我听可染说了，是你给孩子起的小名，很讨人喜欢。”
周景言拿着电话，试图回忆起那时候在医院看到的小孩模样，但是他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样子了。说出口的赞美，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毕竟，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对情敌的孩子还抱着真心喜爱的心情，哪怕是周景言也不例外。
但是张念曦听到了这句赞美，却很高兴，漆黑的瞳孔里都带着浅浅的笑容，说不出的好看。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话题很快又回到正轨。周景言也说出了来意，询问张念曦是否愿意一直留在江寒的身边，如果她不愿意，周景言可以现在就把嘉华给张念曦打理，毕竟，张念曦才是嘉华真正的掌舵人。
张念曦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当周景言想要听到她的回答时，她又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片刻。
或许，是因为那一桌子的故乡味道，或是有意保留下来的陈设，或是现在被张念曦握在手里的一条婴儿裙——总之，原本就坚定的念头，在这一刻，忽然就动摇了。
“念曦，如果你现在理性思考，就知道留在江寒身边，是完全不可取的，他现在只是因为胜负欲，或是再加上几分愧疚感，所以想要让你留在身边，你如果心软一次，无非是给他一次伤害你的机会而已。我不想你以后过得那么辛苦。”
“景言，”张念曦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深吸一口气，道：“有时间我们见一个面，我一定会好好管理嘉华的。”
不能再犹豫了，张念曦想，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不能够再像以前一样，把自己余下的人生，像一个赌徒一样，全部交给江寒了。
江寒并不知道张念曦现在做出了什么决定——他被张念曦气得离家以后，便直接去了公司，刚走进办公室，温迪就走跟了进去。
相比于在张宅，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的风情，温迪现在上半身穿着一身干练的小西装加包臀裙，眉眼之间带着可以搅动风云的气魄，和当初为了江寒，直接从国外回来的温迪大神一模一样。
“她呢？没来吗？”温迪见办公室里只有江寒一个人，便问道。
“美国有几家公司对你印象很好，你挑一家，即刻起身。”江寒答非所问。
聪明如温迪，怎么会不知道江寒现在在说什么，但是她挑了挑眉，笑道：“还有呢？”
“陈明会和你一起去。”江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终于抬眼看了一眼温迪。
“好啊，”温迪点点头，将手上的文件全部放到了江寒的办公桌上，然后对江寒勾唇一笑：“完全没问题。”
“准备什么时候走，我可以送你们。”江寒拿过最上面的文件，开始浏览上面密密麻麻额百分比和数字。
“你就这么想让我们消失在你眼前吗？”良久之后，站在江寒面前的温迪，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以为她可以潇洒的一走了之，就像他当初不管不顾地回来一样，但是她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江寒放下手里的文件，黑曜石一般的双眼毫无感情，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我的孩子，差点死在你们手上，你手上沾着多少脏东西，还敢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温迪心虚地抬起头，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想过伤害你的孩子，我只是——”
“从今天起，你在江氏所有的职位全部被罢免，”江寒道：“要是有其他的事情，去找我的律师谈。”
这一番话，已经绝情至极，温迪连站都站不住了，她堪堪扶着桌子，保持着仅剩的尊严，一双凤眼里少见地浮出水雾。
“知道了，江总。”温迪垂下眉眼，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
九月的c城暑气逼人，地面温度已经达到了将近四十度，每一束滚烫的阳光落在皮肤上，都像烙铁一样，烫的人皮肤发疼。
温迪拎着包，无精打采地走在散发着热气的柏油马路上，脚步逐渐由稳健变得踉跄。正午的阳光太过毒辣，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但是一颗心，却像浸在雪水里。
她正走着，忽然眼前出现一片阴影，她抬起头，恍惚中看到了陈明的脸。
“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陈明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终于在温迪马上就要站不稳的时候，握住了她的肩膀：“车上有空调，有事上车再说。”
“真是个傻孩子，我没事，死不了，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温迪抬起手，想要拍拍陈明的头，这时才发现，陈明已经长得很高，她需要垫脚，才能做那个小时候经常做的动作。
陈明是他们三个里面最小的，温迪和江寒都把他当弟弟看待，没想到不知不觉，当初那个小屁孩，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温迪终究是没忍出，嘴角耷拉下来，认认真真地跟陈明道歉。
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他们三个人，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先上车。”陈明说完，就要把温迪拉上车。不带着笑容的脸看上去有些冷酷，是一个成熟大人的模样。
温迪想要挣脱，但是陈明的力气太大，她又体力不支，身体软的像棉花糖，所以轻易地被陈明赛上了车。
凉气扑面而来，温迪愈发不清醒，昏昏沉沉地靠在椅背上，眼前一片模糊，她时而看见十年前，站在她面前的江寒，又看到一个决绝的背影，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景交替，折磨得她想要痛哭一声。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轻轻地将她圈在怀里——说是圈，是因为那人的胳膊和她隔着一定的距离，一点儿都没碰到，可是偏偏，她又被圈在其中，鼻息间是淡淡的橘子味道。
“温迪，我在这里。”陈明太过紧张，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第九十章 亲密关系
只是温迪，因为中暑，已经沉沉睡去，完全不知道身边的男生，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
这一秒的亲近，像是从上帝手中盗取的宝藏一样，让他忍不住祈祷：久一点，再久一点。
张念曦回国以后，很快就从新闻媒体上知道了张念慈复出的消息。她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张念慈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要是还敢留在嘉华，那才算张念慈没脑子。
镜头下的张念慈依旧光鲜亮丽，更胜当初。她这次复出，依旧打着“历经艰辛但是依旧不肯放弃的女强人”人设，人气比之前高出许多。
只是，真正了解她的人，一看到她漫天的通稿，只会觉得无聊和可笑。每天下午，当娱乐新闻里出现张念慈的面孔时，张妈坐在沙发上，一边摘菜一边翻白眼，气的不打一处来。
“小姐，您瞧瞧她，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了，瞎话张嘴就来，也不怕烂了舌头！”张妈愤愤地把菜叶子扔到垃圾桶里。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张念曦笑了笑，把奶瓶从小芒果嘴里拿出来，道：“张妈，帮我给江寒说一声，说我要去看我爸爸。”
这一段时间，张念曦担心小芒果会水土不服，所以一直寸步不离，顾不上别的事情，现在小芒果可以由张妈带着，也没有什么事情，张念曦便很想去看看张成恩。
“我没忘，就算我忘了自己是谁，也不会忘记我爸是怎么住院的。张妈，你就按照我说的办吧。”张念曦把小芒果放到婴儿车里。
自从张成恩住院以后，张念慈一直让人看着病房，等闲人士是进不去的，目的就是为了防着张念曦，不让她靠近张成恩。所以，她想要看张成恩，只有借着江寒的力量。
可是，能够一手遮天的江寒，脾气却不怎么好。晚上八点，张念曦刚刚给小芒果洗完澡，穿上干净衣服，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今天江寒下班的时间很早，难得地和她吃了一顿饭。餐桌上摆着精心烹饪的澳洲牛排，小芒果抱着奶瓶躺在婴儿车里，黑黝黝的眼睛一直盯着张念曦盘子里的肉，像一只小馋猫。
片刻之后，原本还乐滋滋的小芒果嘴巴一瘪，嘴巴里含着奶嘴，便哭了出来，毫无预兆。张念曦连忙放下手里的刀叉，连忙查看小芒果，转头的时候，张念曦忽然捕捉到了一丝略带尴尬的目光——来自对面的江寒。
江寒不过是在吃饭的时候，把小芒果多看了两眼，谁知道这不到两个月的小娃娃竟然对江寒无比嫌弃，只要被他看一眼，就立刻滚出豆大的眼泪，非要张念曦把她抱在怀里，哄上半天才能止住哭声。
张念曦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忙抱着小芒果上楼，江寒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望着前面空落落的位子，握在手里的刀叉紧了又紧。
他没有理由跟牙还没长齐的小姑娘发脾气，况且这个小姑娘还是自己的小女儿，但是，能被亲生女儿遭到如此嫌弃的父亲，他恐怕也是第一个。
张念曦看着已经熟睡的小芒果，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果然，是江寒站在门口。
江寒看了她一眼，就要往里走，但是张念曦连忙挡在他面前，道：“小芒果睡着了，有事的话我们在外面说吧。”说着，张念曦便直接把门关上，防止他进去的可能性。
江寒的身上还穿着白色衬衫，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他身躯高大，低下头看着张念曦的时候，每一处细节都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的确，江寒确实是有些怒火中烧：比如张念曦对他的视若无睹，或是张念曦刚才关门时防范他的样子，都能顷刻间将他的不满点燃。
江寒的双眼危险地眯起来，他抬起脚走上前一步，又上前一步，将张念曦逼到靠在门上。张念曦刚想要说话，江寒便忽然向前倾身，双手贴在门上，低下头紧紧地看着张念曦，目光似乎要迸出火星。
张念曦无措地抓紧自己的裙子，慌乱地别过目光，紧张道：“江寒，你——”
剩下的话，被俯下身的江寒尽数吞入腹中。
阔别将近一年，未曾亲近的日子更长。江寒一向都有着极强的克制力，但是此时此刻，那些理性与克制，都被汹涌而来的情愫而吞没。唇齿厮磨间，江寒控制不住的搂住张念曦的腰肢，恨不得将她按进自己的身体。
张念曦在江寒吻下去的一刻就软了手脚，不仅仅是身体，她原本清醒的大脑也像是一团浆糊，晕晕乎乎的，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等到想起来要反抗的时候，两人已经分开，张念曦的双唇嫣红，脸上犹如涂了腮红，若不是江寒及时搀扶住她，恐怕她就要直接摔倒。
“放开我！”警告的话此时从张念曦嘴里说出来，少了威胁，多了几分无力的颤抖。而江寒也不像之前那般镇定自若，一个吻不仅没有让火焰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三秒之后，江寒凝目，再度倾身，但是张念曦这一次没有任由他胡作非为，而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从江寒的怀里挣脱。
“别碰我！”张念曦后退了几步，抬起手臂，胡乱地擦着自己的嘴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唇齿间一片苦涩。
张念曦的动作和反应无一例外的表达了对和江寒亲密接触的拒绝，这让江寒觉得不可理喻：他们曾经在一起做过最亲密的事情，甚至还有一个孩子，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仿佛两个陌生人！
“张念曦，别告诉我，你现在根本不想让我碰你——你的身体可骗不了人！现在，是跟我我欲拒还迎的把戏？”.江寒盯着张念曦，抬起手碰了碰被张念曦咬伤的嘴角，咬着牙道：“我听张妈说，你要去医院看张成恩？既然想求我，就好好求，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刚才两个人离得那么近，他不可能没有发现张念曦的变化，因为发现了，所以心里才会更加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