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八章 李大善人(上)
大别墅的事情李慕云倒还真是没忘,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李渊这小老头儿心得多大还能想到这事儿。
李渊见干儿子不说话,当场翻脸:“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整天变着法子忽悠老子。”
“哎,哎爹,不是,你先别着急,听我说成不。”李慕云顶着一头一脸的唾沫子,苦着脸说道。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渊恶声恶气的说道。
李慕云一边发挥着唾面自干的先天优势,一边解释道:“我说亲爹,您也不想想我才从剑南道那边回来几天啊,大别墅就是用纸糊也得糊上十天半个月吧,更不要说咱还得先把路给修上,否则就算是别墅盖好了,您老也上不去不是。”
李渊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是发错了脾气,不过身为老子,他当然不会给李慕云道歉,可是不道歉又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于是想了想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放屁,你才住纸糊的房子。”
这人老了其实就跟小孩儿差不多,凡事喜欢较真,而且还喜欢耍赖,李慕云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原本他还想说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可又怕小老头儿跟他杠上,非要出去不可,所以只能苦笑说道:“是是是,我是放屁,不过您多少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吧,一年之后,一定给您弄一套满意的大别墅,到时候您就跟着我在山里享福,这劳什子的皇宫就让我二哥一个人住去吧。”
李慕云挑着李渊喜欢听的胡乱说了一气,终于把小老头儿的怒火平息下去,脱离苦海之后犹豫着回头要怎么跟李二解释这件事。
这个时候的小李同志已经不是开始时候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二五眼了,他很清楚李世民为了自己的江山永固,基本上不会放李渊离开大安宫。
所以如何取得李二的信任,让他放老李渊出宫才是他需要面对的最大的挑战。
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等李慕云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两仪殿的外面,身前正杵着一个细皮嫩肉的胖子。
短暂的愣神之后,李慕云好奇的问道:“青雀?你怎么在这儿?”
“刚刚看到你从那边过来,所以在这里等你。”胖胖的李泰几乎把那张大脸笑成了一朵花,显然事实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李慕云自然能看出他言不由衷主,四下看了眼问道:“等我?有事儿?“
“倒也没啥大事儿。”李泰似乎有些为难,想了想把李慕云拉到一边问道:“我说妹夫,那个《贞观辞典》的事情是你负责的不?”
虽然李慕云是李渊的义子,但实际上因为年龄的关系,李二的几个儿子除了在正式场合很少会叫他王叔,一般来说都是直呼姓名,而像李泰这样用上‘妹夫’的称呼,那不用说,必然是有事相求。
当然,也有人会说,李慕云虽然是郡王,但他比李承乾、李泰、李丽质他们明显长了一辈,这样一来‘妹夫’这个称呼岂不是乱了辈份。
事实上,李慕云这个李渊的义子身份根本不被某些人放在眼中,左右不过就是老头子一句话的事,搞不好那天小老头儿一高兴,把他降成孙子也说不定。
所以李慕云的身份也就是对朝中那些低阶的官员还有些震慑力,只要到了三品基本上都不怎么怕他这个郡王,如果不是怕惹不必要的麻烦,三品以上的官员根本理都不会理他。
不过好在小李同志也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有拿这个太上皇义子的身份出来说事儿,对李承虼、李泰他们完全就是以平辈的身份交往,这一来好去的倒也得了不少的好感与加分。
正是因为这样,对于李泰的问题,李慕云嘿嘿一笑道:“青雀,你想多了,我负责的只是印刷,至于编纂的事情,那是由老孔负责的。”
“孔颖达是吧?”李泰向李李慕云确定了一下。
“对!”李慕云点点头:“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就只能去找他。”
李泰在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再次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觉得算我一个能怎么样?”
“那当然是好事,这东西如果有皇室成员出面会显的更加有权威性。”李慕云再次确认。
然后,便听李泰略有些兴奋的说道:“帮我跟父皇说说,让我也参加呗。”
李慕云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泰,直到把他看的全身隐隐有些发毛,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行啊,没问题。”
李泰见李慕云答应,乐的眉开眼笑,拍着他的肩膀嘿嘿笑着说道:“嘿嘿,那就谢谢妹夫了啊!放心,你和长乐的事情,将来包在四哥我身上!”
我放心个屁,看着李泰远去的背影,李慕云翻着白眼走进了两仪殿。
李家的种就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小小年轻就开始不学好,学人家争权夺利,而且空头支票开的那叫一个爽快,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实力。
还自己和长乐的事情包在他身上,如果真的包在他身上……,算了,不管那么多了,看在李承乾那身子骨还算结实,就帮他这个忙吧。
李世民这个时候正在处理公务,见到李慕云,放下手中奏折道:“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李慕云嬉皮笑脸的接了句:“皇兄,臣弟不光是‘肉’来了,骨头也来了。”
“滚一边去,朕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李世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如果你真的没事儿可作,三省六部里的位置你挑一个,朕马上给你安排。”
李慕云自来熟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叹了口气说道:“皇兄,您这是跟三省六部哪位大人有仇啊,直接叫来罚他五年俸禄也就是了,把我弄人家手地下,这也太残忍了吧?”
“噗嗤”,李世民硬是被李慕云生生给气的笑了起来,虚点他几下说道:“亏得你小子还有些自知知明,这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李慕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拱拱手:“倒是让皇兄见笑了!”
三两句话功夫,书房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不再如刚刚那般凝重,李世民这时才正色问道:“你小子不是去了大安宫么?怎么又跑到朕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兄。”李慕云讪讪一笑,揉揉鼻子说道:“臣弟还真有两件事想要跟皇兄商量商量。”
“哦?说来听听。”李世民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做洗耳恭听状,同时吩咐宫女上茶。
李慕云坐直了身体,正色说道:“皇兄,刚刚我在外面看到青雀了,他想让我帮忙跟您打个招呼,参与到编纂《贞观辞典》的项目中去。”
“那小子竟然走了你的路子。”李世民略一沉吟,看着李慕云问道:“朕想要知道,你的意见是什么。”
李慕云摊了摊手:“我没啥意见啊,人多力量大嘛,有青雀加入估计编纂的进度会快上不少吧。”
就像后世那句经典的语录一般,李泰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素有才名的魏王手下可是养着大量的门生。
这些门生大多是一些读书人,虽然名声并不怎么大,但在编纂工作中做一些打杂的事情还是可以的,从某些方面来说等于是减轻了孔颖达他们这一帮老家伙的劳动量。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泰的那些手下正好可以借着编纂辞点找到崭露头角的机会,说来也可以算是魏王殿下为自己的门生找到了一个升官的路子。
李世民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李慕云的提议:“既然有你这个发起人替青雀说情,那就让他加入吧,不过青雀虽然可以加入,但却要听从孔颖达的安排,若敢擅作主张,就让他自己退出。”
李慕云记下李二的吩咐:“诺,皇兄放心,臣弟一定把话带到。”
敲定了李泰的事情之后,李世民再次开口道:“好了,说说你的第二件事吧。”
“呃……,是这样啊……”相比于李泰的问题,这次李慕云小心了许多,费劲巴啦的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臣弟听说河南道今年受了霜灾,粮食大量减产?”
李世民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
李慕云又问道:“那个,皇兄,那河南道是不是会有大量灾民?”
李世民面色微沉,不置可否道:“你待如何?”
李慕云生怕李二有什么误会,连连摆手道:“,没,没想如何,就是……,就是想跟皇兄借点人手使使,反正那些灾民也没什么好去处,不如去我那里帮我干点活儿,您看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李世民刚刚还在为那些灾民的事情发愁,结果没想到,派出去传召房玄龄、长孙无忌前来议事的太监还没回来,这边就有人主动跳出来接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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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九章 李大善人(中)
“这个事情嘛……”刚刚赶到了房玄龄暗中瞥了一眼李世民,察言观色之下发出一连串为难的啧啧声。
“这个事情咋回事,我说房大人,您倒是往下说啊。”看着摇头晃脑的房老头儿,李慕云急的火上房。
房玄龄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有些为难的说道:“按说这事儿不是不行,可是郡王你也知道,灾民不好控制啊,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却是如何是好?”
李慕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房玄龄所说的‘乱子’是什么,于是抽着鼻子问道:“怎么可能出乱子,灾民那活不下去了才会举家逃难,我用他们干活儿,给他们钱,凭啥闹事?”
“给钱?”李世民坐正了身体:“给多少钱?”
“一个壮劳力每月二百文,老弱如果能干些力所能及的,一个月五十文。”李慕云有些心虚,相比于收入,他报出来的价钱几乎就是压榨。
不过就算这样,房玄龄等人还是勃然变色,断然说道:“不行,这绝对不行!”
李慕云被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试探道:“那,那再涨一半?”
“涨个屁,给朕降,降到原来的一半!”李世民几乎是拍着桌子在吼。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慕云啊,我说这段时间怎么工人这么难雇,敢情是你小子在抬价,你这样是不行的,乱了行情最后只能大家都没有钱赚。”
李慕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看着长孙无忌,脑子里只有三个字:资本家!
房玄龄又在另一边连连咋舌,摇头苦叹:“郡王,你这价钱给的着实有些高了,你有没有算过,按照你给出的价格,一个五口之家,每月会有多少收入?”
说到这里,老房头儿伸出一个巴掌:“五百文往上,那可是五百文往上啊,从军入伍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收入,耕作更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收入,如果百姓全都按照这个价格进城务工,怕是乡下便没人会种地了,这是误国啊!”
李慕云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一脸怒容的李二,又看看痛心疾首的房玄龄,最后看向长孙无忌道:“那,长孙大人,你觉着给多少划算?”
“至少也要降到你原本价格的一半,否则必然伤及国本。”长孙无忌无比自信的说道。
“不可能吧?有没有这么严重?不是百姓手里的钱越多越好么?”李慕云郁闷的抱着脑袋,试图再挣扎一下。
李世民哼了一声,恨其不争的说道:“怎么可能不严重,百姓又不是傻子,到你那里务工比在家里种地赚的还多,谁还会种地,不如都去务工好了,这是最正常的逻辑。”
逻辑?说到逻辑,李慕云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想都没想便说道:“皇兄,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问!”李世民心情不错,大手一挥算是准了。
虽然李慕云刚刚所说的雇佣价格有些高,但却不失为解决灾后流民的好办法,等于为李二解决了眼下最大的困难。
经过李二的允许,李慕云清了清嗓子,用并不怎么确定的语气说道:“皇兄,几位大人,我想问的是,如果诸位独自在一条无人的路上发现地上有一块银子和一块金子,你们会捡哪一个?”
李慕云刚刚说完,李二原本的好心情就变成了多云,怒声道:“废话,当然是金子,你以为朕是傻的么?!这算是什么问题!”
李慕云没说话,转头看向房玄龄,房老头儿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再看长孙无忌和魏征,两人亦是点头称是。
完了,敢情这就是李二的逻辑!李慕云无比失望的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郁闷的说道:“皇兄,你确定没想过把两个都捡起来?”
“朕……”李二瞬间僵住,喃喃道:“还可以两个都捡?”
“当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不两个都捡起来?”李慕云‘耿直’的继续问道。
“这……”房玄龄、魏征等人面面相觑,同时无言以对。
倒是长孙无忌最早回过神来,有些不悦道:“你刚刚不是问的捡哪一个么,那回答自然是捡金子,如果在路上真的有金子和银子,那当然是全都捡起来。”
“是啊,我刚刚的确是这样说的。”李慕云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道:“可是同样的道理,百姓耕作只需要春秋两季,夏天只要间隔着除草便可以了,这好像并不耽误他们务工吧?是什么理由让几位大人认为百姓会因为务工就不种田了呢?”
是啊,这好像与刚刚捡金子是同样的一个问题,耕作并不需要百姓每天都在田地里面忙碌,似乎忙碌过后他们还有很多空闲时间。
这样的话,就等于百姓一年赚了两份儿钱,只要不是傻子一般来说都会两样一起选。
好特么尴尬,伟大的李二陛下一时竟无言以对,看了眼长孙无忌,发现自己的这个舅兄似乎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再看看房玄龄,结果宰相大人同样也是一脸茫然,那样子好像是在怀疑人生。
偏偏李慕云这货也是个没眼色的,见众人无语,又再次问道:“皇兄,您说呢?”
“唔,此事,此事容后再议,还是先说说你的事情吧。”李世民机智的转移了话题,语气沉重的说道:“你想要雇佣多少人?”
李慕云用一副来者不拒的表情说道:道:“人数自然越多越好,您也知道,我那边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儿。”
尴尬中的李二用最快的速度拍板道:“也好,那这次的灾民便由你来处置,不过你最好不要搞出什么乱子,若是误了工钱,引起百姓闹事,别怪朕打折你的腿。”
李慕云乐的眉开眼笑:“诺!臣弟谢过皇兄,臣弟告退。”
作为大唐有数的财神爷之一,李慕云才不会在乎百姓的那几个小钱,而且羊毛出在狗身上,大不了以后等地产生意走上正轨再从朝中那些大佬身上赚回来好了。
做着发财的美梦,李慕云脚下像是踩着一团棉花,忽忽悠悠便离开了皇宫。
而在他离开以后,李二的书房中依旧进行着讨论。
“真的可以金子和银子一起捡么?”
“可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同样提钱财,不必分得那么清楚吧!”
几位大佬被一个简单的脑筋急转弯弄的头晕脑胀,一副云深不知处的样子,最后还是皇帝陛下首先发现问题:“刚刚那小子怎么回答的?雇佣工人的钱他到底降下来了没有?”
“好像没有吧?”长孙无忌对钱财方面的事情比较敏感,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这个混球,等下次他再过来,朕非打折他的腿不可!”李二闻言在桌上用力敲了一下,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不过皇帝陛下想要打折逍遥王的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李慕云那家伙还不是好好的,天天该吃吃该喝喝,由此可见皇帝最多也就是发泄一下,才不会真的把这个得力手下如何。
李慕云从皇宫出来之后心情大好,坐着马车在城里转了一大圈,在日落前终于得瑟够了,决定打道回府。
可当他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车夫甚至来来回回在街上打量了好几遍才最终确定没有走错路。
只见王府之前已经站满了勋贵们带来的亲卫,门口的栓马桩已经不够用了,好几匹高头大马甚至栓到了石头狮子上。
而在府邸里面,阵阵吆喝之声传来,听着说不出的刺耳,其间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家里这是被抄了?抱着忐忑的心情,李慕云从马车里面出溜下来,走三步退两步的靠近大门。
“郡王回来了!”就在他距离大门还有十来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比较眼熟的家伙如飞般跑进了自己家里,然后……,一群老货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程咬金打头,尉迟敬德第二,两个黑大个儿旋风般刮到李慕云面前,一左一右把他一架,直接拖进了他自己的家。
进了家之后,李慕云又有些傻眼,只见段志玄、苏烈、李君羡等等一系列去西域平叛的将领一个不落的全都窝在他的家中。
一坛坛的美酒被搬进全客厅,三、五堆的篝火分布院中,上面架着烤的半熟的牛羊,会客厅前面的空地上,程处默跟段瓒两个正呼呼喝喝打在一起。
这哪里还是王府,简直就特么是土匪窝好吧!
待进了会客厅,两个黑大个儿把李慕云往地上一戳,程咬金得意道:“还好俺老程速度快,否则就被这小子跑了。”
尉迟敬德见不得老程卖乖,撇嘴不屑道:“什么你速度快,明明老子比你快上一步!”
李慕云这个无语啊,心说这特么是老子的家,老子跑什么,为什么要跑?
不过,面对一群老兵痞,这话他只能放在心里,否则天知道这帮老货会不会一个激动把他家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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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零章 李大善人(下一)
“诸位!诸位!”李慕云从两个黑大个儿的包夹中挣扎出来,站在已经被搬空的会客厅中间,高举两手大声吆喝道:“诸位叔伯远道归来,小侄未曾远迎,今日……。”
李慕云一句话还没有吆喝完,一边的程咬金已经探过头来:“少来这套,这次俺们来找你小子可是求你来了。”
求人?这特么是求人?如果在不经过别人同意的情况下跑到别人家里来大吃大喝也能算是求人,大唐这求人的方式未免也太独特了一些。
而且如果真的可以,李慕云也真的很想找个机会,把今天到场的所有人都‘求’一遍。
“慕云啊,你不要误会,这次我们老哥儿几个也是真没办法了,这件事情好像只有你能解决。”段志玄到底还是老成一些,推桌而起,把李慕云从老程和尉迟的身边拉出来,不过那满嘴的酒气依旧熏的小李同志头晕脑胀。
不过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好好说话不容易,李慕云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苦着脸问道:“段叔,你们这是啥事儿啊?在大唐还有你们解决不了的事?”
老段叹了口气道:“伤兵!”
“伤兵?伤兵怎么了?”李慕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程咬金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一边冒了出来:“怎么了?你小子的印刷坊里不是一直用的都是伤兵么,反正都是用,不如就用俺们的好了。”
李慕云眨眨眼睛,听了半天总算是大概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敢情是这些老货在外面打了一仗,结果又多了不少的伤兵没办法处置,强行让他们退役回家等于是把他们推上绝路,不让他们回家军队里又不养闲人,左思右想便想到了李慕云的头上,琢磨着到他这里打打秋风,谁让李慕云把自己带去剑南道的那些伤兵都照顾的很好呢。
搞清楚了一切之后,李慕云也有些无奈,愁眉苦脸道:“我说诸位,你们这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那印刷坊一共才多大啊,你们这一回来就给我送了近三千人,我拿什么养他们啊?!”
程咬金见李慕云不肯答应,立刻开始犯浑,乜着眼睛嚷嚷道:“那老子不管,这事儿说什么你也得想想办法,他们也是为大唐流过血的,你不能让他们再丢了命吧?”
随着老程的话落,会客厅里安静了下来,一群杀坯面色不善的盯着李慕云。
“不是,我不是不管,我也想管,可是诸位想想,那可是三千残兵,放哪儿都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我现在都一脑门官司没有处理完,若是再养三千残兵,估计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李慕云试图再挣扎一下,努力把事情说的严重些,希望可以打消这帮人渣的想法。
但显然他估错了这帮家伙的脸皮,只见程咬金那老货想都没想便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俺去陛下那里给你讨一份手令,有了陛下的命令,老子看谁还敢找你麻烦。”
事情真的那么容易解决么?如果都是这样的话,政治倾轧又是从哪里发生的,李慕云看着无耻的程咬金几乎杀人的想法都有了。
奈何这帮人渣似乎早就商量好了,一个两个都拍着胸口保证着不会出问题。
最后老段甚至拉下脸来对李慕云说道:“郡王,老夫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不过这次算老夫求你帮帮忙,这三千残兵你可一定得管,否则不光是他们,就连他们的家人也都毁了。”
尉迟敬德这个时候也靠了过来,熊掌一样的巴掌拍在李慕云还没有彻底恢复的伤口上:“是啊小子,咱大唐但凡有一个比你还能赚钱的,老子们都不会来这里给你找麻烦,可问题是咱大唐没有这样的人,再说这三千残兵如果放在别人手里,老子们也不放心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容不得李慕云再拒绝,尽管他心中十分不情愿,最后也只能点头:“好吧,人就交给我了,不过诸位可别忘了去陛下那里打声招呼,否则若是出了事,我还好说,你们那三千人可就麻烦了。”
“这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程咬金胸脯拍的‘啪啪’直响,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便是这样,李慕云的手底下又平白多了三千人,只不过这三千人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要不就是瞎了,聋了,完全不能当正常人使唤,如果再加上他将来准备召来干活的灾民,手下的工人一下子暴涨到一万多人。
一万多人啊,怎么也需要去找李二报备一下了,否则出了问题别说他李慕云,就是李渊也扛不住,所以李慕云在离开皇宫不足两个时辰之后,又再次出现在李世民面前。
而李二似乎早知道会发生什么,见他来了一点都不奇怪,好整以暇的品着茶水也不理他。
李慕云等了一会儿不见李二开口,只能尴尬的笑笑,凑上前去:“那个,皇兄,我,我又来了。”
李世民用鼻子嗯了一声:“唔,来了就好,用过晚膳了没有?没有的话在朕这里将就一下。”
想到捡金子问题,李慕云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挣扎半天才吱吱唔唔的道:“那个,吃饭就不用了,我来吧,主要是想跟皇兄你商量点事儿。”
可李世民却不接他的话茬,只自顾自的问道:“真的不用了?”
“不用,真不用!”李慕云连连摆手。
李二很不讲究的摆摆手:“哦,那朕准备用膳了,你先回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李慕云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它了,连声说道:“别,别啊,皇兄,我是真有事儿,真的!”
“有话就说,没屁就滚!”李二这个时候也终于装不下去了,瞪了李慕云一眼道。
“哎哎,哎!”李慕云点头哈腰的应承着,顿了顿才说道:“皇兄,是这样,段大将军和程大将军他们刚刚到臣弟家里去了,非要臣弟给三千残兵找个工作,您说这事儿可怎么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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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一章 李大善人(下二)
之所以李慕云每次见到李二都狗腿之极,不是因为他不想‘硬’起来,而是实在‘硬’不起来。
大唐皇帝身上的气势那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就跟再牛的悍匪见到特种兵都哆嗦,再牛的刺头见到将军都低头的原困差不多,当然,二杆子例外。
所以,虽然说李慕云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但李世民就是李世民,大唐帝国的当家大老板,面对这位的时候,就算是想牛他也牛不起来,传说中的王八之气死死的将这位胆大包天的前杀手彻底压制。
李世民显然早已经知道老程他们那批人的找算,不动声色的听李慕云打话说完,这才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安排这些人?”
李慕云说道:“我不想要成么?要不您下道圣旨,不允许这样?”
李世民煞有其事的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你的提议理论上是可以,但实际执行起来还是有些问题,毕竟你说的那些残兵已经不属于军伍,退役之后他们便是百姓,朕总不能下旨干预百姓如何自谋生路吧。”
李慕云显的很是无语,苦笑道:“那……,那是不是我就只能养着他们了?”
李世民给了李慕云一个赞赏的眼神,同时点头道:“理论上你可以给他们找些事情做,只要不给他们发武器就行。”
李慕云眼前一亮:“那养猪行么?”
李世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李慕云解释道:“哦,就是豕!”
看着一直对养猪痴心不改的李慕云,李世民用鼻子嗯了一声:“那朕管不着,不过朕不得不提醒你,百姓的购买力眼下可买不起那么多肉,如果你要养只怕会赔的血本无归。”
不想李慕云却得意的笑笑:“不会的,最多将来猪养好了,卖给朝中诸位大人,毕竟是为了那些残疾军人,大家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没理由可一个人霍霍,您说是吧!”
李世民有些无语,莫名还有些想笑,想到一年之后,自己手下那些大臣每家都摆着百来头生猪,那场面一定十分有趣。
不过,等李慕云走了之后,李二陛下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头,细思发现事情并不像李慕云说的那么简单,什么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其实就是扯蛋,如果那些勋贵把钱出了,又有他李慕云什么事?他何曾出过力?如果不从中赚差价都算这混蛋有良心。
想到这里,李二又开始替程咬金他们几个惋惜起来,可怜的老家伙,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那些伤残的退役士兵开始分批到李慕云的庄子上报到,另外还有一批灾民看了贴在城门口的招工布告试着来到庄子上报名。
一个壮劳力每月两百文的收入已经远远超出百姓的想像力,更不要说老弱也有五十文,给出这个价钱如果不是主家别有所图,那就是在积德行善,用大善人称之绝对不算过份。
但这年头儿人心隔肚皮,受了灾的灾民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对于这么高的工钱多少会有些顾忌,生怕其中有什么猫腻,所以只有很少一部分胆子大的跑到庄子上来。
不过李慕云却不管这些,本着来去自由的原则,对于来报名的他表示欢迎,而不来报名的他也不会主动找上门去。
倒是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对这件事十分上心,为了保证辖区的稳定,所有衙役全体上街负责动员工作,以官府的名义担保,这次逍遥王府招工的事情绝对百分百靠谱,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会由县里负责赔偿。
那些赶到长安来的灾民初时还有些半信半疑,后来发现总在城外蹲着也不是个事儿,毕竟人总是要吃饭的,这天眼瞅着就要入冬,若是不找些事情做,估计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
古代的大唐虽然有政府救济这一说法,但自从李慕云把灾民的事情揽到自己头上之后,官府便将救济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半点米也没有放出来。
无奈之下余下的灾民只能选择去李慕云的庄子上干活,就算是火坑也只能往里跳,毕竟人总是要活着不是,就算每月的工钱不给兑现,至少也能混上一口吃的,一个住的地方。
可是当这些灾民报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来到工地上的时候,所有人几乎都傻了。
只见骊山脚下的一大片空地上,矗立着一排排连在一起的青灰色建筑,在他们之前过来探路的那些同乡身上全都穿着干净而统一的衣服,站在唯一通向那些建筑的路边,身边放着一个又一个箩筐,箩筐里似乎放着很多的衣服,看颜色应该是与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同款。
“孙,孙老二,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老头子在众多的‘先驱者’中找到一个熟人,凑上去打听道。
“老里正,工地上的活儿又重又脏,郡王怕大家弄脏了自己的衣服,特地准备了这些,让大家先换上。”孙老二的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喜悦,说话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郡王呢。
不过这老头子显然顾不上这些,用颤抖的双手从边上的箩筐里拿出一件衣服,放在手里看了半天,喃喃道:“这,这衣服可比老汉身上的干净多了,这,这……”
来自万年县衙的衙役是负责带路的,这个时候正好听到了老里正的话,凑过来笑着说道:“老里正,让你换你就换吧,逍遥王的府上规矩多,如果你们真的想要过好日子,那就照着规矩来,保证你们不吃亏。”
“唔唔”老里正不断点头答应着,片刻之后有些紧张的问道:“这位差大爷,这,这衣服该不会要钱吧?”
孙老二这个时候笑着插言道:“老里正,这您可说错了,这衣服是工作服,不要钱的,出工的时候大家统统都换上这样的衣服,一来耐脏,二来统一的着装也可以防止一些外人混进来。”
大唐标准,两百户为里,设里正。
这小老头儿在出来逃难之前便是里正的身份,说来在这些灾民中算是比较有身份和见识的一个,但就算如此,这老头子也有些接受不了还没有干活儿就发衣服的现实。
乡下人质朴的观念中,没干活就没有资格拿东家的东西,所以这衣服被他捧在手里是放下也不是,换到身上也不是,只一个劲的念叨:“这可怎么行,这可怎么行啊!”
而就在众多灾民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一个胖子带着两个人走到了近前,笑呵呵的对老里正说道:“这有什么行不行的,老人家,快点把衣服拿上,然后跟着他们去那边挑房子,二十个一间或者四户人家一间也可以,等安顿好了,就去吃饭!”
‘他们’指的自然是那些提前来到工地‘探路’的灾民,不过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没有了灾民的样子。
“这,这位大人……”老里正看着颇有些气势的胖子,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
胖子这时候却摇摇手,岔开话题道:“您老今年高寿了啊?“
因为搞不清楚胖子的身份,老里正小心的回道:“老汉六十有七了。”
“哦,六十有七,不容易啊!”胖子叹了一声,接着道:“子女都在么?”
“哦,在,都在后面。”老里正一边点头,一边从后面叫出两个四十许的汉子道:“这是老汉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女儿已经嫁到外乡去了,婆家还算不错,家里有些薄产,这次没有出来。”
“哦!”胖子点点头,又向人群里面扫了一眼,发现似乎只有面前这老头儿年龄最大,眼珠一转问道:“那你老可识字啊?”
老里正不知胖子要干什么,但说到识字底气倒是有些,沉声答道:“老汉少年时读过两年的县学,识得些字。”
胖子连连点头:“识字就好,既然识字,那你老就负责给这个人记录出工情况如何?”
“这……。”老里正有些犹豫,来之前他可是听县衙里的人说了,只有出工才给钱,年轻人每月两百文,老弱五十文,现在这胖子让他负责记录工作,这样一来岂不是没有钱了?
胖子见老头儿犹豫多少也明白他在顾虑什么,笑了笑说道:“老人家,你还是快点答应了吧,否则每月五百文的收入可就要被别人抢走喽。”
“五,五百,百文?!”老里正和他两个儿子眼珠子瞪的跟牛屎蛋子那么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胖子无比肯定的点点头:“对,您的这个工作责任重大,所以工钱也就多些,五百文,怎么样,你老可愿意啊?”
老里正飞快的点头:“愿意,老汉愿意啊!”
五百文一个月,每天只要负责记录出工的情况就行,这样的好事儿只要跟钱没有仇,傻子才不愿意。
而且再加上老里正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还有四个孙子孙女,这一家子一个月下来那可就是一贯多,这么高的收入几乎是从贫困一下跳到小康水平,若是不答应,只怕家里老祖宗都能气的从坟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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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二章 下基层(上)
长安城这段时间可谓是小道消息满天飞,但若有人问最出名的是谁,所有人都会统一回答:李大善人。
是的,如果抛开大唐皇帝李世民不算的话,李慕云这段时间的确是有些炙手可热。
毕竟能够养起数千灾民靠的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那需要实打实的‘开元通宝’来说话,就算是不考虑每月的工钱会发多少,单单数千张嘴每天就要吃掉不知多少东西。
可就算这样,李慕云依旧没有罢休的意思,招收了那些灾民之后,又收了近四千的残疾军人,并且在骊山里面的一处不起眼的山坳里面建起好大一片建筑,给这些人居住。
当然,这些人也不是白吃白住,他们同样也要负责一些工作,比如:养猪。
长安城的猪崽几乎被逍遥王一次买光了,据民部的不完全统计,李慕云在小半个月的时间里,在长安以及周边收购了不下七千头猪崽,而且看情况似乎还没有停止的打算。
如果抛开利害关利不说,李慕云的举动的确让人佩服,在大唐比他有钱的人或许有,比他有势力的人或许也有,但是能有这么大手笔的人却只有他一个。
所以在百姓眼中,这位逍遥郡王就是善人而且还是大善人。
为了救济百姓,为了不让百姓心中有愧,竟然在大山里让他们挖一些完全没有任何用处的沟渠,以此来打消灾民心中的愧疚之情,让他们能够心安理得的过上好日子。
是的,那些沟渠在任何人眼中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因为你完全无法想像,在大山里面挖出一条深三尺,宽一尺的沟可以干什么。
而且那些灾民的工作并不仅限于挖沟,他们还需要挖掘无数的大坑,其深度可达两丈有余,长宽更是达到了十余丈。
没有人知道这些坑是做什么用的,工部尚书老陈还特地到地上看过,但他也同样搞不清楚大坑的用处是什么。
还有就是李慕云从长孙无忌那里定购了大量丈余长,尺把粗的铁管子,一头大一头小,同样不知道用处是什么,只知道这家伙买了很多这样的管子回去,然后埋进了地里。
老里正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很舒服,每天三顿干饭吃的老头子脸上的褶子都快要撑平了,一天到晚乐呵呵的还着两个小孙子满世界的。
他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在一张表格上给每个人划出勤就好,每天一早守在工地边上的工棚里,来一个人问一遍名子,然后在纸上找出来,打个勾。
等到了卯时,老头子就会把他从不离身的本子合上,此时就算再有人来也没有用了,因为错过了上工的时间,这一天只能算旷工。
老头儿每月有五百文的工钱,所以对记录这件事还是很负责任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在错过上工时间之后能够找他通融,就算找了也没用。
不过老实说,大唐的百姓实在太朴实了,老里正记录了整整个月,竟然只有三十余次旷工事件,而且事后也并没有人来找他。
李慕云这段时间闲的有些无聊,便带着在慕心和慕雨到工地上闲逛,顺带视查工作。
前一世的时候总是看到有领导下基层视察工作,大腹便便背着双手,身边围着一大堆人前呼后拥,看上去很有气势。
可是到了李慕云这里,一切都不灵了,来到工地上之后根本没有人理他,工人们都在卖力的干活,挖坑、担土的,送水、送饭的,所有人都在忙碌,对他这个穿着一身便装的郡王完全就是视而不见。
“百姓都是好百姓,就是……唉!”在工地上走了一圈之后,李慕云颇有些感慨的叹道。
“公子,就是什么?”慕心在一边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啥!”李慕云摇摇头。
人生烦恼识字始,工地上的这些百姓没有多少读过书的,甚至连识字的人都没有几个,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人们的想法也不会那么多。
工地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一个偷懒的,也没有发现一个欺负人的,好几大千人能做到这个程度,而且都是自发的,这很不容易。
李慕云无法想像如果是一群读书人在这里做同样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能会有人想要指挥别人,也可能会有人想办法投机取巧,更可能会有人见到有大人物到场而放弃工作上来拍马屁。
可这样质朴,有着优秀品质的百姓,却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没有人会真正为他们考虑,甚至如果不是为了江山社稷,估计就连李二也不会在乎这些百姓,对于朝庭来说,这些百姓其实就是工具,压榨他们的劳动力才是根本。
而大唐的百姓却一直无欲无求,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能够活下去,什么出人头地,什么光宗耀祖这些只存在于睡梦之中,醒来之后还是要继续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每每看着那些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挑着几乎与自己体重一样重的水桶往山上送水;每每看着那些已经五、六十岁,却在只有零上几度的寒风中赤着上身担土的老者;每每看到那些只有二十来岁却背着幼童为山上的乡亲赶制食物的女子……,李慕云就觉得自己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
就在李慕云纠结于百姓与勋贵之间的差距时,一个老汉带着两个可爱的小娃娃走了过来:“这位贵人,不知您是哪位?如果有什么事可以与小老儿说!”
李慕云低下头,看了看两个流着鼻涕跑来跑去的小娃娃,抛开心中的不愉快,打趣道:“哦,没什么事儿,我就是上来看看,老人家这是放娃呢?”
溜娃?老里正呆了呆,他只听过放羊、放牛的,可这放娃是什么回事儿?!
不过贵人即然问了,总不好不回答,于是老里正干笑了几声解释道:“嘿嘿,贵人可真会开玩笑,这两个娃娃是老汉的孙子,两个儿子和儿媳都在工地上,家里的娃没人管,老汉便只能自己带带。”
“哦!”李慕云点点头,顿了顿又问道:“老爷子对这里的生活还满意吧?”
老里正并不认识李慕云,只以为他是朝庭派下来了解情况的,当下大声说道:“满意,太满意了!逍遥郡王心疼咱们这些下苦人,每天给三顿干饭,两天还有一顿肉吃,还给咱们发工钱,若是谁说不满意,那可真是丧了良心喽!你们说,是不是啊!”
最后一句话老里正是对着周围那些正在干活的同伴喊的,声落之后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回应之声:“是啊,俺们在家里赶上丰年也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
李慕云点点头,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看来这话说的还真没错,老百姓吃了一个月的饱饭就天天念着他的好,可是再看看宫里那位活祖宗,这么多年从自己手里分去多少好处了,到最后自己却还是落得个打断腿的警告。
里正见李慕云不说话,还以为他不相信,急的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位大人,老汉原本是乡里的里正,活了一辈子,从未说过半句假话您可一定要相信啊。”
“嗯,信,我信!”李慕云回过神来,安慰老头子说道:“我来这里只是转转,看看大家伙儿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不满意的地方?谁敢!我老头子年龄虽然大了,可眼里却揉不得沙子,我们这些人受了灾,没有向朝庭交一颗粮食,可是今天却还没有被饿死,这已经是大幸事了,更不要说逍遥郡王还给我们吃干的,吃肉,安排住的地方,若是再有人敢不满意,怕是老天都不会放过他。”
里正老头儿显的有些激动,就像他刚刚说的,这老家伙好像还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
不过说来也巧,就在老头子激动的发誓时,正在一边玩的小娃娃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仰着头天真的说道:“爷爷说谎,前几天你明明还不满意的嘟囔逍遥郡王是败家子,天明明不冷还是给每户发柴禾!”
“哈哈哈……”李慕云看着一脸天真的小家伙哈哈大笑起来。
里正老头子,满脸的尴尬,想要踹那小子一脚又有些舍不得,不踹又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好在李慕云笑过之后替那小子说了话:“老人家,童言无忌,你别放在心上,我是不会把这话说给逍遥那家伙听的。”
里正老头子叹了口气,似乎也有些认命了:“哎……,家门不幸,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傻小子,不过这位大人,您若真是与逍遥郡王熟识,能不能跟他说一声,这柴真的不用再发了,这天真的不冷,再说就算是以后冷了,每天去山上捡些树枝什么的也就够了,真没必要花钱买那些东西。”
李慕云拉过还有些委屈的小娃娃,一边拍着他的头顶以示安慰,一边对里正说道:“老人家,您说的这可不行啊,要知道,这骊山可是皇家的园林,若是里面的植被被破坏了,那可是大事情,别说是你们,就是李慕云那家伙只怕也担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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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三章 下基层(下)
面对朴实的乡下老头儿,李慕云实在不想暴露自己身份引起他没有必要的担心,与他又说了几句便带着慕心和慕雨两个离开了工地,转头去了山里的养殖场。
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养殖场的建设并不怎么完善,充其量也就是完成了主要建筑的施工,一些附属设施因为季节的关系,只能暂停。
不过就算这样也已经很好了,比起当兵的时候在野外爬冰卧雪那是不知强出多少倍,至少那些伤残的士兵在这里有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小窝。
李慕云的到来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很多当兵的都知道逍遥王的事情,也有些人见过他的样子,所以在这里便也没了掩饰身份的必要。
三胖子这个时候也在养殖场,还有一些过来探望老部下的十六卫将军,见到李慕云来了纷纷嚷嚷着要找他喝酒。
李慕云与这帮家伙嘻嘻哈哈的打着招呼,但却没有答应他们喝酒的事情,毕竟这些人都是从军营里面请假出来的,若是喝了酒回去之后怕是少不得要被打板子。
不过就算如此,那些兵痞也依旧很开心,丝毫没有被拒绝的郁闷,看着以前的老部下开心的笑脸,这些人其实已经很满意了,喝不喝酒并没有什么所谓。
“慕云,你能不能跟俺说说,你养猪就养猪,那猪粪为啥非要留着呢?”打过招呼,三胖子一边陪着李慕云在养殖场里,一边问道。
“猪粪的用处大了,我跟你讲。”李慕云得意的说道:“这东西经过简单的加工便是最好的燃料,丢了才是最大的浪费。”
“燃料?你该不是想要烧吧?”胖子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表情,咋舌道:“那得多大味儿啊,受得了么!”
李慕云哼了一声,乜着胖子说道:“跟你说了也不懂,等到明年开春,你就瞧好吧。”
胖子并没有给李慕云留面子,嘿嘿笑了几声道:“那成,明年开春我等着你顶风臭三里。”
李慕云有些无语的看着胖子,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他是真不知道如何给他讲沼气的好处,当然,在大唐其实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人知道沼气是什么。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沼气是怎么来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干个么。
当明天开春之后,沼气管线铺设完毕,那些修在山里的别墅将会成为第一批使用新式燃料的住宅,相信那些‘大户’们使用过这沼气之后,立刻就会放弃以前那种烧柴的行为。
其次那些牲畜粪便可不仅限于产生沼气,在完成了这份使命之后,那些经过发酵剩下下来的残留物还可以被当成肥料和饲料再利用,完全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想着,李慕云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似乎看到了大把的铜钱在流向自己的口袋。
长安城的人都在暗地里叫他财王,这一点李慕云是知道的,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这钱他一不偷二不抢,都是别人心甘情愿送上来的,他收的那叫问心无愧。
至于说那些想要占他便宜的人,想来就来呗,反正就算他们不来,李慕云也打算把钱都散出去,毕竟在钱财方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钱大家花才是正经。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慕云名下所有的生意其实都是股份制的,朝中那些大佬们几乎个个在里面都或多或少的有些股份,甚至李渊和李二的股份还都是占了大头儿。
“喂,你能不能笑的不要那么风骚?让人看着得慌。”就在李慕云琢磨着自己的事情时,三胖子很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他的思路。
回过神的李慕云翻脸无情对胖子阴森森说道:“胖子,有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看老子能不能把你丢进猪圈里面。”
三胖子果然不敢再说了,咕哝道:“你,你这是卸磨杀驴,不,不对,是过河拆桥。”胖子说了一半才觉得卸磨杀驴似乎把自己给骂了,于是连忙改口。
李慕云觉得有些好笑,撇撇嘴打趣胖子道:“呦呵,几天不见学问见长,竟然知道过河拆桥了,不容易。”
“切,小看人不是,胖爷……”胖子牛逼吹到一半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不得不强自改口道:“胖子我那也是李家村里数得着的聪明人,来到长安总能不能给咱们村里丢人不是。”
李慕云看了胖子一眼:“成啊,你要是真不想丢人,过几天我把你送进国子监如何?”
“啊?我……”胖子在朔州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榆木脑袋,最怕的事情就是读书,听李慕云这么一说顿时就蔫了。
李慕云见他这个样子倒也没再逼他,岔开话题问道:“眼下场里有多少小猪?”
胖子暗暗松了口气,先是感谢了满天神佛,接着才如数家珍般说道:“一共七千八百头,其中包括五十三头种猪,四百二十五头老母猪,五千六百头公崽,余下的都是母的小崽。”
李慕云点点头:“嗯,不错,看来这段时间你小子没偷懒,不过这些还不够,继续给老子收,有多少收多少,标准暂时就定在两万头。”
胖子在边上听的一头冷汗,不满的嘟囔道:“你说的倒是容易,就眼下这些猪,咱们已经把整个京畿地区搜罗的差不多了,两万头,怕是你得把整个大唐都搜罗一遍。”
李慕云才不管胖子有什么困难,看都没看他一眼便接茬说道:“那就去搜罗,总之这养殖场将来可是收入的大头儿,就是再难,你也得把这事儿给办了。”
三胖子急赤白脸的叫道:“那你倒是给我点人手啊,你的那些个学生给我弄来十个八个的,我保证半年就给你弄齐。”
正所谓领导碰碰嘴,下属跑断腿,三胖子对那种痛苦深有体会,知道如果不主动争取,估计少不得这又是一次跑断腿还不讨好的任务。
李慕云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摇头拒绝了胖子的要求:“我的那些学生还有别的用处,你就别想了,不过你倒是可以试着给王杰那小子写封信试试,看看他能不能过来帮你。”
“王杰?”胖子先是一愣,接着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哎呀我去,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说完,这胖子以跟他的身材绝不相符的速度绝尘而去,将李慕云一个人丢在养殖场中一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也就是李慕云记性不错,顺着来时的路晃悠着走了出去,否则若大的养殖场不知道要转上多久才能走出去。
不过这一趟养殖场之行,也着实让李慕云有了另外的一翻感触,看着那些或是断了胳膊或是断了腿的士兵费力的搬动饲料或是一些建筑材料,看着他们尽管脸上满是汗水但脸上却依旧洋溢着笑容,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这些士兵为大唐流过血,拼过命,可是到最后却只能拿着可怜的几贯钱回家,虽然现在有养殖场为他们提供一些生活保障,但与他们失去的东西相比,养殖场给他们提供的那一点点帮助似乎算不得什么。
而这些失去了一部分肢体的士兵呢,他们并没有特别高的要求,养殖场破烂的居住环境他们不在乎,养殖场繁重的体力劳动他们同样不在乎,敌人夺走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但却并没有夺走他们乐观的精神。
这些来到养殖场的退伍军人的心里还有希望,对未来还有憧憬,他们相信那个为他们建起养殖场的郡王能够对他们负责,能够一直帮助他们。
想到这里,李慕云觉得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些,曾经那些不负责的想法慢慢淡化。
为了这些人他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的活着,要努力往上爬,只有站的更高才能更好的帮助他们,让能不辜负这些人对自己的信任。
从养殖场回到城里,李慕云一直闷闷不乐,慕心和慕雨两人看出自家公子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故而也没有打扰他的意思,回到府中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给他留出一个安静的环境。
而李慕云却并没有真的在想东西,与慕心和慕雨想的不同,此时的逍遥王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努和的画着一些东西,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画的都是一些人的手和脚。
是的,就是手和脚,看着那些可怜的家伙用一只脚跳来跳去,或者干脆在地上爬的样子,李慕云只觉得心里很疼,所以他很快想到了假肢。
虽然假肢这东西与原生的相比并不怎么好使,便至少用上之后可以让那些断了腿的能重新站起来,断了手的能重新像个正常人一样上街。
李慕云这一画便是整整一天一夜,最后慕心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头,通知了苏婉晴,这才把自家公子从半癫狂状态拯救出来。
“什么?你说能让那些断了腿的重新站起来?”问清楚了李慕云到底在干什么之后,苏婉晴惊讶的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慕云郑重点头:“当然能让他们重新站起来,不过总的来说事情多少还有些麻烦,我需要把老孙找来好好商量一下,有些事情只有靠他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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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四章 灵光一现
孙思邈初时听到接断肢几乎把前来通知自己的管家老夏份医馆里赶出去,这特么不是扯蛋么,如果说把人的手脚砍下来还能理解,但重新接上这怎么可能。
不过老夏最后还发挥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顶着一头的鸡蛋和烂菜叶带着老孙从医馆里冲了出来,登上了马车。
而孙思邈一路上都在生着闷气,直到李慕云从府中迎出来,将他接到书房也没有露出一丝笑容,不过李慕云却并不在乎,在他看来,只要孙思邈来了,自己就有足够的理由能够说服他。
书房中,李慕云拿出他画了一天两夜的草图放到孙思邈面前:“孙老,您看看,这是我作的设计。”
孙思邈只是扫了一眼,便直接问道:“你这是什么?”
李慕云解释道:“假肢,只要断口在膝盖以下,我觉得可以制作一个假肢接到腿上,这样就可以让断腿的人恢复行动能力。”
“怎么接?你如何让它与肉长在一起?”孙思邈没好气的问道。
“为什么要长在一起?我们完全可以制作一个夹子把假肢临时固定在大腿上。”李慕云试着解释了一下,发现孙思邈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便换了一个方式问道:“孙老知道长安城里那些败家子儿们玩的冰鞋吧?”
“嗯!”孙思邈点点头,但显然并不知道李慕云说的假肢与冰鞋有什么关系。
李慕云则是好整以暇的说道:“其实冰鞋与假肢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完全可以把假肢当成特殊的鞋来穿,只不过这鞋有些大,有些高,穿上之后走路要适应一段时间。”
孙思邈皱着眉头,努力尝试将假肢与冰鞋联系在一起,良久之后才略有所悟的点点头,露出有兴趣的神色问道:“就算你说的能够实现,那么你需要老道做些什么?”
“把长好的伤口重新打开,修整好。”李慕云定定看着孙思邈说道。
以大唐的医疗技术,截肢之后的伤口总是会长成稀奇古怪的样子,虽然这样也能把假肢安装上去,但接触的位置必然会受到二次伤害,这样一来假肢除了能增加痛苦之外,根本起不到任何用处。
孙思邈在听到李慕云的要求之后,几乎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小子,不是老道我不帮你这个忙,实在是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为什么?”李慕云认为自己解释的已经足够到位,孙老道的拒绝让他觉得十分不解。
孙思邈有些遗憾的说道:“你要知道,当初截肢那是因为不得已,可是现在你说的那些人伤口已经愈合,他们怎么可能让你再把伤口切开,这种痛苦经历过一次的人绝对不会想要经历第二次,所以你还是不要多想了。”
李慕云的说法老孙其实也很动心,但是想到那种把已经长好的伤口重新切开,有些甚至还要把骨头重新再弄断,不用问病患会如何,老孙自己都觉得肝有些颤。
对此李慕云却有他的解释,盯着没有多大信心的孙思邈说道:“孙老,你不要忘了,在那些残疾的军人身上还有一份责任,他们的家中还有老小,为了家人他们会忍受得了那咱痛苦。”
“而且我找您老过来也是想让您帮着解决这个问题,咱不是有麻药么,大不了做手术的时候多给他们上些麻药,让他们彻底失去知觉。”
“那也不可能,你知不知道你这就是异想天开。”孙思邈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子,我知道你心疼你的那些部下,心疼那些残军,可是你总得有点理智吧?那可是人啊,不是木头,你说修修就修修,万一出了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李慕云陷入沉默,孙思邈提出的问题他还真没有考虑过,在后世安装假肢已经是很成熟的技术,可是在大唐却并不是这样。
在这个时期,在这个普通伤风感冒都有可能死人的时期,把已经长好的伤口重新打开修复几乎就是拿命在拼,没有一定的把握似乎还真是拿人命在开玩笑。
不过想要就此放弃李慕云又有些不甘心,沉默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问道:“如果在动物身上做试验呢?先保证成功率,等到手术的成功率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我们再在人的身上安装假肢,怎么样?”
孙思邈眼睛一亮,想了想说道:“这倒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动物要去哪里找?”
在古代可没有什么动物保护法,可以说除了和尚之外,从来就没有人会想到保护动作。
孙思邈做为一个医学工作者,在他看来自然是医术高于一切,动物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只要能够提高医术,别说是几只还不知道在哪里动物,就是李世民心爱的坐骑他都敢下手。
李慕云见老孙已经意动,笑着对他说道:“动物的事情好办,我那个养殖场里有几千头猪,您老大可放心的去试验,保证没人会拦着,谁敢拦老子打折他的腿。”
孙思邈想了想,认为李慕云说的没错,于是点头说道:“如此就好,那老道我准备准备,等有了把握,就开始试验。”
李慕云见大事底定,乐呵呵的一击掌:“成,这事儿您上点心,有什么需要就派人来跟我说,我这边全力配合。”
孙老道倒也没有推辞,连连点头告辞而去,回到医馆研究手术的具体情况去了。
其实手术这个事儿呢,李慕云以前跟孙思邈多少也讨论过一些,一些简单的工具也都准备了不少,可眼下的问题是接假肢,这个手术与一般正常的手术有些不大一样,老孙的心里也没有多大谱,所以才需要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而就在李慕云与孙思邈研究给那些有残疾的退役士兵安装假肢的时候,一支由数千里之外飞马而回的红翎信使进了长安城,一路狂飙顺着朱雀大街冲进皇城之中。
片刻之后,李世民的书房外面传来纷乱的声音,太监老龙只出去看了一眼,瞬间就用高了不止一个八度的声音呼喊道:“陛下,大喜,大喜啊!”
“怎么回事儿,大呼小叫成何提统!”李世民皱了皱眉,抬起头不悦道。
老龙虽然被呵斥了,但脸上却依旧满是喜色,来到李二面前恭恭敬敬的一头扎到地上:“陛,陛下,候尚书派人回来送信了,林,林邑那边的稻子果然是一年产三季,果然是一年产三季啊。”
这下子李二也不淡定了,猛的站起来:“你说什么,候君集真的确定了?”
老龙微微抬起头:“是的陛下,外面刚刚来的就是候尚书派回来的红翎信使,将那些稻种提前带回来了一批。”
“好,好好!”李世民有些兴奋的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然后对老太监吩咐道:“你马上安排人去试种,马上就种,朕要亲自看看这一年长三季的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
“现在就种?”老太监愣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道:“陛下,现在种怕是不合适吧?这,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就是种下去只怕用不了几天也会被冻死吧?”
在老太监的提醒下,李世民多少冷静了些,轻轻拍了拍额头:“对,对对,你看朕这脑子。那什么,你,你这样,你马上去把李慕云那小子给朕叫来,马上就去,快。”
“诺!”老太监虽然并不相信传说中的逍遥王能够解决冬季种植的问题,但还是应诺一声带着人去了。
在皇帝身边就要懂得分寸,该说话的时候要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老龙虽然跟在李世民身边的时间很长,但他却懂得如何管住自己的嘴,这也是他能够一直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李慕云送走了孙思邈原本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结果人还没等躺下呢,老龙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人冲了进来,二不话说,拉起他就走。
虽然老太监是隔着衣袖拉着李慕云,但逍遥王显然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挣扎了半天从老太监手中挣脱,急赤白脸的叫道:“哎,哎我说老龙,你,你干啥啊,我,我可不好这口!”
老太监的脸色瞬间扭曲,哆嗦着道:“逍遥郡王,是陛下有急事召你入宫觐见,老夫也是怕你拖拉才拉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呃……”李慕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干笑几声道:“那个,老龙啊,你看我还没吃饭呢,你好歹让我把饭吃了再说,成不?”
老龙的脸色难看之极,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尴尬中恢复,听李慕云说还想吃点饭,立刻道:“饭食宫里就有,郡王大可去宫里用膳。”
“那,那好吧!”李慕云无奈,只能跟着老太监离开,半路之上试着问道:“哎我说,皇兄找我啥事儿?能透露一点不?”
老太监并没有从刚刚的误会中解脱,看都没看李慕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郡王去了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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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五章 钱从何来(上)
“冬天种稻子?皇兄,你没开玩笑吧?”李世民的书房中,李慕云的目光有些诡异,如果李二不是皇帝,估计他这话说出来就是‘你没病吧’。
好在李世民的心思并不在这上边,只是眼神停留在桌上放着的稻种上,有些失神的反问:“你看朕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
“不像!”李慕云摇头,但很快就跟上一句:“不过皇兄,咱们北方冬天是种不得稻子的,环境不合适,就是种下去,过几天也就被冻死了。”
李世民用鼻子嗯了一声,抬起头道:“朕知道,否则你以为朕叫你来是干什么?”
李慕云嗫嚅道:“呃……,皇兄,您该不会是让我去种稻子吧?”
李世民沉默以对,显然是在默认。
‘咣当’,李慕云一屁股跌坐到摆在靠窗位置的椅子里面,露出如丧考妣的神情:“皇兄,您还是把我发配岭南算了。”
李世民多少也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过份,啧了一声道:“没出息,朕又没说让你亲自去种,林邑来的稻种可是你提出来的,难不成你只管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不管了?”
李慕云整张脸几乎都要抽到一起:“我没办法管啊,南橘北枳的道理皇兄您不用我说应该也懂,这林邑的稻种在林邑能长三季,到了咱们这边因为气候的关系,最多也就是在长江以南长两季,而在咱们北方,一季最多了。”
在江南能长两季的结论李世民还能接受,但是在北方只能长一季的话,李二陛下就有些接受不了了,脸色慢慢沉下来:“李慕云,你可知欺君是什么结果?”
伴君如伴虎这话说的还真是一点不假,被李二突然间的变脸吓了一跳的李慕云连忙坐直了身体,摆手解释道:“没,没欺君啊,林邑的稻种虽然不能在北方种两季,但至少能提前一到两个月成熟,这样一来百姓岂不是可以利用这两个月时间再种一茬萝卜和白菘么。”
都说六月的天是小孩的脸,变的快!
可是李二的脸变的比六月的天还要快,刚刚还是晴转多云,转眼就是多云转睛,点头道:“是这样么?”
李慕云点头如捣蒜:“对,对啊,就是这样,您要是不相信,等到开春之后大可一试。”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世民心中大体上已经有了主意,瞥了李慕云一眼道:“也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你说的试试。”
“哎,好,好!”李慕云还能说什么,拖一天是一天吧,所谓阎王爷操小鬼,自在一会儿是一会儿,先混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把稻种的事情搞定,李慕云本以为没什么事情了,正打算离‘老虎’远一些,结果告辞的话刚刚说出口,便被李二叫住了:“等等,你的事情还没完呢,朕还有事问你。”
“啥事儿?”李慕云有些忐忑。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勉强开口道:“就是你工地上发那么多工钱的事情,你每个月发那么多工钱,现在城里的百姓都已经有意见了,你难道就不能把工钱降一点?”
当然不能降了,如果把工钱降下来,以后他逍遥王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若是再想雇人只怕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李慕云有些为难的说道:“降工钱是不可能降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降的,发展民生的事情我又不会,只能靠发钱来保证封地里的百姓不至于外流。”
李世民有些无语,对李慕云这家伙的面皮再一次有了新的认知,良久才叹了口气道:“那城中的百姓怎么办?眼下很多工坊都雇不到工人,百姓全都惦记着去你那里务工,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李慕云摊开手:“这和我没关系啊!您说我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管自己的封地都头大,哪还有心思顾别人,对吧?”
李世民见道理说不通,便沉下脸来下了死命令:“朕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总之工钱你必须降下来,否则百姓手中的钱多了只会成为麻烦。“
李慕云微微一愣“麻烦?百姓手里的钱多了怎么会成为麻烦?皇兄,您是不是搞错了?”
在天下财富的问题上,李世民并不认为李慕云会比自己强,虽然他素有急智,但大环境的经济却不是你人聪明就一定可以掌握的。
所以李慕云的问题让这位皇帝陛下颇为不悦:“天下财富自有定数,百姓手中的钱多了,国库的钱自然也就少了,这还用朕与你解释么?”
李慕云虽然不是学经济的,但简单的道理多少还懂一些,钱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但如果钱不流通的话,那么就是一堆没有用的铜,换句话说钱只有流通起来才能发挥其原本应有的作用。
看着李慕云一脸嫌弃,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世民莫名就是一阵不爽,咳嗽一声道:“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皇兄想听真话?”李慕云试着问道。
“对,真话!”李二点点头,但面上不屑的表情已经说明,他只想等李慕云说完之后再打击他一下罢了。
李慕云作为一个杀手,在心理学上着实下过一翻功夫,如何看不出来李二的真实想法,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有了炫耀的资本。
略一寻思之后,便缓缓说道:“皇兄,您觉得钱这东西是流动起来国家会富有,还是存在国库里面国家会富有?”
“自然是存在国库里!国库满了,这天下自然也就富了。”
这声音是从书房门口的位置传来的,李慕云闻声扭头,却发现长孙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书房,在她身边陪着的正是多日不见的长乐。
出于礼节,李慕云立刻起身见礼:“臣弟见过皇嫂。”
“罢了。”长孙皇后摆摆手,温言道:“都是一家人,这些俗礼能免就免了吧!”
“诺!”李慕云低头应诺,余光中看到长乐那小丫头片子正在向他吐着可爱的小舌头。
李世民见自己老婆来了,招了招手道:“观音婢来的正好,朕正跟这臭小子讨论关于财富的问题,你在这方面比较拿手,正好教教他。”
“陛下说笑了,慕云的封号虽然是逍遥郡王,但私底下朝中可是都跟他叫财王,纷纷猜测他是财神转世,妾身这点本事可是不敢献丑呢。”
长孙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李世民的身边坐下,言语中虽不乏溢美之词,但听上去却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长乐跟着她老娘来到李二的身后,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有些彷徨的看着李慕云,似乎在等着他的答复。
这小丫头早已经对李慕云心有所属,自然不想让他在自己父母面前丢人,可是又不想他太出风头,一时间有些彷徨倒是可以理解。
不过李慕云人来疯的性子一上来,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再说当着李二和长孙的面,他就是把胆结石都当成胆来用,也不敢与长乐眉来眼去不是。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看长乐不断瞟来的目光,只是自顾自说道:“皇嫂谬赞,臣弟不敢当!不过真说起来,臣弟却并不赞同皇嫂的意见,如果真是国库足则天下足的话,那朝庭何不多制一些铜钱直接把国库装满,这样一来岂不是天下百姓都富的流油了。”
“这……”长孙皇后明知李慕云是在曲解自己的意思,但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语气不由一滞。
倒是李世民哼了一声道:“小子,你休要在那里玩弄诡辩之术,这天下谁人不知国库足是指赋税,而不是私下印钱。”
李慕云嘿嘿一笑,接口道:“皇兄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国库正是需要赋税来填充,可是皇兄,如果百姓手中没有余钱,这赋税又从何来呢?难道只靠土里刨食,就能将国库补满?”
李二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慕云舔了舔嘴唇:“皇兄,想要让国库充盈唯一的办法就是刺激消费,只有让钱流通起来,才会有足够的税收,而税收上来了,国库自然也就充盈了。”
“可说到刺激消费,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百姓手中没有钱,您让他们如何消费?而百姓不消费,商税又从何而来?当然,您可以说还有农税,可是农税又有多少呢?单靠每年数量都差不多的农税,国家的经济又何谈增长呢?”
李世民抬手止住了李慕云,只听了几句话,他就觉得脑子有些乱,必须停下来理一理。
毕竟李慕云提出来的观点有些太过离奇,与老祖宗留下来的经验有很大出入。
片刻之后,李二才沉声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重商?”
李慕云重重一点头:“对,就是重商,商人虽然地位低下,但不可否认他们的确可以为国家带来大量的财富。”
李世民摇头否定了李慕云的观点:“商人逐利,他们的目的是将天下有限的财富都收入自己的家中,若是重商,岂不是国将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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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六章 钱从何来(下)
对于李世民的顽固,李慕云有些不知道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起身拍着后脑在原地转了几圈咋舌道:“皇兄,您怎么就不明白呢,那钱只有流动起来才是钱,堆在一起就是一堆没用的铜。”
李世民佯怒瞪起眼睛:“朕如果明白早就把你小子赶出去了,还能让你在这里放肆。”
李慕云无奈叹了口气:“不是,我这不是放肆,我是着急!皇兄您想想看,眼下咱们大唐的百姓其实家里都没有多少余钱,甚至还有一些人吃不饱饭,对吧?”
李世民点点头,他必须承认李慕云并没有说错,而且还是嘴下留情了,因为大唐虽然表面上看着光鲜,但实际上百姓真的很穷,除了没有易子而食之外,基本上有一半的人口都在生死线上挣扎,并非是一些人吃不饭而已。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同意李慕云把雇佣工人的费用开的那那么高,因为这会引起地域性冲突,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如果知道这样的消息很有可能因为心怀不满,铤而走险,踏上造反这条不归路。
但李慕云却有着他独特的思维,见李世民没有开口便继续说道:“所以臣弟觉得我们可以让一部分百姓先富起来,然后通过正确的引导,使那些还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意识到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可以摆脱贫困,从而激发他们的尽取之心。”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扯蛋,但却是李慕云能够想到的最好解释,毕竟他当初并没有选政治经济学当自己的专业,更高明的解释他也想不出来。
而且他想要表达的并不仅限于此,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又继续道:“皇兄,这其实就是一个看不见的圈,您想要让全国的百姓都吃上饱饭,但却不可能一下子达到目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家庭有五个孩子,如果父母想要让他们同时变的富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一个一个来,比如先给某一个投资,让他去读书,等书读好了,当了大官,然后再由父母与老大扶着第二个做生意,等到第二个有钱了,那么再由四个人扶着老三和老四或是读书或是做生意,等到把老五也扶起来,那么这个家庭也就真的全都富起来了。”
“国家也是一样,您需要让一部分百姓富起来,然后这些百姓会为国家提供更多的税收,而国家则可以用这些税收来回报百姓,比如在一些贫困地区进行投资,让那里的百姓可以在耕作之余有更多的工作机会,这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却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尽管他们并不全部认可李慕云的观点,但至少在大方向上李慕云说的并没有错。
长乐年龄还小,有些听不懂李慕云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却在关键时刻问出了李二比较关心的问题:“为什么百姓富了就一定会给国家提供税收?据我所知百姓最大的爱好就是把钱都埋起来存着。”
李慕云摇摇头:“百姓喜欢把钱埋起来是因为他们始终认为钱不够用,所以才会这样做。事实上一个家庭的消费与收入是成正比的,你一个月五十文的收入或许会为了存钱而吃米糠,但等到每个月有五百文的时候,你就会把米糠换成大米,这是刚需,与习惯无关。”
“而百姓只要消费,那就一定会有税收,虽然朝庭并没有向百姓征收,但却在向商人征税,他们卖的东西越多,交的税也就越多,这样一来国家的税收自然也就上来了。”
长乐皱了皱鼻子,娇声说道:“你怎么那么肯定百姓一定会消费,如果他们继续把钱埋起来呢?”
虽然小丫头的问题有些胡搅蛮缠,但李二却并没有制止,因为他也想听听李慕云是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
李慕云摊开手说道:“因为人性啊,穷了一辈子突然有钱了,报复性消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更不要说咱们大唐百姓心中都有一个光宗耀祖的潜意识,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光宗耀祖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消费,提高生活质量,让身边的人知道,自己富起来了。”
不得不说,李慕云所说的人性并没有半点夸大,这些都是在他在后世通过一些见闻总结出来的。
如果有朋友不相信,可以扪心自问一下,假如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突然中了五百万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可能会说我会把钱存起来,不花。
但现实情况却绝对不是这样,因为你有绝对的刚需需要解决,比如买房结婚?比如买一辆好车?
假如你说这些我都有了,我父母都给我置办齐了。
那好,难道你突然有了那么多钱就不想回报一下父母?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又有谁在发财之后不想让父母老怀大慰一下,让二老在亲戚朋友面前荣耀一回。
当然,也有可能你说我的房子,车子都是自己置办的,如果是这样,那么你是一个成功人士,可以不用考虑上面的那些消费。
但同样你也不会在乎这五百万,你同样会拿着它消费,比如旅游?比如打赏主播,总之如果你是一个成功人士,就算没有这五百万,你同样也在为国家纳税。
所以不管怎么样,当普通人一下子有了很多钱以后,生活一定会发生改变,这并不是靠理智能够控制的。李慕云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肯定,一下子让百姓手里有了大把的钱之后,必然会刺激消费。
当然,其实李慕云说了半天,但还是有些话他没说的。
他虽然在大把往外散钱,可那些赚了钱的百姓却并没有更多的地方花钱,因为每天都需要在工地上务工,所以他们一般来说都会把钱花在骊山附近,比如说今天买些肉,明天买些衣服之类。
可问题是骊山附近的店都是李慕云自己开的,也就是说他发的钱只是在百姓手中转了一圈便会再次回到他的手中,虽然会有一部分缺失,但总的来说并没有亏太多。
李世民听了半天觉得脑子有些乱,索性也不想再那么多,直接将李慕云打发了,并没有再纠结他发了多少工钱的事情。
等到李慕云离开了,伟大的皇帝陛下终于露出头痛的表情,叹声说道:“这小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莫非以前咱们做的都是错的?”
长孙皇后同样秀眉紧皱有些不大确定的说道:“听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妾身也无法判断是对是错,这种事情又不好轻易尝试,万一出了问题可是要引起全国动荡的。”
“我觉得慕云说的很有道理啊,至少我现在的花销就比以前多了不少,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长乐在一边突然插口吓了长孙皇后一跳,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怎么还在这里?”
“人在一直都在啊!”长乐眨巴着大眼睛,语气中满满被抛弃的委屈。
李世民把长乐宠的跟心肝似的,哪里见得闺女受委屈,当下将她叫到身边,和声问道:“丽质乖啊,你跟父皇说说,你是不是真的相信那小子所说的。”
“当然相信啊。”长乐重重一点头,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为什么呢?”李世民一副慈父的形象反问道。
“不为什么啊。”长乐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有些不大明白为什么一向睿智的父皇今天会如此糊涂。
长孙皇后有些看不下去闺女呆愣愣的样子,在她额头点了一下:“不为什么,那你为何要相信那臭小子,你这丫头该不是被他三言两句迷昏了头吧。”
“不是啊。”长乐退了一步,有些不解的问道:“父皇,母后,你们难道一直就没有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吗?”
李二拦下还要数落闺女的老婆,和声说道:“他说的是什么?不如丽质你来说给父皇听听如何。”
“父皇,母后,其实李慕云说的是一个良性循环,比如说,百姓手里有了钱,那么他们会去买衣服,这样朝庭就可以从卖衣服的商人那里拿一部分税款,而卖衣服的商人在卖了衣服之后又要去进货,所以朝庭又可以从布料商人那是里拿一部分税款,而布料商又需要买染料,所以……”
长乐扳着手指数了一圈,然后总结道:“从这一个循环里面可以看出来,其实这里所有的花销都只有一开始百姓用来买衣服的钱,这笔钱到了成衣商人手中,又到了布商手中,又到了染料商手中,最后到了朝庭的国库。而朝庭为了修建城墙、道路,又会把这些钱拿出来重新发给百姓。”
“钱其实还是那些钱,但是百姓却多了衣服,商人多的货物,国家多了一段城墙或者一段路,如此往复循环,百姓家里慢慢就会多出很多东西,比如衣服,比如牛羊,比如首饰,这样百姓就会富起来,而国家的路也会越修越长。”
“你,你……”李二瞠目结舌的看着只有十四岁的闺女,半晌方才纠结的问道:“你这是刚刚从那臭小子话里听出来的?”
长乐无辜的眨眨眼睛,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老娘,最终摇摇头:“是以前慕云跟太子哥哥聊天时候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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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七章 求同存异(上)
李慕云能与李承乾讨论这样的问题,李世民并不怎么反感。
毕竟李承乾有着太子的身份,讨论一些时政这很正常,如果蹲在一起讨论去哪里大保健,那才是李二和长孙皇后需要头疼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自家的儿子闺女也是,听到如此独到的见解竟然没有一个人来跟自己这个老子说一声,说不得那个刚刚出宫的家伙正在外面偷笑自己土鳖吧!
李世民有些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诡异的想法,想来是被李慕云那个不着调的家伙给影响的吧。
而说到李慕云,此时的他正在意外的看着当初在朔州时的老熟人,一头雾水的问道:“我说老王,你怎么这么有闲工功?刺使不干了?”
“调到吏部来了。”王唯一从马车上下来,看上去倒还真是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样子。
只是李慕云又不是傻子,眼下已经是下午,王唯一调到吏部如果上任了,那就应该正在当值,如果没有上任,这个时候就应该在家里,没理由会在皇宫门口与自己‘偶遇’。
不过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直接点破,看着王唯一打着哈哈说道:“那可是好事儿,你这老家伙可得请客。”
面对李慕云的试探,王唯一笑着说道:“这是自然,只是不知郡王什么时间有空。”
听到王唯一对自己的称呼,李慕云面露不悦:“我说老王,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一声慕云,若是看不起,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我李慕云二话不说只当咱们从来不认识。”
“呃……”王唯一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慕云老弟莫怪,莫怪,老夫一时失言,失言了!”
李慕云嘿嘿一笑:“嘿嘿,你看这多好,凭咱们这关系还说什么郡王不郡王的,当初我在你的治下如果不是你这老头儿多方关照根本不可能有今天,所以今后咱们就是忘年之交,让那些官场上的龌蹉都见鬼去吧。”
王唯一苦笑道:“好吧,既然慕云你不介意,老夫就托大了。”
李慕云见老王头答应了,换了一脸面孔,八卦的凑上去道:“哎我说老王,你这次调来长安家里没少使力气吧?”
老王顿时又尴尬了,以指虚点了李慕云两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哈哈哈……”李慕云发出一阵调侃的坏笑,末了挤眉弄眼的说道:“老王,你跟我说实话,这次是不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的。”
王唯一做了一个深呼吸,叹声道:“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今天晚上如果有空的话,聚仙阁,老夫扫榻以待。“
李慕云不以为意的抽了抽鼻子,在王唯一的胳膊上拍了一把:“成,既然你老王说话了,这面子我怎么也得给,晚上不见不散。”
王唯一拱拱手:“如此,王某回去安排。”言罢,回身上了马车,在李慕云的注视下出了皇城。
早在朔州的时候,王唯一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时间会来的这么快。
那时候的李慕云还不知道自己背后是什么人,做事还会有所收敛,可是现如今的他,有了太上皇义子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再向以前那样容易打交道。
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王唯一只想躲那家伙远远的,家族与他的争斗他半点都不想参与。
现在王唯一终于知道当初自己在朔州找到王杰,让他帮忙递话时那小子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了,可那小子当初多少还有个托词,而他王唯一却没有任何托词,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好在李慕云还念着旧情,否则他真是不知如何下这个台。
是夜,聚仙阁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纨绔们全都消失无踪。
在聚仙阁的外面,五姓七望几大家族的马车并排停在那里,上面家族的徽标几乎闪瞎店里伙计的狗眼,紧张的将一个个平日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佬迎进阁中。
聚仙阁的伙计不可谓没见过世面,朝庭里的大佬也不是没有见过,可是今天的场面着实有些大了,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毕竟世家在民间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平时这些个家主什么的都是深居简出,很少会露面,而这次竟然一下子到了七家,这如何能让人不惊。
而更让聚仙阁伙计无法接受的是,来的这些大佬竟然好像在等人,他们不知道在大唐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资格能让五姓七望的家主静静相候。
出于对世家的敬畏,伙计们心中满是兴奋与疑惑,但却不敢表现出来,直到李慕云出现的一刻,才让他们纷纷恍然。
敢情这些家主都是在等这位逍遥王,如果这样的话就可以理解了,毕竟这位上次曾经狠狠的折了郑、卢两家家主的面子,属于传说中的混不吝。
王唯一一直在一楼的大厅里候着,见到李慕云立刻迎了上去:“慕云,这次你可是迟到了,一会儿可要罚酒!”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李慕云拱拱手,口中虽然在道歉,但语气中却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王唯一明明李慕云并不是在针对自己,笑着打了一个哈哈:“没事,没事!来,咱们上去说。”
李慕云四下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我说老王,你这场面搞的有些大了吧?我记得平时这里可是有不少人的。”
王唯一引着李慕云走向二楼,讪讪一笑道:“嘿嘿,来了几位朋友,一会儿给你介绍一下。”
李慕云点点头:“成,既然是老王你引荐的朋友,再怎么也得见见。”
外面摆着五姓七望几家的马车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只不过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好,表面上该装还是要装的,也就是传说中的装犊子。
上到二楼,最大的一个包间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王唯一陪着李慕云双双走了进去,接着门又从里面合上。
包间按照现代的面积算,足有五、六十个平方,里面摆着八张桌子,但却坐了七个人,显然空下来的是给李慕云留的。
但让人觉得有些好笑的是,包间里除了桌边坐的七个人,四周竟然也站满了人,粗粗一看怕不是有二、三十,一副家将的打扮,看来应该是那七个人的保镖。
李慕云毕竟是有前科的人,上次差点会面差点把郑家和卢家两个老头子给凑了,所以这一次几家的家主不得不防着他一些。
“慕云,来,这里坐。”李慕云打量四周的环境的同时,一个粗豪的声音对他叫道。
李慕云顺着声音望去,却发现叫自己的竟然是李孝恭,当下好奇的问道:“哎,王兄竟然也在?”
李孝恭没好气的数落道:“废话,咱李家也是五姓七望之一,陛下便是陇西李氏的家主,不过陛下一般不怎么管事,族里的事情都是由某出面,为何某不能在这里。”
李慕云几乎瞬间被雷到了,喃喃道:“啊?!咱家也是五姓七望之一?”
李孝恭恨铁不成钢的眼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难怪陛下总是说你小子不学无术。”
这事儿说起来着实有些尴尬,历史知识有限的李慕云还真就不知道李二是陇西李氏的族长,被李孝恭挑破之后只能讪笑着溜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郁闷的在桌上画起圈圈。
好在李孝恭只是数落他一句便不再提此事,见他坐下岔开话题说道:“慕云,在场的大部分人你应该都见过,为兄就不为你介绍了,只是这位……”李孝恭说着,目光转向一个坐在靠门位置的中年人道:“这位郑和郑先生是郑家的新任家主,有机会你们多亲近。”
郑和?李慕云看了一眼这个与数百年后三宝太监同名的中年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同时那郑和也对李慕云点了点头。
接下来,房间里的气氛显的有些凝重,理论上说李慕云此前几乎把几大世家都得罪了一遍,众人间本就没有什么好聊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先开口。
而五姓七望其他几位家主对李慕云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再说他一个小年轻,要资历没资历,要名声没名声,几人老家伙矜持的谁也不想先开口落了面子。
最后还是李孝恭咳了一声首先开口道:“慕云啊,这次我们托王侍郎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要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没问题。”李慕云笑着答道:“其实真说起来我们之间多是一些义气之争,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彼此为敌只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倒不如求同存异,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李慕云的话让老家伙们面面相觑,卢祖尚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郑家家主郑和若有所思的看着李慕云没有说话,倒是崔家的家主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开口问道:“郡王之言颇有些道理,只是不知道郡王所说的共同的目标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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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八章 求同存异(下)
对于肯给面子的崔家老头儿,李慕云微微颔首致意,咂咂嘴说道:“其实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以现在我们的能力根本无法找到边际,一唯的固执于前人留下的名声诸位以为真的好么?”
卢祖尚侧目看着李慕云,冷笑道:“逍遥王,你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不防直说,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说的如此隐晦。”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好好说说。”李慕云从坐位上站起来,负手而立,原本他是不用站起来的,不过跪坐的姿势他实在有些受不了,只好借机会站起来活动一下。
众人的目光这个时候已经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都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建议。
片刻之后,李慕云深吸一口气道:“诸位按说都是李某的前辈,用俗一点的话说,那就是吃过的米比我走的路都咸,可是李某有件事不明白,不知诸位可否为我解惑?”
一群老家伙嘴角抽了抽,有些搞不懂李慕云的逻辑,吃过的米比走过的路都咸,这特么都是什么和什么?到底脑袋要被门弓子抽成什么样子,才能把这三样联系在一起。
好在众人中李孝恭与李慕云比较熟悉,知道这家伙的脑回路与正常人不大一样,索性也不理他的逻辑是否正常,直接问道:“你有什么疑惑,说来听听。”
李慕云扫了房间中众人一眼,用并不怎么确定的语气问道:“诸位一直死抱着前人留下的东西不放,不思进取,不觉得是在为先辈抹黑么?”
如果不是想要与李慕云缓和关系,这个时候几乎所有老家伙都会离席而去,但就算这样,众人还是对他怒目而视,显然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彼此之间的关系将再无缓和的余地。
可是说白了,李慕云此时也很尴尬,之所以会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实在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所以只能拖时间。
但眼下显然是拖不下去了,急中生智下脑中灵光一闪,继续说道:“李某记得有位大贤曾经说过一句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诸位觉得此句如何?”
郑氏族长郑和第一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错,当得起大贤,只是不知此句出自何人之口?”
李慕云摇摇头:“出自何人之口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诸位是否认可?”
几个老头子不知道李慕云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凭心而论,这话说的确是说到他们心里去了,在不涉及家族利益的情况下,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李慕云的嘴角挑起一个弧度:“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就有了共同的目标,诸位以为然否?”
众老头儿继续点头,只有卢家老头儿有些不快的道:“逍遥王,还是说些实际的吧,如此不着边际的言论有些不符合你的性格。”
“好啊。”李慕云点点头,着站到房间中央:“就像我刚刚说的,这个世界大的很,同样,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未知的东西,能够让大家分润的未必只有诸位想的那么一点。”
众人不说话,继续盯着李慕云,想要听听他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李慕云倒也没让众人失望,顿了顿继续说道:“诸位之所以对我李慕云有偏见,不外乎就是因为一体纳粮,改土归流和印刷术,我没有说错吧?”
“可是诸位想过没有,土地里刨出来的那点东西对你们真的那么重要么?而且改土归流是把土地改到我李慕云的手里了么?另外,印刷术我并没有瞒着诸位吧?包括造纸的方式也没有瞒着诸位吧?那到底是什么让诸位对我如此忌惮?”
五姓七望几个老头子被李慕云说的哑口无言,细想之下似乎事情还真是这样。
活字印刷在出现的那天李慕云就已经公开了,而且造纸的方式他也公开了,从道理上讲还真不能说他有什么错,甚至如果站在道德角度上,他们还要给李慕云发个锦旗啥的,毕竟他公开的东西对文化的传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是话说回来,五姓七望因为李慕云公开的东西损失了大量的钱财,这又怎么说!找谁说理去!他们给世人留下的印象是诗书传家,视钱财如粪土,总不能说一套做一套吧,那样的话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来装、、逼,所以这个哑巴亏看来是吃定了。
而李慕云却并没有就此停下,反而继续说道:“接下来咱们再说一体纳粮,诸位应该知道其实地里刨出来的东西值不了多少钱,粮食的价格现在越来越低,五文一斗的价格已经持续好几年了吧?就算诸位反对这一政策又能省下多少粮,多少钱?”
“现在咱们大唐已经不打内战了,囤积粮食多了又有什么用,除了引起不必要的忌惮,谁还能靠着多出来的那点粮发家致富不成?”
“说句诸位不爱听的,可能诸位会说若是有饥荒之年可以聚拢民心,但是李某在这里想要提醒诸位,咱们大唐现在已经有了可以一年种两到三季的稻种,要不了几年之后,大唐将再无饥馑之忧,诸位若是想靠着那点小恩小惠收拢民心只怕是不大现实。”
“所以在李某看来,诸位的坚持完全没有必要,一体纳粮、改土归流是大势所趋,诸位又何必为了那一点点小钱引得陛下不满?”
说实话,五姓七望的几个老头子并不是想不明白李慕云所说的一切,可每当他们想到每年要上缴大量的粮食,就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虽然那真的不值多少钱。
但在惯性思维与发自骨子里的土地情结影响下,感情战胜了理智,条件反射的便想到去反对这一政策,现在在李慕云的提醒下,再回头想想,老头子们也有些后悔。
王家老家主一直在听着李慕云发言,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道:“那依着逍遥王的意思,我们应该赞同一体纳粮、改土归流?”
“呵呵,王老家主,其实我一直觉得在坐的诸位有些本末倒置了。”李慕云并没有直接回答王家主的话,淡淡笑过之后继续说道:“其实在我看来,家族的续存才是诸位应该考虑的根本。”
听着李慕云略带威胁的语气,王老家主的脸色瞬间变了,冷声说道:“你什么意思?”
李慕云摆摆手,平静的说道:“王老家主不必着急,我并没有威胁诸位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今天我们能够聚在一起,为的是缓解彼此间的矛盾,那么自然要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对吧?”
王老家主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清楚,你刚刚那句是什么意思。”
“唉。”李慕云叹了口气道:“咱们先说好,我说的只是一种假设,并不是事实,诸位如果同意,我就继续说说,如果诸位一定要当真,那咱就就此打住,各回各家,如何?”
几个老头见他说的郑重,不由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点点头,算是认同了李慕云的话,他们很想听听李慕云到底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语。
李慕云倒也客气,见他们都同意了,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假如不是陛下心存仁慈,假如诸位遇到的是一个如隋炀帝一样的暴君,诸位还敢像现在这样折腾么?”
“就连草头百姓都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难道诸位就不知道?难道诸位一定要把事情挤兑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李孝恭听的冷汗都下来了,一拍桌子道:“慕云,休得胡言!”
李慕云撇撇嘴:“王兄,我这可不是胡言,我就是想要知道,如果面对屠刀,诸位家主会如何选择?是用所有族人的性命继续坚持,还是妥协?”
欺善怕恶是人的本性,五姓家主之所以敢与李二死扛,主要原因还在于李世民是那种比较要面子,多少还能讲道理的皇帝,如果换成当初的杨广,估计他们早就怂了。
而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历史上武则天当政之后把世家杀的七七八八,最后也没见他们翻起多大的浪花来。
冷汗开始从几位家主的头上渗出来,虽然李慕云一直在说假设,但谁又能保证他说的真就是假设,谁又能保证李二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
万一假设成真的话,几位家主几乎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李慕云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目光一一从无语的众人面上扫过,露齿一笑道:“看来诸位是比较认同李某的话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下去了?”
“郡王有话只管说,吾等洗耳恭听!”崔家家主擦了擦头顶流下的冷汗,语气相较于刚刚见面的时候软了不知多少倍。
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把李慕云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隐隐感觉他说的并不一定真的只是在假设,很有可能背后真的有李世民的意思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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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九章 发财大计(上)
想到这次见面很可能有李世民在幕后主使,几个老头子更加害怕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小人则不一样,尤其是李慕云这样的小人。www.uu234.netwww.uu234.net
如果李慕云这家伙真得了李二的授意,那么自己等人又拿什么来反抗?屠刀之下有谁敢真的跟自己这些人站在一边?
不要指望什么民心、民意,作为世家的家主他们看的很清楚,百姓其实并不怎么在乎谁来当皇帝,皇帝又干了什么,他们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活下去,只要能够活下去,能够生活的好一些,百姓才不会在乎皇帝杀了谁,跟谁打仗。
细数前朝,哪一代百姓造反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哪一代百姓造反是因为皇帝杀了同个大臣或者是杀了几个富户?
李慕云见几个老头儿都被震住了,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刚刚说的只是一些假设,现在我们来说说比较现实的问题。”
“首先,我想知道的是,诸位真正看重的是什么,家族的延续还是无谓的虚名,你们不需要马上回答,因为这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可以等到回去之后慢慢考虑。其次,我有一桩比较赚钱的生意,相要问一下诸位有没有合作的想法。”
合作?几大世家家主彼此对视,难道这是李慕云或者李世民递出的橄榄枝?
王家老家主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借机考虑着李慕云的提议,片刻之后将茶盏放下:“不知郡王想要做什么生意?”
“炒钱。”
“什么?”可能是李慕云说的过于简单,几个老头儿想了半天也没领悟到哪两个字。
李慕云笑了笑,对站在一边的慕心招了招手,接过她递上来的一枚铜钱放在手中抛了抛道:“这东西大家都认得吧?”
看着李慕云手中的铜钱,几大世家的家主如果再不知道‘炒钱’是什么意思,那就等于白活了几十岁,所以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看着某人的目光中满是震惊。
在这些老头子看来,往日他们敢敷衍李二已经算是胆子够大了,可没想到李慕云这货的胆子更大,竟然想要在铜钱上做文章,这已经不能用胆子的大小来形容。
如果说别人都是胆长在身体里面,正常情况下是身子包着胆,那么李慕云这货就是胆长在身体外面,是特么胆包着身子。
李孝恭的脸色同样很难看,看着李慕云不断抛来抛去的铜钱,只觉得事情似乎已经超过了他的控制范围,如果不是想要听听这混蛋接下来要说什么,这个时候只怕他已经进宫去向李世民汇报了。
但李慕云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手中的铜钱说道:“钱是个好东西,除了用来买东西,还有许多其它的作用,比如稳定民心,比如颠覆一个国家。”
李孝恭终于是忍不住了,拍案而起道:“李慕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王兄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李慕云看了李孝恭一眼,并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重新把铜钱抛给慕心之后继续说道:“高句丽人无缘无故的杀了郑老头儿全家,虽然我与那老头儿不怎么对付,但这毕竟是咱们的家事,容不得高句丽人来插手,所以这个仇老子一定要报。”
李孝恭没好气的说道:“你想报仇与铜钱有什么关系,我可警告你,最好不要乱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在场的其他几个老头儿都没有说话,郑善果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为此还与李慕云闹的不可开交,最后虽然证明的确不是这个家伙下的手,但多少也与他有些关系。
李慕云无所谓的笑笑,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在一群老头儿鄙视的目光中盘腿坐下,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之后才说道:“诸位有谁知道汇率?”
“什么?汇,汇什么?”李孝恭一头雾水的问道。
李慕云解释道:“汇率,就是钱的兑换比例,比如我们大唐的铜钱与高句丽现在的铜钱是一个换一个,那么汇率就是一比一。”
“哦。”尽管还是有些搞不清楚李慕云说的是什么,但李孝恭却还是点了点头。
卢祖尚还记着当初的仇,皱着眉头语气依旧有些不善问道:“逍遥王,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说的生意,到底是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绕圈子有意思么!”
李慕云微微一笑:“好吧,既然卢家主急了,那李某就直说了,希望诸位能够认真听完,毕竟这可是大生意,弄好了家产翻个四、五倍不成问题。”
“四、五倍?李慕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可不是一两万贯的小数字!”李孝恭听到这个数字眼珠子都红了,生怕李慕云不知轻重。
要知道,在场的可都是五姓七望的家主级人物,哪个家族的产财都不止百十万贯,若是翻上四、五倍那可就是数千万贯这个级别。
虽然李慕云在大唐有财王的雅号,但那也只是指他资产膨胀的速度,并不是指他的产财真的就比这些老牌家族多。
不过话说回来,李孝恭当然也希望李慕云说的是真的,毕竟发财这种事情只要跟钱没有仇谁都想。
而其他几位家主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李慕云,焦急的等着他的答案。
伟大导师马克思教导我们:只要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大胆起来;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敢铤而走险;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同样的道理套在这个世家家主的身上依旧适用,把家族的财产翻上四、五倍,那绝对远超过百分之三百,这样巨大的利润下,别说之前那一点点意气之争,就算杀父之仇他们都能既往不咎。
只是,李慕云一直闭口不语,让这些人又开始紧张起来,毕竟他们的财产太多了,几大家族加在一起怕不是要破千万,想要翻上四、五倍怕是不会比抢国库容易。
同时这些老头儿也有些恐惧,生怕李慕云会说出造反之类的建议,因为在他们看来,除了造反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自己家族的财产翻那么多倍。
良久,李慕云似乎考虑的差不多了,最终开口道:“我想在坐诸位的财产加起来应该有两千万贯左右吧?如果没有这个数字的话,李某宁可老老实实在家里养猪。”
此言一出,众人无语,家族的财产到底有多少他们的确知道,可是真的能跟李慕云说么?
倒是李孝恭微微露出一点放松的表情,笑着说道:“慕云,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两千万贯相信几位家主还是能凑出来的。”
李慕云点点头,坐直了身体,沉声说道:“如此就好,既然这样,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事成之后,朝庭需要从中抽取两成的润,诸位以为如何?”
“我等没有意见。”王家老家主第一个表态,接着是博陵崔家、赵郡李家……最后是卢家家主卢祖尚。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在担心李慕云会不会拉着他们造反,但听他说朝庭要抽成,心也就慢慢放了下来。因为这就说明他们不需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跟着李慕云拼命,虽然抽取两成这个比例有些高,但跟收益比起来似乎还是很合理的。
李慕云不动声色的等着众人表态,见他们一个两个全都赞成,无人反对之后,这才缓缓说道:“诸位不要为朝庭抽取两成利润不甘心,我的这个计划想要执行怎么也绕不过朝庭,绕不过陛下,所以这个钱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花。”
“嗯,我等明白。”李孝恭这个时候也彻底放心了,第一个点头表态,其余人就算真的心中有些不满,但表面上也表示了支持的态度。
倒是郑家的新家主郑和有些犹豫,在众人表态之后,开口说道:“郡王,不知道您的这次计划是否有很大的风险?会不会把本钱都折进去?”
“折进本钱……”李慕云看了郑和一眼道:“任何生意都有风险,不过这么大的一笔生意,需要大家的通力合作,只要配合得当,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
“哦。”郑和点点头:“郡王说的是。”
李慕云见他语气中还是有些担心,不由笑着接口说道:“郑家主不必着急,待会儿李某会把计划说出来跟大家一起讨论,成与不成相信到时候诸位都会有自己的判断,就算到时候想要退出,李某也绝不会强人所难。”
李孝恭见李慕云在那里一个劲的卖关子,这个时候终于是忍不住了,把桌上的茶盏拿起来一墩:“哎呀,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别卖关子,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可真是急死老子了。”
李慕云看了眼急不可耐的李孝恭,又看了看其他几个目光烁烁的老头子,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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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零章 发财大计(下)
面对一群急不可耐的老头子,李慕云好整以暇的说道:“如果诸位没有忘记,应该记得刚刚李某说的汇率问题吧?”
“不错,汇率,不过这汇率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李孝恭再次问道。www.uu234.net
“汇率主要是用来与其它国家交易用的,咱们还是拿高句丽举例子,眼下他们与咱们的铜钱汇率是一样的,一个高句丽铜钱可以换咱们大唐的一个铜钱。”李慕云摆弄着手中的茶盏:“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高句丽的铜钱贬值,让以前一比一的汇率变成一比二,等到了适合的机会,我们再将开元通宝贬值,让汇率变成二比一。”
“啥?凭啥他们的钱就比咱们的值钱!”李孝恭和一群世家的老头子脸色变了,一个两个有面露不悦。
在他们看来,高句丽只是一个属国,就算是汇率要变,那也是大唐的钱要比高句丽的钱值钱才是,没道理高句丽的钱要比大唐值钱。
这是面子问题,涉及到从属关系,若是高句丽钱比大唐的值钱的,那岂不是以下犯上,乱了关系。
李慕云摆摆手,示意李孝恭稍安勿躁:“想要赚钱,那就先听我把话说完,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再说。”
李孝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后终是没有说出口,哼了一声,等着李慕云往下说。
李慕云见他不说话了,这才继续说道:“让高句丽铜钱升值这只是第二步,接下来我们需要在一段时间之内让它继续他贬值,把汇率从二比一变成三比一,甚至四比一。”
“为什么?这样变来变去的有什么意义?”郑和皱着眉头问道,其余人也都看着李慕云,等着他给出答案。
李慕云这时却对着郑和挑了个大拇指:“郑家主问的好,事情的关键就在于这一来一回的折腾。”
“为什么?”有人问道。
“举个例子吧。”李慕云拿起桌上的茶盏,放在眼前晃了晃:“假如这个杯子在高句丽值十文钱,如果按照一比二的汇率,我们在高句丽买到这个杯子则需要五文。”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投入大量的资金,全力收购高句丽的必须品,像房产、土地之类的东西。”
“高句丽人发现我们的钱值钱便会大囤积,毕竟我们的钱在他们那里值钱,购买力要比他们的钱强大的多。”
李孝恭听到这里已经没了耐心,黑着脸道:“可是我们买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李慕云嘿嘿一笑:“好处?说到好处就要看大家的能力了,在我们的资金投入的差不多之后,我们就需要让开元通宝贬值了。”
“以前一比二的汇率,我们五文钱买来的高句丽十文钱的东西,如果汇率变成一比一,那么我们就可以把东西以十文钱卖出去,这样我们就赚了一倍的钱,如果汇率是二比一,那么同样的杯子我们就可以卖出二十文,去掉五文的成本,这一转手就是三倍的利润。”
说到这里,老头子们有些人明白了,有些人则更加糊涂,李孝恭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索性叫过自己的护卫,从他身上拿出一大把铜钱出来比划,左手交到右手,右手再交到左手,折腾半天才一脸恍然的在李慕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把。
“小子,你,你这比抢钱都狠啊,就算是抢,也未必能在短时间里抢到这么多我钱,高句丽人得罪了你,估计是应该是他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吧。”
李慕云得意的笑笑,挑了挑眉毛:“小意思。”
其它几大世家的家主这个时候也都想通了,一个个兴奋的脸色通红,哪还有原本一脸清高的样子,一个两个交头接耳,讨论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要知道,刚刚李慕云只是说了汇率从一比二转成二比一的收益,如果转成三比一那可真就是五倍的利润,假如是四比一……,那就是七倍。
发财了,发大财了,讨论过后,众人丝毫不怀疑李慕云所说的四、五倍收益,卢祖尚老头子早已经忘了此前某人威胁过他的事情,兴奋的哈哈大笑,喉咙里的小舌头都跟着乱颤。
站起身来到李慕云面前,拱手道:“财王不愧是财王,老朽佩服!”
其余老头子们也都忘了此前彼此间的龌蹉,纷纷起身拱手笑道:“财王高智,吾等佩服!”
李慕云这个时候自然不好再坐着,同样站了起来,对着众老头儿作了个罗圈揖道:“诸位还是先不要高兴,计划虽好,但还关键还在于执行力,若是执行不当,怕是很难有这么高的收益了。”
“只要有计划就好,咱们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执行力。”李孝恭同样兴奋的脸色通红,大咧咧的嚷嚷着,那样子看上去就好像已经赚了很多钱一样。
李慕云看着几乎已经陷入疯狂的家伙,无言的摇摇头,不得不提醒他们道:“诸位,此事回去之后一定要严格保密,切莫提前被高句丽人知晓,否则只怕就不灵了。”
“哦,对对,该当的,该当的。”卢老头拍了拍额头,一脸恍然之色,回头警告自己带来的那些护卫道:“你们都听到没有,今天所有的事情都给老夫烂在肚子里,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当心你们的脑袋。”
“诺!”不仅仅是卢家的护卫,其它几家的护卫也都纷纷答应,向自家家主表着忠心,坦言一定不会走露半点消息。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会面可谓是宾主尽欢,几大世家的家主原本已经做好了谈崩的准备,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让他们惊喜的结果。
当然,这些老家伙也体会到了李慕云的可怕,如果真的按照他人计划执行下去,高句丽人将会面对什么简直让人无法想像,估计等到计划完成,会饿死不少人吧。
散了宴席之后,几大世家的家主冷静下来便意识到,李慕云这家伙计划的狠辣,兴奋之余也都纷纷警告自己的族人,以后如果不是有必要,一定不要与逍遥王做对,甚至可能的话,最好连见面都不要见。
太极宫,两仪殿,李世民听着李孝恭的回报。
初时李二听的一头雾水,因为李孝恭毕竟只是在转述,有些东西能记住有些东西记不住。
不过随着后来李孝恭找太监要来几十个铜钱,放在一起摆弄的时候,李世民脸色就变了,有惊喜,有惊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作为当时最强大的国家,李世民知道这个计划完全可以在大唐的强大武力下得以顺利执行,只不过他并不喜欢世家借着这个机会壮大起来。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一方面离开世家的支持,以大唐的国力,想要一次把高句丽整的哭爹喊娘显然并不现实,而如果让世家参与进来,那么无疑会让世家再一次壮大。
思前想后,李世民有些拿不定主意,索性叫来了自己的几个心服,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共商大计。
说实话,就算是自诩智慧过人的长孙无忌在听到经济战这个词之后也有些不明所以,而在听完了李二转述李慕云的计划之后,老长孙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感慨道:“这李慕云果然是个狠角色,如果他的计划真的得以实施,高句丽的经济一定会崩溃,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一场乱局。”
“不错,这小子的确够狠,不过朕喜欢他的这个办法。”李世民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冷笑着说道:“等到高句丽经济崩溃,民心浮动之时,便是我大唐兵进辽东之时。”
房玄龄的嘴角抽了抽,这老汉早就知道李世民有平定辽东的决心,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显露出来。
李世民好名,当初杨广三征高句丽不果,若是能在贞观一朝能够平定辽东,岂不正好可以证明他李二的能力比杨广强出数倍。
正想着,却听李世民说道:“只是,朕很想知道,如果不动用世家之力,我大唐现在能够抽调的资金有多少?”
房玄龄心中再次一惊,不过却飞快的回答道:“全力的话,不足五百万贯。”
“五百万贯……”李世民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有些少了,若是能调出一千万贯,朕便不需要其他人的力量。”
“陛下……”房玄龄从中听出李二不想带世家玩的意思,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是啊,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臣以为最好能将李慕云召进宫里,具体问问他的想法。”长孙无忌对房玄龄的意见表示支持。
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要整治世家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这次不带世家玩,这帮家伙一定会在背后搞鬼,那样的话,到后来一定会得不偿失。
而且这样的事情很难杜绝其他人的参与,只有让民间资本参与进来,才能真正对高句丽形成威胁,只是朝庭出面,其实并不足以成事,就算是真有一千万贯,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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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一章 人傻钱多的李二陛下
最终李世民还是按下了心中那份焦急,平定高句丽不是过家家,也不是在沙盘上摆旗子,当初杨广手下猛将无数,手握百万大军,最后亦在高句丽折戟沉沙,由此可见这个北方的邻居必然有其过人之处。m.www.uu234.netwww.uu234.net
而且李慕云眼下只是提出了一个计划,具体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还是一个未知数,就算是把他找来估计也是车轱辘话来来回回的说,索性李世民便也没有找他过来。
就这样,时间一晃又过了三、五日,长安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冬雪,无数才子佳人或是撑伞,或是乘车纷纷出得门来,名为赏雪,实则……实则还是赏雪,只不过不是一个人罢了。
李慕云逃不过长乐的挑唆,不得不撑了一把油纸伞陪着她闲逛。
小丫头再过年就十五了,出落的亭亭玉立,跟在李慕云身边宛如小家碧玉,时不时对着周围的环境指指点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讨论着。
不过老实说,李慕云真不觉得走了几百次的朱雀大街有什么可看的,不过就是一场雪罢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家里睡一觉或者搓两圈麻将来的爽快,何必如此劳师动众的出来,没见后面那些护卫一个个都无聊的开始打哈欠了么。
又逛了一会儿,小丫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侧头对李慕云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啊?”
李慕云是一个求生欲很强的人,自然不会中了长乐的圈套,当下失口否认:“如此美景,又有佳人相伴,怎会无聊。”
长乐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不说话?”
“只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有时间陪你,你不会怪我吧?”李慕云说完之后,身上窜起一片的鸡皮疙瘩,险些把自己恶心死,而他身后慕心、慕雨则鬼鬼祟祟的对他挑起拇指,眼中满是佩服。
长乐何曾听过如此直白的表达,顿时俏脸飞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便是这样,两人一路前行,不多时已至一片梅园,却见无数梅花开的正盛。
一直在走神的长乐惊咦了一声:“咦,怎么地到了四哥的园子。”
“你四哥?青雀?”李慕云打量着那处别致的园林,不由好奇道:“他什么时候建的?”
长乐笑着说道:“才不是呢,这里叫芙蓉园,是前些时候父皇赏给四哥的。”
芙蓉园?看着满是梅花的园子,忽然诗性大发,负手而立,低声吟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中都不见!”
《咏雪》,本是郑板桥在一次被人鄙视的随手之作,不过此时咏来倒也应景,该诗从头到尾无一个雪字,但却把初雪的景致描写的细致入微。
长乐受其爹娘的的遗传,虽然达不到过耳不忘,但也称得上博闻强记,只听了一遍就已经将全诗记住,喃喃重复一遍浅笑道:“慕云果然好才华,只用一些简单的数字便将此刻雪景描绘的如此生动,倒是叫人好生佩服。”
“见笑,见笑了!”李慕云摆摆手,表面谦逊,实则那表情完全就是等着长乐继续夸他的样子,弄的小丫头一时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长乐这小妮子本就生的极为漂亮,此时一笑顿时连不远处的梅林都失了颜色,李慕云纵是定力深厚,不也由呆了呆,眼角狂跳,暗暗道了声:小妖精。
不过也正是因为长乐的一笑,总算是将此前李慕云肉麻表达的尴尬化解于无形,两人之间再次恢复了以前的默契,小妮子也再次开始叽叽喳喳的活泼起来。
在李泰的芙蓉园外面走了一圈,两人倒也没有进去的打算,接着又晃悠着到了东市。
长乐这小丫头片子一进东市立刻像变了个人,东一头,西一头的开始乱撞,一会儿跑进某家成衣店,一会儿又跑进首饰店,总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最后,小丫头在一家胡人开设的琉璃店里停了下来,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琉璃制品,大眼睛转个不停,显然是看上了某件东西。
李慕云跟在小丫头身后,与其说像是情人,不如说像是宠着妹妹的哥哥,见她驻足不动不由上前问道:“怎么了?看上那个了?”
“那个如意,过段时间就是母后的生辰,我打算买来送给母后。”小丫头低声说道。
李慕云闻言点点头,抽了抽鼻子便来到店里唯一的一个胡人面前:“那个如意能拿出来看看么。”
能在长安城做生意的胡人眼色自然是极好的,虽然长乐小丫头表现的有些犹豫,但他却明显可以看出那并不是因为钱在犹豫。
所以当李慕云问起的时候,胡人想都没想,立刻回身自货架上将一个颜色碧绿的琉璃如意取了下来,小心的递到他手上,同时笑着说道:“客人真是好眼力,此物整个长安仅此一件,绝不会再有第二个相同的了。”
“哦?只此一件?”李慕云挑了挑眉毛,随手将琉璃如意递到长乐手中。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胡人想要提高这件如意的价格,故意这样说而已,所以并没有将他的放在心上。
但那胡人这个时候却接口说道:“贵客有所不知,这琉璃制作过程复杂,总要经过四十七道工序,设计,烧制什么的就不说了,单单说模具,其实就是一模一件,也就是这如意烧制成了,模具也就废了,想要再弄除非再做一个模具。”
李慕云皱了皱眉:“这么麻烦?”
根据有限的知识,他知道琉璃是属于玻璃的一个分支,这个概念相当于数学中自然数包含于整数,所以他并不认为琉璃制品有多么珍贵,毕竟后世的玻璃几乎满大街都是,价格也极其便宜。
但事实上,琉璃制品就算是在后世,其价格也远高于玻璃,与数学概念中的自然数和整数不同,它其实应该算是玻璃中的贵族,如果真的要横向比较,那么可以把玻璃看成是人,而琉璃则要看成是人类中的精英。
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在于,琉璃首先是需要染色的,其次烧制的温度也有严格的控制,上下误差不能超过正负五度,也就是说在一千度的高温炉中烧制,其炉火最高不能超过一千零五度,最低不能低于九百九十五度。
而且仅仅烧制还不够,塑形同样是个问题,因为你烧制出来的东西开始只是一个大概的样子,必须重新通过人工用吹筒吹出一个形状来。
这个过程中必须保证琉璃体是柔软的,但又不能过软,因为过软的话它就化了,但也不能过硬,因为过硬你根本吹不动它,单就这个过程来说,成功一件作品其报废率就不下于九成。
更不要说在这些操作都完成之后还要经过退火,那需要将琉璃制口在五百度的炉温中放置四天,四天之后发现没有任何裂痕才算是成功,否则依旧是次品。
当然,这些指的是单纯靠人力来加工,不过大唐似乎并没有实现工业化,所以就算是再麻烦,也只能这样。
“这个多少钱?”长乐将琉璃如意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最终咬咬牙问道。
“两百贯。”胡人语不惊人死不休。
“多少?两百贯?你怎么不去抢?!”第一次,李慕云再也忍不下心中的吐槽,拍着桌子叫道。
胡人被吓了一个哆嗦,吱唔了片刻才说道:“贵客,这,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长乐也在拉了李慕云一把,轻声说道:“这个价格差不多,他并没有骗咱们。”
李慕云挣了一下,翻着白眼道:“什么没骗咱们,不就是一堆破烂玻璃么,两百贯,依我看两百文都不值。“
胡人并不知道玻璃是个什么东西,但听李慕云说自己的东西连两百文都不值顿时急了,以为自己是遇到了强人,哭鸡尿相的说道:“贵人,这,这真不是玻璃,这是琉璃啊,真的是琉璃啊。”
长乐在一旁担心李慕云犯浑,死死接着他不放手,死命劝道:“慕云,这的确是琉璃,掌柜并没有说谎,我在父皇那里见到过一匹琉璃马,听说花了五百贯呢。”
五百贯?李慕云停了下来,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长乐:“你爹没疯吧?就一破玻璃,花五百贯?”
听到李慕云说自家老头子疯了,长乐有些不高兴了,狠狠剜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被我爹听到小心你的皮。”
被长乐一提醒,李慕云只觉得后背一紧,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琉璃真的值这么多钱,好像真的应该快点把玻璃这东西弄出来了,到时候吹几头驴出来,就算卖不出五百贯,两百贯总也差不多吧?
李慕云此时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人傻钱多’四个字。
而长乐则是大方方的把琉璃如意放到桌上,对那胡人掌柜说道:“包起来,东西我要了。”
第六七二章 熊家兄弟
看着身边抱着琉璃如意眉开眼笑的长乐,李慕云就觉得心疼,两百贯啊,就买了这么一个破‘玻璃片子’,早知道这样,就特么应该早点把玻璃搞出来。顶 点 X 23 U Swww.uu234.net
长乐开心够了,注意到身边郁闷的李慕云:“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心疼你的钱了?”
“我在想要不要向陛下建议加税,一块破‘玻璃’也敢卖到两百贯,真是太过份了。”李慕云恶狠狠的说着,想在地上找个石头什么的踢上一脚出出气,结果却发现大街上扫的还真干净,连个烟头都没有。
想到烟头,李慕云不由自主的咂咂嘴,自从来了大唐,已经好多年没有抽过烟了,不是不想抽,而是根本就没有这东西。
长乐这个时候也有些心虚,怀里的东西虽然好,但那怎么说也是两百贯,当时脑袋一热买了,现在想想也是心痛的紧,于是想了想之后说道:“要不,咱们一人一半好了,回头我再还你一百贯。”
“算了,不用你还。”李慕云摇摇头,他已经打定主意,回头要给那胡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将长乐送回皇宫,李慕云看看天色,发现距离宵禁还有一个多时辰,于是果断转道去了西市。
相比于只卖高端产品的东市,西市完全称得上龙蛇混杂,背刀胯剑的江湖人笔笔皆是,入夜之后,一间间酒肆里面尽是划拳行酒令的吆喝声,时不时有人喝高了,便会打起来。
李慕云带着慕心和慕雨两个丫头进入西市的时候,正好入夜,各处酒肆挑出灯笼,一些青楼的门口更是人流如织。
“公子,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啊?这里晚上很乱的。”慕心多少听过一些关于西市的传说,进入西市之后有些紧张。
慕雨走在慕心的身边,闻言笑着说道:“慕心姐别怕,有我呢。”
不得不说,慕雨这小丫头跟在李慕云身边虽然学了几年,但因为身份的关系一直没有机会尽展所学,此时见到满大街的江湖人,巴不得有哪个不长眼的能够上来找事。
李慕云对两个小丫头的话不置可否,只是背着手在前面,哪里江胡人多就往哪里钻,哪个长相凶恶就往哪个身上靠,一副找茬的样子。
只是他那一身的装束放在西市里面实在有些扎眼,在那些江湖人眼中就就差在脑门上刻着麻烦两个字了,所以就算他想找茬,那些江湖人大部分也都不怎么理会。
但俗话说的好,夜路走多了终究会撞见鬼,在西市逛了大概一刻钟之后,终于遇到了一伙不开眼的,在与李慕云错身而过之后,一声大喝将他叫住:“兀那小子,给爷爷站住!”
“谁在叫爷爷?”李慕云来就是来找事儿的,闻言立刻停下,回身梗着脖子叫嚣道。
叫住李慕云的壮汉并没有听出李慕云话里的意思,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老子在叫爷爷。”
李慕云见壮汉上当,露出得意的笑容:“唔,乖孙子,叫爷爷什么事?”
“哄”,四周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众人这时也醒悟了过来,齐齐发出哄笑之声。
西市夜里就是江湖人的天下,没有几个是怕事儿的,他们不想招惹李慕云,但看热闹的却不在此列,故而一个两个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弄的叫住李慕云的壮汉满心不是滋味,恼羞成怒之下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便向他砸了过来。
李慕云眼见对方来势汹汹果断后退,同时叫了一声:“小雨,看你的了。”
“休伤我家公子!”慕雨早就在一边磨拳擦掌等着上阵,听得李慕云叫她,娇喝一声便冲了上去。
“哎呦!”
“丫头小心!”
慕雨小丫头长的娇憨可人,围观众人眼见她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冲了上去,顿时担心的叫了起来。
但很快,四周的众人便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慕雨冲到壮汉面前之后并不与他正面相抗,低头塌肩,一个旋身便到了壮汉的身侧,接着便举起小拳头,对着那壮汉的肋下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壮汉一声闷哼,前冲的动作停了下来,但还没等他转身慕雨已经在贴在他的身后,用膝盖在他的右腿弯处一顶。
壮汉哪里想得到一个小丫头动作竟然如此麻利,毫无防备之下膝盖一软,推金山倒下柱,‘噗通’一声矮了半截,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起身的时候,面前蓝色影子一闪,脖子一凉,慕雨冷飕飕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别动,再动杀了你!”
“哗……”眼看着慕雨一个小丫头,只一个照面便将那壮汉制住,围观的众人瞬间一片哗然。
在场围观的人很多,有把握制住那壮汉的也有不少,但能一招将其制住的却没有多少,更不用说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故而一时间所有人都被慕雨小丫头震住了,纷纷交头接耳其来。
壮汉一招不察被慕雨制住,如果四周无人大不了说两句软话也就算了,反正江湖人能屈能伸习惯了,可现在的问题是四周围满了人,如果这个时候认怂,那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便算是彻底毁了,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真的怂了。
想到这里,壮汉眼中凶光一闪就要起来拼命,想着大不了被小丫头在脖子上割一刀,运气好的话可能丫头还没见过血,下手轻些。
李慕云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个时候也看出苗头有些不对,正想叫回慕雨那丫头,结果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破锣般的声音传来:“哥哥莫慌,俺来了。”接着,便看到一个与场中壮汉一般的汉子分开人群挤了进来,一脸的横肉,一道长长的刀疤自鼻梁一直延伸到左边嘴角,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着便不像是好人。
四周围观众人一见那汉子,立刻有人惊呼道:“竟然是熊家兄弟,这下坏了!”
新到的汉子听到人群中的惊呼,狞笑着往人群中看了眼:“是哪位道儿上的兄弟?出来见见如何?”
人群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出来,隐约间还可以看到有不少人开始散去,显然是怕了这刚刚出现的汉子。
那汉子扫过众人,目露不屑,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李慕云的身上:“放了我家兄弟,否则让你生死两难!”
李慕云微微一笑,点头道:“可以,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壮汉微微犹豫了一下,不无威胁的说道:“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李慕云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摆摆手说道:“小雨,把人放了!”
“诺!”慕雨微一点头,没有任何迟滞的收刀退到了李慕云的身后。
刚刚出现的疤面汉子看着退到李慕云身后的慕雨瞳孔微微一缩,以他的眼力,刚刚竟然没有看到那小丫头是如何把刀收起来的,这不由让他心中有了一丝担心,看向李慕云的目光也不由谨慎了些。
地上被慕雨放开的壮汉得了自由一下子跳起来,虎吼一声就要跟李慕云拼命,但只冲出一步便被疤面壮汉拉住:“大哥,不要冲动,先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被拉住的壮汉回头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有什么话把他擒住再说,否则咱们兄弟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疤面壮汉摇了摇头,并没有松开他,只是看向李慕云:“还未请教这位兄弟高姓大名!”
李慕云对这样的江湖对话并不陌生,当下也不客气,拱拱手道:“不才,李慕云!”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江湖就是江湖,虽然有些时代有着不同的江湖黑话、切口,但江湖人的性格却从来没有变过。
李慕云前一世便是杀手,自然知道跟这些江湖人不用客套,而且客套也没用。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才刚刚报了名,对面的熊家兄弟脸色就变了,那个弟弟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道:“朔州的李慕云?”
李慕云心中微微一愣,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矜持的点点头:“正是在下!”
疤面壮汉嘴角抽了抽,瞪了身边的哥哥一眼,心中暗叹自己兄弟真是够倒霉的,竟然上街吃个酒也能遇到这怪物。
刚刚的那个壮汉也有些傻眼,他也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喊竟然喊住这么一个杀星,朔州李慕云,酒楼之上十余呼吸徒手格杀六个吐蕃顶级护卫的事迹就不说了,光逍遥王的势力也不是他们两个江湖草莽能够惹得起的。
别看此前他们把话说的狠,但那不过就是江湖套话,对一些富家子弟或许有些用处,但对上官家,那就另说了。
虽然表面上说光脚不怕穿鞋的,但能活着谁也不想死,如果动不动就拼命,他们兄弟两个就算是有九条命现在也拼光了。
李慕云见那兄弟两个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心中便已经确定这两人已经怂了,下当笑着向前走了几步,比了个请的手势道:“相请不如偶遇,不如由在下坐东,与二位共谋一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