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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茗末     逍遥美男图txt下载     逍遥美男图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016章 死也不碰你

    “怎么……怎么引啊……”龙禹很不争气的结巴着,谁来告诉她,关于内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和气功一样吗?

    龙禹泪眼迷离的抬头看着墨离,却见他脸上,带着抹让人看了心悸的笑意。

    墨离淡淡道:“公主说过不逼我,这些日子,也确实没有逼我。但救命的时候,墨离并没有不愿意。”

    龙禹眨了眨眼,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想明白,刺骨的寒冷铺天盖地的袭来,龙禹一个音堵在喉咙里还没发出来,又咽了下去,闭上了眼,咬牙忍着。

    耳边,传来悉悉悉索索的声音,这一波痛下去,龙禹睁开眼,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墨离的上衣已经解开了,敞开大半裸露的胸膛。

    这是干嘛……打算用体温来给自己驱寒捂暖吗?龙禹还没问出口,却见墨离在身边地上摸索了一下,地上,有几样东西,应该是从他随身带着的。

    墨离在地上摸起个小瓶子,打开来,从里面倒出几粒药,挑了个红色的,沉默的看了一眼,吞了下去。

    “你吃什么呀。”龙禹疑惑道,现在受伤的不是她吗,墨离吃什么药。

    墨离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说不出的感觉,语调平稳的道:“合欢散。”

    合欢散……龙禹本已经迷糊的脑子里,一下子完全蒙了,墨离说的合欢散,该不是她知识里那个作用的合欢散吧?

    “你……你你……你吃合欢散……?”龙禹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为什么?”

    “公主见谅。”墨离面不改色,伸手将龙禹抱了起来,面对自己,两腿分开的坐在他大腿上。

    “喂……”龙禹心里有些慌,身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伸手推在墨离胸膛:“墨离……”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虽然龙禹没有实战经验,但是也明白这就是典型的骑乘式啊。

    那合欢散的药力非常的强,墨离吞下去没有片刻,呼吸便粗重起来,略抬了身子,手在自己腰上拉扯了几下,虽然在黑暗中龙禹的视力不足以看清,但是小腹上,顿时感觉到一个灼热硬邦邦的物体弹了出来,顿时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刚穿越来的第一天,她是看见墨离在自己床上的,但是那时候,一来没敢仔细看,二来,也没见他有这么热腾啊。

    龙禹感觉墨离的手伸到了自己腰间摸索着,衣带松开,滚烫的手掌插进了腰带中,向下揉捏。

    墨离常年习武,手掌带着薄茧,滚烫的手贴着龙禹微凉的肌肤,说不出的舒服。但是舒服之外,龙禹的全身心都是冷的。

    伸手按着墨离想要往下伸的手,龙禹喘息着道:“等下,墨离,等一下……”

    “公主……”墨离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却依然带着没有感情的平淡语调:“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吃了合欢散,要和我……和我亲热,然后把内力传到我体内?”龙禹想了又想,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只觉得身上虽然冷,可是脸上却烫的厉害,好在天黑,墨离看自己,应该也看的并不清楚。亲热这个词,实在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含蓄的说得出口的词了。

    “现在只能这样了。”墨离道:“用我的内力引导公主的内力,应该可以压制住公主体内的阴寒。”

    压制你妹……龙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伸手出来:“把你的合欢散……全给我。”

    墨离有些不解,却还是伸手将放在一边的瓷瓶放在了龙禹手上,犹豫了一下,道:“公主,你现在的身体……一颗就……”

    墨离话没说完,啪的一声,龙禹已经将瓶子扔了出去,瓷瓶落在地上,一声清脆的响,摔的粉碎。

    龙禹手指点着落了一地的药,声音有些颤抖的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吃这些东西。我说了,我再也不会逼你做这种事情,我就是死……我也不会碰你。”

    这算是什么,双修吗?如果这是两情相悦的,那也就罢了。可墨离对她,完全没有一点感情,甚至于要靠药物刺激,才能够……龙禹想的心里翻江倒海的,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而墨离随身带着这样的东西,想来,也该是这个身体以前的命令吧。

    “公主。”墨离的声音淡淡的:“公主何必如此勉强自己?”

    龙禹将头压在墨离肩上,小腹上的痛,虽然难忍,却也一定要忍着。倒是也有若有若无的暖流在体内乱窜,不过拿感觉很奇怪,更不要说能控制住。

    龙禹不说话,听着窗外呼啸风声,一个劲儿的想着不搭边的事情,想要分散不适的感觉,她放了狠话,墨离也不再敢动,像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让她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禹在有些恍惚的神情中,感到空气中有些淡淡的血腥,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是吃了一惊。

    月色虽然阴暗,可是毕竟不是全黑的,待了那么久,龙禹的眼睛也已经逐渐的适应了黑暗,这一抬起头,却见墨离的嘴角边,有一丝可疑的红色。

    抬起手来,有些迟疑的触上他的嘴角,那种黏黏的感觉,不是血还能是什么?

    墨离的脸色比她还要红,手触上他的脸,才发现烫的可怕。这时才惊觉,其实墨离的身体也烫的有些离谱,只是因为自己一直很冷,所以并没有想太多。而顶在小腹上灼热坚硬的地方,也因为自己身体极度的不适,而被龙禹给忽略了。

    这公主以前可不是个好人,那合欢散,想来是为了强迫墨离而命令他带着服用的,自然不会顾虑他的身体,也不会想着控制药力,怕是非常的厉害。

    墨离的脸色虽然通红,身体也滚烫,可是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的皱着眉,仰着脸,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的忍耐身体也翻江倒海的**。

    感觉龙禹伸手触到自己,墨离这才睁开眼,带着血丝的眸子垂下看着她,带了疑问道:“公主?”

    “你……是不是很难过?”龙禹咬牙挪了挪自己的身体:“那个……合欢散的药力是不是很强。”

    墨离看起来意外了一下,随即道:“无妨。属下可以忍耐过去。”

    墨离说话的时候,张开嘴来,龙禹隐隐能看见他齿间有些红色,想来是因为要紧牙关忍耐,而渗出的血迹。

    龙禹心里轰的涌上一团火,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可是仍然忍不住的带了怒意,如果她没有发现,这个男人一定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不管自己再难过再难熬,也不会露出一点不适的样子,也不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一点软弱。

    看着龙禹的表情,墨离呼出口气,道:“公主,你还好吧。”

    墨离呼出的气体,热的像是能烧起来,龙禹狠狠地压下小腹的冰冷和心中的火气,挣扎着扶着他肩膀,将自己挪开他的怀抱。

    “公主?”墨离喊了一声,看着龙禹不善的脸色,没有继续说下去,等着她的吩咐。

    龙禹万分辛苦的往边上挪了一步,坐在一旁的地上,将墨离推开一点,一手捂着自己的小腹,一手指着隔壁:“到隔壁去,自己解决了,再过来。”

    这种药也是会弄死人的,就算不会死人,墨离这样的人,忍耐力一定超强,他都已经忍耐的牙关咬出了血,这是种什么样的煎熬,龙禹可想而知。或许不是痛,但是比痛,可能更折磨人。

    他说他可以忍过去,以前的龙禹,或许也没有少这样折腾过他。不过那与自己无关,就算是墨离不接受自己的好意,龙禹也不能忍受他因为自己受苦。而且并不是恋人间的互相付出,心甘情愿的付出。

    这样牺牲的,自暴自弃一般的忍耐,龙禹不要。

    “去。”龙禹软软的靠在冷硬的墙壁上,用力压着自己的腹部,咬着唇冷道:“别说你不会,这事情是个男人就会。自己解决一下,解解药性,不许伤了身体……墨离,我的命令,你不听了吗?”

    阴暗中,墨离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龙禹,那一丝疑惑无可遁形。

    “还不快去。”龙禹推了他一下,墨离身上滚烫,真想一头扎进去为自己取暖。

    沉寂的夜色中,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房间里龙禹压抑的呼吸。

    终于,听墨离说了声是,起身走到隔壁房间。

    龙禹松了口气,伸直双腿,双臂搂在胸前,将自己埋在臂弯中。

    墨离的脚步声在隔壁的房间停了下来,开始还没有什么声音,慢慢的,传来他渐粗的呼吸,虽然压抑着却还是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几声低喘,也听不出是痛苦还是舒服。

    龙禹并不想听墙角,但是耳朵是捂不住的,破庙的墙也实在不隔音,即使闭着眼睛,也觉得墨离的喘息声似乎就在耳边,好在身体此刻是冰凉的,要不然的话,真不好说是不是听听声音想象一下,自己就会变成一只煮熟的虾子。

    靠坐在墙边,龙禹闭着眼,感受着小腹一阵一阵的寒冷,最痛的一阵过去,又疲惫的渐渐迷糊起来,半睡半醒间,好像墨离又将她搂进怀里。

    没有那么高热,但是这怀抱依然温暖,而且,似乎比开始的时候,搂的要紧一些。

    “公主。”墨离低低的道:“别怕,再忍一会儿,马上就有人来了……”

    龙禹嗯了一声,将脑袋往墨离怀中又钻的深了些,汲取温暖。

    一夜黑暗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龙禹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些惊了,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眼睛也睁不开,半眯着眼,开口道:“墨离……外面……”

    “公主请安心。”墨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无比的安心:“是公主府的人找来了,没事的,我们安全了。”

    龙禹只是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第017章 何处金屋可藏娇

    门外,虽然还是清晨,却也已经有了阳光,淡淡的,从破旧开裂的窗棱洒了进来,照亮一片空间。

    墨离低头看了看在怀里沉睡的龙禹,手臂上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门敲了两下,有人推门进来,墨离一抬头,见一个清瘦的人影斜靠在门框上。

    大门打开,一阵清新的气息从门外吹进,九方夏皱了皱眉,闻着房间里的味道,走上前几步,看了看墨离。

    “你们怎么找来的?”墨离看见九方夏,算是松了口气,门外,还能看见一排士兵,龙禹出门虽然不爱带什么人,但是作为东锦的公主,府中侍卫并不少,也有可以调动一部分兵马的权力。万把人成不了大事,但是日常摆谱护卫足够了。

    “昨天半夜,有受伤的侍卫回到府里。”九方夏说:“然后我们便马上调集了人手,出城搜寻。想来为了避开刺客,你们也不敢招摇,所以分成了若干小队,一直找到现在,才算是找到。我想公主受了伤,昨夜再受惊吓,伤势怕是会反复,所以就跟着过来了。不过现在……要治疗的,是你还是她……”

    九方夏似笑非笑,他常年研医究药,对气味特别敏感,房间的门一打开,他便闻到了些并不陌生的味道,再转念一想,便是明白。如果墨离用自身内力引导龙禹体内内息,那现在需要治疗的,应该是墨离才是。

    墨离低头看着呼吸轻柔,脸色惨白的龙禹,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无奈的笑了笑,下巴点点地上。

    屋里的地上,是碎裂成几片的瓷瓶,还有点点红色白色的药丸。

    “公主说,以后再不必用这些东西了。”墨离低声道:“昨晚上,她也拒绝了我……而是让我自己解决。我也不明白……”

    想着在府里那些事情,九方夏也跟着沉默了一下,伸手就着墨离的怀抱,看了看龙禹的脸色,又在她腹上按了按,面色低沉。

    “去金屋吧。”九方夏道:“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又严重了。这样下去,怕是会落下病根。”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以龙禹的条件,按理说她若是不能好好养伤,养尊处优的养伤,那这东锦国中,就没有人能够养好伤了,可是偏偏的,却总是出这样那样的状况。

    “如果公主再不调养好……”墨离看了九方夏一眼:“你,我还有丹殊,这日子,怕是都不好过了。”

    九方夏挑眉一笑:“公主活蹦乱跳的时候,难道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不成。”

    九方夏的话太实在,听得墨离沉默了一下,半响,低声道:“我们的日子虽然不好过,可至少有人的日子是好过的。公主这次侥幸无事,捡回来的,又何止是一条命。你我……也该松口气才是。”

    “是啊。”九方夏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们这辈子,也算是已经毁了。可好在,不是白白牺牲。”

    墨离只是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实在是冷漠。

    出了院子,院子里是黑压压的人头,看见墨离抱着龙禹出现,齐齐的低下了头,让开一条通道。

    墨离吩咐身边的人:“去告诉丹殊,公主已经找到,我们直接去金屋,让他去宫里复命。”

    手下的人应了,纵身上马,飞奔而去。昨夜龙禹遇袭,这事情是瞒不了任何人的,更不要说瞒着宫里。

    龙禹是在马背上颠簸醒来的,睁开眼,感觉自己是在墨离的怀里,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朝阳已经升起,阳光有些刺眼,微微睁开了,龙禹低声道:“墨离……”

    声音嘶哑的很,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干涸的发不出什么声音。

    “公主醒了?”墨离催着马前行,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搂着横在身前的龙禹。

    “回公主府吗?”龙禹四下一看,觉得这路和昨夜来的路似乎有些不同,心里有点遗憾。她都这个样子了,难道还不回公主府去休养,还有什么地方要去不成?

    “去金屋。”墨离道:“公主伤势复发,九方说,金屋的温泉,可以舒缓寒气,扩散药性。”

    “金屋?”龙禹愣了一下,那是什么地方。

    “何处金屋可藏娇。”九方夏的马就在一旁,看着龙禹这样子,忍不住的带了嘲讽的笑意道:“只怕是公主这身体,十天半个月的,到了金屋,也做不了什么了。”

    到了金屋,能做什么?龙禹此时脑子里一团浆糊,一时还真没转过这个弯来,待看到九方夏脸上那笑时,才恍然大悟。

    金屋啊,都叫金屋了,还能做什么。怕是这公主的一个私人别院,也不会用来干别的事情,养几个小倌荒唐胡闹几回,那不是再合适不过了。

    想这龙禹如此名声在外,怎么可能只有墨离九方夏丹殊这三个男人,不过是因为这三个身份不同,所以才常住在公主府里,其他的,便豢养在别院,有兴趣了,便去宠幸一回,没兴趣,就金丝笼里养着。只是别院的名字叫金屋,这公主也实在是有些恶趣味。

    龙禹无奈笑笑,想着也许又要面对不少形形色色的男人,不禁有点头大。

    这公主以前的眼光不错,金屋里的那些小宠,一定也不会差,但龙禹从来没觉得自己竟然有点怕看见帅哥,特别是九方夏这样的,脸色都明白在脸上,让她时时提醒自己,到底都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九方夏。”龙禹板着脸道:“交给你一个任务。”

    九方夏应着:“公主吩咐?”

    “把金屋里那些……咳咳……都给我处理一下。”龙禹道:“一个都不许留。”

    “处理?”九方夏微微的皱了眉:“公主想怎么处理,还请明示。”

    “还能怎么处理?”龙禹这话一出口,自己觉得不对,这些人的思想和自己完全不同。自己说的处理,那就是指把人打发走,该给失业金的给失业金,该给遣散费的给遣散费。但是九方夏的处理,怕是就没有那么简单的。

    龙禹打了个冷颤,忙道:“给些银子全部送走,问问愿意回家的就回家,不愿意回家的,想去哪里做什么营生,尽量满足。”

    龙禹意外完了,轮到九方夏意外了,就着马上的姿势,凑了过来,那一道疤痕在明亮的光芒下,分外显眼。

    龙禹将头埋回墨离怀里,嘟囔道:“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先走一步,去金屋处理。我到的时候,我不想看见以前的人,来不及走的,也别让我看见。”

    眼不见心不烦,此时此刻,龙禹只有一点庆幸的地方,男宠好过于妻妾,在于他们不可能有孩子,挥挥手咬咬牙也就打发了,顶多给些赔偿,就算是有可能对不起谁,至少不会犯下太大的错误。

    “是。”听龙禹这么说了,九方夏也就坐直了身子,应了声,策马前行。

    龙禹在墨离怀里蹭了蹭,呼出口气,低低道:“墨离,如果我一直都是这样,你会不会喜欢我?”

    龙禹这句话声音说的实在是小,又是狂风凌冽的户外,墨离的心思也有些走神,只听见龙禹说了句话,还真没听见她说的是什么,待低下头再问,龙禹却闭了嘴,支吾着再不肯说。

    金屋是龙禹在外城的一处宅子,避暑山庄一般的地方,虽然不是真的黄金铸成,却也是豪华奢侈,亭台楼阁,飞檐流水,珍奇花木,郁郁苍苍。几乎晃花了龙禹的眼。

    因为九方夏先到了一步,已经将龙禹的意思非常好的贯彻了下去,所以一路进入,除了和王府一样的侍卫之外,倒是并没有看到什么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

    墨离虽然住在王府,但是他是龙禹的贴身侍卫,所以对这个地方,也是熟悉的很。到了大门,下了马,看着龙禹连走路也没什么力气,索性将他打横抱着,快步往里走。

    金屋靠山而建,前有湖泊,是个前有照后有靠的风水绝佳之地。龙禹五行缺木,这宅子中的所有桥梁屋宇,都是木头所建。不知用了多少千年古木,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想来这宅子里的侍卫都是大世面见惯了的,见墨离抱着龙禹往里走,一点吃惊意外的表情都没有,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他们是空气一般。

    龙禹在路上强打精神跟九方夏扯了几句之后又就蔫了,半眯着眼窝在墨离怀里,直到走进了一处院门,远远地便看着雾气腾腾,这才睁开了眼。

    现在的气温很低,龙禹更是感受着里外夹击的寒冷,可是到了这个地方,却是觉得一阵暖意融融的漫了上来。

    院子里,是一个小塘,一看便是人工的,塘周围一圈全是用木头搭砌的,打磨的光滑圆润,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材料,不见半点腐蚀,就像是一个放大了的木桶。水面上升腾着冉冉雾气,这是花了大价钱从山上引来的温泉水。

    九方夏已经在水边了,正往里面倒着东西,一筐一筐的,看不出是什么。

    墨离将龙禹抱进院子,衣服也不解,便直接抱着走进水中。

    温暖的水浸上身体,龙禹舒服的长长舒了口气,扭了两下表示要下来,墨离便慢慢放了手,扶着她,自己靠着边沿站着。

    九方夏正将最后一筐枝叶茎干倒进水中,然后便抬手解了外袍,也走下了水。

    热气中,一切都是若隐若现的,龙禹全身心都在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九方夏已经走到了身边,和墨离一左一右的站着。

    而墨离也不知道何时脱了衣服,下面看的不真切,至少上半身是裸露的,**精壮的胸膛,结实的肩臂,龙禹摸了摸鼻子,只觉得一阵热气,只觉得这温泉的水,几乎要把自己煮熟了。

    “你们……”龙禹有些不确定的道:“要干什么?”

第018章 休了你们

    墨离和九方夏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好笑。现在这角色怎么转换过来了,现在他们像是强逼民女的恶霸一般,龙禹反倒是像是个良家妇女了。

    墨离伸手搭上龙禹的一只手腕,道:“公主,您的伤势不轻。如果正常休养的话,怕是要一两个月才能康复。而且这几天总是反复,又有些人虎视眈眈,这样下去,怕是不妥。您忍耐一下,我和九方用内力替你打通经脉,这温泉水中浸了药材,泡上几天,便可恢复的大半。”

    说完,墨离往前靠了靠,九方夏也往前靠了靠,执起她另一只手。

    “你们干什么?”龙禹惊了一下,想缩回手来,却两边都没拽动

    “别乱动。”两个男人同时道,说话的声音,严肃认真,颇有几分威严,就连九方夏,也没了轻挑的感觉。

    龙禹被吓的愣了愣,只觉得两手手腕一热,两股热流顺着脉搏涌入手腕,本来就温热的湖水,似乎泛起了些说不出的药味,顺着扩张开的皮肤往体内渗透。那感觉是如此奇妙,像两只温柔的手掌探进体内,包住五脏六腹,将冰块融化,捂暖心肺。

    龙禹开始还有些难过,到了后面,也便放松了身体,正闭着眼睛享受,突然觉得肩上搭了一只手。

    疑惑的一睁眼,却见墨离的手伸了过来,在肩上一拉一扯,不知衣带是昨晚上就没系好还是不知不觉在水里滑落了,墨离这一扯,竟是整个被扯了开,肩上一凉,随即成了水中的一块破布。

    龙禹大吃一惊,挣扎着想挣脱两人,虽然这湖面上热气腾腾,烟雾僚绕的,但是这样离的极近,泉水又清澈,墨离和九方夏又都是会武功的,一定都能看的清楚。

    可意外的是,两个应该都听她话的男人,现在却都不听话了,龙禹喊了几声放开,两人都是置若未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龙禹这几日虽然没少和墨离搂搂抱抱,但本质上却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哪里能受得了光天化日下一丝不挂的在两个男人面前,可是现在这个场面,却是尴尬的不得了,更何况还有九方夏在,而且龙禹眼神所及,能看见的部位,他们也是一丝不挂的。

    可惜龙禹只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即使现在所有人都告诉她自己是个高手,但那也是个没有一点理论知识的高手。她完全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又是温泉水中,身上不能有一点遮掩阻挡热气进出,而相比而言,墨离和九方夏,更不愿意和她坦程相对。

    龙禹心里又急又气,还加上委屈。想着自己这些日子里,不管对什么人都可谓是和言悦色,温柔有礼。对九方夏虽然差些,却也并没有亏待过,对他的无礼和挑衅,也从来没有任何回击。

    至于墨离,那就更不用说了,几乎都是有些低眉顺眼的讨好了,还要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龙禹越想越是觉得委屈,昨晚上还好,毕竟只有墨离一个人,虽然也尴尬,却是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可是现在,还有九方夏,想着墨离竟是可以毫不介意的和另一个男人分享她,龙禹心里这委屈,就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至于九方夏也是这身子的男宠之一,至于不许争风吃醋这是不是这身子的主人以前的吩咐,这龙禹可想不了那么多。

    不想还好,一想就无法收拾,龙禹越想越是觉的委屈,心里一酸,眼眶便红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温泉水中。

    龙禹的精神都放在自我可怜中,也没注意体内寒意痛楚慢慢消散。抽了抽鼻子,察觉两人慢慢的放开了钳制自己的手腕,往水中缩了缩,只将头露在外面。

    龙禹深深吸了口气,伸手随意抹了抹眼睛,道:“墨离,九方夏,我送你们出府吧。在我身边,都不情不愿,也没有意思。即然这一院子男宠我都散了,也不想留你们几个。”

    龙禹这话声音不大,落在两人耳中,却都像是惊雷一样。

    墨离还好,没有直接的反应,九方夏愣了一下,却是一下子凑了过来。长臂伸出,搂住了龙禹的腰。

    “公主。”九方夏带了热气的呼吸吹在龙禹耳边,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对我们这么不满意吗,公主,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要赶我们走,可怎么忍心……”

    龙禹抖了抖,看着九方夏的姿态,心中无比烦躁,伸手抓住他手臂,冷着脸,一点一点的拉开。

    “我已经决定了。”龙禹往后退了退,让自己面无表情:“你们走吧,和府里这些人一样,要去哪里都行,想要多少钱,自己去账房领。我不想再见到你们,来人……”

    丫鬟们都在院外候着,一听龙禹喊来人,忙有人走了进来,都是这金屋里的丫鬟,龙禹没有认识的。

    九方夏脸色一变,龙禹还没看清,却见墨离一下子伸手抓住了九方夏的另一只胳膊,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是比九方夏,却是要冷淡一些。

    九方夏缓缓地转头看着墨离:“墨离,你一定要拦着我?”

    墨离和他对视:“你有你的誓言,我有我的誓言。”

    “活着一日,便为龙家效忠一日吗?”九方夏勾起唇角,但却丝毫没有妖娆的感觉:“如果死了呢?”

    墨离答非所问:“九方,你该知道,你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九方夏重复了一遍,脸上笑容突然变得苦涩,不愿意却又无法否认墨离的话,长笑一声:“我确实无能为力。”这笑声中,却是带着无可掩饰的凄凉和不甘。

    说完,九方夏一甩手,甩开墨离的桎梏,便这么光着身子走了过去,一步一步的,走到岸边,弯腰拾起自己的衣服,穿上身。

    这宅子里的丫鬟,想来也都是常见这些场面的,看着美男出浴,脸色都没变一下,眼睛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龙禹,再是装出强势的气势,也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微微的转过脸去。

    九方夏带着一身戾气大步走出,墨离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放下手来,在雾气朦胧中,看着龙禹:“公主,是要墨离离开吗?”

    面对墨离一个人,龙禹几乎说不出那样的话来,对这个男人,她开始便有好感,开始便喜欢。可是单方面的喜欢,是无开花结果的。她知道墨离不但不喜欢自己,而且因为过去自己做过的种种,对自己厌恶之极。

    强扭的瓜不甜,难道自己要像这个人以前一样,用勉强的手段留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在身边?

    龙禹自嘲的笑了笑,这样嚣张的事情,她还做不到。与其让墨离更恨她,一天一天的更烦,倒不如放他自由。

    狠了狠心,龙禹道:“对,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想从这里带走什么就带走什么,你自由了。”

    就算墨离是卖身在公主府的,她也有权利还他自由不是。困着一只鹰,养成金丝雀,那有什么意思。

    墨离长长的呼出口气,与往常无异的应了声是,就在水中,像龙禹躬了躬身,抬腿出了温泉。

    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没有说一句希望挽留的话,龙禹看着墨离的身影大步离开,将自己埋进水中,心里有些酸涩的感觉,弥漫开来。

    又再泡了一会儿,龙禹没有感觉到冷,反而被热气蒸的头昏脑热,这才让丫鬟服侍着穿了衣服,起了身。

    金屋是她度假的别墅,自然是起居用品一应俱全,龙禹跟着下人们去了自己休息的卧房,进了房间,让下人都出去。

    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可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有些烦躁的坐起来,看看外面的天气不错,便想着出去转转。和公主府的奢华相比,这金屋的装修,虽然也奢华,却因为都是木质雕刻,所以显得有品味的多。

    这么想着,龙禹便起了身,习惯性的喊了声墨离,这才想起墨离已经走了。都是雷厉风行的人,她的身边,肯定也是让人一刻也不想待的,一听可以走了,想必是一刻也不愿意耽搁,早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

    苦笑了一下,龙禹发了会儿呆,推开门出去。

    门口候着一排丫鬟,龙禹摆了摆手:“都不用跟着,我四处转转。”

    就算是这些天了,龙禹还是接受不了身后总跟着一堆人的排场,总觉得怪别捏的。

    一个人前行,穿过亭台楼阁,走过小桥流水,可能是男宠们都被遣散了的缘故,整座宅子里都显得空荡荡的,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影,除了虫鸣鸟叫,半天,也不闻一点声响。

    无所谓的往前走着,不知不觉的,听见一处院落里,隐隐传来些哽咽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哭声,却又听的不真切。

    怎么这宅子里,还有女人在哭?龙禹心里有些好奇,放轻了脚步,缓缓地走了过去。

    这是金屋里的一个院落,龙禹猜不出是做什么的,但是看着院子里堆了一堆柴禾,猜测或许是厨房一类的。

    环视了一圈,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棵大树,树干下的阴影处,蹲着个女孩子。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女孩子,蹲坐在地上,两手捧着什么东西,哭的伤心。还是那种不敢放开声音的哭,抽抽噎噎的,一下一下,将头埋在膝盖上。

    龙禹轻轻的走了过去,弯下腰轻轻碰了碰那个女孩子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女孩子哭的正伤心,丝毫没察觉有人走了进来,疑惑的一抬头,猛然的变了脸色,一下子翻身坐起跪了下来,头贴着地,颤声道:“给公主请安。”

    女孩子一坐起来,身上哗啦啦的掉下些东西,龙禹低头看了看,竟然是几个元宝,还有两张银票。

第019章 离开或是死

    龙禹不太认识银票,但是知道数额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成为银票,这姑娘一看穿着便是金屋里的粗做丫鬟一类,身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还抱着一堆钱躲着偷偷的哭,难道这钱,是非法来的,因为害怕,所以在哭?

    “怎么了?”龙禹温和的道:“谁欺负你了,怎么在这儿哭?”

    “回公主的话,没,没……”小丫鬟吞吞吐吐的道:“没谁欺负我。”

    一面说着,还一面想把散了一地的银子银票捡起来。

    “没人欺负你哭什么?”龙禹皱了皱眉,伸手捡了一张银票看了看,好像数额还不小:“还抱着这么多钱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天上掉银子,把你砸痛了?”

    听着龙禹声音似有不悦,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伏着身子不敢抬头。

    龙禹伸手在她肩上揉了揉,蹲下身子:“别怕,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看,我给你做主。是不是做错事,被管事的骂了?”

    看样子,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要在龙禹那个年代,还穿着裙子走在校园里,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美好时代呢。真是可怜见的,就算是做了什么错事,也不用吓成这样。

    “没人欺负奴婢。”小丫鬟抹了抹眼泪,咬着唇。

    “那你这钱,是怎么来的?”龙禹本来心情也不好,见这丫头一副不愿意说实话的样子,心情更不好起来:“偷来的?可别告诉我,是你自己存的。”

    公主府的待遇再好,一个丫鬟能有多少银子,看她的年龄也没干几年。看她对自己的态度,便不是那种讨自己喜欢能得到赏钱的灵巧丫鬟,那这钱,来路可就不正了。

    “不是不是,奴婢不敢偷钱……”小丫鬟被龙禹一吓,忙的抬头来,睁大眼睛:“公主,奴婢没有偷钱啊。”

    “那你这钱,怎么来的?”龙禹咪了眼睛:“你要是说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如果这钱来历不明,那这样的人,自然是不能留在公主府的。这公主府一个小丫头也敢这么大手笔的偷盗钱财,看来不严格整顿一下,是不行了。

    察觉到龙禹语气的低沉,小丫头咬了咬唇,忍了半响,哇的一声哭道:“公主,求求您,您饶了墨离吧……”

    龙禹是一下子懵了,皱了皱眉:“停停停,你说什么,我饶了墨离?我现在问你这钱哪里来的,跟墨离有什么关系?”

    “这钱……这钱是墨离公子给奴婢的。”小丫鬟道:“刚才墨离公子来找奴婢,把这些钱给了奴婢,说他,说他要离开公主府了。”

    “没错。墨离离开公主府,难道不好吗,你哭什么,舍不得?”龙禹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丫鬟,长的倒是眉清目秀,怎么,和墨离有些情愫吗?若是真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成全他们,倒是也无妨。

    “奴婢不敢。”小丫鬟喃喃道:“只是墨离公子看奴婢可怜,一直比较照顾奴婢。所以奴婢斗胆,求公主饶了墨离公子一命吧。”

    “我只是让他离开公主府,不是让他去死。”龙禹无奈苦笑:“小姑娘,你的墨离的大哥在公主府一定待得很不开心,离开了之后,会自在很多的。”

    小丫鬟愣了半响,面上有些迷茫的喃喃道:“可是……可是墨离公子不是这么说的……”

    “他怎么说的?”龙禹心里一紧,追问道。

    小丫鬟被龙禹脸上的表情吓到,往后缩了缩,紧贴着树干,怯怯道:“墨离公子什么都没带,把他屋里的钱也都给了奴婢,说是……说是以后都用不上了。公主,墨离公子是您从皇上那里讨来的死士,一旦离开了公主府,就是死路一条啊。”

    龙禹更是茫然:“为什么一旦离开公主府,就是死路一条。我放他一条生路,也不行?”

    “因为墨离公子追随公主之前,曾在皇上面前发下毒誓。”小丫鬟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龙禹会这么问:“此生追随公主左右,除非死,绝不离弃。”

    “所以我让他离开公主府,他就会去死?”龙禹有些天方夜谭的,不知道是问了一句,还是自己随口说了一句。

    龙禹脸上的表情有些骇人,小丫鬟没敢说话,紧张的绷紧身子。

    龙禹长长的呼出口气,突然大步往外走去,喊道:“来人。来人……”

    虽然龙禹是命令谁也不许跟来的,可是这么两嗓子吼出来之后,马上便有侍卫从不知何处冒了出来:“属下在,公主有什么吩咐?”

    “墨离呢?”龙禹道:“马上给我把墨离找来。”

    龙禹的侍卫里,也不乏有些高手,应了声是,一闪便没了踪影。

    龙禹在原地烦躁的转着圈,她是要墨离走,但那是希望他能够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让他死。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这年代有这么执着的人呢,因为誓言什么的放弃生命,是该让人觉得敬佩还是愚蠢。

    不多时,侍卫回来,报告道:“公主,墨离在一刻钟前,已经离开金屋了。”

    “离开了?”龙禹道:“去哪儿了?”

    “墨离公子并没有留话。”侍卫道:“门房说,他骑了匹马,什么也没带。一个人走了。”

    还真是一个人走了,打算找个地方去自生自灭吗?龙禹此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又是郁闷又是后悔,怎么临走的时候就不能和他好好的谈一谈。到底是为什么他会发那样的誓言,一个人只有一次的命,就真的那么轻率的就可以交付给谁?

    墨离似乎是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他不会离开自己,除非是死。可是龙禹怎么想的到,这个死,不是一种修辞手法,竟然只是一种对事实的陈述。

    在原地转了两圈,龙禹突然走向垂首站在一边的小丫鬟:“墨离走时,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你知不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

    小丫头啊了一声,想了想:“墨离公子没有说,但是奴婢猜,奴婢猜……”

    “快说。”龙禹没耐心道:“想你的墨离公子没事,就别吞吞吐吐的。我现在赶去,或许还来得及。”

    只希望墨离的马不要太快,他留恋的事情不要太少。

    “墨离公子一定是去了西陵。”小丫头一口气道:“我听他说过,他的父母都葬在西陵,如果是临死之前,一定会去祭拜父母。”

    龙禹没有一点犹豫,转身就往外走:“备马,去西陵。”

    侍卫们都弄不清这是出了什么情况,但是既然龙禹一声令下,而且还是板着脸面色不佳的一声令下,也就半点都不敢耽误,小跑着出去传令。

    待龙禹快步走到金屋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牵着一匹全身雪白的骏马等在门口,两边,两队侍卫整齐的立着。只待龙禹下令出发。

    龙禹是骑过马的,但是只限于动物园里的小马,何曾有机会接触这样的高头大马,有些为难的仰脸看了看,墨离不在,又不愿意示弱与谁,有些迟疑的踩上马镫,一拉缰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竟然轻飘飘的,便上了马背。

    这马似乎是自己骑熟的,并不反抗,被龙禹骑了上去,只是左右甩了甩脑袋。

    龙禹心里除了惊讶,还有些惊喜,她知道自己这个身体是会武功的,可是在无法向人发问的情况下,根本无从练习。而前几日动一动都有可能加重伤情,哪里能有这么身轻如燕。

    在马上愣了愣,想到白天在温泉里墨离和九方夏对自己的行为,不由得有些后悔,不管是动机怎么样,方式怎么样,毕竟结果是为了自己好。

    而从开始的几天看,替她疗伤也应该是个不轻松的活计,这下子,是真的吃力不讨好了。

    龙禹坐直身子,胡思乱想了一下,收回心思,挥了挥手:“出发。”

    人生地不熟的,西陵是个什么地方,一点儿也没有概念。龙禹心里庆幸这有一帮手下,一队侍卫在前面开道,尘土飞扬的,纵马狂奔。

    龙禹压低了身体,死死的抓紧缰绳,由着胯下骏马狂奔,看着两旁树木掠过,只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东锦的外城,是由平民的村庄和王公富户的别墅群组成,龙禹随着侍卫纵马狂奔,过了小半个时辰,只觉得景色便明显的出现了变化。

    远远近近的,开始出现一栋一栋的民宅,路上,也能看见三三两两人,都是平民的装束,看见龙禹浩浩荡荡的队伍,早早的便避让在一边,面上,都现出点惊讶的表情。

    看来这样的地方,是不常有有身份的人出现的。再是富硕强大的国家,依然会有分的清楚的贫和富,强和弱。而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这一辈子也未必有机会见一回皇亲国戚。

    公主府的侍卫也是随着龙禹习惯了呼喝嚣张,最前面开路的,挥着马鞭,一路喊着让开让开。龙禹倒是想低调一点,可是这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百把人,实在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加上心里急着赶紧追上墨离,可别一失足成千古恨了,也就顾不了太多。

    一直到前面的马渐渐地慢了下来,一个侍卫首领一样的人靠了过来:“公主,西陵到了。”

    龙禹本来还以为西陵是个陵园坟场之类的地方,如今抬头一看,也是个看起来没有异样的村庄,想起那小丫鬟的话,不由得道:“知不知道这西陵,哪里有坟地?”

    “坟地?”那侍卫首领想来是挺见多识广的,想了想,道:“西陵后山有一大片坟场。不过村子里,也有一些零星的孤坟。”

    放眼望去,只见西陵全是农田,田边,是有些自家修建的坟茔。

    龙禹看了看四下,果断道:“留二十个人和我一起去后山坟场,剩下的,五人一组,分散开来,全村给我去找墨离,找到了,马上通知我。如果墨离没有什么极端举动,尽量不要惊动。”

    众人应着是,都是训练有素的,五人一组,一队队的分散开来,侍卫首领走在前面,领着龙禹继续前行。

    村子里的路窄,又有人来人往,还牵着牛羊推着板车,龙禹纵然心急,也没法走快了。

    好在西陵村并不大,后山的坟场,也只是横穿过村子就能看见。

第020章 这是我的秘密

    这是一大片的山头,虽然是坟场,却并不多荒凉,树木繁盛,一株一株隔着几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尸体的肥料灌溉,都长得枝繁叶茂。阴森森的一大片,遮天蔽日的。

    龙禹在树林前停下,生生的打了个冷颤,这季节本来就够冷的了,在这样繁茂的林子里,更是觉得阴凉。而且风吹过,树影婆娑,沙沙作响,竟是比那荒凉的一个个坟茔,更是阴森。

    定了定神,龙禹翻身下马,大步往林子里走。

    走了几步,龙禹四下一看,喊道:“墨离,你在不在?”

    这样的地方,如果墨离真的想躲,以他的功夫,再来几十个人也未必能将他找出来,可是龙禹心里,却觉得墨离是不会躲她的。只要他在,一定会出来。

    喊了两嗓子,也不见回应,龙禹心烦气躁的又往前走了几步,却见前面的一个侍卫突然回身道:“公主,墨离公子来过这里,您看……是墨离公子的皓影。”

    龙禹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一处坟堆上,有新鲜的酒菜,一看,便是刚有人来过的样子。而更重要的,是坟茔的正中,插着一把剑。墨色的剑穗,在风中飘扬。

    龙禹不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但是也一眼认出是墨离的剑。对一个武者来说,难道不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吗,墨离连剑都丢下了,看来是真的不打算活了。

    龙禹深深吸了口气,上前几步,看着那坟茔上,只有一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莫言夫妇之墓,其他的,再没有一个字。

    龙禹看墨离写自己的名字,用的是墨水的墨,而他的父母,是莫愁的莫,难道是混江湖的,起的艺名?

    摇了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龙禹道;“把剑拿着,回村里。这饭菜都还新鲜,墨离想来没走多远。快马回府,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一定要给我把墨离活着找回来。”

    那侍卫长得脸色比阴森的坟茔还要难看,想着这天大地大的找一个人谈何容易,这要是找不回来,指不定会被怎么惩罚。可是半点也不敢犹豫,连忙应道:“是,属下马上就去。”

    龙禹怎么也没想到,墨离离开公主府,竟然是死路一条。若是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自己害了他。

    心情烦躁之极,龙禹出了林子,翻身上马,只听一声轻响,从不远处的村子里,一颗红色信号弹冒着青烟飞上空中。

    龙禹心里一振,这是公主府通传信号用的,半点犹豫也没有,纵身上马,也不用人领路,催马赶在了前面。

    这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村庄,一户一户的农户院落,青砖瓦房,篱笆土墙。若不是他们的进入,常年都是静寂安宁的。

    龙禹看着信号弹的位置,在村子里飞奔,一直看到了守在路边的一队人马,这才放缓了速度。

    他们这么安逸的守在这里,就证明墨离还没有什么极端的举动,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晃晃悠悠的落了地。

    停下马来,龙禹跳下马,便有侍卫迎了上来,报告道:“公主,墨离公子就在前面,属下们不敢打扰。”

    龙禹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都停下,自己慢慢地走了过去。

    这是户农家院落正对着的池塘,池塘边,一株不知几百年的槐树。墨离就站在树下,孑然一身,看着农户的院子,面无表情。

    墨离是习武之人,听力自是不凡,何况龙禹一帮人也没有刻意隐藏动作,就算是不特别注意,一举一动他也听的明明白白。

    直到龙禹走的只有几步之遥了,墨离这才转过身来,面色沉静,依旧是往日一般,却不似往日那般向她行礼,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

    龙禹走上前去:“墨离,跟我回去吧。”

    “我已经离开公主府了,公主如今,又要如何?”墨离的眼神,落在龙禹身后的一个侍卫上,那侍卫手里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把长剑,正是自己放插在父母坟上的皓影。

    “是,你是已经离开公主府了。”龙禹叹口气:“但是我现在反悔了,我想让你回来,可以吗?”

    墨离有些疑惑,定定的看着龙禹,缓缓道:“公主虽然为人行事略有差池,但是说话一向一言九鼎,从无返改。”

    龙禹真心的笑了笑,上一世为人,虽然万般不是,总算是还有一个优点。而墨离能说出略有差池这样的话来,真的是出了公主府,百无禁忌了。

    “墨离。”龙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慢慢的跟着自己走。身后不远处,站了公主府的大队人马,没有命令不敢上前。

    墨离又抬眼看了看对着的农户小院,跟着龙禹顺着小道往前走去。

    “墨离。”龙禹轻声道:“如果我说,我让你离开公主府,是因为觉得你在我身边一点儿也不愿意,活的一点也不开心。你相信吗?”

    墨离看着龙禹,有些捉摸不透她在打什么主意,转过脸去,沉声道:“不错,与其不快活的活着,死,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哎……”龙禹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离开了公主府,你就要死。”

    或许龙禹的话让墨离有些疑惑,转脸看了她。

    “好吧。我告诉你一件事情。”龙禹想了想,坦然道:“那日从昏迷中醒来,有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以前我是怎么样的人,是怎么样对你们,我都不记得了。以前这里有什么规矩,也不记得了。”

    墨离皱了皱眉,眼神中难以掩饰的错愕。

    龙禹摊开两手:“你自己说,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不是判若两人?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怎么会对你们那么好,怎么会那么和气?怎么可能放过唐风?”

    不用回想,墨离也知道龙禹昏迷前后确实是判若两人,可一直总觉得她是有什么目的,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是失忆了。

    龙禹道:“我若是真的想让你死,需要这么麻烦吗?我是真的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只以为赶你们离开,你们就自由了。你走了以后,我觉得很无趣,就在宅子里闲逛,还是从一个丫鬟的口中,无意知道你一人出了府,了无生意,这才赶紧追了过来。”

    龙禹的态度实在是真诚,墨离看了她半响,道:“若是当真如此,这事情,千万不要让旁人知道。”

    “我知道。”龙禹道:“所以我一直瞒着所有人,墨离,这事情,如今只有你知道。如果你离开,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我绝不会拦着你。要不然,你还是留在公主府吧。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现在的我,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吧。”

    龙禹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平民,在这个身份地位,每天的日子绝不是单纯的嚣张跋扈吃喝玩乐那么简单,再加上林云深告诉自己的传说,各方各面,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自己过往积威甚重,得罪的人怕是数也数不过来,一旦被知道如今失忆,自然会有人乘虚而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是危险。

    龙墨离没有说话,缓缓地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道:“公主,那你让九方夏离开……”

    “一样的。”龙禹摆了摆手:“虽然我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想来也是我做了许多折磨他的事情。就算是现在想补偿他也未必会领我的情,不如放他自由。对了,我一直也没有问,他是一国皇子,为什么要委屈求全的做一个男宠,待在我的府里。”

    墨离苦笑一下:“一国皇子,委曲求全,自然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公主,如今你这好心,做的事情,可麻烦大了。”

    说着,墨离拉着龙禹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快,让龙禹不得不小跑着跟在后面。

    “怎么了?”龙禹被墨离拉着,心里竟是有些窃窃的喜欢泛了上来,心里,也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墨离,以后也就可以敞开心扉的对他,不必再有什么顾忌。

    至于这个秘密告诉墨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她总要选择相信一个人,对也罢,错也罢,人生,还不就是一场赌局。

    墨离拉着龙禹走了几步,发现她有些跟不上自己的步伐,索性伸手搂住她的腰纵身而起。

    几下起落便到了众侍卫面前,墨离将手伸向替他捧着剑的侍卫,一边道:“公主,马上命令所有侍卫兵分四路,去找九方夏。东南西北,往四处城门的方向找。”

    “怎么?”龙禹吓了一跳:“九方夏也是离开公主府就不能活的?

    “更糟糕。”墨离道:“墨离一命,无牵无挂,生死无碍。而九方夏,是临洛皇帝三子,临洛是东锦邻国。当年女皇四方征战,兵临临洛,大战一触即发,是九方夏在国中力排众议,说服朝中上下,并自愿作为质子,留在公主身边,修两国之好。”

    说话间,那侍卫已经将皓影捧上,墨离一把抓过,一声口哨,原地踏着步子,龙禹那匹雪白的骏马便嘶鸣一声,快步跑了过来。

    “公主。”龙禹道:“九方夏在公主府中,曾经对自己的选择,萌生悔意。这些年,他虽从未背叛自己的决定,却曾告诉过我,进入公主府,是他自己的选择,若非公主发话,他绝不离开。但若是离开之后,也绝不会再蹈当年覆辙。临洛虽然不比东锦,却也不是一个弱国。”

    龙禹一条腿正往马镫上跨,听到墨离的话,猛地回头:“你的意思是,一旦九方夏回到临洛,就会像东锦宣战?”

    “虽不中,亦不远。”墨离伸手在她腰上托了一下,送她上马:“东锦虽不畏临洛,可这天下,才安定没有多久,若是开始一场战争,就算是能攻下临洛,也难免又是生灵涂炭,尸骨遍野。何况一旦开战,定有其他小国乘虚而入,东锦就算是再强,也会疲于奔命,元气大伤。”

第021章 三份礼物

    虽然龙禹是出生在和平年代,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对战争只是通过历史资料,有那么一个模糊的概念。却也知道,那不是小事。或许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打击面不会那么广,可却也是成千上万的人的生死。

    而且自己,还是牵扯其中的。万一开战,万一东锦战败,那么自己,又该何如容身。龙禹虽然不留恋东锦皇族的荣华富贵,可是却非常明白,自己现在是靠着大树好乘凉的。东锦若是不保,覆巢之下,又安有完卵?

    龙禹上了马后,墨离也翻身上了马,龙禹带来的侍卫早已兵分几路,快马加鞭的去了。

    墨离在公主府的地位,到底还是不同的。那些侍卫都是有眼力的人,这些日子龙禹待墨离更加不同,于是下人们的态度,也就更加的恭敬起来。

    “公主。”墨离握了缰绳,认真道:“我怕那些侍卫即使找到了九方夏,也无法带他回来。这一趟,如果公主真心要化解,怕是这一趟,要亲自去了。”

    “我就怕我亲自追上了九方夏,也没有用。”龙禹道:“你看他脸上那一道伤疤,就知道他有多恨我。”

    墨离垂了垂眸:“他对公主,终究是有些特殊感情的。而且,他当年的承诺,也只是对公主一人尽忠。就算是王府的侍卫追上他,能够将他强行带回,可我想,一定已经有指令传往临洛去了。”

    “九方夏在临洛,有那么大的权威吗?”龙禹不由的道:“他一封信,就能指挥临洛的行动?你说的,他只是个当做质子的皇子,三皇子,就算是一帆风顺,也不可能继承皇位吧。”

    “因为临洛本身就是一个很好战的民族。”墨离道:“而九方夏,如果他不是自愿到了东锦作为质子。那皇位,说不定也就是他的。虽然长子继承皇位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可强者居上,是另一个规定。”

    那个瘦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到,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媚色的男人,竟然可以成为墨离口中的强者?

    龙禹有些不信,但是又不敢不信。墨离不是夸张其词,信口开河的人,而且她相信,他更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有半点失实,他说九方夏有多这么厉害,他应该就有这么厉害。人不可貌相,这也是这世上一个普遍的真理。

    想了想,龙禹道:“可是你刚才说东锦有四方城门,就算是我想去追,又应该走哪条路?”

    “临洛在东,我们往东走。”墨离道:“九方夏虽然快马离开东锦,但是我估计他在路上并不会走的太快。刚才为公主疗伤,他消耗了不少内力,可能会在城外找一处地方略作休养。”

    “对了。”龙禹一把抓住墨离的手:“刚才为我疗伤,你是不是也消耗了很多内力。这样就走,你身体受得了吗?”

    “无妨。”墨离不着痕迹的拿开自己的手:“我的内力和公主内力并不相克,没有什么损伤。”

    “哦。”龙禹讪讪收回手来,用脚跟踢了踢马肚子:“那就走吧。”

    似乎真的从接过林云深给的宝石吊坠之后,命运之轮就开始启动了,开始遇到刺客,开始驱逐墨离和九方夏,而因为驱逐了九方夏,无意的引来了更大的麻烦。

    想到那个笑起来看不见底的男人,龙禹道:“墨离,替我派人去调查林云深。我觉得那个男人……有问题。”

    什么命运之论开始启动,虽然说龙禹已经经历过穿越这种诡异的事情,但还是坚信这世上没有鬼神,如果说引起这一串事件的开端是那一波刺客的话,这刺客从哪里来的,祭祀府也逃不了嫌疑。

    墨离应着,招来侍卫吩咐,龙禹手下这些侍卫,也分各行各色职能不同,看龙禹样子现在是分不清楚的,只能由他代劳。

    不但交代了去查林云深,也交代了往公主府给丹殊报个信,龙禹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往东门去。

    公主府的侍卫可不止龙禹带出来的这几个,只是这事情毕竟不能大张旗鼓,墨离只是挑选了十来个身手好的精英让他们随行。

    虽然九方夏和墨离在公主府里,只是男宠的角色,但是他们的身份,却远远不止如此。因为这边一被赶出门去,那边,马上便有人通知了女皇。

    所以当龙禹带着十来个侍卫和墨离到了东城门的时候,早有宫中的女官等在城门口。

    远远地看着龙禹走来,女官站在城门口,高喊:“公主请停步。”

    龙禹虽然没到过古代,却也知道古代的规矩,一看那女官的架势,这该是女皇派来的人,再不济,也是自己那个皇姐派来的。要不然自己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东锦皇城,还有谁可以这样和自己说话。

    龙禹只得停了下来,众人都下了马,女官行礼道:“卑职给福宁公主请安,恭喜公主玉体康复。

    这该就是自己的封号了,龙禹心里想着,道:“多谢关心,不必多礼。”

    女官笑了笑,道:“卑职前来,是传皇上口谕。皇上有两句话,让卑职告诉公主。”

    龙禹静静的看着女官,她倒是也没把这世界想的太简单。自己府里或者说自己身边有女皇的眼线,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应该是这边她将两人赶出去,那边皇帝就知道了才是。只是不知道这么利落的拍了官员过来,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女官道:“第一句话,皇上说,墨离在公主身边多年,尽忠职守,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年轻有为,颇能得公主青睐,特准收入府中为夫侍,以便服侍公主。”

    为夫侍……这是什么概念,龙禹有些茫然,这肯定不是夫君的意思,自己的夫君,那应该是驸马,而且,墨离的身份在这里,自己是不介意的,但是皇帝,肯定是不会愿意的。那难道是相当于,妾侍……还是妃子……

    没想到皇帝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给墨离换个身份,龙禹愣在那儿还没反应过来,墨离已经跪下道:“臣领旨,谢恩。”

    女官面无表情,继续道:“皇上的第二句话,东锦如今国泰民安,人民生活和顺,不想挑起征战。公主若也是此心,无论有什么打算,尽管放手去做。皇上一定全力支持。也请公主一切以凤体为重,凡事千万小心。”

    龙禹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道:“回去禀告皇上,我知道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但是眼角余光看见墨离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

    想也是,墨离怎么也是个男人,被这么当众的娶进了门,还不是明媒正娶,这换做是谁心情都不好啊。

    那女官说完,也并不多耽误,恭送龙禹一行出了城。

    待出了城,龙禹让侍卫在前开路,自己稍微放慢了速度,拉扯了下墨离,道:“墨离,你是不是不高兴?那个夫侍……是不是纳妾的意思?”

    “不是纳妾。”墨离道:“妾,是没有律法保护的,可以任意买卖。夫侍的地位,在公主府中相当于妃,何况还是皇帝亲许的……这地位,也不算低了。”

    墨离笑了笑,那笑容中淡淡苦涩,龙禹的心里,更是难过。

    有些歉意的道:“墨离,这个身份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难堪。我也没想到,怎么皇上会突然有这想法,”

    “公主多心了。”墨离淡淡道:“从男宠到男妃,何来尴尬只说。”

    墨离的话虽然是实话,可听在龙禹耳中,却是在刺耳。可是虽然刺耳,却无法反驳,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回什么。

    可能是以前的龙禹从来不曾在墨离面前有过这样示弱的表情,墨离见她耷拉下脑袋无助的样子,反而心里有些不忍,犹豫了一下,道:“我没有多想。只是皇上这命令来的太突然,我觉得有些意外。”

    龙禹皱了皱眉,道:“我想,可能是上次皇上来了之后,觉得我对你动心了,所以才会有这个命令吧。一个做母亲的,就算能骄纵儿女,也总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个两情相悦的人,能够得到真正的感情。”

    墨离又笑了笑,可能对龙禹虽说的那种感情有些觉得不可思议:“皇上虽然铁腕,但是对公主,却是宠爱有加。”

    对一个骄纵跋扈,荒淫无道的皇族来说,即使知道她现在和往常不一样了,听着这样感性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也还是挺奇怪的感觉。

    龙禹觉得这个话题不太适合再继续说下去,自觉地停了下来。纵马疾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身体有着武功在身的缘故,虽然她还不会运用,但是第一次骑马的人,在马背上除了姿势有些奇怪僵硬,竟然也随着上下起伏,没有半点掉下来的迹象。

    一路疾奔,得来的消息即好,也不好。好的消息,是另外三路人马都没有消息,也就是说,九方夏从那三个方向离开的可能性很小。而坏消息,是他们这一路一点没有消停,也并没有赶上九方夏。

    黄昏时分,众人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龙瑾即使是便装出门,自然也有一帮手下跟着打理伺候,房间吃喝什么的,都是在可有条件下最好的,也不用她半点操心。

    这是紧靠着东锦外城的小镇,龙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年代外出,只觉得什么都新鲜,古色古香的客栈酒楼,挂着红灯笼的门楣,布衣的伙计,以及她没有吃过的菜。

    别说这大半天的体力活动下来,龙禹也真的是累了,上了饭菜,便大口的吃了起来。墨离开始还站在她身边,被硬扯着坐了下来。侍卫也几人一桌的,在酒楼里分开各自吃饭,龙禹虽然有时也挺能享受排场带来的虚荣,可是毕竟不习惯。

    吃了饭,墨离照例喊了老板过来,道:“老板,今天,有没有看到一个脸上有疤,瘦瘦高高的年轻人?”

    开客栈的,形形色色的看的多了,一眼便能大概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此时见龙禹虽然没有一点架子,但是她身边这些手下都不是善类,心里明白这个人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不敢有半点怠慢。

    老板皱着眉头,好好地想了一番,又让伙计也都好好的想了一番,这才道:“公子,今天一天,都没有什么脸上有疤的人来过小店。不过您说的疤有多大,要是不明显的话,店里每天人来人往,或许没注意到。”

第022章 什么才算礼物

    想着九方夏脸上那疤,龙禹摇了摇头,那疤,实在是太明显了,只要不是瞎子,想来都是看见的。

    问不出名堂,墨离挥手让老板去忙,见龙禹有些发愁的样子,安慰道:“公主也不必过于担心,从东锦到临洛,至少也是三四天的路程。九方夏现在也不会走的太快,我已经传了消息出去,让人一路拦截。”

    “实在不行,就去临洛好了。”龙禹咬着筷子道:“不管怎么样,总是我不对,至少他为我运功疗伤,我不敢那么凶。去向他道个歉,好好说说,总是应该的。”

    “公主想去临洛?”墨离看了龙禹一眼,道:“临洛对公主,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你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情,也未必是一两句话的道歉就可以解决的。”

    “这个我也知道。”龙禹愁眉苦脸的:“可至少得先找到九方夏吧。而且我想,就算他不待见我,临洛也不待见我,有东锦做后盾,他们也不敢急着对我不利,虚与委蛇,总还是要装装样子的。就算是这一战临洛已经动心了,和东锦为敌,这又岂是一天两天可以准备好的。”

    墨离听着龙禹说完,略点了头,道:“公主如此说,也有道理。这些年临洛虽然渐强。但是东锦扩张也是众所周知,九方夏常年待在公主府,对东锦国力多少也该清楚,就算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里,也不会如此轻率。”

    一时吃了饭,便回房间休息。这个年代不像是龙禹所习惯的世界,除非是逢到重大的节日,否则天色黑下来之后,整个街道上都安静下来。除了青楼楚馆那样的地方,否则是找不到什么消遣的。

    而龙禹今天也是在没力气去消遣了,虽然自从温泉中出来以后,小腹中那冰块像是融化了一般再没有什么不适,可她毕竟是重伤初愈的人,又没骑过马,大半天的纵横驰骋,一直动着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吃饱喝足坐了下来,只觉得腰腿胳膊都有些隐隐泛酸。

    这家客栈不小,一楼大堂是吃饭的,二楼三楼一圈都是客房。墨离包下了三楼的半圈,和龙禹一起住进了中间的一间。

    这个年代还没有标准间一说,一个房间就是一张床,条件再好的上房,也就是一张床,不过这床很大,睡上三个人不是问题。房间的一侧,屏风后面,放着木桶等洗浴用具。

    房间里,还燃着火炉,暖暖的,散着淡淡的香味。

    进了房间,龙禹便将外套脱了,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胳膊。要是没意外,明天还要赶路,大半天的抓着缰绳,胳膊都有点抽筋了。

    墨离似乎有些奇怪龙禹这个动作,将剑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起身正要走过去,大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人在外面低声道:“大人。”

    墨离便起身去开门,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并不抬头,低低的说了几句话。

    “我知道了,继续找。”墨离应了一声,关上门,回过头来,对龙禹道:“刚才探子来报,昨天晚上,林云深就离开祭祀府了。按照时间算,我们前面离开,他后面就跟着离开了。今天一早,祭祀府的下人跟着他一早的安排,全部遣散了。”

    龙禹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而且。”墨离道:“他早就料到公主会调查他,还给公主留了一句话,他说,他要送公主三份礼物。”

    “林云深要送我三份礼物?”龙禹忙道:“是什么东西?”

    墨离摇了摇头:“林云深没有说,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是让人转告了这么一句话。”

    龙禹想到林云深给自己的红宝石,道:“他是给过我一样东西,是个红宝石的吊坠,说的神神叨叨的,什么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东西交给我,不管我要不要,他都功成身退了。”

    “那东西呢?”墨离不由追问了一句,说完觉得自己语气不对,垂首道:“属下逾矩了。”

    龙禹摆了摆手:“跟我不用那么多规矩,那东西我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与众不同来。不过在回府的路上,遇到刺客的时候,我丢在马车上了,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龙禹总觉得这是那个男人有些古怪,旁的不说,他能知道自己从远方来,这点就够了不起。至于是观星象来的还是占卜算卦来的,总也都算是本事。

    “已经丢了?”墨离皱了皱眉:“大约在什么地方,我让人去找。林云深总不会莫名其妙的给一样东西,那东西,必然有它的用处。”

    “我倒觉得不用刻意去找。”龙禹不在意道:“林云深说的可玄,东西既然已经给我了,我要也好,不要也好,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运转,停不下来了。既然这样,如果真的是命中注定,那东西,自然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倒是他说的三件礼物,我觉得并不包括这个,要不然的话,该在昨晚就说才是。”

    林云深已经离开不知所踪,而且连带着府里的下人全部遣散,这典型就是不打算回来了,那他给自己的礼物,又会是什么?

    龙禹心里一寒,坐直了身子,略有犹豫道:“墨离,你说昨晚上的刺杀,会不会是林云深安排的?如果是,那算是一件礼物吗?”

    龙禹的推论让墨离都愣了一下,半响,才道:“昨晚的刺杀是何人所为,现在还没有头绪,不过祭祀府,确实也脱不了嫌疑。”

    龙禹想了想,实在是难以理解:“其实林云深若想要杀我,完全不用那么麻烦。那天在祭祀府,他有的是机会。就算是怕当场暴露了自己难以脱身,也可以给我下毒啊什么的,又何必等到我离府再动手。再说了,那日我本就没带几个人,本身受了伤他也不是不知道,如果直接将杀手埋伏在祭祀府里,岂不是事半功倍。”

    墨离也沉默了一会儿,想不出所以然来,想着明天还要赶路,便让龙禹早些休息。

    这一晚上睡得安稳,龙禹和墨离也不是第一天同床共枕,墨离开始虽然排斥的很,但是后来见龙禹却是不似往日,便也坦然起来,睡在床铺外侧,长剑就倚在床头,伸手便能够到。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龙禹便醒了,随便梳洗一下,吃了早饭,便打算动身。

    毕竟九方夏比他们先走了两个时辰,如果同样是马不停蹄,这段时间够他走出很远。而就算是他身体不适,中途必须停下来休息,但是龙禹的身体,也不可能昼夜不休。

    吃了早饭,龙禹便和墨离下楼,这里的人早睡便也早起,客栈外面便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这个时候早已经人来人往了。

    龙禹从房间出来,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侍卫将马匹牵出来,也同时好奇的注视着对她来说新鲜异常的古代街道。

    街道的两旁,是一溜排的小摊子,摆着各种早点,包子面条糕点,杂货的小摊,喧嚣繁华。

    街道正对面,是一个卖各色糕的小摊,摊子上,一个母亲正一边哄着二三岁的小女孩,一边挑着糕点。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花色的小袄,胖嘟嘟的十分可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抹着眼泪哭的伤心。

    小摊老板收了钱,将糕点抱起来递给母亲。又捡了一块小的,笑眯眯的递给小女孩,摸了摸她的脑袋,:“乖,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小女孩接了糕点往嘴里塞,抽抽噎噎的,只是不说话。

    妇女收了买来的糕点,无奈的道:“刚才在巷子那边的医馆,碰到个男人,长得挺清秀的,就是脸上好大一个疤,小孩给吓到了,一直哭一直哭的,今晚上怕是要做噩梦。”

    龙禹心里一跳,扯着正转身和侍卫说事情的墨离就跑了过去:“墨离,墨离……”

    墨离一点儿防备也没有,被拽的往外跑去,穿过街道,就看龙禹一把扯住那个妇女:“那个男人在哪里?”

    呼啦一下子,龙禹带来的十几个侍卫都围了上来,剑拔弩张的。

    那妇女哪儿见过这阵势,正好好地买着东西呢,一下子被十来个人围了起来,而且都穿着一色的衣服,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小孩这下更吓得不轻,嘴里的东西也没空吃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妇人脸色煞白的,忙伸手把小孩牢牢的抱在自己怀里,警惕的盯着龙禹。

    龙禹镇定一下,换了个笑脸,挥手让一干侍卫离开些,柔声道:“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我刚才听你说,你碰着了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是啊。”妇人道:“是碰到了,就刚才……那个男人往医馆那边去了……”

    “你说的医馆在哪里?”龙禹急道。

    “那边……”妇人手指了一下,是长街斜对面的一个巷子:“那边有个叫明德堂的医馆,我看那男人走路有些不稳的样子,估计是不舒服,可能是去医馆的。”

    一听那人说完,不待龙禹说话,墨离便说了句多谢,塞了锭银子在夫人手里,带头往前走去。

    这个人,该是九方夏无疑了。难道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龙禹心里扑通扑通的,随着墨离的往前走,不知怎么的,竟是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即是希望这个人就是九方夏,又有点不知道见面之后,该怎么面对。

    巷子的尽头,是个古色古香的医馆,当然这古色古香,只是看在龙禹眼里。要知道这年代,一切的东西都是古色古香的。

    医馆的门头上,写着明德堂三个字,正门进去,是一排柜台,后面的柜子一格一格的放着药材。医馆的另一边,是一张躺椅,躺椅边,拉起了一道帘子,想来是为一些病人做检查的。

    龙禹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道:“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第023章 不是他

    “公主,这样不好吧。”墨离皱了皱眉头:“九方夏他……”

    “可我们那么多人,他会觉得我是去抓他的。”龙禹道:“还是我一个人进去,好好地说。”

    墨离苦笑了下:“至少,我要跟着公主一起。”

    好好的说?龙禹倒是想的简单,也有些一厢情愿,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即使她愿意和九方夏好好地说,九方夏却怎么可能还是当初的那颗心。

    还没等龙禹和墨离大眼瞪小眼的谁说服谁呢,一个男子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两位是来看医的吗?”一身英俊的青衫男子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如果不是,请不要挡在医馆门口。”

    龙禹他们站的十分不是地方,被人一说,这才发现两人果然正站在医馆的门口,再加上身后跟着随时待命的十几个侍卫,几乎将这小巷子堵得严严实实,原来有几个人看样子是要过来的,探头进来看见这阵势,便都退了回去。

    也难怪医馆的老板脸色十分难看,龙禹忙往里进了一步,赔笑道:“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人的。”

    “我这里是医馆,只管治人,不管找人。”男子面色不悦,从房间一角拿起一个柳条编织的框子:“我要出门采药,麻烦两位离开吧。”

    这男人脾气还不小,龙禹偷偷腹诽了句。却更相信九方夏一定在这医馆里。而且这个医馆的老板,必然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和九方夏还是旧识。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医馆大夫,看着这么一群人上了门,再是脾气不好的,也不至于这么镇定。龙禹是便装,可是龙禹身后这十几个王府侍卫可不是好人的样子。

    “大夫。”龙禹直言道:“请问一下你有没有看见一位脸上有疤的男子?”

    那大夫上下打量龙禹一番,不紧不慢道:“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我医馆里有什么人,又与你什么相干?”

    这样的回答,就算是回答有了吧,龙禹和气道:“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如果大夫看见了,麻烦告诉一声。”

    大夫将柳条筐背在背上,听了这话,不由的笑了一声:“我倒是不知道,福宁公主是这么幽默的人。如果让九方夏听说,你和他之间,只是朋友之间的一点误会。真不知作何感想。”

    “九方夏在里面吗?”龙禹顾不得去追究这大夫奇怪的语气,急切道:“他没事吧。”

    如果这个男人是九方夏的朋友,那对自己的身份肯定是心知肚明的。九方夏若是如墨离说的那样,自然城府关系,什么都有。有这样的朋友,也不奇怪。

    “公主自己进去看看不就行了。”男人笑了笑:“我要去采药了,他就在里面,直走,四十步,左转,三十步,那个院子。只有你可以进去……”

    男人点了点墨离:“如果你们非要多一个人,有什么闪失,可别怪我。”

    男人的态度太嚣张,墨离沉了脸,拿剑的右手提起挡在男人身前,冷冷道:“医馆里的路,想来错综复杂,还要麻烦您领个路。”

    男子的态度丝毫不改,伸手推开墨离的剑:“若是让我领路,你们怕是根本见不到九方夏。”

    龙禹扯了扯墨离,道:“多谢了。麻烦大夫了。”

    男子扯了扯嘴角,扯出个完全没有笑意的笑来,不看墨离,径自走了。

    看着男子离开,墨离道:“公主,我陪你进去。”

    对九方夏,他虽然觉得并没有什么危险,可是觉得还是不应该掉以轻心。而且对九方夏,他也有些担心,这些年的相处,虽然说没有到掏心掏肺的那一步,可毕竟还是关心的。同样的处境,他们之间更能相互明白。

    龙禹道:“没事,我自己进去。我总觉得,九方夏应该不会对我不利,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机会太多了,不必把我引到这个地方来。”

    “不行……太危险了。”墨离坚持:“我不能离开公主一步。”

    “真的没事。”龙瑾道:“这是我的命令,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要是没出来,再进来找我。”

    “公主。”墨离话没说完,便被龙禹按着坐在了椅子上坐下。

    “就在这里等我。”龙禹道:“有什么事,我会大喊的。”

    那大夫虽然有些让人觉得可疑,但是龙禹始终觉得九方夏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就算他是恨自己的,也不会贸然出手。否则的话,这么多年,自己再是高手,还能没个防备薄弱的时候?

    墨离虽然还是不愿意,可他终究还是得听龙禹的吩咐,龙禹不让,他也无可奈何。而且里面的人若是九方夏,或许也是有些话有些事情,不愿意让别人在场。

    龙禹安抚了墨离,便一个人往里走,虽然觉得那大夫有些故弄玄虚,但却也不敢大意,按着他刚才说的,直接四十步,左转,又走了三十步,果然是个院子。

    走在门口,便能闻到阵阵梅香,进了院子,只见大片大片的腊梅树在风中摇曳,散着淡淡梅香,梅树林中,置着一张躺椅,躺椅上,是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长发披散着搭在肩上。

    那人似乎睡着了,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过身形,应该就是九方夏了。

    龙禹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却见躺椅上躺着的人,正是九方夏无疑,本来就清瘦的脸庞在一院子的花树衬托下,更显得清瘦。仰面躺着,闭着眼,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正在休息。

    他发丝散乱的搭在肩上,散在脸庞,遮了半边脸颊,有着疤痕的那边脸,也被遮住了大半,人又在花影下,隐隐绰绰的,看的不真切。

    “九方夏……”龙禹轻轻地喊了声,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躺椅上的九方夏只是轻轻地动了动,并没有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很是不适。

    想着墨离说的,九方夏应该在为她疗伤的时候消耗了很多内力,又马不停蹄的奔波了一路,就算是昨天休息了一个晚上,现在也应该还很虚弱。

    龙禹有些担心,轻手轻脚的又往前走了几步,轻轻地碰了碰九方夏,低声道:“九方夏,你没事吧……九方……”

    九方夏的手微微动了动,翻转过来,似乎是要搭着龙禹的手。

    龙禹没敢动,反而往前凑了凑:“怎么了……”

    就在龙禹说话的时候,九方夏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搭在龙禹腕上的手猛然收紧,人也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一柄程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妖异蓝光的匕首,横在她咽喉上。

    龙禹瞬间僵硬了,屏住呼吸,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固定住了,动也不敢动。

    男子飞快的伸手在龙禹身上点了几下,这才放松一些,却依旧保持着匕首横在她脖子上的姿势,笑眯眯道:“公主,这匕首上,可是淬了剧毒,只要割破一点皮肉,就会立刻毒发身亡,我知道你的手下都在门口,可你若是不想他们进来替你收尸,就千万不要乱动,也不要做什么小动作。”

    这声音,明显不是九方夏的声音,龙禹心里明白,这下糟了。

    随着坐起来的姿势,散落的发丝遮挡住了视线,男子随意的将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脸来。

    龙禹顿时的睁大了眼睛,这男人,虽然声音和九方夏不一样,长得跟九方夏还真是九成的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五官,只是年纪要稍微小一些,脸上,也没有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疤。

    龙禹的喉咙动了动,甚至能感觉到刀锋的刺痛,没敢说话。

    “走吧。”男子站起身,匕首明晃晃的搭在她身前,将她往房间里推去。

    龙禹此时心里还不是很紧张,墨离就在门口,时间一长自己没出去,自然会发现不对,会想办法进来救人。这花园就算是再有什么机关陷阱,人在里面,还能飞了不成。

    可惜龙禹好事还没想完,男子把房间门一推开,她就知道事情更糟了。

    这是个再普通没有的房间,房间里窗子是关着的,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男人,只能知道他是个男人,因为这男人带着半截银色的面具,遮住了脸的上半部分。手上举着火把,正在等他们。

    房间的一角,是个打开的地道入口,一块青砖地面被掀开,露出黑黝黝的通道来。

    两人甚至没说一句话,男子将龙禹推到通道入口,冷声道:“下去。”

    龙禹回头看了一眼带着面具的男子,犹豫道:“九方夏……?”

    房间的门窗都是关着的,虽然有火把照亮,但也看的不那么清楚,可这个男人,身形身高,露出的半张脸,怎么都是九方夏的样子。而带着的那个面具,却正好可以遮住脸上的疤痕。

    “走。”九方夏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说什么,冷冷说了声走,在她肩上推了一下。

    可怜龙禹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被九方夏这不留情的一推,踉跄了一下,一脚踩进悬空的地道,哎呀了一声。幸亏两手撑在地面上,才勉强没掉下去。

    “下去。”九方夏在龙禹肩头踢了踢,没用什么力气,可那种感觉却像是完全对待人贩一样。充满了不耐与轻视。

    幸好通道里还架着梯子,龙禹试探着踩着梯子,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两人也马上跟了下来,关上了地道的门。

    这是条很长的通道,九方夏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龙禹走在中间,那酷似九方夏的男子走在最后,不时觉得龙禹走的慢了,在她肩上推耸一把。

    走着,似乎是无聊,听着身后的男子道:“三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三哥?龙禹脑子转了转,难怪长得这么像,这个男人,原来是九方夏的弟弟。而那个大夫,应该也是一起的,自己这次,是自投罗网了,九方夏离了东锦国都,就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九方夏冷冷的哼了一声,淡淡道:“慕,你太无礼了,龙禹公主是临洛的贵客,怎么能用处理二字呢?”

    “少来了三哥。”九方慕带了调侃的道:“这又没外人,少装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难道公主府这几年的委曲求全,狼就会变成羊?三哥,虽然那时候我还小知道的也不多,但是皇家争斗向来残酷,若是没有手段,你又岂能在临洛有可以力排众议的地位。”

第024章 一笔一笔算

    九方夏似乎对弟弟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对,只是猛然的停下步子,在火把的光线以外,森森的盯着龙禹。

    龙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背后,是一抹寒光,削断了她肩上的几根碎发。

    九方夏伸出手来,两指捏着龙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龙禹,我该怎么处理你呢。”九方夏的脸上,还有一丝习惯的笑容,可是说话的语气,却半点也不让人觉得可笑。

    冰凉的手指,划过龙禹的脸:“其实我也还没想好,不过公主折磨人的方式倒是很多,不如,你替我想想如何?”

    龙禹身体动也不敢动,干笑一声:“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喜欢折磨人了。以和为贵,还是以和为贵啊……”

    龙禹的干笑声中,九方夏没有说话,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龙禹肩上被九方慕推了一下,也只得继续走。

    地道很长,龙禹估算着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这才到了尽头。

    九方夏在挡在前面的石壁上摸索着,不知道按到了哪里,轰的一声,石壁上方打开了个通道,一道炙热的光线,从上方照下来。

    “公子,您来了。”毕恭毕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九方夏应了声,转身一把拉扯过龙禹,纵身往上跃起。

    在黑暗中待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一下子接触到炽烈的光线,龙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伸手挡住了眼睛。

    遮挡住阳光,龙禹看了看周遭,这是处荒无人烟的野地,一眼望去,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走了那么长时间,现在离出事的医馆,怕是已经很远了。也不知道自己失踪的消息,有没有被墨离发现。

    草地上,十几匹马,一色黑衣的男子整齐的站着。

    九方夏已经完全不是在公主府那个带着媚色的男宠样子,即使在阳光下,也还是冷冷的。

    “把地道封上。”九方夏道:“去告诉东锦皇帝,福宁公主去临洛做客,小王自会妥善招待,让她不必担心。”

    手下应了一声是,九方夏翻身上了马,俯下身子,抓着龙禹的手臂,将她硬扯到身前。

    龙禹揉着被抓痛的手臂,还没坐稳,九方夏已经扬起马鞭,疾驰而去。

    看九方夏从公主府里出来之后,马上变了一个人一般。龙禹心里七上八下的,心想着怎么才能和他好好谈谈。要不然的话,前途堪虞。

    不过这一路也没有找到什么说话的机会,九方夏的马很快,而且走的都是些小路山路,有时就在林间穿梭,想来不管怎么样,他们也还是在东锦国内,多少要忌惮一些。

    夜色低沉下来,九方夏这才喊停,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处山间的破庙,龙禹有些无语,这个年代的破庙怎么那么多。不过好在有这个破庙,总算是多少可以挡挡夜风,不然的话,想来是要在林间野营的。

    将马匹拴在附近的树木上,九方夏扯着龙禹进了屋。

    这是个多年无人的破庙,整个屋子都是用木头混着土搭起来的,年久失修,四处透风,抬头便能看见星光月色。地上也全是黄土杂物,枯枝石块。

    九方夏的手下倒是一个个都挺麻利,也习惯了野外生活,拴了马进来,便分工收拾,很快便打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生起火堆,请九方夏两人坐下。

    这里的两人,指的是九方夏和他的弟弟,九方夏是他们口中的主子,他的弟弟,地位自然也是不低。

    九方夏坐下的时候,扯了一把龙禹,龙禹便也就在身边坐了下来。反正一身衣服已经在地道里蹭的很脏了,而龙禹从来也不是一个瞎讲究的人。

    刚才一路行来的时候,便有人顺手打了几只野鸡,此时拿出行囊里干粮,将野鸡略处理了,放在火上烤起来,虽然没盐没油,却也香味扑鼻。

    虽然九方夏要折磨龙禹,但是却也没有低级的打算把她饿死,只是颇为不耐的拿了一块饼,撕了半边鸡,一起丢了过去。

    龙禹颇为明白现在自己是个阶下囚的身份,只想安安稳稳的别惹怒九方夏才好,拿了东西默默地啃着,虽然干了点,味道还是不错。

    一时吃完了,时间还早,也不急着休息,九方夏和自己手下便围着火堆聊了起来,看样子这些人都是常年跟着他的,虽然主仆分明,却并不很拘束。

    龙禹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减弱一些,抱膝坐在九方夏身边,头搭在膝盖上打着盹。

    可惜再是不言不语,也还是逃不了别人对她的注意。

    “主子,这真的是东锦的福宁公主?”有一个黑衣人看着一直到现在都老老实实,没有一点小动作的龙禹,忍不住疑问道。

    “你觉得我抓错人了?”九方夏斜睨了眼龙禹,龙禹似乎听到在说自己,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来。

    “主子怎么可能抓错人。”黑衣人忙道,可是犹豫了一下,又道:“可这女人,一点儿也不像传说中的福宁公主啊。那个女人属下虽然没有见过,可……”

    “可是恶毒狠辣,嚣张跋扈是吧。”九方夏接了句话,伸手捏住龙禹的下巴拉近自己:“龙禹,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样的温顺,可不像你的性格。”

    九方夏的手劲十分的大,龙禹的下巴被捏的生疼,眼睛顿时红了一圈,伸手打在九方夏手臂上想让他放手,可是这瘦弱的身体掩盖下,却是铁铸一般的结实。哪里是现在没有武功在身的龙禹可以推动丝毫的。

    九方夏盯着龙禹看了一会儿,猛地放手,将她推倒在地上。

    龙禹揉着下巴,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九方夏对他的手下道:“如果说是旁人,我都不敢说是不是会抓错。可是福宁公主,我可是太熟悉不过了。福宁公主可是号称东锦第一美女,不但长得标致,细皮嫩肉的,而且御人无数,床上功夫,更是了得。怎么样,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如果有兴趣,大家不妨试试?”

    九方夏斜睨着说话的黑衣男子,看的他直打了个冷颤,抖了抖,突的站起身来:“主子说笑了,属下还是去外面守着吧,主子早点休息。”

    九方夏没说话,男子比兔子还快的跑了出去,本来大一群人分了几拨是轮流守夜的,除了守夜的三个在外面,其他的都在房子里,这黑衣人一跑,其他人也坐不下去,统统都跟了出去。

    龙禹有些莫名其妙,开始听九方夏的话,觉得他是要找自己麻烦,可是看了这些人的反应,又觉得是他是在找自己手下的麻烦。

    可是还有一个人是不怕九方夏的,九方慕看着黑衣人一个个跑了出去,笑着道:“三哥,你还是那么凶。你开个玩笑,你看把他们吓得。”

    九方夏面无表情道:“我可没开玩笑。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试试。”

    “真的?”九方慕挑了挑眉:“三哥,我可不是你那些手下。你说试试,我可要当真的啊。我看这福宁公主是细皮嫩肉的,而且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柔柔弱弱的,正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要是真舍得……就把她让给我好了。”

    “给你一个晚上可以,给你,那可不行。”九方夏用树枝挑了挑火堆:“我还有很多旧账,要和公主一笔一笔的算。”

    九方慕抓了抓头发,看了龙禹半天,竟然笑道:“给我一个晚上也行啊……三哥,你真的舍得,我记得你以前可是……”

    “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九方夏的声音突然冷若冰霜,起了身似乎是让出地方,可是并不出去,只是走到墙边,靠着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九方慕长得和九方夏很像,也是个五官非常俊秀的年轻男子,生长在皇家,也是自带着种贵族之气。

    可是这个时候,龙禹实在没有看帅哥的心了,只见他起身走到自己面前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龙禹,我和三哥关系从来就好,没那么多避忌,咱们亲热亲热,想来,公主也不在意三哥在场吧。”

    龙禹只是个年轻女孩子,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见九方夏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一股火气直涌上来,猛地推开九方慕,站起身来。

    “呦。”九方慕意外了一下,笑道:“公主的脾气,要发作了?”

    “她拿什么发作?”九方夏淡淡的看了一眼:“这可不是在东锦的公主府。龙禹,我若是你,就能忍则忍,何况对你来说这又不是什么事情,怎么还打算装贞洁烈妇要死要活不成?若能讨得我皇弟欢心,或许等你没利用价值之后,我还能留你一命。”

    九方慕抱着胳膊,嘴角似笑非笑的,靠在一边看热闹。

    龙禹深深吸口气,走到九方夏身边,道:“九方夏,我就算是你的俘虏,也该有俘虏的对待。你这样,不怕没到地方,我就没利用价值了。你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对待俘虏,一点风度都没有?你觉得这么侮辱我,我一定会委曲求全。”

    “公主和我谈优待俘虏?”九方夏哧的一笑:“你不是也把我送给别人过?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更何况,这可是我的皇弟,也是临洛的皇子,长相身材,哪一样也不会辱没了公主。而且,我皇弟,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嗜好,公主,我可是以德报怨了。”

    “那好。”龙禹在九方夏对面坐下,正色道:“你说要和我一笔一笔的算账,那我们就来算一算。”

    九方慕摸了摸鼻子的,轻咳一声:“我先出去一下。”

    他倒是知道九方夏在去东锦做质子之前,和龙禹有过一段纠葛,也知道他在公主府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可是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却是没人说的清楚。

    九方夏在临洛从来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虽然不是太子,可便是兄弟,也没有敢惹他的。留在这里看热闹,九方慕可没这个胆子,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九方慕说完,也不待九方夏再说话,便站起来出去,还关上了门,那大门虽然是破破烂烂,可也聊胜于无。

    虽然带着面具,可龙禹仍能看见九方夏一脸的嘲笑。

    “龙禹。”九方夏沉着脸,缓缓拿下脸上的面具,一道褐色的疤痕,从眉心直划到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狰狞无比。

    “既然你要一笔一笔的算,那我们就一笔一笔的算。”九方夏靠近龙禹,抓着她的手,让她缓缓地拂过自己的脸:“那我们先算这一笔……”

第025章 还是不忍心

    龙禹的手指,略有些颤抖的触上九方夏脸上的疤痕,手指上细腻的皮肤能感觉到坑洼不平,她还从未那么接近那么仔细的看过这道疤,此时被逼着睁大了眼睛,这才看清,这不是一道利刃划出的痕迹,而是一道被火灼过的疤痕。

    九方夏抓紧龙禹的手,紧的让她从骨子里感觉到疼痛。

    可是九方夏的声音,却比那痛更加的让龙禹心悸,一句一句的;“龙禹,你还记得吧,这里,你曾经一刀一刀的刻上了你的名字,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但你忘了,我是临洛的皇子,我可以委曲求全做你的男宠,但是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奴隶。所以我用烙铁烫掉了那些字,变成了现在必须带着面具才能见人的样子……”

    “龙禹……”九方夏的脸几乎贴着龙禹的脸:“你说,这笔账,你该怎么还?”

    龙禹能感觉到九方夏炙热的呼吸吹在自己脸上,也能感觉到他的怒火高涨,蜿蜒纵横的疤痕几乎是贴在自己脸上,手腕上,痛的有点麻木,似乎要断了一般。

    龙禹将自己砰砰跳的心按回胸腔,努力的平息喘息,在九方夏的怒火中,努力的道:“等……等一下,等一下……”

    九方夏略放开些手,沉声道:“怎么,想到要怎么还我吗?”

    龙禹坐直身子,看着眼眸深邃冒着火光的男人,知道今天这事情,是没法善终了。也罢,既然愿意接着这身体活下去,打个不恰当的比喻,父债子还也还,继承遗产也好,她欠的,自己也没法推得一干二净。

    “九方。”龙禹咬了咬唇:“这次我重伤醒来,有些事情记得不是那么清楚,有些事情,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以前那么对你,我很抱歉。”

    “有些事情记得不清楚了?”九方夏皱起眉头:“龙禹,以前的你,可比这爽快。至少……不会找这么差劲的借口。”

    “现在的我才爽快好吧。”龙禹苦笑下:“是不是一笔一笔还清楚了,你可以不再那么恨我?”

    九方夏眯了眼:“如果……你还的清……”

    龙禹笑了笑,伸手在头上摸了摸,拔下根金属的风头钗,一边是风头雕刻镶着只硕大的黑色珍珠,一边,是虽然被磨的圆润的却还尖锐插在发髻中的尖头。

    九方夏不说话,看着龙禹,倒是想看看她能做什么出来。

    屋子中间的火堆正烧的旺盛,噼里啪啦的作响。

    龙禹往后退了退,右手握着簪子的头部,探进火中一截。

    火的温度很高,龙禹靠的近了,只觉得烤的厉害,这凤簪也不知道是金的还是银的,在火中不过过了过,便烫的泛了红色。

    龙禹咬了咬牙,正手将凤钗举在面前:“你是男人,脸上多道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好歹是个姑娘,一疤还一疤,这一笔,就算清了。”

    说完,龙禹也不再犹豫,不待九方夏出声,手臂扬起,紧闭了眼,凤簪往自己脸上划下。

    凤簪尖头,并不算是很尖,可是划在龙禹细嫩的脸上,也是一道血痕。此时那一头更是被火烧的通红那个,就算碰上一碰,也是连着皮带着肉的。

    一阵灼热的刺痛落在脸上,随即身上一重,一道黑影落在面前,背脊撞上粗糙的地面,痛的龙禹几乎要曲起身子。

    手腕被人握住压在脑边,凤簪也从手掌中落下,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脸颊上的痛,已经清晰火辣的传来,龙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咬着唇忍痛,睁开眼,却看见一脸阴霾的九方夏正悬空压在自己上方。

    “你干什么……”九方夏一脸的惊愕,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龙禹会来真的,等到反应过来飞身扑上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被少的红烫的发簪尖还是触到了一点脸颊上的皮肤,顿时灼伤了一块。

    可怜龙禹虽然从小一个人摸爬滚打,可也算是平平安安,哪里吃的了这种痛,泪水顺着流到烫伤的地方,痛的眯了眼。

    “你不是……要我一笔一笔还……”龙禹很想让自己的语气硬挺一点,但是实在痛的厉害,声音里,也不知不觉的带了些哽咽。

    活着真是不容易,中彩票还会被打劫呢,何况是白白捡到一条命。龙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九方夏不说话,深邃的眼眸定定的看着龙禹因为痛,隐忍着微微的颤抖,本来白皙带着红润的脸上,一块狰狞的烧伤,虽然因为他制止的及时而并不大,但却非常明显,一个大水泡顿时撩了起来,锃亮锃亮的。

    九方夏伸手轻轻触了触水泡的边缘,龙禹痛的抖了抖,因为用力,咬着的唇上,泛出点血腥的红色。

    龙禹虽然痛,却没有挣扎,呼了口气,侧过脸去:“你还是想在我脸上刻名字?你名字三个字,我名字两个字,你可只能刻个姓,不然我亏大了……”

    九方夏是真的不想笑,可是这个时候,没想到龙禹竟然还有心情调侃,勾了点唇角觉得不妥,又板起脸来。

    翻身坐下来,伸手将龙禹也扯了起来,伸手撩了撩她的头发。

    记忆中,他还从来没见过龙禹这么狼狈,一身的泥土,发髻凌乱,脸上眼泪混了灰,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的高高在上的样子。

    龙禹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是狠下了心,可是心里还是多少的祈祷着,九方夏能够心软一点,凶虽然凶一点,可动了真格的,可别下的了手。

    不知道九方夏想干什么,龙禹也没敢动,眯着眼看着他从身上拿出针囊,然后从中挑出根细细的闪着亮的针。

    完了,看来他还真是打算在自己脸上刺几个字……龙禹心里无比的郁闷,可是到了这份上,退或不退,可也不是自己能说的算了。咬着牙,只能闭着眼等。

    感觉到九方夏的靠近,针尖触到烫出的水泡上,痛的龙禹缩了一下。

    随着一阵冰凉的触感从火辣辣的脸上蔓延开,龙禹有些意外的睁开眼,却看见九方夏面无表情的,一手还拿着针,另一只手的手指上,却沾了白色的药膏,见她缩了缩,没好气道:“别动,水泡不破,你这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

    龙禹心里一阵狂喜,乖乖的一动不动的任由九方夏处理,这男人啊,终究还是心软的。听墨离的话中意思,当年的临洛,虽然不是东锦的对手,可却也有能力一争,而九方夏力排众议,甘愿进入公主府做质子,这其中,说不定还有什么纠葛。

    爱恨情仇,又岂是那么简单能够脱身的。

    九方夏医术向来有目共睹,这样的小伤,一会儿便处理好了,痛虽然还是痛的,却清凉了许多,龙禹眨了眨眼,除了觉得视线有些受了阻碍,却并不怎么太难过。

    “老实在屋子里待着。”九方夏站起身,恶狠狠的道。

    龙禹先条件反射的应了一声,马上站起了身:“喂……嘶……”

    说话的时候,难免扯动脸上的伤,痛的皱起了眉。

    “干什么?”九方夏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银色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是从说话的语气,能感觉出十分的不耐。

    “那个……”龙禹犹豫了一下:“别让他们进来。”

    旁的好说,哪怕是脸上多一道疤,对龙禹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一来这样的伤应该是能好的,二来从来习惯了不是美女,也对长相并不是太在意。所以觉得这笔债还了就换了吧,一道疤换一条命,这怎么也都是赚的。

    但是这身体欠九方夏的实在太多,突然想到那日那个林夫人来的场景,还不知道九方夏以前受了多少罪,万一他想讨回个十分一二,那就不是能一笑而过的事情了。

    透过面具,黑色的眼眸中深邃看不见底,龙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张,和九方夏对视片刻,低下头来。

    如果九方夏问她,自己能对他那么做,为什么他不能一报还一报,那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最终,九方夏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龙禹现在只是他的阶下囚,即使没有手铐脚镣,一个被锁在房里,有武功不能施展的女人,也没有什么逃跑的可能。

    龙禹望着锁上的大门发了会儿呆,便慢慢地走到墙边,靠着墙角坐下,曲起一条腿。

    房间虽然透风,可是却毕竟多少能遮挡一点,火堆虽然不大,却也还有温度,脸上的烫伤还一跳一跳的刺痛着,龙禹心里想着自己这一被掳不要紧,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墨离,七上八下的,不敌白日一日的疲劳,竟然也慢慢的睡着了。

    睡得迷蒙中,只觉得面前笼罩了一层黑影,有些不安的动了动,猛地睁开眼睛,赫然是一个人正蹲在自己面前。

    龙禹这一惊不小,条件反射的张开嘴便要喊,一只手比声音更快的捂在她嘴上,压得极低的声音道:“别喊,是我。”

    龙禹眨了眨眼,此时火堆早已熄灭了,月色阴暗只透进一点极暗的光,但是这一点光线下倒是也能看清,面前这人,赫然正是带着银色面具的九方夏。

    龙禹眨了眨眼,望了望外面,也把声音压得很低:“干嘛?”

    “别出声,走。”九方夏低声说了一句,一把扯了龙禹的手臂,站起身来。

    “怎么了?”龙禹跄了一下站起身来,跟着九方夏走了几步,见他轻手轻脚的打开后门,推着龙禹往外走。

    “我的手下有问题。”九方夏简单说了一句:“我们赶紧离开。”

    “啊?”龙禹有点奇怪,看他那一群手下,不是挺忠心耿耿的样子吗,哪里有问题。

    不过这明显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她和九方夏的关系也没那么和睦,只得默不作声的跟着走,好歹知道这个人再恨自己,也还会给自己留三分余地。这比落在不认识的人手上,还是好上许多的,何况他那个弟弟九方慕,看起来也不是个好人。

    后门打开,便是夜色中荒无人烟,阴森黑暗的山林夜晚。

    顾不了那么多,九方夏拉着龙禹便冲了进去,山峦起伏,除了鸟虫鸣叫,几乎是寂静无声的。

    龙禹被九方夏一路拉扯着走了一段之后,终于忍不住道:“喂,怎么了,九方夏,你的手下怎么了。”

第026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们被老四收买了,要对你不利。”九方夏拉着龙禹的手,一个劲的往前走:“我现在内力有些不济,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所以下药将他们迷倒。我们赶紧离开。”

    “哦。”龙禹应了声,脚下被拉扯的不停,不由的道:“他干嘛对我不利,我什么时候也得罪他了?”

    九方夏停下步子,回头看着龙禹,竟然可怕的温柔的笑了笑:“行了,你那东西我没兴趣,别在我面前装了。”

    说完,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龙禹不由的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难道九方慕不是想把自己掳到临洛,然后作为人质要挟东锦。他的动机,跟九方夏的动机应该是一样的才对,唯一不同的,只可能是这个功劳是谁的。

    “就是你最值钱的东西。”九方夏道:“龙禹,你以为你在东锦为什么有那样的地位,还不是因为你身上的那个秘密。”

    “……”于是龙禹在夜色深沉的林间穿梭,一边想着,自己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想着心事,脚下便放松了,只是由着九方夏拉扯前行,本来天色就暗看不清楚,一时没注意脚下,不知道绊到了树枝还是什么东西,哎呀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

    好在九方夏武功不错,手明的一把拉住了她,用力往回一带,便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

    月色虽然阴暗,却勉强也看的清,龙禹在慌神中,听见九方夏眼中一闪而过的疑问,脱口而出的问了句:“你脸上怎么了?”

    刚才在庙中的时候,龙禹是靠在墙上睡觉的,头发也没整理,乱七八糟的遮着脸,而且屋子里的光线毕竟比外面暗,所以九方夏并没有看清她的脸。

    一声问过之后,龙禹这才站稳身体,回过神来,道:“你说什么?”

    “没事。”九方夏道:“我说,脸上的伤,不那么痛了吧。”

    “不要紧了。”龙禹道:“只是擦到了而已,你的药抹了,就不痛了”

    “那就好,我们继续走吧。”九方夏应了句,继续拉着龙禹赶路。

    龙禹没说什么,继续跟着九方夏往前走,心里却暗暗的有了计较。

    看见自己脸上的伤时,九方夏眼神中那一瞬间的意外。套自己的话,问自己的秘密。刚才装作没听见他的问题,试探了一句,说是不小心擦伤,他竟然也就顺着话往下接了。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九方夏。

    而一样的身材,差不多的声音,甚至连露在面具外面的半张脸,长得也是一模一样,这个男人,除了九方慕,不做其他的人想。

    九方夏虽然对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可毕竟知根知底,而这个九方慕,却也不像是什么好人,龙禹心里暗暗着急,脚下跟着他的步子不停,心里却计较着,该怎么想个法子脱身。

    正走着,九方夏突然的停了下来,侧着耳朵听了一阵,皱眉道:“该死,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怎么了?”龙禹道:“你弟弟追上来了?”

    “嗯。”九方夏道:“他毕竟是我弟弟,就算想对你不利,我也不能下杀手,所以只是下了点迷药,没想到他这些年武功进展不少,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那怎么办?”龙禹故作惊慌的一把抓住九方夏的衣服:“别把我丢给那个人……”

    九方夏镇定了一下,安慰道:“别怕,有我在,没事。”

    “嗯。”龙禹点了点头,小心道:“要是,要是你被他抓到,会怎么样?”

    “我们虽然是亲兄弟,可是皇家血脉亲情却是浅薄,拦了自己路的,不管是谁,都要铲除。”九方夏道:“而且……我四弟的为人,虽然这些年不见,可我见也没有什么变化。他想要的东西,是不择手段也要拿到的。我被抓了,还有个痛快,你要是落在他手里,怕是更要吃苦头了。”

    “我不能连累你。”龙禹大义凌然的停下脚步,坚定的看着九方夏:“九方,我已经做了很多对不起的事了,不能那么自私,你走吧,别管我了。”

    “那不行。”九方夏牢牢抓着龙禹的手腕:“龙禹,你对不起我,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能把你交给外人。”

    “我也不想。”龙禹有些凄凉的笑笑:“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和你好好相处。但是你如果因为我受了伤或者是失去性命。那不管我是死了还是活着,都不会安心的。”

    说着,龙禹挣脱开九方夏的手,不知从哪里摸出柄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九方夏,我这条命,不值得你那么好。如果你一定要带着我一起,那我宁可死在这里……你听我的,自己先走,我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九方慕走了,你再来找我。”

    九方夏的眼神中,全是犹豫,他是真的没想到追兵会这么快来,自己带着一个不能施展武功的龙禹,也是真的太容易被发现了。如果被发现的话,带不走龙禹不说,就算是自己没有说的那么惨,也肯定不好受。

    而此时的龙禹,一心一意的信任着自己,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给她,或许是个好主意。

    耳听着人声越来越近,九方夏咬了咬牙:“那天山崖有许多石洞,我带你过去藏起来。我先把追兵引开,等摆脱了他们,再来找你。我在洞口布一个简易的阵,你千万不要乱跑。这林子里平时杳无人迹,有野兽出没,在我的阵里待着,只要触碰阵型,就不会有事。”

    “放心吧。”龙禹信誓旦旦:“我虽然帮不了忙,一定不会拖后腿的。只是你一定要小心。”

    听着龙禹应了,九方夏伸手搂住她的腰,往一侧山崖疾奔,那是蜿蜒高耸的不知姓名的山脉,山脚下大洞小洞,怪石嶙峋。

    龙禹抓着九方夏的的袖子,在林间穿梭,不多时的,便到了山崖边。

    也没太多好挑剔的,这山林平日除了一些猎户,并没有什么人来,杂草灌木长得错综复杂,密密麻麻的藤蔓,几乎都将洞口遮盖了严实。夜色深沉,龙禹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没办法从地上的痕迹看出是不是有野兽出没。

    倒是九方夏很有经验的样子,随便选了一处山洞,探头往里看了看,将龙禹放下地来,道:“就这里吧,你就待在里面,千万不要乱跑,这外面我布个阵,可以挡着小型野兽。我先把追兵引走,最多不过天亮,我就回来接你。”

    “行,你快走吧。”龙禹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九方夏也知道自己带着龙禹难以脱身,可是将她一个人丢下来,却实在是不放心。站在洞口,还有些犹豫。

    龙禹突然踮起脚尖,伸手抱了一下九方夏,低声道:“别担心我,你自己小心。我们有那么多误会,还来得及解释清楚,我不会有事的。”

    九方夏僵了一下,伸手有些迟疑的在龙禹肩上搭了搭,深深吸了口气,道:“好,我去去就回,你也别担心我。”

    看着龙禹打着火折子,隐隐绰绰的走进山洞,九方夏在门口略摆弄了几下,这才拔高身形,特意弄了些动静出来,向反方向掠去。

    龙禹只是往里面走了没有几步,这边九方夏刚一走,她便从怀中拿出枝短短的香,凑在火折子上,点了起来。

    将香上的火吹灭,用手扇了扇,龙禹走到山洞口,外面是那个冒牌九方夏布下的不知什么阵,这地方也分不出个东南西北的,她也不敢乱走。

    将香插在洞口的岩石上,龙禹蹲下身子吹了吹,想着它的味道能快点散发,然后也没有别的办法,又走回山洞里,找了处还算干燥隐蔽的地方,熄了火,抱膝坐着等。好在这是冬天,蛇虫鼠蚁什么的都冬眠了,山洞里虽然黑了些阴森了些,却并没有什么令人心慌的动静。

    万籁俱静,龙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声音,她也并不愿意回到九方夏身边,但是这个地方离公主府太远,林子也深,一个人想要离开,并不容易。

    而刚才她点燃的那熏香,则是公主府一种特殊的联络工具,无色无形,没有火光也没有声音,只有种极淡的,非常不容易被人注意的味道。虽然能够覆盖的范围并不是很大,但是好在隐蔽,而且不是训练有素的人,是根本不可能跟着这种味道,找到味道散发的源头。

    龙禹静静的坐着等,这境地似乎绝望而凄凉,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而且即使等到了,等来的,也不知是福是祸。

    可是很奇怪,坐在黑暗中,龙禹觉得还挺平静,只是脸上的伤有些发痛,刚才一通疾奔,就算是冬天也难免出了一身的汗,盐水腌着伤口,刺刺的感觉,又不敢用手去抓。

    不过只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洞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龙禹抬起头,便听见噗噗几声似乎是针这样细细的东西刺在什么上面,然后一个黑暗的轮廓出现在洞口。

    “龙禹。”九方夏冷冷清清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龙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前是狼,后是虎,虽然知道九方夏也未必会善待自己,可她不得不做一个选择。如果真的隐匿在这里,等九方慕回来,那怕是落入一个更糟糕的处境。和九方夏,说的再难听,也好歹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刚才庙中的事情也可以证明,他多少还会给自己留三分情分。

    九方夏在黑暗中的视力,可比龙禹好多了,上下打量了一下,道:“九方慕呢?”

    “他走了,不过还要回来,让我在这里等着。”龙禹简单的道:“长话短说,我们先走,一会儿慢慢告诉你。”

    这乍一看,九方夏和刚才的九方慕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身形,一样的银色面具,只是说话的语气冷冷清清的。哪里可能有半点温和的语气。

    黑暗中,看不见九方夏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一把抓了龙禹的胳膊就往外走。

    “等一下等一下……”龙禹急忙扯了扯九方夏:“把面具下了给我看看。”

    “干什么?”九方夏有些不耐烦。

    “你们兄弟长得太像,我要确认一下。”龙禹说着,伸手便去拿九方夏面上的面具,九方夏一时没想到龙禹动作挺快,竟是被一把扯了下来。

    一道狰狞的面具斜在脸颊上,像一幅精美的画,撕开一道裂口。

第027章 世外桃源

    “好了,走吧。”龙禹在九方夏还没来得及生气的时候,将面具又送了回去:“你那个四弟不是个好人,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帮手在附近,赶紧走……”

    龙禹自然无比,九方夏本来想发作的那一点火气,也被压了下去,他可没有九方慕客气,一手夹着龙禹腰身,不往外走,反而往山上掠去。

    龙禹低呼一声,不由抓紧了九方夏的手臂,低声道:“你干什么,我们去哪里。”

    九方夏哼了一声,并不说话,脚下不停,就在这个时候,龙禹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你们几个往这边找,一定要把人抓回来。

    龙禹心念急转,大惊道:“那些黑衣人是你弟弟的手下?”

    “他们曾经是我的手下,但是现在不是了。”九方夏道:“不过他们也不是老四的人,要不然,老四也不会跑的那么狼狈。”

    龙禹应了声哦,不再多问,这些人曾经是九方夏的手下,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来是被别人收买了,但是这个人,并不是刚才那个九方慕,这中间,竟然还有其他人。

    不过也是,九方夏是三皇子,九方慕是他的四弟,也就是老四。那么在临洛国中,前面他还有两个兄弟。那两个,想来也不会是省油的灯。

    黑衣人的呼喝声越来越近,虽然九方夏的武功在他们之上,可带着一个人毕竟打了不少折扣,速度也有所下降。

    快到山顶了,龙禹便隐隐看见身后枝叶摇动,心道这好像是黑衣人追上来了,不待说出小心的话来,九方夏看也不看的,伸手往后甩去,几抹银光光电一般的刺出,随后便传来几声惨叫。

    可也就在这一缓,身后的树林中,又窜出七八个黑衣人,九方夏的身形晃了一晃,也停了下来。虽然带着面具,可近距离的,龙禹还是能看出他面色并不太好。

    将龙禹推在身后,面对来人,九方夏缓缓道:“暗影,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背叛我。”

    为首的那个黑衣男子,应该便是九方夏口中说的暗影,他缓缓地逼近一步,冷然道:“良禽择木而栖,三皇子,当年我们兄弟誓死跟随,那是因为觉得三皇子是个做大事的人。可您太让我们失望了,竟然委曲求全,成为别人的男宠。在那一刻,我心中的三皇子,便已经死了。”

    九方夏冷笑一声:“背叛便是背叛,找再多理由,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暗影,难道我做事,还要向你交代不成?”

    或许被九方夏所说的事实刺中心事,暗影脸色一变,伸手招了招:“别和他废话,上。活捉福宁公主,三皇子生死不论。”

    齐齐的一声是,七八个黑衣人从暗影背后窜出,手中拿着刀剑各异的兵器,围了上来。

    九方夏银色的面具在月色下闪着光,九方夏缓缓的往前走了一小步,然后勾了勾嘴,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退去,伸手抓了根本没反应过来的龙禹,扔出个烟雾弹,一闪身,便消失在山岩的转角处。

    估计九方夏以前是从来宁折不弯的,暗影他们没想到他居然虚晃一枪,就这么跑了,竟然愣了愣,这才嗖嗖的追了上去。

    九方夏闪过急弯,便直往上去,龙禹被他扯着,按理说应该很难过才对,可是虽然脚不沾地,竟然也不是那么难过。反而的,随着风声呼啸,竟然有点飞起来的感觉。

    不过九方夏毕竟带着一个人,虽然暂时拖延了片刻,速度也还上不去,又往上攀了百来米,便又被黑衣人围住。

    此时已经快到了山顶,龙禹这才发现,虽然没往上走的太多,可是因为开始便在一处山脉中间,所以现在他们所处的高度已经相当可观,而九方夏往后又退了几步,脚下,已经是陡峭笔直的悬崖。悬崖下,是深深地水潭。

    “九方夏。”暗影逼近一步:“上头有令,让我们要善待福宁公主,你若是这样,我们可就为难了。难道,你想让公主给你陪葬?”

    九方夏一笑:“你猜对了,我就是想让龙禹给我陪葬。”

    说完,九方夏紧紧环着龙禹腰身,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已经有半只脚悬空在悬崖外了,泥土沙石哗哗的往下落着。

    龙禹扭头往下看了看,月色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是黑森森的一片,感觉无边无涯。

    “三皇子,你可不要乱来。”暗影很是紧张的样子。

    “我怎么乱来了。”九方夏身形挺拔,在夜色中的悬崖边,更是显得孑然:“暗影,你说的一点没错,我这些年在公主府里,忍辱负重,吃了不少苦。我恨龙禹,也是情理之中。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拉她垫背?你难道以为,我会把她留给你的主子,让他得了这个功劳。”

    “这不光是太子的功劳。”暗影厉声道:“九方夏,难道你不想临洛国富兵强……”

    “国富兵强?”九方夏没有笑意的哼了哼:“若是统治者残暴荒淫,再是国富兵强,还不是百姓受苦。暗影,你告诉你的主子,让他死了这心,福宁公主,我带走了。”

    说完,九方夏往后仰去,脚尖在岩石上一蹬,环抱着龙禹,像箭一般往外射去。

    可对面就是悬崖,九方夏再是武功不错,也飞不起来,就在龙禹的惊叫声中,两人在夜色里直直的坠下,扑通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落入了湖中。

    暗影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咬了咬牙,也纵身而起,厉喝道:“还不快去找,龙禹活要见人,九方夏死要见尸,要不然,咱们一个也别想活着。”

    此时的九方夏和龙禹,已经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其实从高处落下,两个人的体重加上下降的速度,本身的冲击力便是极大的,可是因为她被九方夏护在怀中,所以这个撞击的感觉并不明显。只觉得身体一沉,便沉入了水中。

    龙禹很遗憾,她并不害怕蹦极的感觉,可是她不会游泳,虽然不怕水,可是不会游泳的人到了水中,便不可抑制的慌乱起来。

    张开嘴想要喊叫,温水顺着口鼻呛了进来,正绝望中,一只手捏住了她的鼻子,嘴巴上,对上另一张温暖的唇,一道清新的气息送了进来。

    龙禹睁大了眼,可是水中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感官却分外的清晰起来,九方夏的伸手在手中令人意外的灵活,一头扎进水塘之后,并不上浮,而是带着龙禹,在湖底朝某个方向游去。

    这要是在岸上,龙禹还能问问说说,可是在水中,一片黑暗,没有空气,连行动也不能自己控制。又想着以前听过,说抢救溺水的人,最害怕的就是他们会碰到什么抓什么,往往连着水性好的人也会给带下去,所以格外管住自己的手脚不管乱动,只能由着九方夏的力量,往前游动。

    水下的一分钟,就像是一个小时那样的漫长,龙禹憋着气,然后意外的发现自己这一口气竟然比想象中绵长。在是实在憋不住的时候,九方夏又适时的抬起她的下巴,渡过一口气来……

    其实也不过是几分钟分事情,可当龙禹被九方夏带出水面,看见月朗星稀的时候,竟是生出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九方夏带着龙禹冒出水面,游到岸边,然后一手抓着岸边的石头,攀了上去,翻过神来,仰躺在草地上,大口的喘息。

    龙禹也急急的喘息了几声,然后望着一脸惊愕,即使是在并不明亮的月色中,也可以明显的看出,这里的景色和刚才的山林,截然不同。

    九方夏脸上的面具已经掉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脸上的疤痕在暗色中,更显得狰狞。

    看着龙禹惊异的神色,九方夏嗤道:“怎么,害怕我真的想让你陪葬?”

    龙禹回过神来:“那倒没有,看你刚才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寻死的感觉。只是觉得很意外,我们刚才还在山里,怎么这边……会是这样的环境。”

    这依旧是山谷,从四面的悬崖峭壁就可以看出来,可是这地方的环境,和外面却明显不一样,刚才从湖中上来,那水,是温热的,这山谷,也是青草萋萋,不似寒冬腊月,较真的说,竟像是阳春三月一般,岸边有些野草,还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龙禹站起身来,四处的看着,看着九方夏半点惊讶的神色也没有,不由的恍然:“你早知道这个地方,所以才故意往水塘里跳的?”

    “不单单是知道这个地方。”九方夏站起身来,往一侧走去:“这是我学医的地方,我在这个地方,待了六年。”

    “世外桃源啊。”龙禹跟上九方夏的脚步:“你不是临洛皇子吗,这地方还是东锦的国境吧,你怎么会在这里学医。而且,这地方也太隐蔽了点。”

    “是不是世外桃源我不知道。”九方夏淡淡道:“隐蔽倒是真的,这是东锦和临洛交界。我九岁的时候,父皇本来想立我为太子,就在册封仪式之前,我被绑架,想灭口的杀手把我从这个山崖扔了下来,结果,被我发现了这个地方。”

    没想到九方夏还有这样纠结的过往,龙禹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他,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心想安慰他两句,反而觉得没什么话好说的。一入侯门深如海,更何况是皇家,生意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都能你死我活,更何况如今争得的是一整个国家。

    九岁的九方夏,那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即使天资聪颖想来也还不懂得收敛锋芒,木秀于林,被虎视眈眈的兄长算计,那也是难免的事情,权势面前,亲情薄如纸,古往今来,又能有多少例外。

    九方夏熟门熟路的往前走着,龙禹想着心事跟在后面,正走着,前面九方夏一停,她便一头撞上他后背。捂着鼻子抬头:“干嘛停下来?”

    “跟紧我,别想心事了。”九方夏有点不耐烦的伸手抓了龙禹的手,往左转去。

第028章 讨厌的不是你

    龙禹渐渐地也看出了点名堂,九方夏虽然走的没有半点犹豫,可是走的却大有内容,明明是一样的路,一片林子,都是一个树种按着差不多的间距生长,九方夏却并不是向着目标直走过最近的距离,而是七万八转,似乎地下有着路标似的。

    出了林子,又是一处泉眼,突突的冒着清泉,泉水的另一边,竟是几亩田地,有模有样的种着蔬菜,茄子豆角茂盛的垂着。菜园子旁边上,有个篱笆围着的小院子,里面是三间小屋,木头盖的,一看便是纯手工。

    龙禹此生,见多的都是高楼大厦钢精水泥,哪里见过这么纯粹田园的风景,夜色下一切都朦胧的似幻似空,美的有些不真实。

    九方夏缓缓地往小院子走去,刚走到门口,大门竟然吱吱呀呀的自己缓缓打开。

    再美丽的环境里,这样的事情也还是阴森森的让人觉得汗毛直竖,龙禹快走几步,攥着九方夏的袖子,低声道:“九方,这是怎么回事?”

    龙禹话刚说完,屋子里的灯一下子亮了,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一个清瘦的人形,出现在房间门口。

    顺着房间透出来的光,屋子里的人缓缓的走了出来,这是个明显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头发凌乱,裹了件外袍。

    但即是光线暗淡,即使头发凌乱,龙禹还是一眼便认出,这个从屋子里刚走出来,被他们打扰了睡眠的人,赫然竟是东锦的前祭祀,林云深。竟然是那个神神叨叨,在对自己说了那一番奇奇怪怪的话之后,就从东锦消失的林云深。

    “没想到你来的那么快。”林云深不在意的伸手将落在额前的头发抹到脑后:“师弟,别来无恙。”

    师弟?龙禹转身看了看九方夏,又再看了看林云深,眯了眯眼,原来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林云深侧着身子让了点路出来,九方夏走了进去,龙禹也跟在身后。

    “福宁公主也来了?”林云深道:“公主别来无恙。”

    “还好。”龙禹也笑道:“那晚收了林大人的礼物,却还别来无恙,叫林大人失望了。”

    那日算来算去,总觉得那场刺杀还是林云深的嫌疑最大,不管是不是他,龙禹突然想起,试探一下也好。

    林云深果然一愣,随即笑道:“公主说笑了。”

    龙禹笑意更深,像林云深这样老谋深算的人都愣了一下,想来是一点儿也没想到,她竟会劈头盖脸的来上这么一句。

    龙禹便也笑了笑:“我是说笑,林大人见笑了。”

    高手过招,眨眼便分高下,林云深一向以高深莫测的形象出现,这一场,总算是被龙禹唬了一下。

    九方夏转脸看了看他们,直接拉着龙禹走到右边的房间,打开门,道:“休息吧。”

    虽然是客气的休息吧,但是明显的,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不过龙禹这么折腾了一晚上,也是又累又困,也没说什么,就进了房间。

    别说九方夏和林云深,哪个她都不是对手,就算是这地方没人看着,就刚才走来的路看,想找路出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离开和进来一样,都得从水下,那就更糟糕了,至少,她的先学会游泳。

    这房间虽然小,也明显很久没有人住了,可是却干净,只是一些细细的灰尘。

    龙禹进了房间,四下转了转,又开了门,只见九方夏和林云深正坐在桌边,不知道说着什么,看见她开门,一起看了过来。

    龙禹干笑一下,伸手向九方夏勾了勾:“来一下。”

    九方夏皱了皱眉,却还是起了身走过去,有些不耐烦的道:“干什么?”

    龙禹看了看自己一身:“能不能借件干衣服给我换一下,我这样……没法睡啊。”

    刚从温泉上来,一身衣服还是湿漉漉的,这地方比外面明显的暖和,倒是并不太冷,可是裹着这样的一身,却实在是不舒服。就这样湿漉漉的上床睡觉,那就更难过了,一会儿床单被子都会湿的。

    九方夏上下看了看她,指了指柜子:“里面有我的衣服,自己换。”

    说完,九方夏便关了门出去,龙禹按着他指的柜子打开,果然,里面有三五件衣衫,都很素净。

    这个时候就管不了男式女式了,龙禹挑了件看起来小一点瘦一点的,又到门口听听,两人似乎还在说话,一点儿起身的动静也没有,就站在门后赶紧把裹在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当做毛巾把身上擦干了些,换上干爽的衣服。

    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是干爽的衣服贴着身子的感觉实在是好,龙禹索性又在衣橱里找了件干衣服把头发也擦干了,这才上了床。

    这里三间房,一间客厅,两间卧室,自己占了一间,他们师兄弟两个看来感情还不错,龙禹想着,理所当然的,应该是他们两人睡一间才是。

    半夜时分,睡意朦胧中,听到门轻轻响了一声,在床上滚了滚,眯着眼睛,却在暗夜阴影中,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衣橱边,正在脱衣服。

    龙禹眨了眨眼,从睡梦中清醒一点,将被子裹紧,试探着问了声:“九方夏。”

    九方夏嗯了声,继续脱衣服,湿衣服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九方夏的声音让龙禹顿时放松下来,是了,他也是一身湿衣服穿着,自然也是要换的。而且自己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需要避忌的陌生男女,想来在自己面前换衣服,一定自然的很。

    这么一想,龙禹顿时觉得不对,还没想完,九方夏已经换好了衣服,关上衣橱的门,走了过来。

    掀被子上床,动作自然而流利,没有半点犹豫。

    龙禹抓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喂,你怎么在这里睡?”

    “这是我房间,我不在这里睡,在哪里睡?”九方夏没有情绪的回了一句,一阵冷风窜进,被子掀了起来。

    “你可以和林云深一起睡啊。”龙禹抓着被子不愿意放:“你不是不愿意和我睡一起吗?”

    九方夏对自己的讨厌,那可是根深蒂固,苦大仇深的,理应看见自己恨不得躲多远的才是,没有理由还想自己同床共枕吧。

    黑暗里,龙禹看不清楚,她有些不确定九方夏是不是笑了笑,然后说:“在公主府,我是不愿意和你一起睡。但是在这里,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龙禹不由奇道。

    “我讨厌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身份,以及你顶着这个身份做的事情。但是,这是我的地方,龙禹,你只能做我让你做的事情。”九方夏淡淡道:“龙禹,如果你还想告诉我你忘了,那我不介意再告诉你一遍,我是曾答应在你府中,任凭差遣,绝无怨言。我言而有信,就算后悔,也从没有打算打破誓言。不过从你开口让我走开始,这个交易就结束了。后面,该是我讨债的时候了。”

    九方夏翻过身子,悬空压在龙禹身上,手撑在龙禹身体两边,脸对着脸,暗暗的光线里,发丝凌乱中更显得脸上的那道疤痕狰狞可怖。

    九方夏虽然瘦,却并不是风一吹就倒的文弱书生,虽然他没有放任将身体的重量压在龙禹身上,可是这样近距离相对,却还是难免给龙禹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就在这僵窒而危险的气氛中,龙禹突然做了一件九方夏没有想到的事情,也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龙禹伸手轻轻地抚上了九方夏的脸颊,那一道狰狞粗糙的疤痕。

    九方夏的五官长得非常精致,脸上皮肤也细腻白皙,于是那道疤痕在他的脸上,便显得分外的突出,看的只让人觉得想伸手把它拿开,不让它破坏这涨俊俏的脸庞。

    龙禹的手,轻轻覆在九方夏脸侧的疤痕上,夜色里,低低的道:“这伤,现在还痛吗?”

    “早就不痛了。”九方夏眸子中光芒冷清:“我已经不痛了,龙禹,后面,就该你痛了。”

    龙禹无言以对。

    世事就是这么无奈,她只是一个替身,龙禹以前犯下的错,九方夏曾经受过的伤,是不该她来偿还的。可是她却无话可说,说自己不是龙禹,这理由,完全是站不住脚的。说自己失忆,就算失忆,事实也是事实,失忆的人,不能无债一身轻,九方夏如何待她,都不算过分。

    九方夏伸手拨开龙禹脸上的碎发,伸手轻轻触了触她脸上的伤,龙禹痛的缩了缩。

    那伤口虽然处理的及时,但是毕竟是新伤,刚才又泡了温水,现在有些泛着白,碰一碰,火烧火燎的痛。

    “伤口有些感染,别动。”九方夏翻身下了床,在窗前的抽屉里一阵翻,又回到床上,手里拿着个小瓶。

    九方夏没有点灯,不过房间里的窗子也没有关严实,淡淡的月色透过窗缝洒进房子,朦胧隐约的,能看清轮廓。

    九方夏打开瓶子,一阵异香散了出来,用手指挑了一点,点在龙禹脸颊的伤口上,再慢慢揉开。

    清凉舒爽的感觉,从抹了药膏的地方散开,本来火辣辣的地方,顿时舒服起来。

    “怎么样?”九方夏靠坐在窗外,转头看着窝在被子里的龙禹:“好点了吧。”

    “嗯。”龙禹应了声:“好多了,不痛了,这是什么药,效果真好……”

    “效果是不错。”九方夏侧脸看了看摆在床头柜上的小瓶子,勾了勾唇角。

    龙禹在被窝里动了动,只觉得脸上是不痛了,可是身上有点不是那么舒服,穿着的九方夏的衣服,仿佛裹在身上一样,勒的难受。

    “怎么了?”九方夏居高临下的看着龙禹:“穿着衣服睡,是不是不舒服?”

第029章 这一场算不算爱

    “嗯……”龙禹都不知道自己应了声什么,然后只觉得一双手伸进了被子,干燥而温暖的手,摸索着到了她腰上,伸手拉开衣带,抽了出来,一系列动作,做的娴熟而自然。

    感觉到身上的束缚一下子松开,龙禹舒服的呼出口气,睁开眼,却见九方夏一双眼睛深邃的看不见底,似乎带着笑意,又似乎抿着唇沉静着,碎发散下,垂在脸庞,遮了脸上的伤疤。

    “九方……”龙禹的神色有些迷茫,从被子里抬起手来,缓缓地抚上九方夏的脸。

    “喜欢我吗?”九方夏淡淡的笑,俯下身子,和龙禹鼻尖相触,呼吸相闻。

    “喜欢。”龙禹恍惚的开口,空气中,飘散着那抹奇异的香味。

    九方夏眯起了眼睛,眼角便不自然的带着一抹慑人的风情,掀开被子,一阵冷风让龙禹抖了一下,紧跟着,九方夏也钻了进去,带着热度的身体覆住龙禹有些寒冷的身体,感觉到身下的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多年前的记忆又涌上心头,九方夏这些年在公主府里清冷的心和一直压抑着的**,慢慢的开始复苏。

    “想我怎么对你……”九方夏伸手捏着龙禹的下巴,对视着她有些朦胧带着水汽的眼睛:“像你对我一样……好不好……”

    龙禹只是眨了眨眼,脑子里转的比平常慢了不止一拍,都不太能理解九方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

    静默良久,九方夏还是缓缓地放松了手上的力气,却并没有放手,而是在龙禹的视线中,将脸凑了过去。

    那唇的甜美而柔软,和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没有突出薄凉尖锐的话,没有带来痛楚和噩梦,九方夏轻缓的,一遍一遍的在龙禹的唇上辗转,在辗转中诱惑的低语。

    “张嘴……”九方夏的声音低低的,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按在龙禹腰上的手,顺着腰线上下摸索,皇家娇生惯养的女子,自然是一切都保养的极好,又是生命中最好的年华,那细细的腰,细腻的皮肤,带来极好的触感。

    龙禹只裹着一件九方夏的袍子,原本里面自己的衣服,从外袍到内衣,都湿的能挤出水来。九方夏这里,也不可能有女子的内衣,便直接裹了一件他的衣服,想着明天把自己的衣服晒干了再穿。

    腰带早被九方夏抽出来扔在了床下,此时龙禹身上的衣袍虚掩着,在被子里让一切若隐若现。

    龙禹顺从的张开嘴,任由九方夏闯了进去,舌勾着舌,扫过齿列,带来酥麻的感觉,这感觉一直传递到大脑,再顺着向身体发出信号,她只觉得全身都瘫软了下来。

    直到龙禹几乎喘不过气,九方夏终于意犹未尽的退了出来,又恋恋不舍的舔吻在她湿漉的嘴角,这才一路向下,在她白皙的颈项上,留下两个红色的印子。

    略有些刺痛,龙禹仰起了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吟,这一声让九方夏的心里火烧火燎起来,伸手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下某处,火一般的炙热硬挺。

    “是不是很久……没见过我有反应了……”九方夏低声道:“龙禹,你那样对我,可我……还是舍不得……就算是恨……我还是舍不得……”

    也不知道为什么,龙禹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伤感和压抑,不由的伸出手来,搂住了他的脖子,低低的道:“九方夏……九方夏……”

    不知道该说什么,龙禹只是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然后感觉到上方的九方夏慢慢的放松下身体,脸上的恨意也渐渐地隐去,轻轻的吻落在她脸畔伤口的边上,温和道:“还好,虽然意识不清,你也还没有喊错我的名字……”

    “嗯……”龙禹毫无意义的应了一声,心中有团火烧的越来越旺盛,本来该是寒冷的季节,却觉得身上燥热的很,薄薄一层衣服裹在身上,感觉却仿佛勒的不能呼吸。四肢百骸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往外散着热气,可身体却有偏偏软的没有一点力气,抬起胳膊,都有些费劲。

    脑中,一片混沌,只能闻到那香味,很好闻,全身都松弛下来,眼前仿佛打开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一个温柔的男人,在面前,微微笑着。

    九方夏笑了笑,拉扯开她的衣襟,一阵冰凉的空气涌入被子,龙禹缩了缩,竟突然的有些清醒,勉力伸手抓着他肩膀,没有什么力气。

    “怎么了?”九方夏抬起头来,望着龙禹,虽然声音还是温柔低缓的,可眸色中一片冷清。

    龙禹的眼神有些不能对焦,眼睛半睁半闭的喃喃:“不对……九方……不对……”

    有什么不对,她也说不清楚。可是刚才冷空气一激,却有些恍然的觉得,眼下这场景,无论如何是不对的。

    “有什么不对的?”九方夏淡淡一笑,伸长手臂越过床沿,摸上床头柜。手指蘸上刚才给龙禹抹的药膏,又缩回被子里。

    撩开已经松散在龙禹身上的衣袍,利落的扯出来扔在床下,九方夏眯着眼睛看昏暗光线中,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体,将手探了下去。

    带着湿意的吻,顺着刚才在龙禹颈项上留下的红痕继续往下,啃咬着精致的锁骨,龙禹昏昏沉沉的,伸手抓着眼前晃动的黑色头颅,抓住一手顺滑的黑发,肩上传来的感觉又麻又痒,让她也不知是该推开,还是抓紧。

    可怜龙禹这身体虽然阅人无数,经验比九方夏怕是还要娴熟丰富些。可是如今现在这灵魂,却是青涩的厉害。对人体构造的理论知识,来自学校的健康教育课,对男欢女爱的理论知识,来自无处不在的小说电视。可关了灯晃了镜头再往深处,却全是一头雾水。

    而九方夏,却是在龙禹以往的调教下,将这一切做的游刃有余。抹了药膏的手指顺着她小腹往下,清凉的划过,转瞬间,却又变得火热。

    有些难耐的扭动着身子,九方夏俯首在埋在她胸前,咬住一边的红点,听着龙禹喉咙中溢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声音,长腿卡进她两腿之间,蹭着她大腿内侧细细的皮肤。

    龙禹在全然陌生的感知中,上下翻腾,自己都甚少碰触的地方,被带了力度的摩挲,九方夏纤细冰凉的手指,划过最敏感的所在,让她不由的想并起双腿,将异物赶出,却又做不到。

    “九方……九方……”龙禹闭着眼睛,淡淡的香味似乎从九方夏手指的动作中弥漫在房里,还没回位的最后一丝理智也烟消云散,有些渴望的念头在心中涌上来,又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抓着九方夏结实的手臂,无意识的低吟。

    “乖……”九方夏低头在龙禹唇上啄了啄,安抚着。手指却是不停,带着药膏没入深处,那里早有些湿润,却还是温暖而紧窒,他的动作让龙禹难耐的扭动身体,黑色长发散在白皙的身子,让九方夏的眼中,深邃的燃起。

    不是没有过欢爱,可是龙禹却从来没有这样顺从的在自己身下,过去的那些,他的身份,只是个男宠,而龙禹,即使在床第之间强势而狠戾,而今天,离开了公主府,在自己身下婉转求欢的女子,却是从未见过的柔顺迷人。

    九方夏的衣服早已经被扯了丢在一边,调整了下姿势,将火热的顶端抵在入口,感觉着龙禹因为渴求而一下下无意识的扭动着身子,磨蹭着被晶莹液体染湿的顶端。

    九方夏眼中火也炙热,可他的忍耐,却早在龙禹的磨练下到了极致,并不急着挺进,反而用手指轻轻触着她嘴唇,勾画着美好的唇形。

    “龙禹……”九方夏的声音低低的暗哑:“我们之间,难道除了你强迫我,便是我强迫你吗?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只能这样……”

    “嗯……”混乱中的龙禹不知所以,张开口来,舌尖舔在九方夏手指上,轻轻的碰触,却留下一片酥麻的感觉。

    九方夏的眼神暗了暗,收回手掐住龙禹的腰,狠狠一个挺身。

    也好在这身体是并不青涩的,早习惯了这种欢爱,何况九方夏手指上挑拨的药膏,是最好的润滑催情药物,龙禹半点也没有不适,只觉得身体里空虚的部位,一下子被填满,一声无比甜腻的叹息出了口,抬手揽住了九方夏的脖子。

    “抱紧我。”九方夏在龙禹耳边低低的吐着热气,在得到一声迷糊的回应后,埋在深处的坚硬,竟然又胀大了几分,更加的火热起来。龙禹还不知死活的动了动腰,潜意识中,寻找让自己更舒服的地方。

    “舒服吗?”九方夏眯着眼低语:“龙禹,就算你对我不仁,我对你……也不愿不义……”

    龙禹此时哪里知道九方夏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的嗯了一声,然后含糊着道:“动一下……九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动一下,只是直觉的感受到,刚才九方夏让她很舒服。

    深深地吸了口气,九方夏便再没有半点隐忍,掐着盈盈一握的细腰,一下一下的猛力向里冲撞,每次退出直到轻触边缘,又再狠狠的冲进去,直没根部。顺滑而紧窒的通道,一次次被撑开,又再收缩,被紧紧包裹着的**,因为摩擦更加火热。

    九方夏虽然瘦,却从来也不瘦弱,脱了衣服,紧绷结实的肌肉彰显着男人的力量和爆发。被子早被掀到了一边,微寒的房间中,身上却起了一层薄汗,渐渐地凝聚起来,一滴一滴的,滚烫的落在龙禹身上。

    被空气中香甜气息迷茫着的龙禹,根本没有压抑的念头,紧抱着九方夏的肩背,一声声的喘息从喉咙里溢出,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耐,又或许,是催促。

    炙热的液体终于随着九方夏的猛烈冲击而洒在深处,龙禹也随着最后一个太过激烈的进驻,低吟一声,抱紧了九方夏,忍耐不住的颤抖起来。

    从来没有过的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龙禹在痉挛之后,全身瘫软下来,眯着眼,大口的呼吸。

    九方夏粗重的喘息了几声,抬起身子退了出来,伸手拨开汗湿了贴在她脸颊的头发,俯身细细密密的在她唇上脸上亲吻。

    就算不是两情相悦,就算下一刻还是针锋相对,也想着这一刻的温馨能够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龙禹顺从的闭着眼,还喘息未定,由着他亲吻。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传来林云深的声音:“行了,九方,这梦香甜药性虽强,可持续时间却不长,现在你也有伤在身,她也有伤在身,克制些。来日方长。”

第030章 把你自己送给我

    九方夏的脸上的情迷之色顿时退去的干干净净,翻身下床,随意的捡起一旁的袍子擦拭了一下,又从衣橱里拿了件干净的穿着,便往外走。

    打开门,九方夏的声音有些不悦:“师兄,你也不必出现的那么及时。”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一样,十分的不好。

    林云深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笑道:“不是我想注意,这屋子不隔音你是知道的,两人一点顾忌都没有,我又不是聋子。”

    房间打开,一阵清凉的风吹了进去,空气中香甜的气息渐渐淡了,凌乱的床上,龙禹发出一声呻吟,虽然还闭着眼,却渐渐清醒过来。

    甜梦香的药性散的很快,房间的门一开窗子一开,一旦通风了,也就是片刻的时间,便吹散了那阵香味。空气中,又是从门外吹来,淡淡草木水汽的清新。

    龙禹从混沌中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体上有种从不曾有过的疲惫,脑袋短暂的一片空白,然后一切,便潮水般涌上。

    甜梦香只是催情迷幻的药,不是让人失忆的药,龙禹醒来之后,便什么都想了起来。

    她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身上,被子下面的身体是光裸着的,身下,有种黏黏腻腻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从难以言喻的地方往下淌。

    龙禹掀开被子,低下头,只见能看见胸腹上,全是红印,转过脸,地上,是凌乱纠结着的她和九方夏的衣服。

    大门还开着,能看见九方夏站在门口,和林云深说着话。他只是随意披了件衣服,也是一身散着慵懒的性感。

    龙禹用手肘撑着身体,僵硬在床上,她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样一个局面,更从来没有想到过,如果遇到这样一个局面,该怎么办?

    见龙禹醒了,九方夏转身进了房间,走近几步,在床边上看着她,脸上并没有歉疚的神色。

    龙禹抓着被子掩在身前,半响方道:“九方夏,你……对我用药。”

    “用药总比用强好。”九方夏淡淡道:“龙禹,我比你心软,至少,你刚才也享受到了。”

    这算什么享受,龙禹欲哭无泪,就算过程中不可否认的有快感,那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九方夏,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行。就算这个身体没有什么贞洁可言,就算她是开放的社会里,不会为了**要死要活的女子,可是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有情人之间的美好吗?用药和用强,又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龙禹抬起头看着九方夏,这一刻,她比自己想象中冷静。

    九方夏在公主府的时候,表露出来的,是碰她一下都觉得厌烦的,是看着她恨不得离的远远地,现在这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因为出了公主府,一切感觉就都不一样了。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这么心急?

    即使龙禹不懂其中明争暗斗,也明白这绝不是因为感情。即使不用药不用强可能是因为九方夏真的有一丝不忍心,但是这件事情,也一定另有原因。

    九方夏只是笑了笑:“你可以当做我依然喜欢你,既然出了公主府,我也不必再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不用了,我不想自欺欺人。”龙禹此时,有种和往日不一般的沉寂:“九方夏,我若喜欢一个人,不会想他受一点委屈,不会让他有一点伤心难过。你若想报复这些年在公主府的屈辱折磨,也不会对我如此手下留情。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目的不妨说出来,现在人在屋檐下,能配合的,我一定会配合。你不必使什么手段。”

    “我的目的,就是得到你……和你的所有。”九方夏走过来,坐在床沿边,伸手绕起龙禹颈边一缕长发:“龙禹,等我若为帝,也会将你收在宫中。不过你放心,我可不舍得那么对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临洛六宫之首的位置的,始终是为你留着的,即使,在你的府中,我只是一名男宠。”

    “你疯了。”龙禹侧过脸去,长长呼出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如果说我疯了,那也是这几年我疯了。”九方夏的笑容中,疤痕格外的触目惊心:“现在,我很好。龙禹,跟着我,你也会很好。我不会亏待你的。”

    龙禹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再冷静,这个时候,如果她能做到,真想一巴掌拍死九方夏和林云深。可是她做不到,打不过也没有人可以救她,只能冷静,好在九方夏不管有什么目的总算并不是想杀她,而只要命还在,一切都还能计划。

    再睁开眼,龙禹道:“我想沐浴。”

    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让九方夏愣了一下,随即道:“好。”

    刚才那黏黏腻腻的一身,就算是冬天也很难过,何况自己也没太在意,龙禹此时,定是坐立不安的。

    说了好,却不是出去为龙禹准备沐浴用具,九方夏上前几步,一手揽着她肩膀,一手探进被子,九方夏惊了一下,拉扯着被子道:“你干什么?”

    “带你去沐浴。”九方夏道:“这里可不比公主府,没有那么好的条件让公主沐浴。不过屋后就是温泉,也还舒服。将就吧。”

    说着,九方夏已经抱着龙禹往外走了,再是不愿意,全身酸软一丝不挂的窝在被子里,她可没脸挣扎。

    出了房门,却见林云深正坐在桌边,大半夜的不睡觉,手里转着杯热气腾腾的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说过,我要送你三件礼物。”林云深抿了口茶,嘴角噙着笑意道:“第一件,是那夜的杀手。第二件,是今天这个美好的夜晚。还有一件……你很快也会看到……”

    说话间,九方夏已经抱着龙禹踏出了房门,龙禹打断了林云深的话,凉凉道:“还有一件礼物,我最喜欢林公子这样的翩翩公子,你不如把自己送给我,我一定待你,比待九方夏好上百倍。”

    龙禹这话便纯粹是气话想讽刺林云深几句了,她还没说完,已经被九方夏抱着走出了门转了弯,所以她没能看见,在房间里,林云深一瞬间黑了的脸。

    白瓷杯在手掌中,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缝,温热的茶水从杯中渗出来,杯中水波荡漾,倒映着林云深的脸色阴沉。

    似乎夜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九方夏的怀抱虽然不是她所想的,可是却也温暖而踏实,龙禹抬头看了月色,轻轻地呼出口气。

    她只想安稳的,好好地生活,但是如今却在无意中,越陷越深,怕是想抽身而出,不会有那么容易。

    屋子的后面,是一个温泉,被几块天然的岩石围着,面积并不大,可在这样的季节里,只看着袅袅上升的水雾,便让人从心里暖了上来。

    九方夏将龙禹放在湖边,伸手便要替她扯开被子。

    龙禹抓紧了被子边缘,道:“等一下。”

    “怎么?”九方夏低头看他,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子,是从未有过的柔顺,那个从来嚣张跋扈,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也不将任何真心放在眼里的女子,终于,也有折翼低头的一天。

    龙禹看着九方夏,缓缓的道:“九方夏,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以用药,也可以用强。但是我的心里没有那么坚强,如果你还想我有利用价值,最好不要这样。”

    九方夏勾起龙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淡淡的有些不屑的道:“龙禹,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龙禹的身子**的裹在被子里,站着的姿势,更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些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蜿蜒流淌,不用看,也能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一定非常难看。

    九方夏笑了笑,手指轻轻地在龙禹下巴上蹭,像是逗一只闹了别扭的宠物:“福宁公主,不愧是个人物,在这种处境下,也还能这么镇定的……提醒我。”

    “三皇子才是个人物。”龙禹觉得自己被气的有些口不择言:“在做了这么多年男宠之后,还能这么挺直腰杆站在人前,能屈能伸,收放自如,令人佩服。”

    龙禹其实不算是冲动的人,也一向觉得自己还能忍耐,从小无权无势无人帮衬,冲动是魔鬼,占不了半点便宜。所以再是不愿意,也养成了可以忍耐的性格。

    可这话明显是冲动了,话音一落,便见九方夏骤然变了脸色,被踩着痛处,想来任是谁,也要变脸色的。

    捏着龙禹下巴的手,突然用力,九方夏沉着脸道:“龙禹,你一向是八面玲珑的人,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激怒我……对你有好处吗?”

    “士可杀,不可辱。”龙禹哼了一声,扭过脸去,既然狠话都放出去了,只能狠到底了:“九方夏,我现在虽然不忍心对你们狠,却还忍心对自己狠。既然你在用药和用强之间选了一个觉得自觉伤害轻的,那不管为了什么,我该是还有利用价值才对。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该好好爱护。”

    天上地下,可只有一个福宁公主,她要是一不小心有了差错,那可后悔莫及。而从各方各面的态度,她这身份,应该还能让人有所顾忌才是。

    “利用价值?”九方夏手上的力道放的轻了一些,手掌贴在龙禹脸颊,走近一步,额头和她额头相抵,缓缓的道:“你对我而言,又何止是有利用价值那么简单。”

    “不是吗?”龙禹心里灵光一闪,猛然睁大眼睛,对视上九方夏:“林云深是个占卜算卦,熟悉命理的人。他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不信有那么凑巧的事情。除非说……”

    龙禹皱起了眉,她虽然没有经历过权力斗争,对天下这个词,也没有什么概念。可是抽丝剥茧的分析,还是会的。

    林云深能知道她是客从远方来,就算是个神棍,也是个还有些本事的神棍,他对自己说,动心之时,便是命运之轮开始转动,她动心后,便可助东锦一统天下,那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理解,她既然能助东锦统一天下,自然也有可能助临洛统一天下,而九方夏,正是在这风口浪尖上,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人。

    龙禹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不妨九方夏已经松开了手,越过了她,径自往温泉中走去。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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