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逐渐改观
流放所引起的事件并不是小事,相反,所有有关于动物保护组织的事情在西方国家看来都不是小事,事件逐渐发酵,先是英国本土闹起来动保组织的愤怒情绪,随后,很多国家的动物保护者们也参与了进来,甚至向《流放》的主创人员泼起了脏水。
例如米奇或者陆泽虐待动物之类,很多莫须有的罪名都被安排在了诸多电影主创的头上,这些只存在于动保成员脑海中的犯罪似乎被他们具象化,拟成了现实,让诸多人信任,并对主创团队报以了敌意甚至是愤恨。
这次或许可以说陆泽与米奇,甚至是环球兄弟电影公司都破了圈,打破了电影产业的壁垒,在诸多圈子中出了名。
但如此出名,绝对不是陆泽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所想要的,为了不让这锅真的背在自己身上,米奇只能选择法律武器来维护自己与同僚的清白,即便这通常是艺人与公司遭到网络暴力与诬赖时使用的最后手段。
当然,对立总会发生,有不少看过《流放》的观众主动站出来为电影以及米奇等人辩解,其实看过《流放》的绝大部分观众,对于海滩龙虾店这一个镜头都没太在意,压根没想到这一幕居然会刺痛某些极端动保成员那颗敏感的心。
在为《流放》辩解时,许多观众也多多少少遭遇到了动保者的抨击,这让许多人对动物保护组织抱有了一丝偏见,无论这场舆论风波是赢是输,对于动保者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毕竟偏激、敏感、且脆弱正在一点点取代人们对于动物保护者原本善良的标签。
外界对于《流放》和环球兄弟影业的质疑声不断,很多大报社也参与进来,昨日已经出现了电影院门口有动物保护者阻拦观影者进影院的举动,哪怕对方看的并不是《流放》这部电影。
从事件爆发开始,《流放》在多国的票房呈现明显的下降趋势,但这不会让米奇过分担心,因为他知晓,事件很快就会产生一个重要的转折,以此或许可以证明,脑子这种东西,是很好洗的。
……
现实生活中,包括陆泽在内,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去米奇的家中做客,原因就在于他的新住宅装修风格太过另类,会对精神造成压迫感,似乎除了米奇之外,所有人都会对其产生不适。
暗红色的墙壁下,与其配套的是同样颜色的床上四件套,床头挂着一幅抽象派的画像,并非是名家作品,而是来自一位据说死于抑郁症的不知名画家。
扭曲的身体像是跳着某种祭祀的舞蹈,头部扭曲到一百八十度朝向画外,不规则的眼球中,瞳孔朝下,似乎在观察着房间内人员的一举一动。
身边的嫩模已经醒了,但睁眼便看到这幅诡异的画像后,她还是选择了闭眼,试图用眼中的黑暗来屏蔽睁眼时见到的景象所带来的的恐惧感,说实话,如果米奇足够知名且富有,她打死也不会来米奇家陪这个精神绝对不正常的疯子过夜,要知道昨晚即便累的厉害,她仍然睡得不好,甚至做了几个根本想不起的噩梦。
电话响了,身边的米奇还在熟睡,他睡觉时很安分,不打呼,不说梦话,也不翻身,双手重叠覆盖在小腹上端,安详的像是面孔像是陷入沉睡的吸血鬼,无奈,嫩模轻轻推了推这个令她有些恐惧的男人,将电话给他,自己则穿上薄纱的睡衣,进到浴室,低头不敢看洗手间墙壁上挂着的名画《呐喊》。
“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
“听说利物浦闹的很厉害?需要我回去么?”
“不用,事情我已经解决完了,你不用操心,安心在家过年就行,还是华夏安逸,不会有这么多的破事儿。”
他坐在床头,将散落在额头前的长发抚到脑后,跟陆泽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手头拆卸着卢卡斯从俄国带回来的套娃。
拿起烟盒,轻飘飘的,他轻轻晃了晃,盒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皱眉,将烟盒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美女模特从浴室走出,半透明的薄纱睡裙是米奇拿给她的,似乎对于睡裙,米奇有种怪异的需求,家中总会常备上几件,提供给留宿他家的女人,但目光却并非看向三角部位,追求隐约朦胧的美感,而是观察腰部与双腿,透与不透之间,光的折射角度。
见米奇在打电话,这个皮肤小麦色,像是拉丁裔的嫩模指了指门外,得到米奇点头后蹑手蹑脚的推门出去。
“那就好,法蒂尼这几天有联系你么?”
“有问过我需不需要帮忙,让我给拒绝了,还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大清早打电话真烦死人了,我困着呢。”
“还真有一件,你跟欧洲的出版社有关系么?”
“干嘛?出书啊?”
“嗯。”
“呦呵,您这演员干时间长了想当作家了是怎么着?我跟出版社没啥业务往来啊。”
去帝都呆了几天,学了点不正宗的京腔,儿化音加的有些奇怪,可米奇似乎就爱上了这么讲中文,弄的陆泽听着特别扭。
估计也是因为陆泽打扰了他睡眠,所以在这恶心人呢,陆泽是受不了,简单的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让米奇咧了咧嘴角,露出了一抹略显寡淡的胜利微笑,而后,他看到了消息提示栏中的一条脸书,让这个笑容更加的放肆了些。
来自利物浦动物保护组织官方脸书的一条转发评论,很显然马歇尔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这几天有关于《流放》电影所带来的争端逐渐蔓延至欧洲各国,我组织经过认真反复的观看电影做出总结,在此发表看法,也呼吁各位心地善良的同行者以平稳的心态去看待此事,千万不要以暴力解决问题,这是所有人都难以承受的。”
“经过与《流放》主创团队的友好协商,以及对于电影核心内容的正确解读,可以确认,《流放》的精神内核是正确及健康的,任何对于食物的需求都是可以理解的,作为人类,如同电影所说,我们应该站在人类的角度并对弱小生命报以善心。”
这段评论又臭又长,总体的意思就是若是进食需求而对动物进行谋杀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在座的都是人,作为高等生命,食物链的顶端,不可放弃人性,而追求与弱小生命为伍。
并且人类不该被单独拎出,与其他生命彻底区分开来,因为人也是生态系统的一环,人类在死亡后也会反哺其他生命,人吃肉与老虎有吃肉在根本意义上讲没有区别,应该冷静的对待,对此,动物保护组织还特意批评了极端的成员,声称他们扭曲了动保的初衷,组织存在的目的,更多是要保护其他生命不会因为与经济挂钩而被猎杀,在进食需求上过于较真反而有些本末倒置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米奇彻底看完,忽然觉得马歇尔避重就轻的能力还确实挺高超,如今动保者暴动的原因是因为《流放》中有抹黑他们的镜头,这点米奇一直也没有否认,因为那幕剧情就是在黑他们。
而如今,马歇尔却对那一幕只字不提,只是分析《流放》的精神内核并报以支持,让动保者关注的点随着他们的语言走,注意力彻底分散,米奇翻了翻评论,里面没有一个人还在跟那幕剧情较劲,相反,像是听到了圣经一样虔诚,对于自己近些天来的言行举止表示后悔,甚至破天荒的到米奇的脸书下面道起了歉。
这充分证明了一点,进入群体内部,人的智商真的会降低,并且容易受人指使而行动,尤其是那些心智还不健全的青少年们,表现的就更加不堪,没有思想,没有自我决定,充分的相信他人,很简单的决定自己的精神领袖。
这可以是好事,能快速找到榜样,建立自己的目标,对成长大有裨益,但前提是,他们选择对了精神领袖。
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听起来有些像是在模仿自己的榜样,但绝不可耻,如果这样还会对你的未来产生了负面的影响,那别怀疑,肯定就是你信任的榜样出现了问题,就如同这些青年动保人士的榜样马歇尔一样。
当你信任的榜样与你敌视的仇人站在了一边,并且搬出了一套足以令你信服的道理后,你会怎么选择?选择与敌人和解?这一点都不奇怪。
当然,立场坚定的人依旧会存在,即便他们的组织已经为《流放》澄清,但有主见的人,也不会迅速的改变自己的立场,这样的人该怎么解决?
很简单,向他们释放友好的信号,便能轻易的击溃这些人仍保持的芥蒂。
“克沙,你去趟警局,把砸公司的那帮人放了,签和解书,保释金由我们出,一会就去办。”
这件事不该由自己去办,还应该是由导演出头,毕竟导演才是受攻击的主要火力点,解铃还须系铃人。
一通电话打完,所有他需要做的就是这些,这次的风波对于他们而言,也未必是一次莫名其妙的损失,相反,这或许可能会成为《流放》二次起飞的重要因素,一切都需要等大众对于环球兄弟的印象是否改善了。
“……”
第四百六十四章 用泥土将自己封存起来
手指触摸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键盘,力道不重,如同水滴碰触般发出脆响,结合房间内仍有跳动声的老式挂钟的咯噔声,入耳便令人困倦,在脑海中形成一幅静谧和谐的画卷。
输入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伴随着绵延悠长的呼吸,双手拇指依次搓揉着其他手指指肚,将轻微的麻木感消除,戒指拿起,戴在骨结粗大,掌心满是老茧的手指上,端起已经变凉的纯净水喝了个干净。
“唉……”
黑框眼镜拆下,搓揉着眼角,腰部放松带来一声长叹,扭头,吧台上瘸子睡的正香,偶尔蹬蹬腿,也不知道是在做一个什么样的梦。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半,不知不觉时间的流速开始逐渐加快了,以一种令所有人都产生了时空穿越的恍惚感,结束了又一年的旅程。
春节了。
这座小城至今仍未禁止鞭炮的燃放,饭点较早的人家已经开始燃放起了爆竹,咚的一声,吓的瘸子一哆嗦,醒了,抬起脑袋,舔舔嘴唇,又接着困觉。
小年之前他就回家了,今天到店里就是为了贴幅对联,另外做个扫除清清灰,干干净净的迎接新年,老陆家过年饭晚,他倒不着急回去。
早上七点多吃的饭,挺到现在肚子里早就没食儿了,饿的肚子叮了咣当的响,去厨房切了半根卢卡斯给邮过来的俄国红肠,微波炉里打了半分钟,一边啃,一边将文件保存,用时近三个月,他终于把人生中第一部书籍完成了。
全书大约十五万字,即便是自我总结出的理论,书写在卷面上也费了一番波折,毕竟要想把自己掌握的技能口语化,写的通俗易懂,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红肠吃咸了,起身刚接杯水,一回头就发现还剩的那点香肠屁股莫名失踪了,再看瘸子也不见了踪影。
没太在意,脑中继续思考着这本书在国内该与哪家出版社合作,虽然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图钱,但渠道大一些,销量好一些也不算浪费自己的一番辛苦不是?有印象的出版社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选出了最适合自己的答案,“帝都大学出版社”。
选定了目标,其余的事儿就不用他操心了,不然还雇个经纪人干嘛?给王梓萱发了条短息,得到回复后,将藏在吧台后面偷吃的瘸子抱起,瘫在长椅上连接vpn,刷起了海外的社交软件。
即便是在华夏,他也一直关注着《流放》事件的进展,很奇怪的是,前几天还人人喊打的《流放》,如今在国外却成了人见人夸的香饽饽,尤其是在欧洲的几大动保组织挨个转发之后,米奇那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动保人士的电影居然成为了动保人士的新“圣经”。
很奇怪的舆论导向,让不明真相的陆泽都有那么一丝诧异,只能感叹人性很复杂,却又十分脆弱,仅仅是舆论的风向转变,就能改变一群人的思想。
舆论攻击在任何国家都屡见不鲜,但这么打脸的事情进展居然还能被这些“善良之人”虚心接受,就连被人唾骂许久的米奇,也在媒体和动保组织的有意的帮助下,仅仅因为与砸公司的极端动保人士和解而迅速洗白,一系列的风向让陆泽感到生活似乎变的魔幻起来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对于米奇,对于陆泽,对于环球兄弟影业而言,都是好事,先不提如今动保人士为《流放》贡献了多少票房。
单说环球兄弟收获了巨大的关注度与名气,就足以让公司的估值涨上那么一涨,成为众多投资公司眼中的香饽饽了。
看了一眼评论区,如今都是夸赞电影有深度的,曾经的那些辱骂该删的删,该沉的沉,翻了好几页都见不到踪影,确定了风向并未转变,陆泽也放下了心,将瘸子放心猫包,今年最后一次整理酒馆后,关门歇业。
门口停着一辆蓝色猛禽,新换的,原本那辆蔚来被处理进了二手市场,原因是电池低温条件下亏电的问题至今没有解决。
即便没有出现扔在马路边的情况,但时刻提心吊胆的看着里程数确实也很糟心,他也不是差钱的人,干脆利落的换了辆省心的开,还具备很好的越野与载货能力,没事拉些货物或者接上山采蘑菇、打松子的老妈回家都比较方便。
最舒心的是这座经济仍在退步小城,车辆比较少,并且没有皮卡限行的规定,甚至有时你还能看见有驴车在路边卖些蔬菜瓜果,这种路况使得即便是将近六米的大家伙行驶时依旧可以保持很好的架势感受,这点是陆泽买皮卡的主要原因,至于十五年强制报废……
你跟陆泽提这个?
相比于逢年过节时空荡荡的一线城市,人口流失颇为严重的地区反而在此时变的热闹起来,满大街都是出来玩耍的孩子与年轻人,街上洋溢着平日里很少能够听到的稚嫩笑声,仿佛老迈且丧失活力的小城在此刻忽然返老还童,重新散发起一座城市该有的活力。
赶紧拉开车门,钻进早已热好的车里,生怕这只十一岁的老猫受了冻,毕竟是大龄猫了,即便身体倍儿棒,除了瘸了条腿之外啥毛病没有,但抵抗力变弱也是无可奈何。
短暂的行驶中,他也算是倒霉,车被孩子扔出来的小鞭给崩了,车盖子被崩出几个白点,吓的孩子傻站在路边一动都不敢动,素质倒是不错,没想着惹出事就跑。
过年了,陆泽也高兴,压根不想计较这点小事,更何况他也不是心疼车的主,拉货的车皮实,无所谓的事儿,但警告还是该有的,自己不嫌晦气,不代表别人不会追究,大过年的被车主追赔犯不上。
“去道里玩去,看点车,大过年的别让你爹抽你一顿。”
说完,从车里递出两袋奶糖,用红丝网袋装的,糖不便宜,一块儿能合上三五块钱,是留着给那些家族子侄们拜年的时候分的,预备的多,给几个还算有些缘分的孩子分上一些不算什么。
七八岁的孩子大多会犯个好赖不分的毛病,说白了就是蹬鼻子上脸,你要温声细语的说,他们真不一定当回事,所以板着脸警告一番还是有必要的。
“谢谢叔叔,叔叔过年好。”
“嗯,过年好,注意点车,没人的时候再放。”
过年过节在路上可不就希望听到这种话么,年味蹭的一下就上来了,面容也柔和了些,点点头,看着一帮孩子乖乖靠在小区围墙边上,跟罚站似的站的倍儿直,笑着摇摇头,脚下点了脚油,却又缓缓的踩了踩刹车。
金希望学校,大巴车停在门口,一帮父母围在旁边,满脸笑容的闲聊着,孩子们也在,外面穿的羽绒服,里面隐约间露出些红色的衣服边角,人手一把红色小扇子,个别的腰间还带着小鼓,也不知道是要上哪儿演出去。
隐约间也能见到小章老师的身影,脸上涂红抹绿的,眼皮子抹的颜色跟绿豆蝇一个色儿,扎着两个丸子头,红绿相间的花棉袄显得乡土气息十分浓郁,让陆泽有了些印象,好像是听人说过,学校这帮孩子受邀去辽台演节目了。
不是春晚,如今地方台春晚仍要比央视晚一天,孩子们参加的,是地方台年三十的下午节目表演,好像叫什么百姓舞台,可即便不是春晚,也足够这帮孩子与家长们兴奋上半年了。
说起春晚,陆泽也收到了春晚的邀请,央视和地方台的都有,希望他能露个脸,在大圆桌子边上傻乐鼓掌,甚至很早之前就有电视台要请陆泽去演个小品,包括央视。
但陆泽都给拒绝了,依旧包括央视,比起其他艺人而言,陆泽好就好在有底气拒绝,毕竟这几年的春晚的节目总导演都是一饭桌上喝过不知道多少顿酒的老哥们了,好说话,就俩字,不去,人家也就不打扰陆泽一家子阖家欢乐了。
当然,私下里也被抱怨过不给哥们面子,好不容易求你一回不给办,但都是玩笑话,罚上三杯酒,事儿也就过去了,没人真会计较陆泽不上春晚这件事。
这也让很多圈里人一直奇了怪,你说陆泽当着明星演着戏,每年春晚都不去,露脸的场合你不来,全国仍然有大几亿人不认识你,这种操作真让人有点看不懂。
但自己的事儿自己清楚,放在前几年,人家叫了,那他肯定得去,一是想去,二是不得不去,而现在他所想的,就是去春晚吃不了年夜饭,不如在家吃饺子,啃肘子,喝上二两白酒来的香。
大过年的不找舒坦什么时候找舒坦?
即便上了春晚以后身价肯定会涨,但他的消费能力……说实话连每年银行给的利息都花不完,大件儿全走公司的帐,到时候税费抵扣相当于白来,而小件才能花几个钱?
如今他也算是富豪了,几亿的身价还是有的,虽然不投资,不炒房,除了演戏没什么来钱的道儿,但按他的话说就是够花就行,如今还在演戏,已经跟系统没有太大的关系了,真要是不想演了,即便是系统逼着,他每年就在国内拍俩月电视剧行不行?其实是可以的。
这系统的好处就在于当你的能力逐渐提升后,系统对你的要求也在逐渐放松,不会像曾经那么步步紧逼,只要你别把这一身的本事废了,还从事这行,它也不会再拿鞭子抽你。
至于脑子里的那些人,如今陆泽跟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只要陆泽还在演戏,他们还想出来?费劲。
那为什么还往好了演?不去混日子?原因更多其实在于不演戏了,坐拥金山,他不知道干什么,那种状态远比有系统催着你更可怕。
一年光利息就上千万,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吃利息就能大富大贵,可三十来岁就退休养花种草,熬鹰斗狗?那不是这个年龄段该干的事儿,谁都享不起这种福,没几年病就得找上你,说白了就是死得快。
这点陆泽是有些迷信的,生下来含着金汤匙的享福那是人有那命,你一劳碌命闲下来基本上命就到头了,这也是陆泽不让父母住城里的原因,更也是他所理解的为什么系统仍强迫他工作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怕陆泽翘了辫子。
毕竟有了钱,谁他妈不作啊?
并且他喜欢演戏,就喜欢享受那种在片场里被人视为上帝的感觉,远比生活中得到的吹捧真实的多,可以感受到那种仰视的崇拜,让他认知到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其他的无数行当里,有着大量远比他成功的多的人才,唯独在演员这个行业中,他就是最顶尖的,站在最高的山峰之上,没人可以超越他,这种感受令他不间断的欢愉,你让他怎么不去热爱演戏?
最后,他可是答应过米奇,要一起把环球兄弟做大做强,随着对于公司的认同感逐渐加深,这一梦想也逐渐将陆泽感染,使米奇一人的梦想,成为了他们共同的梦想,既然有能力实现梦想,那为什么不去试试看?
有太多理由可以令他为演艺事业奉献终身,那么他就该为这份事业奉献终身。
一路走来,车辆良好的通过性令他可以快速越过那些往日需要多加小心的坎坷,卷积着泥泞直奔家门。
院内,陆卫国坐在马扎上,拿着喷火枪烤着猪脚毛,伴随着皮肉的逐渐焦黑,蛋白质燃烧的味道也弥漫在空中,烤好一只,扔进已经开始结冰的水盆里,抬头看向驶来的车辆。
“小楠!”
“哎!”
陆泽喊了一嗓子,她穿着围裙,带着套袖,从房子里跑出来,工作上虽然事无巨细,从未犯错,可生活中仍有些毛躁,大冷的天,手居然还湿着,边跑,边往围裙上蹭着。
“先回屋把手擦干净,然后把车里的东西拿进去,爸,给我,天冷,你进屋。”
陆卫国没拒绝,关了火,把火枪给了陆泽,接过陆泽手中的猫,被陆楠搀扶进了屋,由陆泽负责剩下的工作。
点火,炙热的火焰喷了出来,即便有了心理准备,火焰喷出的瞬间仍缩了缩脖子,随后细致的将猪脚上的棕毛全部烧个干净。
坐在马扎上,蜷成一团烤着猪爪,风一吹,为了不让鼻涕流出来只能隔个三五秒就换一口气,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
现在找个不认识的人过来,指着院里烤猪爪子这人,说他是影帝,一年能赚好几千万甚至上亿,谁信谁**?
这就是褪去光环的他,如果不演戏,这副形象就定格成了他。
收起了光芒,成为了泥塑一般毫无光泽的人,谁能甘心?所有人的努力,都是为了人生中少有的光辉时刻,而陆泽,也在积蓄着光芒,等待下一次走进大众的视野,将泥塑的外表脱下,全力以赴的让自己亮起来……
照他个万丈远。
“……”
第四百六十五章 年关
“哥,你这是,快给我,快给我,你哪儿能干这活儿呢?”
一开始声音是从院子外面传来的,但很快,就在陆泽的耳边响起,他一抬头,小海拎着不少礼品冲了过来,下意识的就要夺走陆泽手中的烤枪。
“行了行了,马上就弄完了,你也别抢了,外面冷,带二婶儿进屋,二爷他们也在屋里呢,下回别带东西了,拿过来也吃不了,到最后过期了就全是扔货。”
本来还剩四个猪爪,二十分钟就能干完的工作,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了才烤到最后一个,原因就出在了这一个又一个来串门的亲戚身上,岁数小的抢着要干,岁数大的被哄进屋了,陆泽还得进去伺候伺候,这一来二去的,反倒让陆泽多冻了好几十分钟。
“那我把皮刮了吧,免得我四婶还得动手,媳妇你带着我妈进屋,琳琳你俩还跟你大爷问好?”
“大爷过年好……”
学艺术后的气质变化在短时间内其实不太明显,这玩意就跟腊肉似的,被熏陶的年头越久越明显。
与刚送帝都学习那阵做对比,变化大的地方就在于这俩孩子会化妆了,穿衣风格也变时尚了,使俩孩子可以很明显的与同龄的普高学生区分开来。
打过招呼,听陆泽应了一声后,俩孩子才松了口气,扶着老太太进了屋,心仍然跟打鼓似的紧张。
这是去帝都学习之后才产生的紧张感,源自于学校老师知道她俩的大爷是陆泽后,对其二人的关心与照顾。
一开始这俩孩子还以为老师对所有学生都这样,可仅仅几天之后她们就发现,老师们没有那么多的爱与包容来平均分配在每一个学生身上。
并且在于同学们的逐渐接触中,两人也逐渐的解了班级里同学们的家庭背景,谁谁谁是某个老艺术家的孙子啊,谁谁谁是某个演唱家的孩子呀,谁谁谁是哪个集团老总的孩子呀,这在班级里并不少见。
可即便是这样,她俩仍在老师最照顾的那三五个孩子之内,这让俩孩子更加清晰的认识到,她大爷的门子有多硬,也让俩孩子对陆泽生出了更多的畏惧感。
“今年也在村里过?”
“嗯,往后就一直在村里过年了,让我妈自己在这儿住我不放心,还是多跑几趟,常回来走走吧。”
陆海的父亲前几年病逝了,陆海就把他妈接到了城里,之后几年时间里就再也没回村里过年。
或许是想家了,又或是城里呆的不自在,从去年开始,老太太就开始闹,逢年过节就忍不住的想往村里跑,陆海无奈,只能频繁的往返与奉天与吕华。
所以常回来,也不仅仅是想与陆泽家多走动走动关系,也有一部分是随母亲的愿,带她回来多看看,不然保不准过几年再回,村中又是一番光景。
陆海拿着刀,轻轻将猪爪上烤焦的皮毛刮个干净,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中,双手很稳,满手心的茧子阻止了任何打滑的可能。
“是好事,有时候新政策下来,我不在家,过几个月回来,要是不看导航,我都找不到回家的路,行了小海,不弄了,走,咱们也进屋。”
陆海没拒绝,端着盆,先进了屋,陆泽去仓房放工具,等开门进屋时,一股热气扑到脸上,让大脑产生轻微的眩晕感,现在躺在床上,一定能睡个好觉。
家里十来口子人,给陆泽介绍对象的二爷和老伴也在,今年他的一双儿女都去配偶家中过年,回不来,于是老两口就被陆泽邀请到了家中。
客厅内,飘着淡淡的白色烟雾,缭绕在吊顶左右,不像盒装香烟的烟味那般呛人,反而有种莫名的香。
或许也不是香,而是旱烟这种已经逐渐消失匿迹的古老烟草点燃了陆泽儿时的记忆,导致嗅觉出现了偏差。
总之是好闻的,一闭上眼,就像是回到很久以前,他背着书包,急匆匆跑回家找水喝,东卧里,老人坐在炕上配着牌九,老烟锅里飘出来的,就是这种味道。
坐在沙发边,二爷正问着小海今年的事业如何,陆泽侧耳听着,伸手拿过二爷的烟盒,撕下一张像是便利贴样式的白纸,抓了些散烟草铺在纸张中心。
卷成圆柱形,舌头带些唾沫舔了一下纸边,粘合,入口的一端空余出大约一厘米的白纸,大拇指与食指顺指针一搓,拧出了一个纸尖儿,把尖儿撕掉,叼在嘴里,点燃。
味道还是那么冲,有些呛嗓子,二爷扭头看着陆泽,笑呵呵的问了一嘴。
“能抽惯?”
“现在能了。”
抓了一把放在茶几上的瓜子,听长辈与小海攀谈,或谈论陆楠,话题很少被引导陆泽身上,毕竟长辈们也清楚,聊陆泽的事业,他们不可能听的懂,论见识这东西,他们已经被陆泽远远的抛在身后。
饭菜香从厨房逐渐飘散出来,听着锅中食物被炒的哗哗作响,陆泽知道,该上菜了,果不其然,陆楠出来,招呼着大家上桌,于是男人们安放好桌椅板凳,将好酒启开,女人们端菜上桌,热好了白酒,甚至给自己都倒了一杯,给过去一年的辛苦交出微醺而舒适的答卷。
电视打开,给房间多增加些噪音,由坐在主位的二爷提杯,说了些祝词,主旨的大概意思就是祝大伙儿发大财。
“二爷、二奶长命百岁,干杯。”
“对了哥,鞭炮还没放呢。”
这倒是提醒了大伙,差点忘了一件大事,陆泽刚要起身,就被陆楠压了下去,抢过陆泽手中燃烧到一半的烟卷,兴冲冲的带着两个小侄女走出屋外。
大概三五分钟,鞭炮声响起,伴随着三个女娃兴奋的尖叫,捂着耳朵匆忙的跑回屋里,一万响的大地红,叮了咣当的响了将近一分钟,这三女娃就趴在窗户上看了一分钟,村里的孩子也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急三火四的跑过来,在所有大人的默许下,寻找没有燃放成功的小鞭。
“小楠还是这么喜欢放鞭炮,大泽你还记着么,当年小楠把二踢脚插我家墙缝里,直接把墙给炸塌了。”
二爷说这话,给全家人都逗笑了,陆楠怎么可能不记得?当时被陆泽拽着打了一条路,差点给打傻了,这丢人事儿估计一辈子她都忘不了。
“当时那墙不是黄泥砌的嘛……我也没想到那么不结实,哎呀二爷你别提了。”
“哈哈哈哈,还来劲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现在都上班了,找对象没?”
这话是随口问的,不像给陆泽介绍对象时那般刻意,这个话题都快成了每年给长辈的年度报告了,除了陆泽,其他的晚辈,只要没结婚的,一个都跑不了。
陆泽侧耳听着,给自己夹了块鱼肉,其实二爷的问题也是陆泽想问的,现在不像从前了,如今的陆楠一定会有自己甄别男人好坏的能力,这点陆泽相信。
但奇怪就奇怪在,即便陆泽如今非常相信陆楠的眼光,他也得亲眼见到人了,他才能放下去心。
年纪还小一阵的时候,被家长问起这事儿是总会有些抹不开面,但现在却可以做到如实的坦白,起码陆楠是这样。
“我领导给我介绍了一个,比我大两岁,是医大二院的外科大夫,前两天刚吃了顿饭,我觉得还行。”
“工作还行,没事儿小楠,咱不着急,咱们这么漂亮的大闺女还愁找对象?再观察观察,人行再说。”
二爷这话是陆泽一家人爱听的,不像那种说话不经过大脑的人,说什么岁数也不小了,先处着试试,在一定程度上,陆泽的说话办事就是年少时耳濡目染间跟二爷学的,他爷爷和陆卫国可没有这么会说话的嘴。
陆楠的答案并非成为了话题开始的信号,而是恋爱话题的终止,事情还没定,他们没必要去了解太多,再东问西问,大家也怕让陆楠产生反感,毕竟不是孩子了,在感情这方面,大家还是要给陆楠留一些私人空间。
虽然陆楠表现的风轻云淡,但心里还是会有些忐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像是老鼠一样小口却频率极快的啃着,悄悄望着身旁的陆泽,见他没什么表情,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似乎是吃到了干辣椒,脸色迅速发红,侧过头咳嗽一声,她急忙递过纸巾给陆泽擦嘴。
随着时间的流逝,女人和孩子已经下了饭桌,只剩下四个男人抿着白酒寻找微醺的感觉,陆泽能参与的话题不多,拿起遥控器,没有目标的随便换台,最终停留在了辽视,因为见到了一个每天都从自己店门口路过的孩子在舞台上跳着有些拙劣的舞蹈。
随后,更多的孩子从幕后跑出来,举着大年娃娃头,跟随着音乐在舞台上跪成一竖排,这都是金希望的孩子,即便是很幼稚的舞蹈,但能把跳的这么整齐,对于这帮孩子而言,难度多大可想而知。
跳舞时热情洋溢的笑容在陆泽眼里多多少少有些虚假,或许他们根本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大年三十这个所有人阖家欢乐时间里去给人跳舞。
陆泽不是很喜欢这种节目,以一种很特殊的视角,换做他人,可能会感动于一群身体残缺的孩子克服困难完成舞蹈表演,可在陆泽眼中,这些懵懂的孩子的辛苦付出并没有得到实际性的回报,而是被当做博某些人一笑的工具。
让智力障碍或肢体残缺的进行孩子表演,且不给予相应报酬,一句让你上电视就打发了,这就是孩子们付出泪与汗的背后,令人不适的真相。
千手观音舞蹈团的奇迹注定不会发生在这些孩子身上,以舞蹈谋生,对他们而言,也注定不可能成功。
孩子们不会懂,老师们也不会想的那么多,所以他们也被打扮的花枝招展,套上可笑的道具服装,左摇右摆,为孩子们鼓掌打节拍,其中也包括小章老师,扯出她根本不知道有多滑稽的憨傻笑容。
不想再看,于是关闭了电视,心中逐渐浮现一丝郁气,端起酒杯,与父亲、小海、二爷他们碰了杯,将杯中还剩一两多的白酒一饮而尽。
“……”
第四百六十六章 高奢代言
“目前人已经抓到了,你不用担心,内部对其的处分已经下来了,下一步就是把人移交给司法机关,走法律途径,具体怎么量刑,就不是我们管的事儿了,陆儿,你也别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就是协会内部监管不到位所导致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体制改革初期一定会有漏洞,只要能迅速改正,就为时不晚。”
电话那端,葛云铮将结果告知给陆泽,让陆泽那颗悬着的心重新落了回去,但情绪,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改善。
这是二零二四年的正月十一,陆泽三十五岁,正式的朝着四十岁发起了进攻,这原本应该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新年,但却被一只臭老鼠毁了一锅汤。
陆泽提案的群演转型项目实施未过半年,第一个贪污的横店协会领导出现了,在大年初二时,被群演集体举报。
一个新项目的发起注定是有疏忽与漏洞的,在迈向标准化之前,没人能够完全预见项目在未来会变成什么样,陆泽的提案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这次的漏洞则出现在,对于群众演员的收入保障做的不够到位,最过分的一次,是好莱坞与国内影业的合拍,大制作,剧组承诺日薪大概在六百元左右,这是取得群演培训班毕业证明的演员报价。
但实际上他们拿到多少?
一天一百二。
与未取得毕业证明的群演收入相同,剩下的钱哪儿去了?让协会负责离组评审的小领导和群头给分了。
仅仅是这一部戏,那个小领导和群头就压榨了群演们一百多万,其中也包括未取得证明的普通群演,半年的时间,小领导就在义乌买了房。
光贪钱还不够,人家还要色,胁迫二十多个女群演与他发生了关系,直到今早被抓,他还跟一女演员睡着觉呢。
这段时间里,取得毕业证明的群演一直在沉默,默许了那只臭老鼠对他们的压榨,直到他压榨的越来越过分,逼到有人放弃了这份工作,选择了举报,即便是这样,这通举报电话也差点被拦在了横店协会内部,险些没打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陆泽真的很不高兴,虽然这件严重违纪的事件并不需要他出面负责,但作为这个项目的发起者,他多多少少也会受到一些牵连。
这些也还是其次,组织的批评有陈老爷子在,自然不会影响他的履历,他真正在乎的是这个项目未来还能否继续实施下去,在群演们的心中是否还占有重要的位置。
若因为这件事导致了群众演员培训班丧失了公信力,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一旦群演们不再把培训班当回事,那陆泽在此之前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数百万,对于陆泽而言只是个小数目,但对于群演来说,却是那些老鼠们能压榨出的最大价值,这未来或许可以改变国内影视产业的项目,就这样被一群蛀虫啃噬的岌岌可危,恼火么?肯定是有的,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抓紧修复这座影视业未来的千里之提。
办法还是有的,并且很简单,那就是不要相信一个人,不要把单独的个人放在这个位置上,否则即便是陆泽帮忙把老朋友曾龙推到这个位置上去,他也会贪。
这就要考虑整个横店协会架构的改革问题了,还需要总协谨慎的商议,陆泽并不打算参加这次会议,一会起草一份报告发过去就行了,真要是参加会议,说不定下半年才能正式定下来,陆泽没那个时间耗下去。
香炉中,线香已经燃烧殆尽,杯中的红茶也已经冷却,他左右翻动着手机主页面,心思却丝毫没在手机上停留。
思考半晌,将杯中的茶水倒掉,清理了茶盘,他起身走到客厅,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呢子风衣,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陆楠嘱咐。
“我今晚不一定回不回来,告诉爸妈先吃不用等我了,你少吃点那玩意,吃茬心了别再上吐下泻。”
律师事务所在元宵节后开门,于是陆楠过了近一个月的假期,此刻她盘着腿,茶几上放着书籍,电视放着综艺,手上也没闲着,手指飞快的触击手机屏幕,这一心三用的架势像是真能忙过来一样。
并且今早还满满一盘的冻梨如今也被她吃的只剩下了两三个,像是巨型羊粑粑蛋儿的反季存储水果带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柔软口感,酸中带甜的味道让它成为了陆楠从小到大的心头好,用她的话说就是冬天不吃点冻梨就像少了点什么。
多少次吃到胃部不适,吃什么吐什么,跑n次厕所拉的屁股直冒火也依旧不能改变她对于冻梨的奇怪执着。
这不,陆泽话音刚落,她又拿起一个,拽起一张面巾纸垫在掌心,狠狠的咬上一大口,这颗似乎过于酸了,她甩着脑袋抽搐了一下,嘴里像是吃了辣条一样嘶嘶的咽着口水,眼睛眯着,表情却十分满足,似乎早已期待如此酸爽的口感。
“呃~嘶~嗯,我知道了,哥你明儿回来么?”
“再说,车钥匙递我,早点去接咱爸,别让他玩的太晚,看看他钱包,没钱了就塞两张,回来我给你报销。”
接过钥匙,将外套穿好,瘸子并没有被他带走,家中有人照顾,他也不愿再折腾这只馋懒馋懒的老猫。
开车一路,半个多小时,到达酒馆,屋内供暖没有年前来的好,看了眼温度计,才十八度不到,足足给暖气片放了两分钟的气,温度才逐渐回升。
如今的酒馆,对于陆泽而言已经没有了丁点的盈利性质,纯粹是爱好,又或者像是一个办公场所,每年投入个几万块换来一个能令他舒适工作的环境,陆泽觉得是值得的。
打开电脑,创建新的文档,他将脑中预想好的提案转化成了文字,但多数情况下,被写出来的字符又很快被他删除。
一个多小时,只写了几百字,进度极慢,一时间又没了头绪,他放首音乐,舒缓着情绪,渐渐的浮现一丝困意,但一道铃声响起,瞬间将困意席卷一空,是王梓萱打来的。
“陆哥,书的版权、著作权和商标已经提交注册了,元宵节过后我就去出版社谈合同,其他语种版本也在进行翻译,大概两个月后可以交稿。”
对于书籍,陆泽并没有想靠它盈利的意愿,不过出版社却对其十分感兴趣,在正月初八后就和王梓萱有过短暂的接洽,甚至直接给出了百分之十四的高额分成,这对于一个跨界写书的菜鸟来说,诚意不可谓不足。
一个畅销书作家都拿不到的分成就这么给了自己,陆泽起初有些意外,不过照出版社的意思,貌似他们也不打算靠陆泽的书赚钱,纯粹就是为了跟陆泽交个朋友,毕竟陆泽的四哥和七哥可是在文化局当差,文化产业谁都得给几分薄面。
书名也定下来了,叫做《表演,我的人生》,名字并不惊艳,但仔细想想,又十分贴切,陆泽就拍了板,没再考虑其他几个编辑推荐的花里胡哨的名字。
“好,辛苦你跑一趟了。”
“对了陆哥,由于《流放》在全球范围内成绩非常好,目前我也收到了不少品牌的代言意向书,你考虑一下?”
对于代言,这一高收入的进账项目并没有受到陆泽的青睐,即便很多产品的代言费比要比片酬还高。
从出道以来,陆泽就代言过那两种产品,手机、冰红茶,其余的任何产品都被陆泽回绝了,有时候是从商品的角度考虑,担心产品的质量问题,比如洗发露和吃喝这一类。
有时候是从品牌形象上考虑,国外品牌更要仔细考量,看看品牌犯没犯过什么大错,又对待国内消费者的态度如何,最后嫌烦了,就全给推了,例如汽车以及家用电器。
当然,也有些奇葩的拒绝理由,比如某知名奢侈品牌希望陆泽代言他们的新款牛津鞋,后来被陆泽以自己脚面太宽,穿牛津鞋夹脚给推了。
也让各大品牌认识到了陆泽的代言难,人家代言真不考虑钱,纯粹看自己喜不喜欢,这也让陆泽的代言费一路水涨船高,资本贱皮子的地方就在于,越难谈的合作越被他们重视,借助《流放》大火的机会,一种厂商终于忍不住了,纷纷向陆泽抛出了橄榄枝,报价一家比一家离谱。
对此,陆泽看的比较淡,兴趣也不怎么高,跟钱没关系,完全是条条框框的束缚太多,比如之前自己代言了冰红茶,那么在公共场合他别的水一概不能喝。
那时候他还在乾世嘉旗下,赶的场子远比现在多的多,去哪儿都喝冰红茶,都特么快喝出糖尿病了,这样的经历也让他对代言产生了些许的阴影,即便他老妈还攒着不少印有他头像的冰红茶饮料瓶子,也没有让他再与康帅富续约。
“你说吧。”
“第一个是红翼工装靴的亚洲代言,代言费是一年八百万刀……”
“这个过。”
红翼他之前也有一双,磨脚,让他穿这种鞋去参加活动还不如让他代言个轮椅,这鞋需要养,三五年才算入门,他没有那个功夫跟一靴子较劲。
“第二个是p多多的代言,代言费是一年八千万元。”
“这个也不考虑了,容易起纠纷,不是产品,只代言app的以后就不用说了。”
“好,我估计陆哥你会对第三个代言很感兴趣。”
“是什么?”
“伯爵腕表,全球形象大使。”
“……”
第四百六十七章 志愿者
“伯爵腕表,全球形象大使兼亚洲代言人,三年,代言费一千五百万刀。”
听到这句话,陆泽来了些兴趣,这还是第一次有顶级腕表品牌找上门来寻求合作,要知道,顶级奢侈品牌都是老傲娇了,若不是真觉得你与品牌的形象气质相符,即便你在全球范围内都有着很高的人气,品牌方考虑你的机会仍然非常渺茫。
同时,又因为顶级奢侈品牌向来不差钱,给出的都是大合同,能够让无数的明星与模特趋之若鹜,打的头破血流,毕竟一份既有面子,又能吃到满嘴流油的代言又有谁不想要呢?
作为兵家必争的优质合同,绝大多数有希望代言的人都会亲自上门去谈,而这次,伯爵方亲自找上如今没有任何时尚圈资源的陆泽,已经透露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他们对陆泽应该是相当的认可。
当然,代言人和形象大使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形象大使的等级要稍稍比代言人低上一些,关系也不如代言人那般与厂商关系密切,更多的作用是实际性的带动销量,创造商业价值,但这个兼亚洲代言人就值得去深思了。
你可以理解为,仅用一个形象大使的名头就能让粉丝基数最大的亚洲地区为陆泽买单购物有些不切实际,伯爵厂商没有这个信心,于是把所谓的亚洲代言分拨给陆泽,使粉丝看到品牌方对于陆泽的重视而买单。
也可以理解为,《流放》的大火并不能够让品牌方完全信任陆泽,目前的合同只是参考了陆泽的履历,确认他不会是一个为品牌惹祸的优异人选而做出的选择,是否会进一步的合作还需要未来慢慢观察。
两种可能都存在着,真实的情况还需要等到商议合同时才能知晓,如今盲目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还需要看陆泽是否对其有兴趣,要不要选择去了解。
很显然,陆泽是感兴趣的,他私下里算得上是伯爵腕表的粉丝,虽然不是铁杆,但也收藏了几块,或许很多人会说伯爵钻牛角尖,往死研究超薄机芯,而忽略了对手表外观的改善,但陆泽还真就吃这套。
超薄的机芯对他而言是一种舒适,不会很沉,重量微轻,这也是他日常生活中会经常带伯爵的原因,至于品控的问题……虽然伯爵的品控差了些,但品牌的售后做的还不错。
人家就是靠名声来钱的,这东西又不是车之类的必需品,厂家和专卖店很难做到对客户硬气起来,同样,客户对于奢侈品的选择也比买车的选择多,在你这儿买的东西不满意,下次就换别的牌子一样消费。
能够接到伯爵的代言邀约,陆泽大体上是很高兴的,因为艺人的身价是泡沫化的,比互联网经济还要不堪一击,代言奢侈品其实是一种隐性的身价上涨,对于本身职业的收入会产生很大影响,这也是艺人们对于奢侈品代言万分执着的原因,不信你让一大明星代言化肥饲料试试。
“伯爵这个,你去谈一下吧。”
“好的,那陆哥你有没有什么对品牌方的要求?”
“我记得伯爵现在好像没有全球代言人,你去查一下各大地区代言人的情况,至于要求……看看能不能一年签吧,价格要求不变,但要注明,品牌方在合约到期后拥有优先续约权,但需双方都没有重大过错,若在合约到期前有重大过错发生,可以提前停止合作,若是甲方过错,乙方会计算单日代言费用,退还余下时限的代言费,终止合同,但甲方要赔偿乙方经济损失,若是乙方过错……你把违约金谈低一点吧。”
违约金陆泽倒不在意,他犯事儿的概率太小,小到全球任何一家品牌方都不会对他是否安分而产生顾虑。
“好,我明天就动身。”
将其余的所有代言邀约全部与陆泽沟通完,听从陆泽选择,只代言一项,她挂了电话,没有任何疑义,即便后面还有几家比较不错的代言合同。
原因连外行人都清楚,代言的多了,身价反而会降,同时会引起路人的反感,他可不是那种赚快钱的主儿,有今天没明天,所以死命的挣钱,他的日子还长着呢,路人的好恶对于演绎周期长的艺人而言,远比眼前的金钱有价值。
关了手机,他有些慵懒的用手抵着下巴,望向窗外,今天的天气不错,温度也算暖和,单元楼的排水管正哗哗的流淌着融化的雪水。
连阳光也逐渐的散发出活力,悄悄的在他腿上蔓延,刚回来时它才爬到脚面,如今,却在给予膝盖温暖。
撇了一眼电脑,头疼,今天不想再写了,于是合上,起身站在橱窗边,向外张望,脑中冥思苦想,忽然记起元宵节的灯笼还没有买,好不容易找了点事做,现在不出发,还傻站着干什么?
披上外套,拎上车钥匙,直奔商场,等到了地方,人却傻了。
“怎么这么多人?”
人多的地儿陆泽根本就不敢下车,生怕让人认出来,一旦被围了,不光自己受罪,还得给人安保添麻烦,只能扒着车窗向外张望,试图能远远的看出个子丑寅卯。
看了几分钟,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老在车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打道回府就更不可能了,成天在屋里圈着得无聊死,最终决定带个墨镜和帽子下车,去人群外围瞅两眼。
可刚下车,没走几步远就遇到熟人了。
即便今天暖和些,气温也在零下十几度,大冷的天,她就在马路边坐着,要不是体重轻,正常人早把这一冻就脆的蓝色塑料凳子坐裂了,衣服倒是穿的挺厚,带着有绳挂脖子上的粉色不分指手套,身边还放了一个咨询处的牌儿,要是没看到上面的字,她更像是动物园里被展示出来的动物。
有个女人走过去,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离的远,陆泽没听清,俩人没说几句话,女人便走了,她还坐在原地,习惯倒是很好,不抖腿,但也冻的把双腿夹的很紧。
脸蛋被冻的通红,她把带着手套的双手凑到嘴边,哈了口气,把手套捂在脸颊上,估计是有些受不住了,陆泽眼见她流出鼻涕,顺着人中,很快就要淌进嘴里,然后被她使劲吸了回去,留在人中上亮晶晶的鼻涕痕迹,也被她用手背擦去,像是个鼻涕娃,多少有一丢丢恶心。
“这是在干嘛?”
“陆大哥?”
她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抬起头,望着的却是他身后的钟楼,笑容有些难为情,但透过那老款的蛤蟆镜,陆泽似乎感受到了那双没有焦点的眼中,仿佛在透露着欣喜。
“和家里人出来看灯光节呀?”
“没,我自己出来买点东西,市政办的那个灯光节吗?”
“嗯!”
听他说是自己一个人,她脸上的那抹羞涩似乎化解了不少,双手放在双腿上,像是个在课堂里听讲的孩子,但她却没想到,手背上的鼻涕包浆也全部展现在陆泽面前,没个三两天,还真就盘不成这样。
陆泽扭头环视一圈,这灯光节他听说了,但具体在哪儿他还真不清楚,看这人山人海的样子,路过的行车还有不少其他城市的车牌,这灯光节办的应该很成功。
“那你是干嘛的,志愿者?”
“嗯……有外地的游客不知道路,我给他们指指路。”
离近了看,才发现她冻的有些打摆子,双脚也在不安分的在鞋里抠动着脚趾,脚很明显的已经冻透了,陆泽不怀疑她给人指路的能力,向哪儿怎么走,背下来就可以指点别人,但问题是她可以帮助别人,别人却没法帮助她,她连站起来活动活动都不敢,只能坐死在凳子上,一动不动,这样能不冷吗?
“小姑娘,公共卫生间在哪儿呀?这人可真多,商场里的卫生间都排上号了。”
“您第一个路口向左拐,走五十米,不过人行道,直接向右转,走二十米就到了。”
“谢谢。”
“不客气,您慢走。”
问路的大姐离开,她脸上浮现一抹帮助了人的欣慰笑容,然后又在手背上添了一层新的保护层,陆泽看着,慢慢吐了口气。
“走,去车里暖和暖和。”
“啊?”
她傻了,像是痴呆一样轻微的张着嘴,对于陆泽的邀请半晌都没有回答,双脚的脚趾仍然抠动,像是要在鞋底里挖出个两室一厅。
“走啊,啊什么?”
“不行不行,谢谢陆大哥你了,但是我……我这边还要接待游客呢,不行的,我真的走不开。”
“谁说不行?谁说不行就让他来找我,做个志愿者还得把命搭里?冻成这样容易落下病根我跟你说,听我的,暖和暖和再出来。”
不由分说,陆泽握着她的小臂把她轻轻托起来,她起身,险些摔个跟头,很明显,四肢末梢已经失去了感觉,或许是怕拉拉扯扯的拒绝被人看见让陆泽丢脸,被拽起来时并没有明显的抵触,只是颤颤巍巍的说了一句。
“我给组长打个电话替我班儿行么?”
“……”
第四百六十八章 观看灯光表演的二人
“注意点脚下。”
他把车门拉开,弯下腰,握住她即便穿着臃肿裤子仍十分纤细的脚踝,放置在车门踏板上,她对此毫无准备,在抬起脚的一瞬间,陆泽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直,直到她安稳的坐在车上。
“砰。”
正副驾的车门全部,良好的隔音性将外界的一切嘈杂声响全部切断,只剩空调还在嗡嗡的向车内传输着热气,可随着热烈气氛被隔断开,尴尬的气氛也在私密的车中扩散开来,一时间无言。
她很讨厌这种气氛,但仅凭她自己,又无法缓解,只能身体僵直的呆坐不动,可鼻涕却仍在不听话的跑出来。
受热风影响,鼻涕也逐渐变的水润,不像受冻时那般黏着,无法被她控制在鼻腔,于是她就在这么尴尬的气氛下,一点点的感受着鼻涕从鼻孔中滑落,一路向着嘴唇进发。
这绝对是最最丢脸的状况,却在陆泽面前不好意思再用手套去擦拭,擦与不擦,甚至动与不动,是她现在脑中翻涌的唯一思考的问题。
“要吃鼻涕了……怎么办……他是不是已经看见了?丢死人了……”
脑中的羞耻预测即将成为现实,导致面部也随之产生反应,满脸通红,与冻出的红润截然不同,可以被人轻易的看穿,陆泽当然看见了,却没有直接动作,饶有兴致的靠着车窗,看着晶莹的鼻水缓缓流淌,直到鼻涕在人中的凹陷中汇聚,即将要凝结出足够分量滚落时,才拽了张纸巾塞进她的手里。
“擦擦。”
喔嚯……完蛋。
她保证,这一刻她绝对没有把陆泽当成救星,本来她已经决定,要趁着陆泽不注意时,不动声色的扭头把鼻涕吃下去,但这个计划被打乱,让她彻底的失了分寸,如果老天爷开出价码,喝一斤鼻涕就能让陆泽忘记她的窘态,她一定先干为敬。
“谢谢……”
话被说出口,以她都没有料想到的颤抖,将鼻涕快速的擦拭掉,像是要销毁证据一样将纸张紧紧捏成了球,在手中狠狠握着。
但好在,这一动作把两人从尴尬的气氛中解救了出来,即便她永远都不会承认,这是一件好事。
“怎么想起来当志愿者了?”
“就是听到广播说招志愿者,所以就过来了,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她说的轻巧,可陆泽能想到这有多难,对她而言,走到市中心就已经是十分艰难的挑战了,能够克服一切心理障碍坐在这里,让陆泽意识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她已经认知了世界上的一切奥秘,可以令她规避一切障碍,到达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但前提是,她的世界不再继续向外扩张。
能走出来,面对未知的风险,甚至去帮助别人,她已经成为了自己的英雄,值得陆泽为其庆贺。
“吃饭了么?”
“已经吃过了,我们有工作餐的,还有低温补助呢,一天五十呢。”
金希望的气温补助可没有做志愿者来得多,在她看来,五十的补助已经高的不可思议,到达了她曾经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的价格。
世界的扩张带动了思想的扩张,即便她的认知依旧十分局限,可见识到了气温补助还能开这么高,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五十块,陆泽该不屑么?
他应该看的淡然,每个人的价值本就不同,对方开出的价码取决于他认定你的单日价值是多少。
你认可了这份价码,去做这份工作,那么就相当于你自己也认同了对方给你标注的价值,但试问,任谁看到她冻成这样,每天只能拿到五十块,都会本能的感到不值。
陆泽控制住了嘴,不替她去抱怨每日的薪酬太低,因为对她而言,或许能赚五十块钱,受冻就已经值得。
“灯光节是十天吧?我看你鞋不是很厚,先买个双抗冻一点的鞋吧,脚底下暖和,身上就暖了。”
“没事,不冷。”
她说这话时,露出一抹冒着傻气儿的笑容,这笑容让陆泽很容易就联想起了不少强忍身体不适还微笑安慰别人的影视剧角色,心酸之余,又让陆泽好奇,她平日里的花销在哪儿。
“我说你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平常也没见你怎么花钱啊,这么剩这过日子干嘛?”
“我?我每天也要花钱的啊,但钱嘛,还是攒着点好,免得以后有急事儿拿不出来。”
陆泽思维停顿了一下,这话……他听着忽然有些耳熟,貌似很多年前,在横店时,他也曾跟别人说过这样的话,下意识的拿出烟盒,把烟叼在嘴里,刚拿起打火机,又忽然放下,就这么叼着未点燃的烟卷,靠着椅背,语气略显慵懒。
“你们家几口人啊?”
“我爸我妈,我还有个弟弟,今年刚上大学。”
“怎么?钱留着贴补家用了?”
“没,在我手里攒着呢,我想着,等将来我弟要结婚了,我再拿出来给他应个急,现在听说彩礼要的挺高的,还得有车有房,我就想着,攒点钱,他要是有困难了,我就帮衬一把。”
“他娶老婆又不是你娶老婆,有能耐就娶,没能耐就单着,用你准备干嘛?”
这钱她弟弟能心安理得的花么?陆泽不知道,但陆泽觉得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这么干,起码将心比心,陆泽是不能。
她听出了陆泽语气不太好,有些尴尬的在双腿上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挂在脸上,其实她弟弟没花过她钱,但做为姐姐,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她能不帮么?
“自己攒钱娶老婆毕竟是难嘛……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哪样了?”
陆泽说话回怼的急,让她把剩下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里,半天都没说出来,气氛又变的尴尬了起来,她低着头,一言不发,陆泽也终于把叼在嘴里有一阵的烟给点上了。
半晌,她才抬头,语气微弱,底气不是很足的回答。
“就是想帮帮家里,或者帮帮别人嘛,我知道的不多,去过的地方更少,要是不帮帮人,不做点事,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干嘛。”
“所以你生活的目标就是为了照顾家里人?”
“嗯……”
天色渐晚,他把车内灯光打开,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却见到上百道光柱亮起,垂直照入云端,捅进了云朵的屁股,吐出口烟,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说了一句。
“其实我也是……”
说完,把车窗放的更低,能让烟雾更快散去,也正是因为车窗落下,游客们的呼声也清晰的传进了车里。
“节目开始了吗?”
“嗯。”
她身体微微向前倾,似乎想要透过那双黯淡无光的眼去看那美轮美奂的灯光表演,听着观众的惊呼,她也带入了情绪,双手扒着饰板,笑容愈发开朗,陆泽双手抱怀,靠着椅背,扭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陆大哥。”
“嗯?”
“好看么?”
“还行。”
“……”
第四百六十九章 我说行
动感的音乐响起,灯光跟随节奏不停的变换着图案,游客的惊呼声不断,即便在车中也无法做到完全隔绝,她坐在副驾,双手抱着膝盖,听着音乐轻微的前后摆动着身体。
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感,陆泽拿起,撇了一眼身旁的小章老师,将空调的风量调小,接通了来自法蒂尼的电话。
“嘿陆泽,假期过的怎么样?”
“还不错。”
“休息够了就过来吧,剧组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你过来,随时就能开拍。”
此时的罗马正值下午,亚热带地中海气候在三月仍给意大利人民带来了足够的温暖,他穿着一件薄毛衣,右手搅动着咖啡,左手握着手机,与陆泽交谈时面带微笑。
“我十五号要先去利物浦,公司正在招人,我要过去面试,大概二十二号我会飞罗马,你那边很急的话,我先让卢卡斯过去。”
“没问题,等你好消息。”
陆泽没有避讳她,两人的谈话自然被她听进了耳朵里,当然,她英语不好,这通电话到底说了什么其实她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陆泽又要走了。
刚过去的二十分钟,她是快乐的,但想明白这通电话的来意后,原本快乐的情绪逐渐消沉起来,耷拉着脑袋,听陆泽与手机那边的老外阿巴阿巴的说了半天,她只能保证自己不会捂耳朵,不让自己的丧气表现的太过明显。
按照过往的推断,这次再走,至少又是半年,明明才三月初,想再见,或许就是年末了,他总是在雪花飘落时离开,又在大雪倾盆时归来,好像人生少了三季,只活在冬天一样,所以她是不舍的,即便他拒绝了自己最懵懂而勇敢的告白。
没多奢求,只是想着能见见他,路过街口时,能听到酒馆里传出的音乐就行,但也一直丧气的想,自己确实配不上,赚外汇……应该很赚钱吧,就这经济条件,还有良好的谈吐和气质,有的是好女孩倒追,他确实不能看得上自己。
挂了电话,陆泽看向她,她应该在瞎想,神游物外着呢,身体没有一点动作,也没有一点表情,他只好拍了下掌,将她惊醒,把思维带回到现实中来。
“啊?”
“现在演出开始了,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其实她还是有事情做的,例如听完演出结束后的志愿者组长讲话,安排明天的工作流程,顺便领一下今天的补助,但脑中的想法正在诱惑她,若现在离开了,未来的三个季节都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我……”
“我……”
“我还是下车吧。”
脑海中,两个小人正在激烈的撕打,结果小白人是个肥婆,压着纤细的小红人一顿暴打,让她的理智,或者说是自卑占据了上风。
自卑大多并不来自自己的短板,而是以自己的短板做对比,去幻想他人绚烂的人生,就如同此刻的她,正在幻想陆泽高大上的生活,然后不自觉的开始退缩。
触摸着车门,想要寻找拉手,但半天都没有找到,陆泽起身帮她打开,身体与她的脑袋距离十分接近,她可以闻到陆泽身上那股子说不出的香味,于是贪婪的嗅了嗅,却仍不敢暴露太大的呼吸声。
风吹进来了,吹在已经发热泛红的脸蛋上,不比浇一盆冷水差到哪儿去,让她更加清醒,缓缓用腿触及地面,稳稳的下了车,把车门轻轻合上。
向陆泽挥了挥手,凭借着记忆,她回到了小板凳前,安稳的坐下,乖巧的如同猫咪,不是瘸子那种,只是鼻涕又出来了。
她听到了引擎声,就在她对面的马路边,所以仍然不敢擦,只是可以放肆的深吸气了,随后,感受着引擎声离她越来越远。
她好讨厌这种感觉,一颗心始终就这么悬着,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但现实却是她所期待的事物通常都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她本以为做志愿者会很忙,可以帮助很多人,但听着无数的过往脚步声,却很少有人驻足询问她这个志愿者问题。
她总想着忙碌中寻找人生真谛与意义,但最终发现绝大多数时间她都不忙,仿佛人生都不愿搭理她这个小可怜虫。
就如同那家会出国工作的酒馆老板,也不愿给她一个什么是爱的答案。
她希望自己是个孜孜不倦的学生,但她的世界从未给过她充满知识的土壤,自卑产生于这里,产生于她对诸多情感的匮乏认知。
不过好在,她已经习惯了没人回答她的问题,所以不会太难过,依旧不会掉眼泪,只是坐直了身体,带着略憨的微笑,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生导师”。
“给,你的五十块。”
一张纸被拍在手背上,她下意识的翻转手掌,握住,连同那摁在她手背上的四根手指,不可置信的扭过脑袋,即便她压根无法见到自己的梦中情人。
“我去找你组长了,让你提前休息。”
他目光一转,望向不远处带着志愿者袖标的中年男人,两人对视,男人竖起了大拇指,陆泽也没想到志愿者组长居然是自己的高中同学,陆泽发现时也挺诧异的,不过小地方遇见熟人的概率很高,也不算稀奇,这孙子估计是把自己当僚机了,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陆大哥……”
“走吧,我送你回去,你现在住学校还是住家里?”
她依然攥着陆泽的四根手指,这也方便了陆泽,把她直接拽起,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慌乱的抽开手掌,握着五十块钱,双手背后,低着头,笔直的站在陆泽面前。
“我……住学校。”
“那走吧,上车。”
再次坐上副驾驶,比第一次坐上来时还要紧绷身体,车开动了,却没人说话,沉默着向分别的时刻逼近。
他的车速并没有降下来,也没有什么提升,就像普通的日常驾驶,压根谈不上珍惜这段时间,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这次下车,依旧是陆泽给开的车门,她下了车,站在车边,心里着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道一句谢谢,朝着学校门口踏出第一步。
“等会,过来。”
听到了挽留,瞬间心就紧了起来,像是喝了氮泵,浑身都有劲儿了,转身,靠近主驾驶的车门,方方正正的盒子被塞进了她的怀里。
“明儿换上再去工作,你那鞋太薄,拔脚。”
“我……”
“别跟我扯什么不好意思,没多钱,就当是你送我唱片的还礼了,还有事没?没事就向后转,稍息,立正,齐步走。”
“等一下,陆大哥……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嗯,怎么了?”
“我能给你打电话么?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就是……就是……哎呀。”
相比于她的慌乱,陆泽坐在车里却显得有条不紊,靠着椅背,顺便调了个广播频道,看着她抱着鞋盒急的直转圈,实属带恶人。
她把自己套里了,陆泽明白她的意思,不就是想他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嘛,很简单的话,但她不可能说的出来,看她大冷天憋的都冒汗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对于陆泽而言确实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行。”
“啊?”
“我说行。”
“……”
第四百七十章 银河战舰的雏形 (二合一)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即将抵达利物浦雷侬国际机场,飞机未平稳降落前,请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祝您旅途愉快。”
伴随着轻微的振动,飞机平稳落地,依旧没有劫机和飞机失控的事件发生,让十余年的飞行之旅再添了十分平淡的一笔。
摘下有些沙雕的对眼图案眼罩,陆泽还有些没睡醒,眯眼把遮光板打开,一瞬间就被金灿灿的阳光给打出近十秒钟的致盲buff。
似乎是刚下完雨,虽然没有水坑,但地面仍然湿润到可以反射光芒,旅客们已经起身准备拿行李了,作为永远最后离机的陆泽这次依旧发扬了风格。
“先生,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再见。”
取完大行李箱,悠闲的走向接机口,陆泽最喜欢国外的一点就是大部分老外看亚洲人都脸盲,他可以不用乔装打扮,可以抛头露面的在人流量巨大的机场内行走,而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麻烦。
即便有人认出自己,也不会过多的纠缠,要了合影基本都会离开,不是自己粉丝的路人大多也不会跟着瞎掺合。
接机处,一个不高的身影举着牌子,面无表情的巡视着过往的人流,直到发现陆泽,才举起手,使劲向陆泽挥了挥,当然,即便举手仍然在人群中就是了。
也就是陆泽眼尖,不然还真不一定发现她,将较轻的行李递给她,常年相处的二人已经培养好了相当的默契,她也不会与陆泽争夺行李,她拿多少,完全取决于陆泽给她多少。
“伯爵那边谈好了?”
“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谈好了,只是对方要求的违约金依旧有些高,七百五十万,对方怎么也不肯让步。”
“百分之一百五,很正常,能谈下来就不错了,辛苦了。”
王梓萱说的清楚,但陆泽知道能把合同谈成这样她所付出的努力绝对不会少,其实这份合同里真正难商量的并不是代言费和违约金,也不是三年一签改成一年签,而是重大过错的双方解约权。
作为备受娱乐圈追捧的奢侈品代言,为了能拿到代言,艺人们向品牌方让步也是无可厚非,这也算是隐形规则的一种。
这也是品牌方们说话一直硬气的原因,你爱签不签,你不签有的是人想签,合同就在这儿,我不坑你,但你想改条款?没门。
能让作为主导方的奢侈品牌退让一步,对于陆泽的重视显然是重要因素,但里面要是没有王梓萱做出的努力,那纯粹是睁眼说瞎话。
得到陆泽认可她的专业能力,对于王梓萱而言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即便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步伐却轻快了几分。
上了一辆保姆车,司机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车上两人没基本没说过话,主要原因是陆泽的时差还没倒过来,每一次跨国旅行最难受的就是这点,早些年还好,睡一觉就能生龙活虎的投入工作,但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如今的他至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适应。
接过王梓萱递过来的薄被,他继续假寐,只是没有在飞机上睡的那么沉,路面有明显颠簸感是重要原因,并且号称是头等舱级别的太空座椅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飞机头等舱座椅来的舒服。
一个半小时后,到了公司,刚下车时脑子有些昏沉,要不是公司院子里的那几颗百年老树还在,陆泽还以为是司机开错了地方。
他倒是听米奇说过公司全部重新装修的事儿,但没想到重新装修后的风格差距会有这么大。
原本十分普通的竖条防护栏的入院大门被改成了十分奢华的巴洛克风格,红砖砌成的围墙也被抹上了水泥,刷上了乳白色的涂料,墙的上方安装了橘黄色灯泡,灯与灯的间距大概在五米左右。
不说里面的建筑,就说外墙这一套,得亏陆泽来的时候还没黑天,否则这灯一打开,陆泽保准以为是进了某个现代化设施配套齐全的欧洲古堡。
公司建筑的外墙并没有被重新装饰,毕竟几十年前的老建筑风格可以给这家充满活力的新公司增添一不少外在的底蕴,在外人看来也会认为“环球兄弟”有着一段不断的历史。
门口的安保也增添了不少,听王梓萱说,光常驻安保就有八人,夜间也有同样人数的安保轮换,院内增加了四十多个监控点,基本做到了无死角监拍,并且每隔一小时,就会有四人的安保团队巡逻检查。
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这样的保护团队已经够用了,上次被砸公司就是吃了夜班安保人数少的亏,现在既然做了补救,估计没有哪个胆子大的毛贼敢再把贼心放在“环球兄弟”身上了。
“装修的花里胡哨的。”
“米奇先生说你会喜欢。”
他背着手打量,王梓萱站在他身后,给陆泽做出了解释,让陆泽嗤笑一声,自己喜欢?明明是符合他的审美才对。
“陆先生,欢迎回来。”
“辛苦各位了。”
安保人员都是正规公司雇佣的,具有专业能力的壮汉,而并非是那种街头好勇斗狠的混混,都穿着黑色猎装,带着墨镜,背着手,酷劲十足的向陆泽问好,并接过司机的车钥匙,带好黑色的一次性手套与头套,把车开进院内,检查一路上车子是否被安装了什么电子设备。
而带手套和头套的原因是怕自己的毛发,甚至是指纹留在车上,引起雇主的不满,要知道很多雇主都有洁癖,甚至安保团队会担心在女雇主车上留下毛发被爱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种事其实是发生过的。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看着安保团队在车上做着细微的检查,确保任何缝隙都不会被安装电子设备,陆泽是不太理解的,他又不是政客,只是个演员,谁会没事儿闲的去窃听自己?
“其实是米奇先生自己追加的检查车况的项目,毕竟他……确实容易爆出什么大料,另外项目都已经加了,就干脆让所有进出公司的人员全部进行检查。”
这样一说陆泽就明白了,现在的利物浦,不是说没有记者回来拍他们,只是少,在《流放》上映后,多了一些,但依旧数量不多。
但风险也是存在的,万一米奇这张破嘴把《流放》引起的动保者纠纷内幕说出来了,估计会引起更大的震动,保险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回来啦?假期过的怎么样?”
离得老远,陆泽就听到一破嗓子的大喊,扭头,米奇从二楼会议室伸出脑袋,对陆泽使劲挥了挥手。
“还行。”
“休息够了就要干活啦,快上来吧,今天有几个二次面试你要参加一下!另外我招的那两个新伙计也快到了!”
“好,这就来。”
一进办公楼内部,陆泽就发现了差别,原本纯白的墙面重新做了黑金色的墙纸,脚下地毯也从乳白金花图案变成了黑金碎花。
乍一看还可以,挺有气质的,但目光不能一直在墙和地面上停留,不然会有一种眩晕与错乱感,大脑认知会发出错误信号,让人怀疑自己到底是站在地面上,还是站在墙上,类似于看克莱因瓶的感觉,仿佛空间都扭曲了。
想都不要想,这一定是米奇的审美,他脑子有问题,这点陆泽一直清楚。
“还好么?吉尔。”
“托你的福,还算不错,欢迎回来陆先生。”
老吉尔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陆泽也注意到了收发室内的装修还是欧式风格,避免他会因为长时间注视墙与地面出现幻觉,这也算是属于米奇的暖心了吧。
上了二楼,经过长廊的加持,这种错乱感加重了不少,陆泽没敢东瞧西看,直接进了会议室,因为地面变成了地砖,家具的添置,才让奇怪的总算消散了不少。
偌大的会议室内只有米奇和克沙二人,卢卡斯已经提前一步去了意大利,陪同法蒂尼一块进行拍摄前的相机预设轨道设置,尽量理解克沙的镜头运用思路。
王梓萱并没有进来,而是等到陆泽进屋后,体贴的为他把门关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进行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给走廊里添点东西吧,不是只有你呆在公司,别人谈合作还得过来呢,这种感觉除了你,我估计没几个人受得了。”
“我不,那样会破坏美感。”
米奇的一口拒绝陆泽并不意外,对于米奇而言,美感或者是奇异的感官带来的灵感是最重要的,是任何人都不能破坏的,陆泽也只是提个意见而已,至于采不采纳,无所谓的,反正习惯之后,他受得了。
不过那些来谈合作的资本方,大概会把“环球兄弟”总部定为最不想来的公司之一。
“随便你,下午几点开始二试?”
“两点。”
“ok,桌面上的就是资料?”
陆泽坐下,拿起桌面上摆放的简历随意看了两眼,就扔在一边,面试时再看也不迟,并且米奇也说了,来面试的基本都是无名之辈,既然这样,简历的作用也就不大了,还要现场观察他们的天赋与态度。
西方电影公司和国内的影视公司在这点上有着很大的不同,这边的影视产业分工比较明确,不像国内的影视公司会自己签艺人,说白了就是照比国内,西方影视圈反垄·断做的比较好。
大部分的艺人都是签在经纪公司的,其中也不乏大腕,艺人想要拍戏,都是由经纪公司出面,与影视公司展开合作,通过明里暗里的利益关系,将自家艺人送到剧组中去,相反,如果剧组导演看中了某个艺人,也需要跟经纪公司接洽,不能私下与艺人确定合作关系。
这不是行业规则,而是法律规定,陆泽要不是有“环球兄弟”的股份,也不能直接进入公司,而是需要选择经纪公司代为管理自己的事业。
这项法律直到二零二零年末(杜撰)才被解禁,通过资本的运作,相关法规才得以放开,当然,艺人仍然不能被影视公司直接签约。
但并不代表影视公司不能自己建立经纪分公司,如今“环球兄弟”走上了正轨,公司的资金运转非常良好,米奇也考虑上了这件事,最终在去年的圣诞节前,“环球兄弟”影业终于拿到了经纪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式开始了吸收全球顶尖人才的大业。
分公司的办公场地也简单,米奇已经在市中心租了一个写字间,目前还在装修,至于经纪公司的管理者还有经纪人也都不是问题。
《流放》的票房分成足足二点五亿镑正在账户里待着呢,只要能招到艺人,米奇立刻就会挥着钞票进场找猎头挖人,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公司需要的艺人。
“要不你先回去睡一觉吧,刚下飞机就工作,太辛苦了些。”
“克沙你真说了句暖心的话,不像米奇这王八蛋,回来就让我工作,不过还是算了,现在回去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陆泽拿过杯子起身,把胶囊塞进咖啡机中,接了一杯咖啡,重新坐下,边喝,边毫不留情的痛骂了米奇一句,让这没心没肺的王八蛋坐在桌子上拍手大笑。
“话说你找的帮手呢?资料还不给我?”
“暂时保密。”
“叮铃铃……”
米奇挑着眉毛,仍然不肯告诉陆泽他找的帮手是谁,正巧,内部电话响了,他从桌上跳下,接通了电话。
“嗯,好,辛苦你了吉尔,你让他们上来吧,嘿嘿,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这俚语没说错吧?我现在中文贼流利,吃了吗~呦,不好意思,今儿已经打烊了,您明儿请早吧。”
“别跟我扯淡,上帝都呆两天口音就这样了?不就是大半夜没吃到羊蝎子么?让你惦记半年?你那剧本现在写的怎么样了?”
说道这儿,米奇突然成了苦瓜脸,拉开凳子坐下,双手杵着下巴,嘴巴嘟嘟着,这要是个妙龄少女,保准陆泽得看两眼,但米奇这样,他只想给米奇来一大嘴巴子。
“别说了,我真的快被烦死了,人物设计有明显的问题和缺陷,撑不起剧情,我重写了十多遍,可就是写不来那么干净的人,烦死了。”
米奇抓了狂,陆泽看他那样也犯了难,要说画个分镜,陆泽肯定没问题,但归根到剧本的最基础的故事情节上,陆泽就不擅长了,他也帮不上忙。
三人都愁眉苦脸的低头思索呢,谁都没看到房门被悄悄打开,一双皮鞋和一双高跟靴踩在了地砖上,蹑手蹑脚的朝着陆泽靠近。
“那你找的那个帮手,你就确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个意思啊陆儿,瞧不起谁呢?这事儿我在行啊。”
“就是,别看不起人啊,我看你是欠揍了你。”
一只手从后拍了一下陆泽的肩膀,随后另外一只纤细的胳膊迅速从后给陆泽锁了脖儿,带着陆泽记不住型号的香水味。
陆泽僵住了,不是因为被人锁了脖儿,而是他听到的,分明是一口地道的京腔,而且声音分外熟悉……
一扭头,差点惊掉了下巴。
“我草!你俩怎么来了?”
华夏顶级天才导演,第一部电影便斩获金鸡奖的大导演庄羽,与妻子王臻就站在背后,看着陆泽,带着痞味的笑。
“……”
第四百七十一章 第一位面试演员
“怎么?这儿是金銮宝殿啊?我们就不能来了?”
“什么话!坐坐坐,你大爷的米奇,一直跟我鬼头鬼脑的,我说你一直不跟我说是谁呢,原来在这儿等我呢?”
陆泽总算想明白了在宋归远母亲葬礼上,与庄羽相见时,为什么王臻会露出一抹当时看来莫名其妙的笑容了,更明白为什么在《流放》首映礼前几天,米奇会不知去向了一整天,原来一直在这儿等着他呢。
米奇和克沙很少看到陆泽错愕的表情,每一次都是稀罕的场景,尤其是这次,表情格外的夸张,像是见到外星人一样,把米奇和克沙乐的完全合不住嘴,笑的那叫一个放肆,要是没舌头挡着,估计陆泽能从嘴直接看到俩人今天上午吃的什么。
“什么时候到的?我说你们两口子也够坏的,他们憋着坏,你们也瞒着我?”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我看效果挺好的啊。”
“屁吧,还惊喜,我都快吓死了,我还以为我坐过站了,飞回帝都了呢,我当时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一直在想呢,哪儿来的京腔,现在住哪儿呢?酒店?”
“没有,现在不是要在你手底下混日子了嘛,二老板不办事儿,大老板早就给预备好了一大别墅,住着可舒服了,今晚上我那吃锅子?”
米奇本来还在那笑呢,听到涮锅子就来神了,三人说的都是中文,只有克沙听不懂,还在那傻乎乎的乐。
“虽然我现在说不太好,打扰了你们几个叙旧,但是吃火锅,能带我一个吗?”
米奇跟陆泽一样,吃不了辣的,对于屁股杀手的川渝火锅有些接受不能,反而对于帝都的清汤羊肉锅子倍加青睐,否则也不能干出后半夜两点出来找羊蝎子火锅吃的事儿。
“成啊,都来,人多了热闹。”
一帮人其乐融融的聊着,米奇与庄羽也算是英雄惜英雄了,两人都是剧情片的高手,还在戛纳较量过,虽然是米奇胜出,但米奇从未觉得是自己能力比庄羽出色,多半是运气,还有西方电影的加成。
他看了很多遍《活着》,从两部影片入围主竞赛单元时就看了,也是由陆泽在《活着》中的精彩表演,才让米奇对陆泽的分外有好感,从此结下了缘分。
直到现在,米奇也会翻出来再看一遍,并为庄羽的人物塑造能力点赞,也是因此,在写剧本感到迷茫时,想到外援,米奇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与他风格相似,但全篇都会善人形象塑造能力优异的庄羽。
克沙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为了保持自己的存在感,还在傻乐着,总算是吸引了米奇的注意。
“别笑了,跟傻子一样,今晚吃火锅。”
“火锅?火锅好!”
然后又开始傻乐,这回鼓起了掌,其他人都不敢看他,生怕笑出声来,或许是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憨态,笑容在下一秒收起,咳嗽两声,掌心朝上递出手掌,示意他们继续。
“陆泽,面试的已经来了,二试就由你和克沙负责吧,庄先生请,剧本的事到我办公室里聊吧,您太太……”
庄羽和米奇的关系还处于较为生疏的阶段,说话也比较客气,实际上与“环球兄弟”签约的只有庄羽一人。
王臻是陪同一块前来的,米奇戒心很重,除了陆泽以外,就连门捷列夫兄弟也不会过分信任,在签署保密协议的情况下,庄羽想要见到完整剧本都不可能,更别说是王臻这个外人,即便她是庄羽的太太。
“她就找个地儿歇着就行,有wifi她就能坐得住,陆儿,让她去你办公室呆会吧。”
“行。”
分工明确后,便各自散开,陆泽和克沙没动,因为面试就是要在这件会议室开始的,重新续满咖啡后,克沙拨打内部电话,让老吉尔放第一位面试者进来。
房门敲响。
“咚咚咚……”
“进。”
打了个哈欠,带出了一点眼泪,他揉搓着眼窝,让门外这位素未谋面的演员进来,朝克沙伸出手,接过面试者的简历,还没等翻看,门被打开,一只版型很好的棕色牛津皮鞋踩在了会议室的地面。
第一时间,陆泽并未抬头,而是趁着面试者坐下之前,大致从简历上扫一眼来者的名字,这份简历的作用也就止步于此了。
“查理·斯宾塞,男,十八岁,表演专业在读学生……”
扫过照片,陆泽目光突然间凝重了起来,眉头也皱了起来,并非照片给陆泽带来的视觉感官不好,而是纳闷一个问题。
“是不是照片贴错了?这……看着也不像男的啊……”
脚步声到了跟前,陆泽眉头依然皱着,抬起头,一瞬间竟然看的有些直了眼,眼前的大男孩,与照片中那个有些让陆泽分不清性别的面孔进行了重叠,甚至做了更深度的优化,让陆泽脑海中闪过的词汇变的有些贫乏,只停留在了“美”这一个字眼上。
“您好,陆泽先生,您好,门捷列夫先生。”
纯正的英式口音语速较慢,与生俱来便带着一股温和,还未被烟酒打磨过的清澈男声仍有些稚嫩,却与相貌做到了完美的贴合,他本就该是这个音色。
他走到陆泽二人面前,九十度弯腰鞠躬,棕金色的齐肩长发带着波浪卷,把刚才隐约浮现的面容遮挡,再次起身时,率先从发丝中露出的是高挺的鼻梁,接着才是白皙的额头。
眼眶深邃,镶嵌着一双不大不小蓝色眸子,长形脸没有瓜子脸的下巴那么尖锐,颧骨略高,脸颊却不像多数高颧骨欧美人一样脸颊如刀削般缺肉,而是很柔顺的下来,形成一条非常完美的弧线。
比起多数欧美人的厚唇,他的唇就很薄,带来的视觉感官就稍显阴柔且冷峻,很高级的一张脸,是时尚圈喜欢的。
未加任何修饰的一寸照无论美到什么地步都会显得有些呆板,而当他真正站在你面前时,便会赋予了照片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灵气,在见到这张高级脸的一刹那,陆泽立刻就想起了被誉为世界第一美少年的伯恩·安德森。
同样无与伦比的精致胚子。
或许这就是美少年的标准模板吧,一样的波浪卷发,一样略带忧郁的稚嫩气质,一样精致的面孔,唯独不同的是,比起伯恩,他看起来更阴柔一些,五官更为温润。
审美一直在变,所以陆泽无法给出孰优孰劣的准确答案,只能说,两人都长了一张被当下时代所追捧的脸。
这样的面孔很吃香,别以为欧美只喜欢肌肉型男,如今的审美或许是因为网络,又或者是其他,逐渐的进行着全球的统一,这样柔弱俊美的脸,在哪儿都非常受欢迎。
“你好查理,坐吧。”
大男孩点点头,走到椅子侧身,转身,再走到椅子前面,并非一步跨,直接从侧面伸腿迈到椅子前。
解开西装的第二粒扣子,双手轻握驳头,只坐半个凳面,挺直着身体,双手自然垂下,保证了西装的笔挺,又带给人一种受过高级礼仪教育的优雅姿态。
此时的查理心里并不平静,隐蔽的出了口长气,强忍住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抖腿**,双手交叉,感受着仍在加速狂跳的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很简单。
你知道与偶像面对面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么?
“……”
第四百七十二章 美少年
尽管外表上看着很平静,但陆泽仍然可以从查理的眼神中看到一丝不自然,他正紧张呢,陆泽也能理解,毕竟他才十八岁,面试会紧张很正常。
两人对视,一段时间内查理并未听到陆泽的话语,这让他更为紧张,口水在大量分泌,使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如何匀速的吞咽口水上。
而陆泽在看他,仔细的盯着面部细节打量,他需要看查理有没有整容,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他们是在招演员,不是在招花瓶。
真正做演员这行非常忌讳整容,因为会显得面部表情不自然,尤其是在镜头下,看起来尤为僵硬,科班大学在招收学生时也会特别注意这一点,整过容的不要,因为整容以后再学表演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
陆泽见过太多年轻人,明明有着很好的天赋却因为整容而彻底毁了前途,原本以为整容后变漂亮了,靠科班院校会更有优势,信心满满的去面试结果收到不予录取的答复。
做演员这行,很多时候美与成就不是兼得的,你生的好看是你的造化,你长的一般也只能认命,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但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透。
不光是准备从事表演行业的学生,就连出道已久的老演员们也被困在这个难题中,其中以姿色上等的女演员为主要人群。
作为演员,却很难接受自己已经变老的事实,于是想靠整容来逆天改命,结果整完接几部戏都被观众群嘲,慢慢的也就没人再找他拍戏了。
往后生活幸福点的,攒够了钱淡出圈子,找个不差的老公嫁了,惨一点的,就只能靠着那张勉强还能看出的人模样的脸来带带货,让那些喜欢过他的粉丝们来捧捧场,活生生把明星干成了网红。
这种例子不要太多,仔细回忆一下,那些年少成名的演员们,随后淡出公众视野,许久不曾有过新作品,却偶尔会出现在你的短视频社交软件上,抱着低端产品尬笑着,半天都卖不出去一件货的明星,很多都是这个情况。
而对于整容,“环球兄弟”的要求则更加严格,除了整过牙齿和纹眉,脸上任何一个部位动过刀的演员,陆泽都不会考虑,即便是最简单的面部微整都不行。
毕竟“环球兄弟”要的是顶尖的演员,或者是顶尖的表演苗子,蓝领演员找工会安排或找兄弟公司借就行了,没必要签到自己公司。
在娱乐圈混迹这么多年,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整容,按道理来说陆泽可以很轻易的看穿,但陆泽这次却看的格外仔细,一丝细节都没有放过。
换做个是长相硬朗的帅气男演员,都不至于让陆泽这么用心的观察,但查理的相貌不同,普通人很难长成这样,但又很难看出突兀的地方,这就需要更加细致的观察了。
看了半天,一点问题都没有发现,终于令陆泽放下心来,在一张空白纸上做了记录,外貌与形象上给予了近乎满分。
“查理,感谢你来参与我们公司的面试,并且通过了第一轮让我见到你,你的资料我大致上清楚了,不过我想问一下,以你的自身条件,想必已经有其他经纪公司与你取得联系了吧?”
这个问题属于较为私人的问题,与能否签约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源自于陆泽的好奇,或者说是见到人才后任何面试官都会产生的好奇,而查理的回答,却出乎陆泽意料的迅速,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我五岁时拍过广告,也参演过两部电影的拍摄,我的父亲是一名军人,当时在德国任职,所以并不知道我被妈妈送到了剧组,当他知道的时候,发了很大的火,认为当时年纪不大的我不应该去赚钱,像是他们的孩子只是他们赚钱的工具一样,我不去表演,他们也能很好的把我养大。”
“嗯……所以现在你的父亲同意了么?”
“是的。”
他笑的灿烂,看起来比阳光更炙热,仍然非常得体的坐在椅子上,洁白的牙齿微微露出半颗,对陆泽二人点点头。
“是的,因为现在我可以确定,我喜欢演戏,是为了我自己,而不是为了我的家庭,上了大学后,确实有几家经纪公司找过我,但都被我拒绝了,因为他们说以我的体态,应该先进入时尚圈,可以很快的打出名气,随后再慢慢向表演圈转移,但我对做模特并没有什么兴趣。”
陆泽双手交叉攥拳,抵在下巴上微笑着听他不停的叙说这这么多年来的选择,身旁的克沙在白纸上写了一句话,推到陆泽侧边。
“很有主见,情绪控制却有些问题。”
低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与克沙对视了一眼,目光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小伙子,不觉间,血液已经回流,绯红色逐渐蔓延在了查理的脸上,原本正庆幸自己语速和气息保持的还算不错的他,此刻也感受到了脸部带来的温度,这让他第一次在陆泽面前丢失了分寸。
“那为什么会选择环球兄弟?”
“因为我觉得……这里有值得我去追逐的偶像,陆泽先生,我想向你学习,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不会被人说是靠脸吃饭的高档玩具。”
他的话并不让陆泽意外,所有的想法都从眼神中暴露的明白,从他进到办公室开始,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望向过克沙,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陆泽,像是朝圣一般,目光中散发着狂热的崇拜。
比起外貌的阴柔,他的性格却意外的直爽,毫不隐瞒自己的追求,有朝气,但也不给自己留过多余地,一副拼尽全力的样子,是陆泽喜欢的性格。
“或许我们会成为不错的同事,但在此之前,我还需要你来进行一段表演,我看一下……米奇给你留的题目是……《丹麦女孩》?”
陆泽差点把喝进嘴的咖啡喷出来,你说米奇这人,夺笋呐,人家长相阴柔点是没错,但你给人出题饰演《丹麦女孩》的主角莉莉,那味道可就有点变味了,陆泽有点想不通,按道理来说,米奇虽然会做一些令人生气的恶作剧,但从没在相貌上去攻击人啊。
“要么……我们换一个?换一个你拿手的吧。”
出于理解,也是怕外界传出环球兄弟攻击别人长相,暗骂米奇的同时,陆泽也只好选择给米奇擦屁股善后。
“不用了陆泽先生,这个剧本是我自己选的,如果我真的介意饰演异性,介意这,介意那,介意很多东西,那我注定做不好演员,所以我想试一下这个角色,也是在突破自我,我相信如果这个剧本需要陆泽先生你来演绎,你也不会因为要演一个变性人而拒绝吧。”
他很懂陆泽,起码在陆泽的职业精神上很懂,这句话拍正了陆泽的马屁,世界上没有人不喜欢被追捧,陆泽也不例外,但他喜欢被追捧点,与他人不同,只存在于职业上,却很少在片场之外被提及,这让陆泽必须承认,他有点欣赏这个小子了。
“那请表演吧。”
“……”
第四百七十三章 面试结束
剧本的截取片段是莉莉即将做变·性手术前与戈达的对话,带着一场不算激烈的哭戏,就《丹麦女孩》的整部戏而言,这一幕的表演难度应该是最难的。
因为场地的限制,陆泽并不能给查理提供一张床来卧坐,他只能靠在椅子上,简单的寻找一下感觉,从怀中抽出一条手帕,用右手拿起贴在脖子上。
或许对于查理而言,这个角色天生就适合他,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加上一条女性手帕的修饰,他的气质就已经发生了变化,逐渐向女性靠拢,变的愈发柔和,碧蓝色的眸子闭上,再次睁开时,本身激动的情绪已经被收起,变的波澜不惊。
陆泽认可的点了点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自身情绪收敛,对于这个年龄来说,就已经很难得了,于是默默的,把情绪控制不足的评价给划去。
“可以了么?”
“我准备好了陆泽先生。”
他有些女性化的扭腰翘起了二郎腿,左手也搭在了腿上,对陆泽点了点头,等到陆泽把剧本翻开后,柔和的说出了第一句台词。
“还在生我的气么?”
第一句台词中规中矩,只是将声音变的薄了些,虽然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看不到什么出彩的地方,略逊于电影男主角的演绎。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担心你。”
克沙听到陆泽的提词,愣了一下,扭头瞥向松散的坐在椅子上,观察查理的陆泽,只得暗自摇头,怪物就是怪物,不是这种小年轻可比的,情感都满的要溢出来了,要知道陆泽之前可没做过准备,把剧本拿过来就如此声情并茂,能让人仅靠耳朵就能听出牵挂的情感,且姿势懒洋洋的,一点都看不出正经的样子,这真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台词功底就在于语速和每个字的控制,相比查理,陆泽的实力要高出不知道多少节,“我没有生你的气”,尾音放的略长,伴随着明显的呼气音,整句话的语气就变的语重心长,像是泄了气一样,把所有的心结都放下了,让听众可以立刻确认,这个人真的没有生气。
而“我只是关心你”,任何一个词都用心把尾音控制的稍短,听起来不会假惺惺的同时,也不会增加对方的心理负担,契合了戈达这个角色此时的内心活动。
仅仅一句话,就听傻了两个人,克沙还好点,只是意外的愣了神,毕竟给陆泽导过戏,陆泽的实力他十分清楚。
而查理则是立刻发现了两人的差距,明明才刚刚开始,他的表演,包括肢体动作就被陆泽轻描淡写的一句台词给压住了。
“只是说话,连动作都没有就被比下去了吗?明明连戏都没有搭,那跟他演对手戏的压力该有多大……”
查理的内心活动如果被陆泽搭档过的那么多演员听到,估计得和查理抱头痛哭,与知音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何止是一般的大,想要跟陆泽搭戏不落下风基本等同于做梦,能跟上陆泽的节奏就不错了,还是在点灯熬油加班加点练习的情况下,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压制的成为路人甲。
有太多演员在听说剧本中有和陆泽的对手戏后,就立刻当了逃兵,给多少钱都不干,就是因为怕被打击到晚上做噩梦,黑天白天的掉头发,实力一般的演员离组之前不被折磨到心脏病发就烧高香了。
“查理,有问题吗?”
“额……抱歉,实在是对不起。”
查理出神了,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幅优美的少女油画,但时他不是作画的模特,而是正在表演的面试演员,没有对上台词,就是一次重大的失误。
“没关系,我们再来一遍,准备好,三二一,开始。”
“还在生我的气么?”
“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在关心你。”
陆泽供词的情感依旧没有衰减,他本是好意的,希望能把查理的情绪带动起来,但没想到直接把查理弄傻了,直到第二次表演,才接上了对白。
“戈达,你聆听到了我的愿望,没人能理解我时,你做到了。”
“好了,我们各自都需要休息,我睡在椅子上。”
“你应该回酒店休息。”
“我并不介意……”
“天气冷了,你拿着吧。”
从这里开始,陆泽发现查理的状态有着明显的改善,不管是台词,还是低头失笑,都开始有了张力,能够让观看者轻易的体会到他的情绪,这让陆泽确定,查理有着一个很难得的优点,就是可以被对手带动情绪,不像很多演员,对手演的越好,他的表现就越崩。
他正不断的挑战陆泽的压制,试图用一次又一次饱满的情绪来对陆泽的表演进行冲击,当然,想摆脱陆泽的压制对他而言还是异想天开,但无可争议的是,他的表演确实越来越好。
从频繁的短句对话,到戈达的离场,陆泽和克沙看着,在短短三秒钟内,他的第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了自己的手肘上。
他仍未脱离女性哭泣的细节,一切都掌控的非常完美,虽然这部电影的演绎难度以陆泽的标准来看并不高,但对于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年而言,已经难能可贵,并不比主演小雀斑来的差,并且由于长相的柔美,情绪更容易被观众接收。
“好了,你可以停下了。”
查理收起了动作,气质也随之产生了转变,作为莉莉的哀伤被收起,情绪也重新被他自己掌控,很典型的表现派情绪脱离。
他并未向陆泽询问自己的表现如何,因为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发挥要比私下里的演练好上不少,他只是满怀着希望,用期待的眼神望着陆泽,盼望陆泽可以当场承诺给他一份合同,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合同是不可能给的,不是因为不想签他,而是因为……没有。
就是没有,现在对于旗下艺人的待遇,米奇还没有起草,大概明后天,他找猎头挖过来的五人经纪公司团队才会来公司报道,到时候才会结合团队的经验,制定出一个合适的艺人待遇合同。
“查理,很高兴能你来参加本公司的面试,我们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将答复发送到你的邮箱。”
“好的……谢谢。”
“客气。”
他起身,略微瘦弱的身体因为肌肉的紧绷而显得僵硬,有些患得患失的走到陆泽面前,与陆泽二人握手,不出意外,掌心已经一片湿润。
直到他离开,陆泽和克沙才笑出声来,看向评估报告,综合各项指标,给予了九点三分的高分,他或许还没那么出色,但天赋足够,对于这样的苗子,环球兄弟一点都不介意给予他一份高期待值的合同,拿着这张评估报告,陆泽啧了一声,感慨道。
“还不错。”
“那你还吊着他?”
“我现在拍板?合同在哪儿呢?什么条例都没定,怎么跟他签?”
“也是……那我叫下一个了?”
“叫吧。”
“……”
第四百七十四章 我来就是为了穿件衣服(四千字)
面试一直到下午四点半,原本有五位演员预约了面试,但有一位似乎改变了主意,直接电话通知他不会过来了。
这临时变卦的家伙并没有破坏陆泽的兴致,因为剩余四位面试演员的各项指标都不差,最低也在七点五分,而环球兄弟的标准则在七分,也就说明,这四人都会在不久的未来都会收到一份合同。
收拾好简历,今日的工作正式结束,他打着哈欠起身,给米奇打了个电话,通知他结束手上的工作。
把楼下正给花浇水的王臻,三人一起上到三楼,敲了敲米奇办公室的房门,走进去时,却被米奇现在的状态给吓了一跳。
此时他正双眼通红,似乎是刚流过眼泪,垃圾桶里稿纸团铺了厚厚一层,似乎才过两个小时,就有几十种思路被否定。
而庄羽则咬着铅笔,低头沉默不语,直到王臻过去,轻轻揉搓着他的太阳穴,才将他从思绪中带离出来。
“怎么?庄羽打你了?”
陆泽开了个玩笑,却并未让米奇露出笑容,只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轻声的嘟囔着:“没,就是被感动到了,我现在庆幸我找对了人,把庄羽拉到了英国,要不然这个本子我估计是完不成了。”
“这么快就写完了?”
“哪儿有那么快,就是有了想法。”
米奇一直都很感性,而不像他的作品中展现出的那般冷血,或许正是因为能够确切的感受黑暗面的无情,才能把残酷的故事写的逼真。
这点庄羽倒是跟他相反,他更理智,却带着对生活的期许,这让他的风格与米奇产生了偏差,更为写实,塑造出了一个个真善·美的人物。
“行了行了,不是说晚上要吃火锅么?那就赶紧撤吧,我下了飞机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就喝了两杯咖啡,饿不行了。”
陆泽不太想让房间中的气氛搞的跟进了网抑云似的,扒拉一下米奇的脑袋,好家伙,应该挺长时间没洗头了,摸了陆泽一手的油,嫌弃的在米奇身上蹭了蹭,得到的是米奇一记转身超人拳。
说到火锅,大家都热烈起来,米奇也不再哭哭唧唧的像个女人,反而起身比谁都快,催促大伙赶紧下楼离开。
到了楼下,陆泽才意识到,米奇那辆近三十年车龄的老福特已经被光荣退休了,而他的新座驾,被藏在了克沙的凯雷德身后,被凯雷德庞大的车体挡了个严严实实。
直到悦耳的发动机声轰鸣传来,一辆黑色的跑车缓缓从凯雷德的身后驶出,陆泽才意识到米奇这个败家子到底买了个什么玩意。
阿斯顿马丁,one-77。
“martiirred。”
车窗放下,米奇叼着烟卷,微风吹过,他眯着眼睛,十分做作说了一句007的经典台词,要不是他那一头秀发在太阳底下都反光了,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所以你花了三百多万镑就为了cos詹姆士·邦德?”
“不帅么?”
“呵呵,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爸总打你了。”
钱是米奇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陆泽总归是有些无语的,当年他就是这么肆意挥霍才导致进监狱后直接破产,结果二度翻身了还没长记性,也不知道是该说他有能力花才有能力挣,还是该骂他一句败家子。
带着王梓萱上了保姆车,庄羽和王臻两口子公司也给配了一辆沃尔沃xc90代步,两口子现在的住所就在陆泽家隔壁,也不用谁带路,大家轻车熟路的奔着目标地点前进。
到了家,他们先忙活着把备菜,陆泽则回了趟家看看自己养的那些花花草草,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花圃一直都是由专业的园丁来照料,养的还不错,即便是三月份,也依旧盛开着,一打开玻璃门,便能闻到扑鼻的花香。
简单的看了看后,他回到了庄羽家,因为庄羽没买到铜锅,就只能用电火锅来代替,陆泽一直觉得铜锅和电火锅煮出来的东西不是一个味道,但能在英国吃到华夏菜就已经算是难得。
食材倒是一样不缺,羊肉和肉丸子一盆一盆的往外端,配料也都是从华人超市买的国内常见品牌,为了照顾陆泽这不爱吃芝麻酱的刁嘴,庄羽还拿出了一袋神秘道具,让陆泽高兴许久,这他还是第一次在英国的餐桌上吃到草原红太阳。
微辣的酱料倒进碗中,放些正沸腾冒泡的汤底进行稀释,羊肉是好羊肉,直到熟了,汤上都没那么多的血沫,从锅底浮出的点点黄油,逐渐凝聚在一起,为涮羊肉的香气做着自己的贡献。
从锅中捞出一大块羊肉,微粉的色泽十分诱人,即便蘸上了料汁,放进嘴里也带着一股子热气儿,让人不自觉的微微张开嘴唇呼吸,可依旧舍不得放弃咀嚼。
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得配上高度的白酒,不然肉到嘴里边都不带香的,三月的利物浦虽然温度不低,但降雨量却是全年之最,喝些酒来去湿气是最好的选择,就连王梓萱也端起了酒杯,砸吧砸吧嘴就喝进肚二两。
大伙儿都饿了,即便有很多话题想说,也都埋头填着肚子,直到酒过三巡,大家才敞开了话匣子,聊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
茼蒿熟了,被陆泽一筷子给清了锅,大团的茼蒿在碗中蘸了蘸微红的酱料,他吹了吹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插了话,紧接着将茼蒿塞进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吸吮声响。
“老庄,怎么想着往英国跑了?”
并非是戳庄羽痛点,他往外走的原因绝对和陆泽不一样,在国内导演圈,他仍然有着良好的口碑,深厚的资源,以及大量的粉丝,大批的金主挥舞着钞票,只要他肯拍,不说开拍前就回本吧,开机仪式办完就开始盈利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国外,他也是各大电影节的宠儿,拿奖拿到手软,每一部新作的话题度都非常高,像是去年的新作《驳论》就是在戛纳进行的首映,狂揽四项大奖,按道理来讲,他本可以在天橙当他的太上皇,老板都得供着的大佛,压根没必要来英国讨生活。
庄羽听完没什么反应,这让陆泽略微放心,他先没说话,接过王臻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将嘴里的食物咀嚼咽下后,才端起酒杯,摇头泄气一笑。
“嗨,不爱待了呗,走一个。”
大伙碰杯,他咽了一大口,可能是辣到心了,皱眉许久才呼出口气,他酒量不好,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今天喝了点白的,上脸的速度更快了,脸色通红的夹了一筷子羊肉扔进碗里,他搂着陆泽的脖子,却没看陆泽,而是低着头,扒拉着碗中的羊肉,低声说了一句。
“我失望了。”
他说的是中文,不想让更多的人听见,他不想在国外说华夏娱乐行业的坏话,但米奇会中文,他也没办法。
“怎么说?”
“我也喜欢钱,但我总归有点理想,我也想一边实现理想,一边把钱挣咯,但没办法……”
他向陆泽解释,但没头没尾,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话他很久没跟别人说出口,因为得罪人,只有在陆泽跟前,再加上喝点酒,他想说,不吐不快,所以接着自说自话。
“大家都想挣钱,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但现在国内的风气真的不好,你他吗就不能谈艺术这俩字,你说都招人笑话,就是挣钱,你帮大伙挣了钱,他们感恩戴德把你捧到天上去,但你要说你想玩艺术,那不好意思,那我们就不跟你掺和了,您自己玩去。”
“这点在国外一样,电影……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挣钱么?不挣钱谁还玩电影?风险不小,收益还得拆分,资金回拢还慢,甭管是我还是你,甭管是演员,还是导演,大家都得默认这个事实,电影是投资,随后才是艺术。”
“那不一样~”
庄羽是真喝多了,慢吞吞把羊肉分几次放进嘴里,缓缓咀嚼,听到陆泽的回答后,搂着陆泽的肩膀晃动着。
“你说的对陆儿,是,电影还是要以盈利为主要目的,我也拍了十几年电影了,我肯定懂啊,但……但我他吗总得有块遮羞布吧?你得给我个裤衩子让我挡一挡吧?”
陆泽第一次见到庄羽时,他披着长发,带着黑框眼镜,弹着钢琴,不抽烟不喝酒,文质彬彬的一句脏话都没说过,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首先从他身上失去的是那头长发,不知不觉间又端起了酒杯,最后叼着烟卷在饭局上说话总带着脏字儿作为助词,或许进了这个圈子,即便你洁身自好,也免不了染上一些恶习。
他对朋友仍然够意思,带着帝都人的局气劲儿,但那个拿过摄影金奖的摄影师貌似已经越走越远了,这些年,估计过的很煎熬,于是陆泽独自抿了口酒,没有说话。
“说真的陆儿,如果让我选,一个是让我打着赤膊做劳工,把拍电影当工作,就为了挣钱养家糊口,一个是用艺术当幌子,给我件衣服穿,让我带着兴趣去工作,还是为了养家糊口,你说……我做哪个?肯定第二个啊!”
“所以你来了?”
“对呗,你说……媳妇你给我下点丸子,你说我一个剧本怎么也得打磨个三年五载的,那边还急着让我挣钱,生怕我日子过苦了不够花,我怎么办?我也得找个编剧啊,可是现在哪个编剧还他吗自己写剧本啊?有几个编剧还正经写剧本了?”
“黄四儿他们呢?”
“白扯。”
他说着话,掀起了衣服,露出了白皙且圆滚滚的肚皮,表情与言语中都透露出一股不屑,有故作小心翼翼的贴到陆泽耳边,嘘声说着:“都他吗干工作室啦~都他吗的养了一帮枪手啦~写故事哪儿有当老板来钱快呀~”
说罢,离陆泽耳朵远了些,刚才的鬼鬼祟祟重新变成了面无表情,搂着陆泽的胳膊也抽离,转而搭在椅背上,身子也贴在椅背上,点了根烟,忽然间,猛的一拍桌子,碗碟都被震的蹦了起来,还把听不明白中文的克沙吓了一跳,端着蘸料碗不知所措的环视。
“找个刚毕业的小孩写本子,给个三五千的,写上他的名儿,转手就卖五百万,人家小孩也想多挣点啊,成天照电视抄啊改啊,一个月好不容易连写带抄弄出来三五个本子,想多换点银子,填补填补家用,可不好意思,人家不收,一年就往外卖多说也就两三个,就他吗玩饥饿营销,大伙还都抢着要,陆儿,你说离谱么?”
“黄四么?”
“是啊,对了,我忘了,你跟他关系也挺不错,我原来也是,四哥四哥的叫着,但现在……不好意思,就不是朋友咯~我光着膀子嫌害臊,想弄件衣服穿,他光着腚,得意洋洋的露着把儿,注定玩儿不到一块去。”
陆泽沉默着,没说话,黄四帮他写过剧本,在他还是乾世嘉艺人的时候,虽然本子他到最后没演上,但他还是承了黄四的情,或许真的是钱比情怀重要吧,编剧丢了笔杆子居然比握着笔杆子挣的多,世道真奇怪了。
拿匙儿把飘在汤水表面的黄油轻轻刮去,倒进废料汤碗里,刚放了羊棒骨的汤水变成了乳白色,正咕咚咕咚冒着泡,他盛了一勺汤,放在嘴边,轻轻吹动,乳白色的汤在汤匙中轻微波动,一不小心,就流到了汤匙外边,掉在废料碗中,穿透黄油沉了底。
等吹凉了,陆泽喝了一口,却并不鲜。
“现在华夏都这么玩了么?”
米奇脑袋都快杵锅里了,就为了挑块大点的羊肉片,好不容易挑出来块满意的,蘸了些酱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就含糊不清的说起了话。
“吃你的得了。”
“哦。”
这事说出来不好听,让米奇听到更是丢人,但没办法,这就是实情,很多人看到一部好电影就认为是国产电影崛起了,但接着又被一部烂片把心中的期待扑灭,反复个几次,也就认清了,哦,原来就是昙花一现,或许现在人们已经不期待所谓的崛起了,就他吗盼着昙花什么时候再开一回。
“来吧,杯中酒,我不行了,喝不下去了,了了底,抓紧把肉吃完,干。”
又一次碰杯,这次庄羽一口喝的更多,直接喝了半杯,表情更加的痛苦,握着酒杯的右手都在发力,似乎羊肉在肚子里复活了,想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跑出来。
半晌,才把羊拆巴拆巴重新扔回肚子里,他对面不红气不喘的陆泽三人笑了笑,用纸巾擦了擦汗,随后捏成纸团,扔在桌上,直勾勾的看着纸团滚动,等到纸团停住,才开口,像是说给陆泽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来了那么一句。
“所以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挣钱来了,也不是为了追求理想,我来……就是为了给自己穿件衣服。”
“……”
第四百七十五章 书籍即将发售
“查理,欢迎你加入公司,很高兴在未来的五年内可以与你公事,接下来请多关照了。”
“谢谢您,先生。”
这并非是查理第一次与陆泽握手,但两只手再次贴合时,让他对这只粗糙的大手印象更加深刻,仿佛是一张枯树皮,与自己细皮嫩肉的手碰触时,甚至会磨的手心微微发痒,随后在肩膀上的拍打,仿佛是助燃剂一般,让查理的心潮都开始澎湃起来。
“好好努力。”
“我会的先生。”
世界上没有无死角的漂亮脸蛋,即便是眼前这个一睹便美到让人窒息的少年也是一样,面色通红的脸打破了他原本的忧郁气质,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惊艳了,不过对于陆泽而言,这却是一个让能让自己更喜欢查理的理由。
这是“环球兄弟经纪公司”的第一批新人,共七位,四男三女,其中有一位白人男编剧,一位黑人男演员,一位海地女演员,没有亚裔,没有黑人女演员。
相机把这一刻记录下来,在市中心租赁的写字楼内,米奇和陆泽跟众人合影,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拍照结束后,猎头挖到的经纪公司骨干职员们纷纷鼓掌,庆祝着注定会成为“环球兄弟”影业又一个里程碑的时刻。
这间写字间将不会作为演员的培训基地,演员们以后的驻扎地点都是在总部园区内,这里的用途是作为公司面试新演员和经纪公司职员的工作地点,经纪人也会在此地常驻,王梓萱也不例外,其次影业的财务和人事也会搬到这里,不再驻扎在总部,至此之后,那所在城郊外的老基地,将彻底成为剧组内部工作者的游乐场。
简单的纳新仪式结束后,在七位新成员的欢送下,陆泽和米奇坐上那辆在国内价值半个亿的one-77离开。
在车内东摸摸西看看,最终把车辆的一切功能全部了解之后,陆泽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不值,即便它外观真的很帅,并且全球限量77台,但它毕竟是个二手的车……
对于车,陆泽并没有那么深的了解,远没有藏表那么热衷,所以对什么扭力啊,马力啊,碳纤维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概念,再加上中式购物中买新不买旧的观念影响,所以对这辆神车,他个人是不买账的。
车一路向着总部驶去,中午没吃饭,于是半路拐弯进了一家麦当劳,在不可避免的被人认出后,只能笑着面对镜头,尴尬的等待取餐,随后拿着拎着几份套餐飞速的离开,钻进车里,开了不远,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打开餐盒。
英国的薯条都是粗薯,这点是陆泽喜欢的,不必为了畅快而一口吃下好几根,即便它的热量很的十分爆炸,但一有时间他总是会点一份。
在一番狼吞虎咽解决饥饿问题后,陆泽侧目,看着米奇端着可乐杯,咬着吸管,手中摆弄着麦当劳最新推出的海绵宝宝玩偶,还是能够说话的那种。
他买的是儿童套餐,若非不是他张口请求店员给一个,并且有知名度作为依靠,儿童套餐的玩具还真就落不到他手里。
米奇这人真的很奇怪,即便陆泽与他认识许久,也很难搞懂他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候他会苦大仇深对很多事都报以敌视,有时又十分偏执,以折磨自己为喜好,不停给自己的精神施加压力,而最终,又难得的为自己保留了一份童真,陆泽他们曾经也会借此打趣,笑话他有点幼稚,但他却坦言想做个好父亲,哪怕幼稚一些也好,起码能和女儿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他没有一个好的家庭,也没一个好的童年,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自然也算不上好人,但作为父亲,女儿喜欢他,那他就是合格的。
一不小心,海绵宝宝的下半身被他弄掉在了地上,他略微忙乱的捡起,在三千镑的西装裤腿上擦了擦,重新安装好,试着按下海绵宝宝后背的按钮。
“派大星,我们去捉水母吧!”
还能说话,没坏,让他松了口气,陆泽看他这样,也跟着笑了出来,即便他是为了讨女儿欢心,也不妨碍陆泽继续嘲笑他幼稚,如果陆泽自己没有吸溜吸溜舔着甜筒冰淇淋的话。
“现在演员也招来了,得赶紧安排他们工作了,免得到时候会落下怨言,但现在卢卡斯被调到意大利去了,克沙也在筹备去亚马逊,你这边还在写剧本,没有工可开啊。”
“目前我的想法是把他们全塞到甘比亚诺影业去,不管演什么,先得找个工先做着,只留乔治(编剧)写本子,另外我也会收些剧本填补公司库存,目前能做的就是这些了,法蒂尼的新组现在角色都定下来了,也不好意思往里面塞了,对了,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去意大利?”
“我明天启程去瑞士,大概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拍代言照,拍完我就不回来了,直接去意大利报道。”
米奇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把海绵宝宝塞进口袋,起身,跺跺脚,奢侈品牌的皮鞋即便踩在柏油路面上也依旧清脆好听,拍打拍打身上的食物残渣,朝着阳光的方向抻了个懒腰,舒服的叹息一声后……转身大手一拍,把陆泽嘴边的甜筒拍在陆泽脸上,然后拔腿就跑。
“我……咳咳……你大爷!站住!”
冰淇淋顺着鼻孔挤了进去,把鼻孔堵的那叫一个严严实实,把陆泽呛了好大一口气,咳嗽一阵后,都顾不上擦嘴,拎着甜筒起身便追,折了半截的甜筒被陆泽高举着,离远了看跟奥运火炬手似的。
刚拍完《流放》陆泽体格精壮着呢,米奇则很久未曾运动,还没等上车锁门,就被陆泽拽了出来,顺势一个反摔,直接把米奇丢进路边水坑里,跟个大王八一样趴在黑水坑里一动不动,只顾着求饶。
“错了错了……”
“你不用道歉,等我揍完你,我给你道歉……”
……
一路打打闹闹的回公司,米奇算是吃了大亏,根本打不过陆泽,长发还被陆泽系了个死扣,只能像狗皮膏药一样抱着陆泽,把身上的脏水与陆泽平分,导致两人到公司时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让安保以为两人出去一趟让人给泼了大粪了。
没有立刻洗澡,就在门口一坐,晒着太阳,等待脏水挥发,老吉尔帮忙给米奇解着头发,一边嘀咕着陆泽系的太紧了,好不容易解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匆回到收发室,拿出了一份包裹交给陆泽。
“谢了,吉尔,我先上洗个澡。”
“你等我健完身的,到时候咱俩再摔一跤,我还不信我就这么让你给欺负咯?”
“我让你一只手的。”
互相对喷了几句狠话,陆泽上楼洗个澡,换上宽松些的衣服,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一本书,他自己写的书,英文版的。
书籍与汉语版本的厚度大致相同,没有比预想中的厚重,精装版的封面采用高压工艺的硬纸板,上面没有图案,也没照片,只是白色针织布面做了包裹,看起来十分清爽,手感也非常好,鎏金色的书名很提档次,看着有那么一丢丢的高端。
翻开书籍,还带着一股子墨香,无论是纸张质感还是排版都可以给读者顶级的阅读体验,当然,定价也不便宜,59镑,抛出制作成本、人工成本、宣发费用后,仍然很贵,毕竟欧美这边的专业性书籍一向比文学作品贵上一些。
《表演,我的人生》初步发行十万本,由伦敦“德罗索出版社”发行,铺货至所有欧·盟国大型连锁书店,三月二十七日正式发行。
“……”
第四百七十六章 是瑰宝,亦是魔鬼
“亲爱的罗密欧,再说三句话,我们真的要再会了,要是你的爱情的确是光明正大,你的目的是……婚姻,那么明天我会叫一个人到你的地方,请你叫他带一封信给我,告诉我,你愿意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就会把我的整个命运交托给你,把你当作我的主人,跟随你到世界的尽头。”
“小姐?”
“就来……罗密欧,可要是你没有诚意,那么我请求你……”
“小姐!”
“等等,我来了……停止你的求爱,让我独自一人伤心吧。”
舞台上,女子穿着华丽的礼裙,紧握着扶手,将半个身体探出在外,语气略微急促,却愈发的真挚,目光中有柔光闪动,注视着台下的高大男子,身后的侍女在催促,让她更加提心吊胆,最终,她放开扶手,双手交叉握拳放置于胸前,留恋的再看几眼男子,转身急步离开。
“恋爱的人去赴他情人的约会,就像一个放学归来的儿童,可当他与情人分别时,却像去上学一般满脸的懊恼……”
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跃,轻巧的跳上几阶台阶,语言中,情绪充沛的要把感情化为实质的喊出来,阴暗台下,坐在首排的中年男人搓着下巴上的胡茬,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幕舞台剧,一定要配上一杯咖啡,在苦味过后返还的回甘,与戏剧万分的契合,只可惜,他端起纸杯时,却发现杯中早已空空如也,有些懊恼,想要将纸杯捏扁,又担心打扰到台上演员的情绪。
他只能郁闷的用手指抵住额头侧面,翘起腿,斜身坐下,年纪毕竟大了,皮肤有些松弛,仅仅是轻轻一抵,便能轻易的抵出三两道皱纹。
“罗密欧!”
“我的爱!”
“明天我该在什么时候叫人去看你?”
“就在九点钟吧。”
“我一定不会失信,挨到那个时候,应该会有二十年那么长久……我记不起为什么要叫你回来。”
“那我就站在这儿,等你记起来再告诉我。”
舞台剧的情感宣泄要更加激烈直观,男人看着,强忍住鼓掌的冲动,只能握紧拳头表示激动,这男孩才大二,这女孩才大一,却能将这经典戏剧表演到这种程度,天赋无疑是顶尖的,这是他的学生,足以让他这个导师感到自豪。
直到时间来到了中午十二点刚过,他看了眼手表,起身拍了拍手,向两人宣布上午的排练到此结束。
“乔伊,琳达,休息吧,你们两个表现的都非常好,完美~没有缺点,去换衣服吧,今天来点炸鱼怎么样?”
“好的,教授。”
很快,穿着便装的一男一女从幕后走出来,时尚的服饰让人产生了一种时空穿越的错乱感,这种感觉越发的让教授感到欣慰。
他没有挑出两人的不足之处,毕竟两人年纪都不大,能做到这般已经难得了,再吹毛求疵多少有些过分,不过再此之上,以鼓励为主,再给予学生一些启发,一些建议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三人边聊边出了排练厅,去往不远处的餐馆,简单点了些菜品,不觉间,却由琳达谈起了另外的一个话题。
“教授,你听说过陆泽吗?”
“当然,特别厉害的演员,亚裔演员里能让我记忆深刻的,这一代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了,怎么了?”
“他出书了,我还买了一本。”
教授并没有惊讶,很平静的吃了一口炸鱼,陆泽这个等级的演员出书并不奇怪,这是非常普遍的事情,甚至让教授都打定了主意,待会要去书店买上一本。
“他是写的自传还是……?”
“是表演的技法,原本我打算一口气看完的,可看了十几页以后就……有点不敢看,我想让教授帮我做决定,我该不该看这本书。”
琳达这话引起了两人的兴趣,三十出头就写教学类的书籍确实早了点,可陆泽的实力地位在这儿摆着呢,你八岁能拿两个国际电影节的影帝,你八岁出书都没问题。
但这个不敢看是什么意思?
没等教授说话,乔伊先感兴趣的问了一嘴:“什么意思?他写的鬼故事吗?”
“没有,我都说了是表演方式的教育类书籍,就是……他貌似跟我们的表演方式不太一样。”
琳达说的仍有些笼统,让两人听的一头雾水,因为表演方式虽然略有不同,但都殊途同归,三大表演方式其实归根到底并没有彻底的分割开来,生活中也很少有人会以自己是什么派系的演员自称,即便表演方式不太一样,也可以互相吸取有用的知识来补足自身,真没听说过看了十几页就不敢看的表演类书籍。
“乔伊,你听懂了吗?”
“没有,教授。”
“哎呀……我也说不明白了,我才看十几页,也没做出什么总结,总之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那就不要说了,吃饭吧,吃完早点回去休息,一会我去买一本看看,琳达你的问题,我看完再回答你。”
这个问题被跳过,但却被教授记在了心上,饭后,大家各自散去,教授开着车,去了常去的那家书店,门口没有摆起长龙,如同往常一样,稀稀落落的人群在角落里捧着自己感兴趣的书籍阅读,甚至没有注意到有新的客人走进店中。
“你好教授。”
“你好劳尔,我来找一本表演类的新书,作者是陆泽。”
“我了解,我总共就进了十本,居然卖的还不错,今天已经卖出去九本了,我一猜你就会来买,特意给你留了一本,五十九块。”
“谢谢。”
书店老板跟他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知道他的阅读癖好,给他留了一本也是真的,交钱,拿书,两人说了句再见,教授回到车上,打开封皮,针织布面的封皮给他很大的好感,比花里胡哨的图案好多了。
“《表演,我的人生》么?没什么新意的书名呢。”
没有腰封,这点更令他满意,他特别讨厌这种会影响阅读手感的东西,就算有,也会第一时间扔掉,即便是他最喜欢的书也不例外。
没有第一时间阅读,毕竟现在他正在车上,小心的将书安置在最安稳的位置,他启程回学校,但他自己都没发现,今天的车速,要比以往快上一些。
与同在学校的同事打了招呼,今天下午没课,他可以畅快的把书看完,这令他心情更加愉悦,端着咖啡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将书摆放在桌面的正中心,如同朝圣一般呼出口气,将双手擦拭干净后,翻开了第一页。
书籍的推介。
这位推介人令他有些惊讶,卡米亚·基德曼·许古拉,德国影后,沉迷在绘画艺术中却连年成为“柏林电影节”评委的超级大牌女演员,貌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书籍的推介中,不过想到她与陆泽合作过《往生》,教授就并不奇怪了。
“突然被告知好友陆泽写书已经准备出版,便立刻要了一本抢在发售之前阅读,反复阅读三遍后,才敢动笔为他写一篇推介,作为朋友,或者说是学生,曾经在《往生》剧组中,我确实向陆泽学到了不少知识,在深感陆泽能力超群的同时,亦在被陆泽的能力所震惊,其展现出的情感与表演方式属于电影的体验派沉浸式表演,但情绪抽离的速度与稳定性却属于平生仅见,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他是否属于人类的怀疑当中。”
“随着本书的发布,在数次阅读中,他的能力面纱也逐渐在我的面前揭露,却更让我为之震撼,进而产生了理解与不解的两种情绪,直至如今仍然在我的内心交织,相信在读者阅读本书时,也会产生与我相同的想法,这会是一本震动行业标准法则的书籍,却会成为表演者的邪典,就像我的好友陆泽,是表演行业的瑰宝,亦会成为所有演员心中的大魔鬼。”
“……”
第四百七十六章 陆泽,你要毁了多少演员?
“影视表演的实质仍然是动作,是心理与形体相统一的动作过程,配合当下情景或语言,进行的符合场景的反应,是神经系统配合肌肉做出的最应景的把握能力,囊括了动作、感觉、直觉,成为下意识的肢体表达。”
“故而表演可以称之为动作的艺术,以理论为基础,为实践打下基础,所以理论应该是通俗易懂的,大众化的,而并非玄之又玄,晦涩难懂的。”
“如今多数人把表演的实质做了些调整,着重强调感觉,把感觉称之为表演的根本,这个调整实际上就常常会强调表演中的感觉和直觉现象的出现,却往往导致演员找不到感觉,又或者说,在表演的过程中,所伴随的动作便会产生强烈的感觉,若仅仅靠感觉来支撑表演,则不能概括影视表演的整体性。”
“人物的动作、情感都活在演员的身上,就是说,演员与角色需要非常好的融合、统一,在加深自身动作特征的了解,认识、调整的同时,也要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进行准确分析,人物的基调是什么,人物的核心是什么,人物的动作特征是什么,才能把文学作品中的人物角色成功复活在舞台或荧幕上,由自己的身心来体现出活生生的人,达到角色附体,合二为一。”
……
书籍再次被翻动一页,带着崭新的墨香喷进鼻腔,令他心旷神怡,眉头都舒展开来,长叹出一口气,端起水杯抿下一口水,在口腔内停留了几秒钟后,才分三次咽下。
专注的情绪被打破,他下意识托起书本,想自己已经看了多厚,自己还能体会多久书籍给他带来的愉悦。
书不错,是教授给出的解答,暂时来看,这本书的新意并不算多,多数的理论已经被人们所提及,并不新鲜,但作为老派表演者,他也认同动作是表演艺术的根本这一理论,对于感觉是表演根本的理论调整嗤之以鼻,所以这本书还算讨他的欢心,认同了陆泽与他是同道中人,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还不错。”
双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缝夹着书籍翻开后的左右上角,他自言自语的鼓励一番,看下去的兴趣还是有的,即便他也知道陆泽并非是学院派出身。
以往,他总是对野路子演员出的表演专业书籍所提到的新概念并不感冒,毕竟野路子之所以被称之为野路子,就是因为它所带来的唯一性,它或许适合某个野路子的演员,但不适合大多数表演从业者,自然没什么参考的意义。
继续翻看了不到十五分钟,再翻篇的时候却是一片空白,第一章的基本理论已经讲述完毕,下面则进入了第二个章节,也就是教授最感兴趣的单元,练。
任何一个演员都会对陆泽的表演训练方法产生兴趣,毕竟他强的可怕,任何方面都足够完美,众多奖项的垂青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很多人所羡慕的,也让他们好奇,到底是怎样的训练方法才能让这个怪物诞生,若是能从中学到一二,会不会自己的表演能力也会提高一个,甚至是多个台阶?
这就是大部分购买陆泽书籍的读者,最真实的想法,教授倒是并非如此,但对于陆泽的训练方式不感兴趣,那纯粹是在开玩笑,于是他报以着一股莫名的期待,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却发现,这篇的写法与第一章不同,是以记事的形式记录下来的。
……
“从《团长》的剧组回来后,我的情绪不是很好,拍摄时,我被导演否定了表演的思路,自然,我与导演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思想交锋,最终以我败北而告终,因为他是导演。”
“我始终认为我的思路是对的,但在回到酒店后,在自我排练时,我却发现了一丝问题,在某一些细节上,导演也有一定的正确性,这才是我不舒心的原因。”
“美学家普列汉诺夫讲:艺术既展现人们的情感,也表现了人们的思想,但并非是抽象地表现,而是以生动的形象去表现,艺术的最主要特点就在于此。”
“艺术开始于一个人在自己心里重新唤起他在周围现实的影响下,体验过的情感与思想,并且给予他们以一定的形象表现,一个人这样做,目的是把他反复想起和反复感受到的东西传达给别人,表演,就是在表达一种艺术现象。”
“所以我决定,我要重新去了解我所表演的角色,仅仅用我所掌握的技巧是不行的,只有具备对社会各阶层的人的细致,深刻的观察和了解,才能体验出作品里描写的是否真实,所以我从角色所存在的历史背景开始下手。”
“而后,结合角色在剧本中的台词,来揣摩他的思想与情感,最终,我所要做的,就是在内心中复制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必叫做角色的名字,我甚至以陆泽,也就是我的名字来为他命名,他会成为我的朋友,至少在我所需要他的时候。”
……
“这可能么?”
从这一刻起,教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卡米亚会说读者心中会产生不解与理解这两种想法了,大魔鬼,真的是魔鬼……
他明明是在脑海中建立了另外的一个自己,并且需要这个人与他朝夕相伴,甚至在拍戏时,让另外一个自己来掌控此刻的局面。
“这不是培养精神病么?”
这并非是表演专业最忌讳的练习方式,因为他们从未听说过某个出色的演员是以这种方式来锻炼自己的表演能力的。
但在不久的将来,教授相信,这就是表演专业最忌讳的练习方式了,因为某个人提出了这个方法,并且声称自己成功了。
都说体验派的表演方式有些危险,会过度的深入角色内心,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角色的情感而走不出来,比如爱上角色爱的人,或者因为角色的遭遇而抑郁。
但跟这样的方式去比,体验派还是太温和了,在内心中塑造一个新的自己,甚至把身体交给另外一个自己,天方夜谭的方法,能演好戏么?教授并不确定,但能培养出个疯子是肯定的。
刚才因为陆泽与他同为老派表演者的认同感忽然间就破灭了,但由于为人和蔼,他很难立刻对陆泽进行批判,只是在心里反复的发问,这可能么?
由于教授经常会在办公室午睡,办公室里自然会有一块整理仪容的镜子,此刻他就坐在镜子的左手边,看到陆泽的练习方法后,他下意识的撇了眼镜子,试着去感受……他有一个朋友叫做罗密欧,并且接受这个叫做罗密欧的人走进他的身体。
“滚蛋吧!”
冷汗很快便打透了衬衫,一种毛骨悚然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内心,让他不禁想起了早上起床在镜子前念十遍“你是谁”,那个很恐怖的心理实验。
在刚才的某一个瞬间,他也产生了那种认不清自己是谁的错觉,从而很奇怪的发现,他好像有些讨厌罗密欧了,即便他演了将近二十年的罗密欧。
“疯子。”
或许是骂陆泽,也可能是在骂自己,总之,他现在不想再继续看这本诡异的书了,再您妈的见,这就是教授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合上这本在他眼中堪称邪典的表演专业书籍,放在最上端的书架上,他准备回家,不……在回家之前一定要去某个气氛愉快的bar里喝两杯缓解情绪。
“教授,您这是去?”
在办公室楼门口,他再次见到了琳达,她怀中抱着一摞书籍,最外面展露的,就是那本足以让他晚上做噩梦的书籍,《表演,我的人生》。
“我回家了,下午又没有我的课,刚下课吗?”
“嗯,那教授再见。”
“等下……”
“怎么了么?”
“呃……你中午问我的话题我可以回答你了,这本书……”
他指了指琳达紧抱的书籍,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再次开口。
“我不建议你看,当然,看也可以,别学,答应我,ok?”
“o……k,那就听教授你的。”
“再见。”
看琳达诧异的表情,教授可以发誓,他越这样说,琳达越会好奇,但这事并不受自己的控制,他只能希望琳达能够尽早的明白这本书里有大坑,别傻乎乎的往里跳。
“陆泽,你个疯子,你要毁掉多少有天赋的演员?”
内心不断的咒骂着,他上了车,猛踩油门,车速可比刚买书籍回来时快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