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章 造梦
“这是何物?看似魂体,却有血肉气息。说是生命,却无丝毫温热,当真奇怪至极。”荷包蛋一脸惊异。
“咯吱咯吱!”
队伍之中有人发出机械卡滞般的声响,缓缓转过头来,望了二人一眼。
“咦?”
丁易一惊,此人竟是随他一同而来英子,她与蛮戟二人的杀伐果断让他印象极深。
英子似乎也认出了丁易,她面露欣喜,激动地张大嘴巴,在呼喊些什么,那声音飘忽不定,隐约能够听见,却听不真切,让人忍不住想要走上前去。
“不对,她要坑害我们!”
丁易心神一动,这女人的心狠手辣之处,他亲身体会,绝不会心存侥幸。
“抓紧了!”
丁易一声招呼,青竹剑在手,不退反进。
眼前之人虽说诡异,气息却是不强,而且这种场景让丁易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吼!”
在丁易跃临半空之时,夜空之中泛起一道波纹,将夜幕荡开,显现出一只奇异生物,由浅到深,渐渐显出原形,横亘在丁易面前。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前之物长五六丈,高丈许,双足,巨齿,肋间生有肉翅,皮粗肉糙,面目更是凶残可怖。
荷包蛋有些发愣,他自认对生死战场极为了解,可眼前所见之物却是打破了他的认知。
此物比之寻常凶兽要凶蛮不少,比之妖兽又是远远不如。
丁易见到此物,不由得嘿然一笑,他不知对方如何让此物出现,却是对对方的手段有了些许猜测。
“斩!”
丁易轻叱一声,青竹剑划出一道青色雷火,将眼前怪物一分为二。可怜这怪物初次现于这世间,还未有所动作,便已然重新归于黑夜。
“这么弱?”
荷包蛋有些诧异,修行界中,体型越是庞大,其先天实力便会相对越强,否则无法摄取相当的食物供之存活。
“它只是相对较弱而已,准确的说,在我的记忆之中,这怪物的实力便是如此水准!”
丁易不再理会英子,施展腾挪之术,快速远离这群诡异的存在。
荷包蛋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半透明之人已然消失不见,那处地方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那到底是何物,为何我未曾见过?”
丁易心中暗暗嘀咕,“你要是见过那才真有鬼了!”
他随口答道:“那半透明之物唤作怨灵,那怪物唤作恐龙。皆是我年幼之时时常遐想的恐怖之物,时间长了便深藏在了记忆之中。”
荷包蛋恍然大悟,“原来是虚幻之术,那人倒是犯了大错,认定惧怕之物是便是远超于你的强大之物,没想到他摄取到的只是你的幼年记忆。”
“不错,若是等她反应过来,再行召唤,恐怕就不那么容易对付了。”
荷包蛋摇了摇头,“虚幻之术追根到底不过是个幻字,其核心之处在于出其不意,若是有了防备,即便她召唤出再强大的存在,也没有任何用处。”
丁易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向着山庙方向赶路,心中却是升起丝丝苦涩。
无论怨灵亦或恐龙,虽是他幼时噩梦,但在如今看到,倒是让他对英子有了些许感激,这才是他不再出手的最大原因。
。。。。。。
“再不乖乖睡觉,长着翅膀的霸王龙就要来抓你了!”
“可是妈妈,霸王龙没有翅膀,翼龙才有。”
“是么,是妈妈记错了。”
当晚,在丁易的梦中,霸王龙真的长出了一对肉翅,飞到他床前,滋滋磨着尖牙守在他的床头,等待他睁开眼睛,便用磨尖的牙齿将他吃掉。
。。。。。。
“荷包蛋,你知道么,其实霸王龙真的会飞。”
丁易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什么会飞?”
荷包蛋一脸茫然地看着丁易。
丁易笑道:“没什么,只是谢谢有你陪在身边。”
他脸色一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身子。
“怎么了?”荷包蛋一脸关心之色,此时的丁易在他眼中显得有些古怪。
丁易摇了摇头,青竹剑紧紧握在手中,注视丛林四周良久,方才舒了口气。
山庙的山火不见了!
他随意道:“荷包蛋,我们进入丛林多久了?”
“大概四五个时辰。”
丁易点头道:“跑了一路,躲了一路,如今身心俱乏,倒不如休息休息,恢复些体力,以免碰到意外之时毫无还手之力。”
“也好!”
丁易挥动青竹剑,从身边的巨树之中挖出一块木心,蹲坐在巨石之上,细细的雕磨着什么。
荷包蛋凑过身来,好奇道:“这是何物?”
丁易呼的将木屑吹落,露出一个精致的小陀螺。
“这是做什么用的?”
丁易将陀螺放在手心,只是轻轻一转,那陀螺便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发出呼呼的风声。
荷包蛋笑道:“这东西倒有意思,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个!”
丁易嘿然一笑,将陀螺扔在半空之中,它竟然就如此漂浮着,依旧转个不停。
“你想要,便拿去吧,反正这里面的一切,不都是归你所有么?你说对么?”
丁易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荷包蛋,眼中寒光炸现,手中青竹剑一斩而下,惊得荷包蛋大叫一声,在刹那间炸裂开来。
“啵~”
一声气泡破裂般的声音在丁易耳中响起,眼前的一切景象像纸张被人揉捏一般开始变得褶皱,拥挤,最后破裂开来。
“丁易,你个蠢货,赶紧给老子醒过来。高贵如我怎么选了你个混蛋!
完了完了,这回完了,不知道又要沉睡多久!”
在破裂地瞬间,丁易听到了这呱噪之声,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蓦地,他觉得头上一阵刺痛,似有什么东西贴在头顶,将之紧紧包围。
“给我滚!”
丁易怒喝一声,体内补天之力运转,整个人身上发出炙热雷火之气。
“吱~”
头顶之物似乎受了惊吓,忽然松了开去,快速撤离开去。
“你终于醒了,幸好幸好,差一点,高贵如我也要随你陪葬了!”
丁易睁开眼来,便见荷包蛋正抓着他的头发,倒挂在他面前。
“怎么回事?”
丁易紧了紧手中的青竹剑,细细查探周围的景象。
此时天已然蒙蒙亮,在他周围有五人分散而立,他们一个个脸色怪异,或痛苦,或悲切,或大喜,不一而足。
荷包蛋一个跟斗翻上丁易肩头,大声道:“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先前到了此处便停了下来,说什么见鬼之类的鬼话。然后就自言自语个不停,若不是见你生命气息越来越弱,要牵连于我,我才懒得理你!”
“是造梦者!”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便见空中闪过一条白光,落在丁易面前,却是一条头顶上长着向日葵印记的白色小蛇。
荷包蛋见到这小蛇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反驳。
“好熟悉的气息!原来是你!”
丁易马上反应过来,这小白蛇便是当初那五位先天高手之一的灵物。
“不错,我曾随我家主人追捕过你二人。没想到主人历经生死磨难方才晋升先天,却因一时大意困在梦境之中摆脱不得,而你不过是刚入丛林的新人,却能挣脱造梦者的束缚。”
丁易暗叫侥幸,这方梦境环环相扣,真真假假,若不是察觉到了荷包蛋的异样,继而发现了其他疑点,一旦沉沦下去,估计他也逃脱不得。
“造梦者是何人何物?”
小白蛇晃了晃脑袋,“造梦者在我等灵物之间的也只是一个传说,谁也未曾见过。传说他神出鬼没,无影无形,能够读取修士记忆,钻人心灵空隙,很是难缠。”
丁易想起刚醒过来之际那头上之物,心中猜测此物应该具有形体,可以接触,只是不为人所见罢了。
荷包蛋开口道:“这鬼东西在东凌宗便有一只,只是被雪藏的极好,少有人知。”
小白蛇叹息道:“现在便是知道造梦者是何物又如何,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主人已经气若游丝,身死已成定局。
唉,数十年苦修成先天,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她望向荷包蛋,淡然道:“说好的条件,你知道该怎么做。”
荷包蛋跳将下来,哼声道:“若不是你极力相求,我才不答应。记住,你们欠我一个人情,若以后有机会再见,可是要还人情的。”
小白蛇无奈的点了点头,如今势比人强,说什么都得答应。
荷包蛋张开大嘴,长吸一口,那小白蛇化作一道白影投入到了荷包蛋的口中。
“嗝~”
过了几息时间,荷包蛋打了个饱嗝,跳上丁易肩头,一脸兴奋道:“这次赚大了,咱两要翻身了!”
丁易隐隐觉得对这方天地多了一些亲切之感。不过身处危险之地,也不敢细细查看,“此地不宜久留,先行离开再说。”
荷包蛋点了点头,“我现在能模糊感应到造梦者的存在,他还在周围徘徊。放心,若是你心神稳固,他没那么容易下手。”
丁易看了那五人一眼,见其中一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不由得心中发毛。
“若是修士完全沉浸在造梦者的梦境之中会如何?”
“那便会成为最听话的傀儡,完全受造梦者摆布!”
丁易不敢再有迟疑,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傀儡么?”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蛮戟和英子的身影。
第二十章 一号灵物
天色渐亮,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石城之时,负责记录的那位蓝袍之人伸了伸懒腰,将那本黑色记录册翻开。他手持狼毫笔,咬着笔尖,闭目凝思半响。
待他再次睁眼之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手中狼毫笔不再停顿,如行云流水般在册上不断画圈。
简简单单的一个圈,代表的却是一条生命的流逝。
“六百三十二,新人六百零五。这一批新人实力差了点,眼界差了点。不过一天时间便死了大半,不知最后还能剩下几个?至于这几个。。。”
他将笔停在册子上的前三道记录,惋惜道:“运气差了点,自信了点,那等高手对决还敢进前观摩,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将笔往桌上一扔,那册子上画有圈圈的记录开始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册子上的文字开始自行移动起来,将册子上的空白尽皆补全。
“用九章千字文做这等事,凌寻师兄你是独一份。”
来人凭空出现,蓝袍人却是毫不惊讶,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宗内是否又看中了什么苗子?”
“不错,战场之内有造梦者现世。宗主有令,不惜一切代价将造梦者带回东凌宗。”
蓝袍凌寻仿佛预见了此事,将早已准备的一张纸条从册中抽取而出,道:“若我没看错,造梦者就在他二人之间。”
那人微微一笑,看着纸条上面的记录,轻声道:“蛮戟、英子,寒霜那家伙送过来的,那就好办了。”
凌寻道:“其实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机缘和运道,东凌宗又何必强行改变他人命运?”
“你又怎知加入东凌宗不会是最好的机缘呢?”
凌寻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那人来的神秘,走的神秘,整个屋内霎时寂静一片。
凌寻脑海中,闪过那些被东凌宗选中的弟子,哪个不是惊才艳艳,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成了金丹高手。可是,在凌寻看来,他们终究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灵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道那丁易有何际遇?”
凌寻突然想起此人,翻开册子,不由得轻笑一声,册子之中如今有一千六百八十九条记录,这便是战场之中外来修士的存活之数。丁易堪堪排在末尾,而一道前来的蛮戟、英子二人凭借着造梦者之利,已然进了前三百之数。
“册子排名不过是依据规则分析抉择,终究是缺了灵性。丁易,有意思。”
。。。。。。
丛林之中,丁易在离开之后竟又从另一方向悄悄绕了回来,悄无声息地躲在十丈之外的巨木阔叶之间,静静打量矗立着地五人。
过了大半个时辰,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投下一枚枚金色圆钱,洒落在静立的五人身上。
突然间,其中四人浑身一震,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双眼变得麻木呆滞,毫无光彩可言。唯有一人,手指微动,面目狰狞,似是仍在全力抗争一般。
“沙沙沙。。。”
林间传来踩踏树叶的声响,这是一种自信的声响,自信自己可以掌控局面,无须小心谨慎。
“来了!”躲在树叶之间的丁易精神一震,他的确很想知道造梦者到底是何人何物,因而荷包蛋一撺掇,马上便折返而回。
“咔嚓!”
那人似乎踩到了树枝,忽然停下了脚步,朗声道:“树上的朋友,下来吧!”
荷包蛋一惊,刚要说话,便被丁易捂住了嘴巴,摇头示意他不要乱动。
丁易相信自己的判断,掌握造梦者之人修为定然未到先天,否则之前便不会任由他逃之夭夭。
同是后天修士,丁易自信在丛林之中能够瞒过对方探查。
“再不下来可别怪在下动手了!”
丛林之中依旧毫无反应。
那人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放弃了警惕之心,走到那五人中间。
“蛮戟!竟然真的是他!”
丁易虽然直觉上是他,但是当真见到之时,还是相当震动。
这蛮戟没了英灵相助,在后天修士之中最多不过中下之数,可如今有了造梦者,竟然一时间制住了五位先天高手,着实不可思议。
蛮戟见其中一人仍在挣扎,不由得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他呼啸一声,便见其他四人头部飞出一条条软趴趴的透明之物,在阳光之下时隐时现。
这些物体在蛮戟的呼啸声中发出“吱吱”声响,融合一处,飞到了那人头顶。
“吼!”
那人忽然发出一声吼叫之声,竟然恢复了片刻清明,他猛然睁开血丝漫布的双眼,直直盯着蛮戟,一字一字道:“老子的生死由老子自己做主!”
蛮戟呼啸之声转急,那透明之物开始挪动起来,从他的口,鼻,耳中钻了进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人也如同其他四人一般变得面目呆滞起来。
蛮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这可是天生的炼尸,好好好,便叫你阿四!”
丁易见状,看了一眼荷包蛋,心中有些失望:“这算什么造梦者,鼻涕虫一般的东西,见到做噩梦还差不多,这东西便是送我也是不要。”
毕竟造梦者这名字,的确能让人生出美好的遐想。
“奇怪,那英子身在何处,莫非是走散亦或已然遭遇不测?”
丁易在思索之间,听到树叶簌簌声响,便见三人忽然从地底而出,将蛮戟紧紧围在中间。
“乖乖配合,将造梦者交出,可饶你一命!”
这三人面貌长的一般无二,竟是罕见的三胞胎修士,唯有头顶扎着的奇异辫子能够将三人区分一二。
其中一人肩上,站立着一只鼹鼠般的小动物,它那与身体同长的鼻子,让人过目难忘。
那动物抽动长鼻嗅了一番,两只灵动地小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吱吱吱叫个不停。
“大哥,二哥,小心!”
其中一人忽然向着虚空之中拍出一掌,掌风所到之处,落叶卷起漫天飞舞。
可是那虚空之中并无异样。
另外二人退后一步,三人背靠而立,浑然一体,让人无懈可击。
“小袋说此处有三种灵物,除了造梦者的清香之外,还有傀儡虫恶臭和一种不知名灵物的食物香气。”
丁易闻言之下,顿时明白了蛮戟的打算,心中暗呼二人厉害。
蛮戟与英子一明一暗,利用傀儡虫李代桃僵,当做明面上的造梦者,待敌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傀儡虫身上之时,再由英子暗中出手,将敌人一网成擒。
“如此手段,这五人倒是输的不冤。不过今日却是要弄巧成拙,阴沟里翻船了!”
谁也不会想到,无影无形的造梦者会被闻出气味。当真是世界之大,一物降一物!
丁易抓起荷包蛋,转身便走,他知道自己与这五人不同,是直接着了造梦者的道。虽然他还想探究一下真正的造梦者是何物,但如今被人看破了行踪,再隐藏下去只会陷入被动。
荷包蛋一脸郁闷,哼声道:“该死的臭老鼠,竟然说我散发食物气息!别让我再见到他,否则让他先成为食物!”
丁易强忍住笑意,他真怕此时激怒了荷包蛋,一路不得安生。
“丁易?没想到他还敢回来!”蛮戟见到丁易离开的身影,赶忙收回念头,眼下之势容不得他分心,只见他一声呼啸,那已然成为傀儡的五人忽然动身,将他牢牢护在中心。
“你们几人拦住他们,阿四带我先行离开!”
蛮戟倒也果断,知道对方有查探造梦者位置的手段,也不与三人纠缠,指挥阿四将他一手提起,逃离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四人一边戒备,一边急退,很快也消失在三人视野之中。
“大哥,怎么办!千算万算,没料到造梦者身边竟然有傀儡虫存护持。这小子炼化了傀儡,就算我们追上去,也是一场恶战!”
大哥沉声道:“不急,有小袋在,他们跑不掉。放出风声,将造梦者与傀儡虫之事公之于众,自有人找他们麻烦,到时候我们身处暗处,可以坐等渔翁之利。
至于现在,有更要紧事要做!”
“什么事比造梦者还重要?”
“老三,你莫非忘了,他们五人以找寻灵物出名,每次新灵物出世,都会有灵物编号生成,借此他们可是得到了不少机缘。不过恐怕他们也未料到,此次的区区二号灵物,竟然是造梦者!”
三人心有灵犀,立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以造梦者这种传说中的灵物都只能排第二,那一号灵物又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这五人每次都会把灵物的消息卖给元亨楼,恐怕谁也没有想到隐藏在这普通消息之中会有重大隐秘!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所在!”
那三弟犹豫了一番,道:“大哥二哥,不如你们先行一步,我先带小袋出去觅食。”
大哥点头道:“你去吧,小袋每次觅食之后能力都会大增,否则此次也发现不了造梦者。记住,若有什么危险,不要硬来,直接逃遁。”
三弟微微点头,带着小袋微微一跺脚,便沉入到地底之中。
地遁之术,易学难精,这也正是他们兄弟三人横行生死战场的倚仗所在!
只见那三弟进入土层之后,略一停顿,便向着丁易离开的方向疾行而去。显然,这小袋将荷包蛋当成了猎物!
“走!”
二人微微一顿,也迅速进入地底。
过了大半个时辰,有一群灰袍修士踏剑而来,落在此处,在他们灰袍之上,赫然印绣着东凌二字!
“我们来晚了!”
“分散追寻,务必要找到二人!谁若敢对他二人不利,格杀勿论!”
第二一章 方尖碑
丁易一去百里,眼前突兀地出现一片长宽各百丈的凹坑空地,坑底用五彩方石铺就夯实。此处显是历经久远,连方石也是多有破损,间隙之中长出些许嫩草,随风飘荡。
丁易毫不停留,借助风丝之力,一荡之下便要跨过此处方坑。
忽然间,方坑之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风丝忽然齐齐中断,丁易身形一滞,险些掉落。好在他于半空之中使出擒龙之法,抓向远处巨木,凭空借到一股新力,堪堪荡过方坑。
“不对!”
丁易只觉肩头一空,回身望去,便见荷包蛋一脸迷茫,如落叶般晃晃悠悠地向着方坑中间而去。他心中一紧,千百道风丝弹射而出,却在方坑上空便尽皆折断,消散在空气之中。
“擒龙!”
丁易爆喝一声,双手同时抓出,两道神秘之力作用在荷包蛋身上,让他停住了飘荡之势。但也仅此而已,方坑的吸扯之力与擒龙之力僵持一起,不分上下。
在这种僵持之中,丁易第一次感受到了擒龙控鹤的力量来源,意志!
意志之力飘渺虚幻,不以修为相论。即便是病入膏肓的凡人,其意志之力远超高阶修士亦是常有之事。一旦意志之力爆发,绝对不容小觑。
“方梦坚信万剑归一,最终得偿所愿。我亦坚信擒龙控鹤可以超越任何力量束缚,取我所取,斥我所斥!”
丁易眼中闪过坚定之色,将心神毫无保留融入到荷包蛋身上。
在刹那间,他隐隐感受到擒龙控鹤之力增强了不少,抵消了方坑的绝大部分力量。
“过来!”
他双手猛然一扯,脑海一阵刺痛,硬生生将荷包蛋从方坑之中生生拉扯过来。
“咔嚓!”
在这股巨力反噬之下,丁易双臂被震得粉碎,整个人倒飞出去,一阵剧痛袭来,直接让他晕死过去。
在荷包蛋脱困的瞬间,方坑仿佛受到了刺激,那五彩方砖之上爆出炫丽的光彩,将周围一切照射得美轮美奂。
“轰隆隆!”
当光彩布满整个方坑之时,大地轰然震动,如同发生大地动一般。
荷包蛋陡然脱困,从迷茫之中清醒过来,他见到丁易惨状,一脸焦急地向他冲跑过来。
“你个鲁莽的家伙,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出手!”
他迅速钻到丁易身下,使劲全力将丁易顶起。
荷包蛋嘿的喊叫一声,憋着一口气,带着丁易歪歪扭扭跑出了数十丈之远,而后再也支撑不住,趴到在地。
“此处动静太大,必会吸引有大批修士到来。若是被那些大宗门知道丁易引发了这处法阵,那可就糟糕了!
没办法了,只能想办法先将他藏起来。”
荷包蛋费力地从丁易身下爬出,看了看周围纷乱繁杂的野花野草,忽然心中一动。
只见他跳到丁易身上,小手一挥,一道绿光闪过,丁易赫然化成了一株倒伏的巨大向日葵。
“还好吸收了那小白蛇和向日葵之力,否则这断臂可就麻烦了。”
“轰隆隆,轰隆隆!”
方坑的变化还在继续,并有越演越烈之势。不多时,五彩霞光冲天而起,直冲牛斗,声势之大,瞬间传遍整个生死战场。
“霞光冲天,异宝现世!隐藏了这么久,总算等到大机缘了!”
生死战场之中,无论是新人老人,无论因何留在此地,都被这等威势惊动,纷纷向着方坑方向快速聚拢。
而像火凤,冰裂等存活了无数年的妖兽,一个个脸色大变,一方面约束族群众属不得擅离居守之地,另一方面却带上几位惊才艳艳的年轻后辈,向着方坑而来。
便是战场上空那云雾中的强大存在,也是一口雾气吐出,载送几个后辈送往方坑之地。
石城看台那方巨幕,早早感应到这等变化,却慑于方坑之力,只能以旁观的角度传递画面,而不敢直面方坑。
即便如此,方坑的动静也是引起了众多高阶修士的哗然。
先前奕剑与冰裂一战,已然让他们大有不虚此行之感。没想到此次动静更大!
“这等动静,莫非有传说中的神物现世!”
“是谁,快查,看是哪个宗门子弟引发了这等动静!”
。。。。。。
与一些小宗门高阶修士的激动不同,一些大宗门之中的高手不动声色地将此地信息给传了出去。
“方尖碑现世!请宗门速派种子前来!”
东方身旁的长须老者此时一脸淡然,悄悄将讯息发出之后,一挥手隔绝了他人探查,好整以暇地向东方解释了方尖碑的来历。
方尖碑来历不明,如何出现亦是不明。现如今唯一知道的是,方尖碑中存有一座道藏,无论功法秘籍,亦或是医药杂学,应有尽有。只要满足方尖碑给出的条件,便能进入碑中,求取想要之物。而且方尖碑给出的东西,在当世之中皆是最为顶尖之物,有些甚至能与九章术比肩!
更为重要的是,方尖碑一出,山庙之外常年被黑暗笼罩的虚无之地便会慢慢显现,战场之地将会扩大一倍有余!
老者感叹道:“自发现生死战场,万年有余,丛林之中尚且依旧机缘不断。若是战场扩大,机缘何止增加数倍?
可惜,如今九州之地,先前也唯有金刚州在三千年前激发出一座方尖碑。当时各宗门派遣最优秀弟子进入战场之地探寻线索,也是毫无所得。
如今东凌州方尖碑出现,若能找到激发之人,对方尖碑的了解将有质的飞跃!”
几千年来,以金刚宗对方尖碑研究得最为透彻,他们探寻了生死战场之中的各处神秘之地,得出一个结论:生死战场之中,存有五座方尖碑,并且预测了每座方尖碑存在的位置。
这预测方一公布,天下宗门震动,纷纷投入巨大人力物力,引发了修行界的百年混乱。最后虽是找到了五处神秘之地,却始终找不到开启之法。
近千年来,生死战场渐渐成了修士历练和挑选天才弟子的所在,对他的过往和方尖碑之事,渐渐成了大宗门高层之间的秘密。
。。。。。。
生死战场之中,最先到达方坑的却是追寻荷包蛋而来之人。
他从土中钻出之后,震惊地看着眼前景象。
“真是大机缘!如此气象,这宝物定然不凡!趁它还未现世,先行一步取走!”
他脚微微一顿,人已然陷入土中,向着方坑底下而去。
过了一刻钟时间,方坑上方的五彩霞光由虚转实,道道霞光扭曲盘旋,渐渐凝结出一座阁楼,矗立在方坑五彩方石之上。
这阁楼高逾百丈,直冲云霄。待缭绕其上的霞光渐渐消散之后,方才显现出其本体。
荷包蛋透过草丛间隙,怔怔地看着阁楼。
沧桑!
这是荷包蛋对阁楼的唯一感觉,它仿佛在时间长河中飘荡了不知多久,直至累了,方想在此地休息一番!这是一种毫无由来的感觉,仿佛这阁楼,便是种生命存在。
突然间,阁楼之上响起风铃之声,清脆悦耳。
这铃声并不响亮,却是清晰地传入生死战场的每一个生灵耳中,他们福临心至,瞬间明白了铃声的含义。
“悟我真义,可得道藏!”
荷包蛋脸上露出沉思之色,“奇怪,此处的方尖碑与金刚州的相比有极大不同,连这考验,也是没有丝毫相通之处。本还想耍点手段将丁易送进去,现在可有点麻烦了。”
他悄悄退回到那处大向日葵下,苦苦思索这铃声真义到底是什么。
整个生死战场从所未有的寂静,千千万万的生灵沉浸在思考之中。
对阁楼而言,金丹境的高手也好,嗷嗷待哺的幼狼也罢,即便是虫蚁,花草,皆是一视同仁,只要能表达出真义,皆能得到阁楼道藏。
此时此刻,丛林边境山庙之外,无尽黑夜之中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目睹这一切变化的,仅有一个半人,一人,是奕剑,半个,便是丁易的精神体!
当丁易睁眼见到眼前的一切之时,他只是认为自己昏迷之后,陷入了梦境之中,不过这梦境,异常梦幻,却又真实。
只见在那无尽黑夜的中心,缓缓冒出一点米粒大小的光点,那光点逐渐变大,化为光珠,光球,光盘,最后化为一轮红日悬挂于高空。
黑夜之中的一切在红日的滋润之下快速生长,快速发展,整个大地变得生机勃勃,充满生气。
然而,一种半兽人生物开始统治这方世界,他们索取无度,排斥压榨其他物种。整方世界变得萧条贫瘠,各种生灵相继搬离。
直至有一日,天上那轮红日发出异样的光芒,让地上所有生灵惶恐不安。
终于,红日陡然间爆裂开来,强大的能量肆虐大地,将一切烧为灰烬,只留下充满死气的大地。
“生于斯,死于斯,原来这便是天理循环!”
奕剑一声叹息,看了一眼虚空,转身离开。
丁易却是没有自主离开之力,他看着这方寂静的大地良久,终于,那道道死气凝结一道,形成了一种种奇异的生命,他们以死气为生,整个生命的历程便是互相杀戮。直至有一天,有一个死亡生命产生了灵智,统治了这一片大地,一切杀戮方才结束。
丁易眼中的梦境也是到此为止。
一个世界从初生到寂灭,再到新生,何止万亿年。但此时却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传达给了丁易。
这是阁楼给出的最高奖赏,但它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强行塞给一个普通的后天修士会是什么后果!轻则精神错乱,修行之路断绝,重则精神崩溃而亡。
好在丁易从信息大爆炸时代而来,那方世界之人虽然身体孱弱,但是思维之强,比之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阁楼传达的信息虽然庞大,却也在丁易接受范围,反倒是生生死死,对他触动最大。
这种频繁行走生死边缘的经历,往往会呈两极之势,弱者崩溃,强者奋进,善者入魔,恶者成佛,一切皆是自身抉择
第二二章 明心见意
世间善恶难定,尔之善彼之恶。一时之善也许便是大恶之因,一时之恶或许能保天下太平。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
善恶之分,本就矛盾,又何必强求。唯有问询本心,遵循本意,如此方为至善!”
丁易精神一震,脑海中传来轻微的咔嚓之响,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难言的愉悦之中。在他识海之内,缓缓凝结出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七色光彩。
“这是什么?”
丁易意识内敛,好奇地打量着这颗多面晶体,他能感受到小小晶体之中蕴含的澎湃之力,一旦这力量失控,绝对能让他粉骨碎身。
陡然间,他发现晶体周围有一道奇特的印记围绕盘旋,这道印记与他之前所习的符文印记极为不同。
丁易起了好奇之心,然而不待他细看,印记便在晶体光芒的笼罩之下开始慢慢消融,几息之间,印记便已烟消云散,化为一条条明亮光带,在丁易识海中徘徊。
这些光带不断排列组合,最后化为一道人影,静静漂浮在识海上方。
“方梦!”
丁易灵光一闪,想起了当初方梦一指封存的御剑之术,以前想方设法,求而不得,如今却是无心插柳,水到渠成。
只见那道倩影亲启朱唇,轻声道:“丁易,我始终相信,你既能练成那奇异摄取之法,必定是心存信念,谨守本心之人。也唯有如此,才有希望打开印记。
记住,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轻授,否则遇人不淑,便会抱憾终生!”
方梦一声轻叹,“噗”的一声,整个人影如同气泡一般破裂消散。于此同时,一个大大的篆体“御”字浮现在丁易脑海之中。
“世间御剑之法,或寻求宝剑,以剑养气,以气御剑。或磨练心境,剑心通明,人剑相御。
我之法诀,最为简单不过,便是一个御字。以剑为车,以意为马,以神为鞭,御剑如御马。”
丁易将自己当车把式所学所得想印证,不由得恍然大悟,大生知己之感,仿佛这御剑之术为他量身定造一般。
“御字关键在于鞭,即神魂。唯有神魂强大,方能驭使意境,驱动外物。”
方梦的声音渐渐消散,在丁易脑海之中留下一篇经文,唤作“锻魂术”。此术讲究以养魂之物滋补为炉火,以自身神魂为凡铁,以意志晶体为巨锤,去芜存菁,壮大神魂!
“原来这七彩米粒便是意志晶体,用以锤炼神魂,难怪只有凝结出此物方能让印记消融,否则即便得到锻魂术也只能望洋兴叹。”
丁易对方梦感激至极,同时也对她的身份极为好奇。她能让奕剑那等修为的存在惦记,又能得到此等修行之法,绝对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先天修士!
“自身为炉,意境为基。”
丁易对当初方梦论道之时所说的那番话前所未有的重视起来。
“自古华山多奇险,唯有一路能登顶。修行之路比之华山不知艰辛多少倍,若没有宗门从旁护持,而又心生旁鹜,必将此生蹉跎,泯然众人!
我既选择了以自身为炉,那即便前方是羊肠小道又有何妨。我有一剑,便能披荆斩棘,斩妖除魔。我有一剑,便再无所畏惧,一路登顶!”
丁易一旦做出决断,心中郁结尽去,心神通透,丹田之内的青剑雷火赫然旺盛了几分,连带着补天之力剧增,隐隐有了雾化的趋势。
“呼!”
丁易清醒过来,入眼便是那大得出奇的向日葵,如老树般盘结在他身上。
“什么东西?”
他身体微微一动,便感觉到双臂一阵酥麻,似有什么东西蠕动一般。
他抬眼一看,便见断臂之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小小向日葵,不断枯萎死去,化作一股股生命之气滋养他的血肉。
而荷包蛋则端坐在巨大的花盘之上,一手托腮,一手抠脚,双眼茫然无神,仿佛在思索什么难题一般。
丁易见到荷包蛋安然无恙,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他笑道:“尊贵的荷包蛋大人,能够告诉我,你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
荷包蛋闻言一喜,从花盘上跳了下来。他看到丁易的样子,冷哼一声,马上又板起脸来,“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做事如此鲁莽!我若真遇到危险,不会向你求救?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坏了你我的机缘,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
看着荷包蛋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丁易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荷包蛋见丁易没有反驳,不由放低了声音,摆手道:“罢了罢了,机缘好找,当务之急还是先将你的伤治好。”
他细细打量了丁易一番,发出啧啧声响,奇道:“你这身体倒是奇特,竟能将外物生命之力完全融入己身而不排斥,如此倒好办了,省得我不敢放开手脚。”
只见他从口中缓缓吐出两颗清香四溢的金色葵花籽,放在丁易的断臂之上。这葵花籽遇血便化为道道金光遍布在断臂之上。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断臂处成千上万的向日葵快速成长,化作经络,化作血肉,纠缠扭结成一块。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丁易的双臂竟然重新恢复了原样。
荷包蛋紧张地看着丁易,见他并没有异常之处,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既然有效,那便好!”
丁易动了动双臂,隐隐觉得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流淌在手臂之中。
“这金色葵花籽是何物,竟有如此奇效!”
荷包蛋沉声道:“它虽不起眼,却是剥夺灵物的天地之意凝结而成,每一颗葵花籽中蕴含的天地之意足足抵得上一位先天高手的十年感悟!”
丁易想起先前荷包蛋所说,剥夺其他灵物天地之意供为己用,没想到真的可以如此,难怪说他二人要翻身了!
若是在丁易昏迷之前,得到此等消息,他会欣喜若狂,借助荷包蛋之力收集尽可能多的天地之意供为己用。
可如今一旦定了修行方向,便马上感受到了心底对天地之意的排斥。他明白,自己一旦接受了天地之意,自身意境便会逐渐削弱,直至消失,二者只能存其一!
“我之道路已定,根本无须烦恼。”
在丁易做出决断的瞬间,他双臂之中的奇异力量陡然间消散,再也感受不到丝毫。
此时,丁易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风铃之声。
“叮当当~”风铃声近在咫尺。
丁易霍然起身来,那倒伏的巨大向日葵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何物!”
他陡然见到这百丈阁楼,心下震惊。
只见这阁楼之下,便是那长宽百丈的方坑。此时一眼望去,方坑内静立沉思的修士何止万许,皆是各宗门临时召集送入的天才修士。再加上一些妖修,未开化的蛇虫虎豹,数目相当巨大。然而这百丈见方的方坑非但将之完全容下,而且看上去没有丝毫拥挤之相!
“这便是我说的机缘,方尖碑。本来我二人可以将此物占为己有,可惜你太过莽撞了!”
荷包蛋跳到丁易肩膀之上,将方尖碑的一切信息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哦?阁楼内除了无尽道藏,还有隐藏的丹房!”
丁易眼中精光闪烁,荷包蛋所说的道藏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阁楼内的丹房。
补天诀的修炼需要吸取丹药之力壮大,锻魂术需要养魂之物支持,这些都与他的修行息息相关。
“叮当当~”
风铃三响,方坑之地便要关闭,未进入方坑之人即是无缘之人,也将失去进入阁楼的机会。
丁易一跃而出,再次感受到方坑的强大吸力。此次他没有抵抗,吸力也便随之变小,安安稳稳地将他送到方坑之内。
“当!”
百丈之高的阁楼之顶,钟鼎之声响起,一道苍穹之幕由方坑升起,渐渐向上覆盖。
在这时刻,有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卡在关键时刻进入了方坑。
不过,在场众人皆在思索风铃之声的谜团,根本无暇他顾。
“悟我真义,可得道藏。这真义到底是什么?”
不少修士挠头抓耳,饶是他们自负天才,试了许许多多的方法,也是毫无头绪。
“我知道了!”
有人一脸兴奋的冲向阁楼,还未到大门,便被一股温柔之力给弹送了回来。
众人毫不在意,毕竟这等场景,时刻都在发生。
丁易眉头紧皱,苦苦思索,却见荷包蛋一脸淡然之色,不由得奇道:“莫非你知道了真义是什么?”
荷包蛋点了点头,“在你苏醒的那刻,我已然悟透。”
丁易白了荷包蛋一眼,“那你为何不进去?”
荷包蛋摇了摇头,“树大招风,我可不想当出头鸟。”
便在此时,阁楼前引起一阵轰动,只见最后进入的那黑袍之人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毫无阻碍地走到了阁楼大门之前。
他伸手在大门之上一按,阁楼大门轰然中开,同时,有一个风铃从檐角掉落,落入他手中。
那人微微一笑,径直走了进去。
其他人见状,马上有学有样,却毫无例外地被弹了回来。
“我懂了!”
一位蓝袍修士一步踏出,飘然落在阁楼门前,马上便有风铃落下,掉入他手中,那人长笑一声,成了第二位成功之人。
“那是东凌宗的蓝袍!他区区一界后天修士,怎么有资格身着蓝袍?”
无论他人如何议论,那人进入阁楼已是不争的事实。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丁易露出恍然之色。
荷包蛋闻言,露出一丝笑意,“再等等,进的早不一定就能取得先机。”
第二三章 论言阁
丁易干脆盘膝坐于地面之上,青竹剑横放两膝之间,细细揣摩御剑关窍所在。
“剑为车,意为马,神为鞭。”
丁易嘴中默念,他在大楚之时,便自行摸索以意境御剑之法,只是此法不能如臂驱使,与其说御剑,倒不如说是挪剑。
“加了神魂会有何不同,驱使之力不都来自意境么?”
丁易心中茫然,不解其中真意。
“御剑如御马。”
丁易脑海中闪过驾车经历,即使不挥鞭,马儿也会行进。只不过懒散,缓慢,漫无目的。一旦鞭声响起,立马变得如臂驱使,直行转弯,急行慢走,全由车夫掌控。
他升起一丝明悟,“是了,马儿有野性,才需掌控。意境亦有回归自然的惯性,只有束缚住这种惯性,方能随心所欲,随意而发!”
丁易恍然大悟,心神一动,膝间青竹剑发出欢快轻鸣之声。御剑之术,初成!
。。。。。。
离方坑百里之地,火凤,冰裂,还有几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妖兽凌空而立,静静看着直入云霄的阁楼。
一头银狼率先打破沉默,“当年金刚州方尖碑出世,巨木一族一夜之间被神秘灭族,至今未找到凶手蛛丝马迹。如今东凌州又有方尖碑现世,对我等来说,恐非好事,还需早做防备才是!”
雪人冰裂气息有些紊乱,他一脸阴沉道:“方尖碑限制之力太强,便是我等进入,也会被强行压制到先天之境。若是贸然进入,恐遭不测。”
一位岩石生命嗡声道:“你们顾虑太多,如今又只是派些年轻后辈进入,恐怕连阁楼大门都进不去,哪里能探到什么线索!”
火凤双目一凝,从他话中听出了端倪,“岩,你竟敢擅动分身!耽误了地宫之事,我定不饶你!”
其他人默然不语,地宫之事在妖修之中代代相传,传言只要打开地宫,得到其中传承,便能得到化形之法!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地宫之说到底是真是假。便是那地宫钥匙,也是从宗门修士之中方才得到的线索。
“与遥不可及的地宫相比,我觉得还是近在咫尺的灭族之祸更为重要。”岩眼神有些闪动,似乎对火凤极为惧怕。
火凤冷哼一声,“你已先斩后奏入了方尖碑之地,我还能将你分身带出来不成!”
她看了一眼其他妖修,沉声道:“巨木灭族之事尚有诸多疑点,或许与方尖碑并无直接关系。而且,不久前我在一位外来修士身上探查到了巨木一族的生命印记。或许他们并未灭族,只是隐藏起来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银狼摇头道:“火凤,这终究是你的推测。或许让岩的分身进去走一趟也并不是坏事。毕竟地宫钥匙都未完全现世,更不用说探索地宫。即便岩的分身损毁,合我等之力,也完全来得及将其恢复。”
火凤看了冰裂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将地宫钥匙之事压了下来。
突然间,岩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我已解开风铃之谜,分身进了阁楼之中。”
。。。。。。
阁楼之下,方坑之地,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悟出了谜团,进入阁楼之中。这让其他人羡慕的同时,心中更为焦急,一有新的猜想便上去验证,结果尽皆失败。
荷包蛋看了丁易一眼,“已经进了二十五人,差不多了!”
丁易点了点头,便见一个由小碎石组成的石头小人一溜烟出现在阁楼大门之前。
“叮!”风铃掉落,覆盖在小人头上,那小人也不在意,直接顶着风铃便进了阁楼之中。
“吼!”
巨坑之中瞬间响起虎啸狼嚎,虫鸣鸟叫,这小人是第一个进入阁楼的非人生命,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丁易诧异道:“石头也能产生灵智?”
在他印象之中,以石头化生,皆是神话故事中的大能,没想到能亲眼所见。
荷包蛋撇了撇嘴,“石头不过是他的皮肤而已,这家伙难缠的很,待会遇到了可要小心,莫要着了他的道。”
丁易应了一声,与荷包蛋一道走向大门。
“嗡!”
当丁易靠近大门之时,便察觉到一道透明之罩挡在他们去路之上。
荷包蛋一跃而出,在空中打了个翻滚,直接到了大门之前。他手持风铃,得意地向丁易一笑。
丁易紧随其后,一步踏上台阶,马上便有风铃落下。
“走!进楼后不必管我。”
荷包蛋一跃上了丁易肩膀,随同丁易进了阁楼。
“灵物也能进阁楼!”
不少修士大吃一惊,不由得纷纷效仿,倒真有几只灵物进了大门,而修士却被挡在了门外。
“奇怪?风铃之声到底有何真义?成功之人又是用何种方式表达?”
随着时间流逝,不少修士放下戒备,一同商讨研究。他们心下了然,若连阁楼都进不去,手段再多也无用武之地。
丁易一脚迈进大门,眼前一亮,已然置身一处学堂之中。数十黄口稚子,摇头晃脑,跟着讲台上的先生一字一句念着诗词。
而随丁易一同进入阁楼的荷包蛋,却已不见行踪。
丁易打量了一番学堂,四周挂着的圣人先贤之像,他一位也不认识,更逞论他们的论断著作。
“至圣先师尹子!”
丁易见此画像挂在学堂正中,定然是与前世孔子般的先贤,不由得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贵客来访,今日之课到此为止!”
那先生将桌上戒尺一拍,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丁易。
堂下学生听得放学之言,个个眉开眼笑,一哄而散。
先生下得讲台,手持戒尺,缓步而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丁易。
“自我掌管论言阁以来,很少有修士到得此层,你能来此,想必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之辈。”
丁易一脸淡笑,默然不语,心中却是腹诽不已,莫名其妙到了这一层,连所谓的至圣先师尹子都是闻所未闻,满腹稻草还差不多。
他秉承高人风范的三大原则:沉默,微笑,打哑迷。
先生见丁易如此作派,不由得整了整裳容,肃然道:“阁下果然大才,是在下唐突了,‘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请随我来!”
丁易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纳闷,怎么笑了一下就成大才了,文人的世界当真是看不懂。
他紧随其后,出了学堂之门,方才发现此处位于百尺高山之巅,四周城镇环绕,城中大道车水马龙,城外良田,阡陌交通,一幅安详和谐之景。
丁易不由暗暗惊叹此层地域之广阔。在此高处,穷他目力亦不能望到尽头。
“叮铃~”
一声清脆的风铃之声传遍整层,也传入丁易耳中。
先生露出欣喜之色,开心道:“真没想到今日除了阁下,还有人到得论言阁,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还请阁下在此稍后片刻,我将另一位饱学之士带到此处!”
丁易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下却是发苦,在这诡异的地方,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行事!
“咦?这城镇有些古怪。”
他细细品味了一番这些方方正正的街道结构,总算看出了门道。无论是街道还是纤陌,皆代表了文字笔画,一笔一划组合起来,便成了文字。这学堂一周环绕,赫然组成了一篇锦绣文章!
“有意思!”
丁易将一周看了个遍,每个文字他都能认得出来,但是如何成章断句,却是成了问题。
不过盏茶时间,先生带了一位儒生走了出来,但见他脸色难看,显是怒极,只因自身修养方才没有爆发。
儒生面带傲意,讽道:“我儒宗典籍冠绝天下,从未听过什么尹子,更未拜读过他的大作!”他在大作二字之上放重了音调,极尽嘲讽之能。
先生怒哼一声,“你虽辱没圣人,但能过得了学堂三关,亦有资格过最后一关,请吧!”
“学堂三关是怎么回事,我可是直接出的学堂。”
丁易静立一旁,默默打量这儒生,从他嘴中听到儒宗二字,恍如隔世。
“百年时间,真算隔世了。也不知大儒宁浩然是否还在人间,当初蒙他讲解浩然正气,也算是一番因缘。”
他猛然一颤,总算明白了为何他会到论言阁,想来是因为“浩然正气”之故。
只见那儒生静静等着先生出题,而那先生只是冷笑不语。
“时间到,请答题!”
儒生嗤笑道:“你未出题,我又如何答题?”
先生嘿然一笑,“亏你自负才名,连最基本的破题都不懂,根本没资格站在此处,下去吧!”
儒生脸色一变,腰间长剑出鞘。那先生却只是说了个“困”字,儒生便已动弹不得丝毫。
几息之间,便有一位稚子蹲坐在一个“云”字之上,悠悠而上,将那儒生给带了下去。
丁易心下微凛,这等手段,简直是神秘莫测,他不由得开口道:“文以载道,先生大才!”
先生讶然道:“阁下果真才高八斗,竟能一眼看出在下的微末伎俩。可惜阁下终非此地之人,停留时间有限,否则能与阁下秉烛夜谈,必是人生一大快事!”
丁易心中苦笑,他根本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出口掩饰震惊罢了。
“当~”
一声钟声响起,先生一脸惋惜,叹声道:“时间已到,请阁下答题吧!”
丁易深吸一口气,吐声道:“见先生布下的锦绣文章,如空中星辰映照大地,让人心生敬意。”
他偷瞄了一眼,见那先生毫无表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为此,在下有诗一首,为先生贺。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先生眼中露出茫然,嘴中喃喃有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恐惊天上人。。。”
他伸手一指,一个“风”字落入丁易手中,摆手道:“论言阁身处方尖碑基础一层。凡是未到先天的儒学之士,皆会送往此处,直到晋升先天,方能得到道藏传承。
因此,以你后天修为去往他层,必定艰难重重,望你好自为之。”
还不待丁易说话,先生袍袖一挥,便将他送了出去。
“告非!”
丁易大叫一声,话语之间尽是悔意,可惜在弹指间眼前已是换了天地!
第二四章 剑阁
丁易只觉身体一顿,跌落在一处柔软滑腻的地方。还未待他有所动作,鼻子首当其中遭了罪,一阵刺鼻的气息直钻而入,即便他在刹那间摈住了呼吸,依旧有泔馊之气在脑中徘徊,挥之不去。
他皱眉站起身,将粘着不知什么动物内脏的黏糊双手在衣物之上擦拭干净,挥手驱赶四处漫飞蚊蝇。
“先生还真是送了个‘风’字!”
丁易看着掉落在一堆腌之物上的“风”字,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一抓,将之吸入手中。
风字通体黝黑,入手冰凉,触感有些毛糙之感,看上去与普通的活字模板并无两样。
“勿那后生,看你好歹是个剑客,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在这等地方扒食,怎么对得起你身上的剑!”
丁易闻言一惊,不动声色地将风字收好。他虽在这等环境之中,但是从一开始,戒备之心便未减分毫。没想到此人竟能无声无息近他身旁而未发觉。
他转过身,便见一位鹤发鸡皮,蓬头历齿的老妪佝偻着身子,推着泔桶车,一脸痛心疾首。
饶是丁易自认脸皮够厚,碰到这等情况也是面皮发烫,尴尬道:“老婆婆,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
老妪摇头道,“莫要与我解释。虽说人不可好高骛远,却也不能妄自菲薄。一介剑客,沦落到此等境地而不知反醒,反要与我这老婆子争辩,有何意义?如若争辩有用,你又何必学这剑术?如今的剑客,比起当年,简直是天壤之别。。。”
丁易赶忙拱手道:“老婆婆,在下知错,往后定然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绝不敢再犯。”
老妪叹息道:“看你认错认得如此爽快,便知你定然不是真心悔过,而是为了敷衍我这老婆子罢了。身为剑客,言出必行。。。”
丁易赶忙打断老妪的话语,拱手道:“老婆婆,您先忙,小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他伸手一挥,借助风丝之力腾空而起,无论这老妪有何目的,先离开此地总不会有错。
老妪放下推车,慢慢背负双手,看着即将远去的丁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好好的小伙子,天赋倒也不错,可惜走了歪路,待老身来纠正他。”
只见她张嘴吐息,吐出一道白光,在空中发出嗤嗤声响。
“嗯?怎么回事!”
丁易身在半空之中,风丝陡然间被白光切断开来,不由得心中一凛,风带在他脚下凝结,牢牢将他托住。
那白光迅速折转方向,再次向风带而来。
丁易冷哼一声,擒龙手一抓之下,将那白光抓到了手中。
“看你怎么跑!”
他只感觉手中之物细小尖锐,轻若无物,待他缓缓伸开手掌,不由得目瞪口呆,这不过是一根寻常鱼骨而已!
在他微愣之间,另一道轻飘飘的绿光袭来,似慢实快,将丁易脚底风带一割而断。
丁易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是原先召之即来的风丝此时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越是召唤,越是动弹不得。
丁易人在半空之中,控鹤之力一放,人侧飞而出,总算摸到了墙体,寻到了借力之处。
“呼!”
丁易飘然落地,一脸凝重,青竹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老妪。
“你到底何人,为何戏耍于我。”
老妪背手锤了锤后背,叹息道:“老身只是不忍你误入歧途,想给你个自食其力的机会,也好过在泔水中扒食。可惜啊可惜,中看不中用,连我老太婆随口吐出的鱼骨,青菜叶都挡不住,就怕收了你干活,会坏了老婆子的名声。”
丁易岿然不动,既不愤怒,也不与她理论,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妪。
老妪见状,微怒道:“拿剑指着手无寸铁的老婆子,你可真长本事,老身活了一辈子,也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剑客。如此行为,怕是天下间剑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丁易不为所动,这老妪不知用何法抑制了他的风之意境,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婆婆若无其他指教,那在下先走一步,还望婆婆成全。”
他此时已然顾不得脚下所踩的是何物,一步一步后退而去。
老妪冷笑一声:“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若想走,走便是了,又何须我来成全。”
丁易见老妪没有丝毫动作,心中不解老妪到底何意,但机会近在眼前,他决然不会再错过。
“告辞!”
丁易疾步而退,几息之间便退出了这条令人作呕的巷子。
老妪一声叹息,慢慢打开泔水桶,“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或许我的脾气是该改改了。”
丁易一出巷子,便感觉像是换了天地。他的风之意境非但没有再受任何抑制,反而隐隐有更加顺畅之势。
“老妪那如沼泽般的手段当真厉害,竟然连意境都能抑制。”
他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巷子之外便是可供八驾马车齐驱的青石大道。大道之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大道两侧,酒肆林立,人声鼎沸。
在这等环境之中,丁易却在陡然间感受到了丝丝寒意在体表凝聚。在他周围,无论是车马,行人,亦或是酒肆,尽皆散发着凌冽的锋寒之气。
“客官,一路风尘,不如到小店喝上一杯。”酒肆之中的小二迎了出来,伸手一请,便要将丁易引向酒肆之中。
那小二满脸堆笑,丝毫不在意丁易的狼狈与身上的难闻之味。
“客官,莫要听他的,他家酒肆不过是农家浊酒,我家的可是正宗竹叶青,保证客官满意。”
另一家酒肆的小二陡然冲上前来,一把将丁易拉了过去。
“松手!”
丁易在刹那间感受到了丝丝寒气入体,他体内补天之力受到刺激自行运转,将小二给震飞出去。
“雷火!他身上有雷火!”
那小二在这一震之下竟然全身焦黑,眼看着便要咽气。
大街仿佛瞬间被冻结,街上之人,酒肆之人,尽皆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丁易,眼中布满畏惧之意。
“唰”,丁易丈许范围内,瞬间成了真空地带。
丁易皱了皱眉,他的补天之力虽有雷火气息,却也没有厉害到这种程度,若不是见小二这等惨样,真怀疑是否在做局陷害于他。
“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如何离开这鬼地方!”
丁易扫视一周,众人尽皆退后几尺,显然,想要在他们身上探听消息是不太现实。
“此地之人实在诡异,倒像是傀儡一般,看着热闹,却毫无生气。反倒是小巷中的老妪,虽然脾气古怪,却像个正常人。”
忽然间,他注意到人群之中的一抹蓝色,一闪而过。
“是东凌宗之人!”
丁易心中微动,此人先行进入此地,了解的必然更多!他微微一顿,施展腾挪之术,紧随其上。
那人似乎对此地地形异常熟稔,专挑僻静之地行走,让丁易跟随得极为吃力。可每当丁易快要跟丢之时,却又故意放缓脚步。如此过了一刻钟,丁易心中一动,忽然停下,静立不动。
“此人故意引我前来,必定有其目的,一动不如一静,倒要看看他到底做什么打算。”
果然,不一时,那人再次折返,与丁易打了照面。
“丁易!”
那人声音沙哑,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之感。
丁易戒备之心大起,他从未与此人打过交道,竟然知道他的姓名!
“你是何人,从何处知道知道我的信息。”
那人退后几步,示意并无加害之意,“在下东凌宗凌萧。你是否记得有人曾说过‘祝你好运’?”
“是他!”
丁易脑海之中浮现一道蓝袍身影。
“那是我东凌宗真传大师兄凌寻。在我决定入方尖碑之前,他曾提起过你。”
丁易戒备之心不减,沉声道:“你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凌萧沉默半响,方道:“方才见你身具雷火,可以威慑此地剑灵,特地想求你帮忙救一个人。”
“剑灵?”
丁易心下一惊,难怪街上之人皆有锋寒之气,原来是剑灵身上的脸气。
凌萧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不错,此处名为剑阁,一切之物皆由剑催化而生。
剑灵会想方设法接近你,讨好你,为的只是与你签下契约。契约一定,剑灵便可脱离此地,而你的修行之路也会受到剑灵实力影响。
我在此七日,险被普通剑灵得逞,断绝修行之路。”
丁易心中一动,凌萧不过早他一两个时辰进入阁楼,怎么可能到此七日?可这等事,他也无需欺瞒。莫非在论言阁短短时间,剑阁之中已然过了七日?
凌萧见丁易默不作声,还道他不信,急切道:“你若不信,只需静待一晚,便会明白我所说的一切。”
第二五章 唯一之剑
剑阁之夜,来得突然,前一刻还是阳光普照,眨眼睛却成了黑夜。它没有皎白的月光,亦没有闪耀的星辰,但它有道道流星,划过夜空,将之映照得炫丽缤纷。
丁易随凌萧站立在一处废墟之上,一脸震撼之色。那白日里繁华的大城,在眨眼睛分崩离析,化为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如乳燕归林般朝着一个地方而去。
“万千生灵为剑灵,万千器物为剑体,一旦入夜,合而为一,尽归剑池之内。”
凌萧看着丁易,有一丝后怕之意,“我初到剑阁之时,便是喝了酒肆之酒,吃了酒肆之物,剑气入体,差点为人所趁。”
丁易点了点头,人之防备心,防的过一人一物,却难以提防一城之人、物。
凌萧继续道:“在剑阁之中,唯有废墟之地才是安全之所,那是昔日剑灵消亡,剑体无法长时间存留崩溃所致。便如今日被你所伤的酒肆小二,若无其他剑灵相助,恐怕今夜便会消散。”
漫天剑光如同一阵流星雨,突起而发,嘎然而止,同样炫丽,同样短暂。
丁易同凌萧走出废墟,周围除了零散的几座废墟之外,已然空空如也,一片寂凉。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此地在一刻之前会有一座大城存在。
“剑阁之中,一切饮食皆得留意,唯有修士携带之物,方可食用!我带你见个人,可以填饱肚子。”
凌萧在前方带路,即便在这空旷之地,也显得异常小心,不断折转避让,似乎在忌讳些什么东西。
“夜间行走最好也是随原先道路,否则将一旦你的气息遗留此地,待到白日之时不知会引来什么麻烦。”
丁易默然跟随,这凌萧有求于他,看似事事坦诚相告,但丁易对他依旧留有十分的警惕之心。
毕竟对一个人最深的印象便是在互不相识的初见之时。
当时凌萧第二个进入阁楼时那种傲然,睥睨众生的神态,让丁易记忆犹新。
一个人性格再怎么变化,也会有迹可循。若是前后天差地别,甚至完全看不出同是一人,那么,必有一面是假的。
丁易暗暗动用风丝之力,侵进路边的空旷之地,这原先到底是个酒肆还是个宅院,丁易不得而知。
不过,面对这一眼看穿的静寂之地,丁易反而有种压抑和迷失之感。无论是对凌萧的不信任亦或是对此地的担忧,都不得不小心应付。
“呼!”
风丝在碰触到道路边境之时,再也前进不得,仿佛在这虚空之中有什么障碍隔绝一般。
“嗯?!”
丁易侧眼望去,心下骇然,在风丝碰触之地,赫然有一面酒招显现出来,“青莲酒家”四字清晰可见。诡异的是,这酒招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别无他物。
丁易心中一动,风之意境发挥到极致,万千风丝蜂拥而出,在风丝触及之地,立马在他眼前呈现出一个别样的世界。
孤灯残酒,小桥流水,醉里挑灯看剑,那是青莲剑歌之意。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剑梦断天涯,那是百战沙场之意。
扁舟泛江,渔歌唱晚,弹剑伴奏而歌,那是笑傲江湖之意。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丁易感觉他的风之意境在他们面前犹如蹒跚学步的孩童,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放肆,唯恐扰了雅兴。
“小友若有闲暇,可来此陪老夫喝上一杯!”
青莲酒家的主人长笑起身,缓缓收起长剑。
丁易一声闷哼,识海之中一阵刺痛,风之意境在刹那间崩散。好在识海中那米粒晶体散发出丝丝柔光,将那刺痛之感渐渐化解。
“怎么了?”
凌萧发觉丁易异样,瞬间回过身,话语间有些紧张之意。
丁易摇了摇头,“进阁楼之前的旧伤发作了。”
凌萧道:“那你可得注意休养,在这未知之地,随时会遇到危险。”他转手间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这是东凌宗的丹丸,你先拿着。”
丁易接过玉瓶,道了声谢,一口将里面的丹丸给吃了个干净。
凌萧眼角一抽,这丹丸虽然叫的随便,却是东凌宗难得的灵药,以他蓝袍真传弟子的身份,一年也不过分到三份。
此次若不是有求于人,他也不会如此大方,没想到如此灵药被丁易给当成糖豆吃了。
凌萧心中有气,不再言语,丁易在思索方才之事,也不会挑话。
如此,二人沉默着走了小半个时辰,以路程估算,此时两人已然出城。
“到了!”
凌萧忽然停下脚步,在他二人面前却是空空如也,别无他物。
“明月大师。”
凌萧一声呼唤,便见一道人影双手合十,缓缓站起。
丁易眼神一凝,此人明明便在他二人面前,但是方才却诡异地被忽略过去了。
“短短几日,大师的无相功又精进不少,实在可喜可贺。”
“偶有所得罢了。”
明月打量了丁易一番,微笑道:“这位施主看上去甚为面善,倒是与我佛有缘。能得施主相助,此事大善。”
凌萧点头道:“丁兄弟身具雷火之法,必能协助我二人将人救出。”
丁易淡然一笑,心中闪过了无数心思,隐隐把握到了一些超乎寻常的东西。
先于他进入阁楼的,荷包蛋皆有详细记录,其中绝对没有这位明月和尚。
“无相功无我无相,众生万相,修炼至高深处,灵气可以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
丁易记起当初得自骨片之中的无相功,与这明月和尚一对照,瞬间有了让他吃惊的猜测:明月和尚是金刚寺门人弟子!
“他是如何进的方尖碑,莫非金刚州和东凌州的两座方尖碑只不过是同一处空间的两处入口?
可惜荷包蛋不在身边,否则凭他对方尖碑的了解,必然有所定论。”
凌萧,明月相视一笑,看着丁易的眼中有着一丝丝的玩弄之意。
丁易看着他二人,亦是笑容渐盛,认真道:“至始至终,在下也未应允帮你们救人,不过还是要多谢凌兄将剑阁之事相告。”
凌萧横跨一步,挡在丁易身前,淡笑道:“剑阁之内,找寻食物实属不易,丁兄既已到此,不如先吃点再行离开吧。”
丁易摆手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这人脸嫩,怕吃完之后便不好意思拒绝你们了。”
他晃了晃身上的囊袋,叹息道:“我这人饿怕了,所以随身携带的都是一些充饥之物,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帮我二人此忙,成事之后告诉你如何走出剑阁!”
丁易摇了摇头:“只要在此多待个七八天,找条出路并非难事。”
凌萧冷哼一声,“凭你的眼界,恐怕等上个七八年也未必找得到端倪。”
丁易眼神一亮,从凌萧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丝意味,恍然道:“原来此处并无时间限制,那正好慢慢修炼至先天境界,回到生死战场也能多份保障。”
“你!”
“阿弥陀佛!”明月宣了声佛号,阻止凌萧继续说下去。
“丁施主身具慧根,想必是看出了些什么。既然如此,在下也便不再相瞒。”
他伸手一挥,身上能量波动,凭空生出桌椅之物,桌面之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明月和尚这一手玩的着实厉害,若是不知底细之人,必定会被震慑住。
丁易却是恰恰知道无相功的奇特之处,他毫无客气地坐下,静待明月和尚的解释。
明月眼中精光闪过,道:“以丁施主的聪慧,想必早已掌握天地意境。”
他见丁易淡笑不语,继续道:“那小僧便坦言了,自入剑阁之中,我等天地之意尽皆被压制,无法动用。如此一来,我等一身实力不过发挥个两三层,与普通后天修士并无差别。
这几日中,我与凌施主发现,在剑阁诸多剑灵之中,与某些特殊剑灵相接近之时,天地之意便会有不同程度恢复,一旦远离这些剑灵,又会重新被压制。
直至两日之前,我二人在酒肆之中遇到了独一无二的剑灵,与之相接触之下,天地之意不但尽复,还有隐隐提升之迹象。”
丁易闪过数个念头,他自身的意境却是并未被压制,这便是以身为炉的特殊之处。
凌萧突然插嘴道:“人选剑,剑选人,唯有人剑相倾,方才是最为适合己身的唯一之剑。”
明月点头道:“剑阁规则,唯有与自己所选的唯一之剑一同闯过三关,方能离开剑阁。若是无法找寻到这唯一之剑,或是找到之前为其他剑灵所趁,便会一直困在剑阁,鲜有再出剑阁的机会。
欲得到唯一之剑,仅有一种途径,那便是闯剑池,在万千之剑中找寻到唯一之剑。”
凌萧道:“我二人需要丁兄用雷火之力威慑住其他剑灵。事成之后,我二人自会助你取得你之唯一之剑!
以心魔起誓,若有违诺言,天诛地灭!”
“以心魔起誓,有违诺言,天诛地灭!”
丁易虽不甚相信这等誓言,但是在刹那之间,仿佛有一道神秘的力量束缚在了他三人之间,这让他收回想要脱口的戏谑之言。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会如此凑巧,在大街之上找寻到我?”
第二六章 剑灵入体
凌萧听闻丁易之疑惑,暗暗舒了口气,正色道:“九州宗门,皆有秘传追踪之法,如我东凌宗的“寻灵者”,金刚宗的“问心术”,皆是顶尖秘术。”
正逢此时,一阵剑啸之声回荡在剑阁之中。
凌萧目光一凝,道:“此等声响一起,便表示有新的修士到了剑阁之中。像我通过寻灵者找到丁兄,也是因为听到了丁兄现世之时的声响。”
丁易疑惑道:“剑啸?”
他话音落下,一阵清脆的剑鸣之声继剑啸之后再度响起。
丁易讶然,“又一个?为何声响有些不同?”
凌萧沉声道:“声势越大,证明修士掌握的天地之意越强。听这剑啸之势,此人应是掌握了极强的剑意。”
明月凝重道:“以后天之境达到如此境地,绝对是剑道中的天才。如今九州之中,恐怕唯有大衍剑宗和连岳剑派才有此等天才人物。”
凌萧点了点头,“此等人物到来,恐会生变。我等还是尽早前往剑池,谋取唯一之剑,以免夜长梦多。”
“嗤嗤嗤!”
半空之中,陡然间划过数百道流光,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凌萧的脸色有些阴沉,冷哼一声,“剑灵择主,真是好大气势!”他将有意无意看了丁易一眼,“不过剑池在此时必然洞开,这倒是个好机会。”
明月自是同意,他宣了声佛号,微笑地看着丁易,“不知丁施主意下如何?”
丁易脑海之中闪过小胖子周唯和邋遢道士的身影,不由得洒然一笑,“二位推心置腹,将详情相告,我又岂有再拒之理。不过。。。”
他见凌萧脸色不好看,为难道:“不过,话说在前头。二位可能不知,在下来自偏远之地,修行物资匮乏。若不是凌兄,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丹药是什么味道,更别说是见到传说中的法宝。
你说万一进了剑池之后,在关键时刻内气消耗殆尽,或是因为实力不济震慑不住剑灵,坏了二位的好事,那可就麻烦了。”
凌萧心中不屑,如此说东道西,不过是讨要好处罢了。
他拿出几个玉瓶,“这些回气养气丹药,不甚名贵,却是最为适合后天修士服用。”
他将丹药给了丁易,暗暗给明月传音道:“此人性格多变,实在是有些摸不透,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明月保持着微笑之色,道:“无妨,无论他打什么算盘,只要肯随我二人入剑池便可成事。”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紫檀木牌,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这是我之宗门师兄面壁之时所刻,关键时刻紧握木牌,可挡凝丹高手全力一击。”
丁易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端详了一番,方才道:“二位如此大方,着实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万一二位遇到危险,身上可还有保命之物?”
明月淡然道:“丁施主可知过犹不及,适可而止之意。”
丁易哈哈一笑:“不过与二位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呢?趁现在天色尚早,还是赶紧动身为妙,省得赶到剑池之时天已大亮,那可就麻烦了。”
凌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这个便不牢丁兄费心了,赶路之事,明月大师自有安排。”
只见明月默念几句,他身上的佛串悬空而起,拇指般大小的三十六颗念珠分散开来,将三人围了进去。
“起!”
明月轻叱一声,念珠微微一震,带着三人冲天而起,向着剑池方向疾速而去。
丁易身处半空之中,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下双脚,此时他虽然脚踏虚空,却不曾陷落。
凌萧忍不住嗤笑一声:“放心,掉不下去。”
丁易毫不在意,心神停留在脚底这层虚空透明之物上,便见在这其中,有道道无形之气流动,激发出念珠之上的符文印刻。
“原来这念珠才是关键之物!”
丁易缓缓靠近念珠,其上的刻画在他眼中显得异常熟悉,这与他总结而出的三十六个基础符文同出一源,却是更加简洁。
他将三十六颗念珠一一看了个遍,那双眼放光的模样,在凌萧二人眼中便是一幅典型的土著模样。
“到了!”
明月将念珠一收,三人已然到了地面之上。
丁易有些意犹未尽地最后看了念珠一眼,他隐隐觉得,只要将念珠之上的刻画与他那些基础符文联系一块,便会有极大的突破,可惜此时并非是研究的时候。
他定下心神,看着眼前之地,身躯微微一震。
此地之势,乃是一个方圆百里的巨环。在那巨环中间之地,筑有一座十丈之高的祭坛,祭坛中间,斜插着一柄三尺余长的赤红之剑。此剑质成玉色,并无剑鄂,看上去简单至极,仿佛天然成就。
在祭坛之下,便是巨大的环形之坑,坑内遍布密密麻麻之剑,或斜插,或直立,或平躺。剑有大小,有长短,有宽窄,有厚薄,有轻重。质地也是各异,尊贵如玉石,晶钻之剑,流光四溢。普通如金银铜铁之属,锋寒毕露。特殊如木质,石器之流,古朴内敛。如此林林种种,让人宛如进了剑之海洋。
凌萧盯着祭坛之剑良久,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那便是传说之中的青鳞剑,矗立此地几千年,历经多少剑道天才,都无人使之动摇分毫。可惜,不知今生能否有幸见到其绽放光华之日。”
明月淡笑道:“你的心乱了,在这剑池之地,若是心乱,你的唯一之剑可就悬了。”
凌萧微微一笑,傲然道:“不过惜其怀才不遇罢了。我之配剑,方才是真正的世间无双,它的名号,必将随我响彻九州大地。”
凌萧在刹那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意气风发,豪情万丈,说不出的骄傲。
“嗡!”
在剑池的某处地方,一柄极为华丽之剑忽然颤抖起来,发出阵阵声响。
与此同时,离此不远之处,一柄普普通通的石剑褪去表面的铅尘,露出了充满神秘印记的光滑剑身,微微震动之下,发出清脆之声。
“来了!”
他二人精神一振,对丁易道:“待会我二人召唤唯一之剑时,还望守护在我二人身边,震慑其他剑灵。待我二人成功之后,自会助你。”
丁易静静看着二人,默默点了点头,他看二人越是坦诚,心中越是不安,总觉得似乎忽略了什么。
凌萧二人盘膝坐下,在其周围马上升起数个光罩。
过了十几息,剑池之中忽然风起,吹得池中之剑晃动不已。
丁易只是看了一眼,便在自身周围刻下层层符文,如此心中方才稍安。
过了小半个时辰,剑池之中已是狂风肆虐,卷起层层沙土,不少普通之剑也被卷入其中。
“剑灵!”
凌萧与明月几乎同时发出声响。
在这刹那,剑池之中的狂风忽然停止,卷在天上之物如雨点般纷纷砸落,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好!”
丁易心中警兆忽生,头皮发麻,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笼罩在他心间。
“呼!”
青竹剑陡然在手,体内补天之力极速运转,聚集于剑身之上。
“巽剑诀!”
丁易忽然身动,青竹剑化为青色光影护持自身。在光影之外,不知多少无形之物如暴雨般侵袭而来,却在青剑雷火之下发出滋滋声响,冒出道道青烟。
“这是什么鬼东西?”丁易心中警兆越来越盛,他伸手一指之下,将周遭的符文尽皆激发,道道雷光凭空而起,将丁易与那无形之物隔绝开来。
他抽眼一看,见凌萧二人在护罩之下,那无形之物根本无法碰触他们丝毫。
“着道了!他二人根本用不到我的力量!”
丁易腾身而起,青竹剑护持全身,疾速远离剑池之地。
“祭!”
二人大喝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剑池之中二人的唯一之剑同时发出一阵悲鸣,在刹那间碎裂开来,化为碎片。
与此同时,祭坛之中的青鳞之剑微微一动,发出一道微光,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平静。
在离祭坛最近之处,两柄残剑忽然光芒大盛,压制得周围之剑发出阵阵呜鸣之音。
“嗖!”
两柄残剑化为流光腾空而起,落入二人手中。
“裂地剑!”
“流光剑!”
凌萧二人剑一到手,自然而然知道了剑名。
此时,已然逃离剑池的丁易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在那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扯进了剑池祭坛之中。
“原来便是你,引动了剑池震动,甚好,甚好!”
青鳞剑发出耀眼的光芒,幻化出一道红色虚影,慢慢融入到丁易身体之中。
凌萧见此一幕,冷声道:“此人不过边缘之地的土著天才,没想到竟能引动青鳞剑的剑灵亲自附身祭剑,倒是便宜他了,可以成为青鳞剑灵的一部分,也算是帮他找到了唯一之剑!”
明月感叹道:“以我二人的剑意,同时现世方才引起此地剑啸之声。可这丁易一现世,便现出万剑和鸣之相,其剑意之强,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不除他,剑心难以通透。如今以他为祭品,助我二人提升剑品,也算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了。”
凌萧傲然道:“土著终究是土著,天赋再强又有何用,一旦剑意被压制,便完全现出了原形,真是可悲至极!”
明月望了一眼上空,脸色微变,“赶紧走,剑池之门要关了!”
二人借助手中残剑之力,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祭坛之中,丁易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第二七章 锻魂
凌萧二人并不知道,丁易所修持的并非天地之意,而是自身意境,他的意境自始至终都未曾消失。
青鳞剑灵瞬间融入丁易体内,过了半响,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怒喝。
“可恶,可恶!此人的剑道天赋不过中下之资,对剑道的理解更是粗陋不堪!大意了,大意了!几千年未曾有修持自身意境的修士到达此地,竟然将他们给忘记了!他那气势哪里是万剑和鸣,明明只是风之剑意的剑灵生出的感应罢了!”
它望了一眼凌萧二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竟敢骗到我头上来,若再进剑池,必杀你二人。”
。。。。。。
丁易在被无形之力束缚的刹那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之力,他眼前一花,意识竟然回到了那处奇异空间之中。脚下,是缓缓流动的蓝色波涛,他没想到历经百年,换了躯体之后,此处空间竟然依旧存在。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空间之中的竖眼已然消散不见,曾给他莫大机缘的那位大神不知所踪,不知已虽原先的躯体消散,还是陷入沉睡之中静待丁易突破先天。
“那是意志晶体!”
在那虚无的空间之中,米粒般大小的晶体散发七彩光芒,竭尽全力去照亮这片天地。
陡然间,在奇异空间外的虚无之地,一瞬间充斥着耀眼的红光。一尊远古巨兽踏着赤火祥云,由远及近,慢慢到了丁易眼前。
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蛇鳞、牛尾、马掌,这巨兽像极了神话传说中的瑞兽麒麟。
丁易神色凝重,他眼前这巨兽龇牙咧嘴,丝毫没有祥瑞的意味。
巨兽好奇地看着丁易,缓缓伸出巨爪,轻松地将丁易所在的奇异空间托了起来。
丁易此时方才发现,这奇异空间如同一个蓝色透明气泡,在他眼中极为广阔的天地,在巨兽手中,不过是颗大点的弹珠而已。
“人类,你擅闯剑池,已犯了弥天大罪,若你主动将魂珠融入我之体内,可保全你一份意识,他日待我登顶之时,亦有你一份荣耀。”
丁易恍然,原来他所处的奇异空间便是灵魂所在的魂珠!
他恭敬道:“这位前辈,此次我随两位朋友来此,是为了完成剑阁的考验,并无擅闯之意,还请前辈明查。”
异兽嗡声道:“他二人已寻找到唯一之剑,的确符合剑阁考验,不过在你身上,我可没感受到任何剑灵的印记。”
丁易赶忙道:“在此之前,我已感知到唯一之剑所在,还请前辈再给晚辈一点时间。待我那两位好友成功取剑,便会助我一臂之力。”
巨兽忽然大笑起来,震得丁易魂珠内的水面霎时间变得波涛汹涌,“你那两位朋友为了提升唯一之剑的品质,已然将你作为祭品献祭剑池。如今献祭已成,他二人已经取剑离开此地,因此,你之魂珠已归剑池所有。
不过本尊惜才,见你既能引动万剑齐鸣,必是掌控了极强的天地剑意。若是被剑池炼制成普通剑灵,实在太过可惜,倒不如与本尊融为一体,他日共享尊荣。”
丁易一脸吃惊之色,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一般,“前辈会不会是搞错了?在下的资质是出了名的差,连天地之意都摸不到门槛。无奈之下走了修持自身意境的道路,磕磕碰碰方有如今修为。否则也不用听从朋友的意见,到剑池之地来找寻唯一之剑。”
巨兽一愣,像是突然想到一些遗忘之事。
丁易赶忙道:“前辈若是不信,在下可以打开魂珠缺口,让前辈探查。”
他收敛心神,放开一切戒备之心,奇异空间之中的水波忽然中断,露出一道巨大缺口,渐渐与巨兽的巨爪相接起来。
在相接瞬间,丁易的种种修行之事如走马观花般在巨兽眼中闪过,尽皆被他跳过。终于,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风之意境。
“该死!”
在这刹那,巨兽对凌萧二人生出了强烈的杀意,恰恰与丁易的灵魂之意达到了共鸣!
“锻!”
丁易狂呼一声,在无尽红色空间中,虚空顶端那毫不起眼的意志之钻瞬息之间到了巨兽手掌之上,爆发出一股强绝的奇异之力。
便是巨兽这等存在,在这股奇异之力下,也感觉到了一种深入灵魂剧痛,不由自主地收回巨爪。
“吼!”
看着生生被剜去一大块的巨爪,异兽暴怒异常,一爪将丁易的魂珠拍飞出去。
魂珠在猛烈撞击之下,丁易被剧痛之感团团包围,仿佛灵魂都被拍散一般。他强行定住心神,极力将魂珠稳定下来。同时,意识之钻飘然而至,静静悬浮在魂珠上空。
那巨兽见一爪之下,丁易魂珠安然无恙,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看着米粒大小的意志晶钻,眼中露出犹豫之色。要知道组成它这灵魂形体的一丝一毫都是历经多年修炼积攒,豪夺吞噬而成,缺少一份,都会对他的剑道感悟有所影响。如今他非但没有得到丁易的魂珠,反倒让自己损失巨大。
若丁易当真是剑道天才,天地之意强绝,他便是拼着受损也要将之吞噬。可如今丁易修持的只是自身意境,即便将之吞噬,也注定得不到丝毫。
“吼!”
巨兽再次怒吼一声,森然道:“本尊不会杀你,本尊要留着你,让剑灵将你慢慢吞噬,炼成剑奴,千年万年侍奉在我跟前!”
他瞪了丁易一眼,脚踏祥云,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几息之间,虚空中的那片红色随之消散,整个虚空重新化为一片深寂!
“呼!总算走了!”
丁易强忍灵魂上的疲惫,运转锻魂术,一点点地将夺自巨兽的灵魂碎片锤炼出其精华所在。
。。。。。。
当时他一眼见到巨兽之时,便知道了当初警兆所提醒,便是这灵魂巨兽。
他一面与巨兽虚与委蛇,一面寻找出锻魂术中关于夺魂之时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
“敌强我弱,示之以弱。诱敌深入,一锤定音。”
锻魂术中的这段记载,最主要的是讲究置之死地而后生。毕竟以巨兽这等强大的存在,若真的不惜代价也要吞噬丁易,那无论锻魂术多么强大也无济于事。若他带有权衡之心,那么便是丁易的一丝生机所在。
方才与巨兽的一番交锋,看似顺利,其实已经是丁易计算了百遍的结果。
巨兽强大,自然而然带有轻视之心和骄傲自信之念,在得知上当受骗之下,自信受到打击,便会生出一丝破绽。
此时丁易再示之以诚,放开魂珠防护,诱敌深入,最后利用共鸣之机,借助锻魂术之力,让巨兽吃了个闷亏,使其错估了丁易的实力,产生了权衡之心。如此方才博得一线生机。
这一切环环相扣,若有一环出现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
意志之晶在锻魂术的控制之下,不断锤炼红色灵魂碎片,将属于巨兽的灵魂意志一丝丝地剥除,只留下最为纯粹的精髓。
“这么快?”
不过十几锤之间,那红色碎片彻底分散,化为一片红云,渐渐凝聚在魂珠上空,让整个魂珠之内闪耀着如同残阳般的血红之色。
丁易却是不知,这巨兽本就是青鳞剑剑灵所化。剑灵灵魂虽然强大,却一直身处剑阁祭坛之内,接触到的事物本身就少,思绪也便单纯。可以说,这一片红云之中,九成九都是青鳞剑关于剑道的感悟。
“这次赚大了!”
待红云完完全全充斥魂珠上空,丁易灵魂一震,莫名多出几种精妙的剑法出来。
这几种剑法同出一源,皆是走狂猛之道,有攻无守,一往无前,待其势一成,便如烈火燎原一般,无可抵挡!
“这便是火么!”
丁易身具青剑雷火,对火之一道本身就有模模糊糊的印象,此时加上这几套剑法,瞬间有种剥开迷雾得见明月之感。
“若能演练一番,火之意境,便在眼前!”
在丁易炼化红云之际,剑池祭坛之中的青鳞剑发出一阵剑鸣之声,传遍整个剑池之地。
“嗡嗡嗡~”
剑池之中数百精钢长剑爆裂开来,道道剑灵集结,直向祭坛而来。
“若能泯灭此人灵魂,将之炼成剑奴,我为尔等重铸剑身,踏入名剑之列!”
唰唰唰~
数百剑灵争先恐后,向着丁易识海而去。
第二八章 枫
“去吧,去吧!灵魂之物,最忌思出多源!我之分毫,对你而言却是庞然大物。即使你以强大的毅力将之暂时压制,一旦遭受其他侵扰,便会被其反噬!”
青鳞重新沉浸到剑道感悟之中。
丁易摄取而去的灵魂碎片,对他而言虽只是九牛一毛,却破坏了他对火之一道的完整感悟,唯有重新进行感悟,方能补全这一份缺失。
数百剑灵化为数百道流光冲入丁易识海之中。他们不过是普通长剑之灵,或是因修士的强大意志投影而生,或是无数人悼祭思念之情而成,更有以生灵强行祭练而出。它们在低阶修士之中也算是难得之物,可惜受本体所限,无法突破自身极限,一旦剑之主人身亡之后,修行之路举步维艰,难有寸进。
每一道剑灵,其实都是一位修士一生的缩影,他们与想比青鳞剑或许不过是米粒与皓月争辉。然而,若论思绪之繁杂,千百个的青鳞也比不上一道普通剑灵。
“秋月无边,落木潇潇。”这道以悲秋之意而生的剑灵,化为漫天枫叶,向着丁易魂珠席卷而去。作为这群剑灵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他的能力让他决定率先出手,若能将丁易一举成擒,那便皆大欢喜;若敌之不过,但凡有片叶尚存,他亦可全身而退。
好在丁易已然将巨兽灵魂碎片完全吸收,其灵魂强度凭空增强了倍许,对意志之晶的掌控得更加如意。
面对数百剑灵来袭,丁易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剑池之地剑灵千千万,损失了一百上千,还有成千上万的剑灵。而他,却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落入青鳞剑灵之手,便会生不如死。
枫叶翻飞,悠然做响,其声渺渺,如穷者之哭,如嫠妇之泣,令人无知者悚然,知之者悲切。
丁易闪过无数曾经所见的凄惨之像,心起波澜,神情微微恍惚。
那枫叶飘然落下,无声无息地融入到丁易魂珠之内,一片,两片,数百上千枫叶悄然而入。
霎时间,丁易魂珠之内充斥着悲切之意,有道声音在不断安慰劝述,“放开心神,放声痛哭,将一切不如意之事尽皆哭出来。”
“总算现身了!”
丁易陡然间定下心神,意志之晶突至,将无数枫叶组合而成的悲切面孔瞬间砸的粉碎,只留下少于精纯魂力融入魂珠之中,其余负面情绪之糟粕被凝练成一点颗亮黑珠子排了出去。
“结束了?!”
“号称百战不死的‘枫’竟然不是一合之敌,就此消散!”
“恐怖恐怖,怎么办?上去也是送死。”
“事已至此,我等剑体已然溃散,别无退路。若是一起拼一把,或许还有些许希望,若是就此放弃,那便连一丝机会都没了!”
数百剑灵瞬间静了下来,面前魂珠再强,也不过一介后天修士而已。他们这些剑灵都曾跟随主人叱咤风云,名传一时,死在他们手上的后天修士不知凡几,又何惧眼前这一个!
“拼了!”
数百剑灵霎那间分散开来,从魂珠各个方向同时进击。
丁易见到此等状况,却是暗暗舒了一口气。自融合了巨兽灵魂碎片之后,他的灵魂虽比这些剑灵强大,但在情绪方面的破绽亦是很大。
方才灭杀枫看似诱敌深入,灭之一瞬间,其实丁易当真有过恍惚之意,只是警醒极快,干脆将计就计而已。
“这些剑灵皆是久经战阵之辈,拥有各种奇异能力,若是给他们时间了解彼此能力,继而相互配合。那我便会陷入极为被动局面。如此这般各自为战,正和我意!”
“嗖!”
有剑灵忍不住直接动手,其他剑灵紧随其上,一拥而上。便是有心灵通透之辈,也在这等气氛之中也是完全放弃了各自打算。
一时之间,丁易识海之中出现了形形色色之物,发挥出了奇奇怪怪的能力,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这些剑灵本就存在相生相克之物,有些甚至还未等丁易反击,彼此相互碰撞之下便已然两相皆损。
偶有遇到相生之剑灵,在这等混乱之下也是自身难顾。
“轰!”
陡然间,有两道剑灵的互克之力猛然撞击,产生了极大的破坏之力,波及到不少剑灵。
丁易凭借魂珠护罩,只守不攻,暗暗观察了许久,此时见时机已到,便悍然出手,将那些拥有控制情绪之力的剑灵直接锻成精纯魂力,融入到魂珠之中。
“先将有威胁的解决,其他的便可慢慢出手!”
丁易开始由弱及强,渐渐分块蚕食,对付那等拥有风、火之力的,更是直接将其困入魂珠,生生灭杀。
当丁易将最后一道剑灵泯灭之时,时间差不多已过了一日。
持续一日疯狂运转锻魂之术,让丁易说不出的疲劳,只想关闭自我意识,进入休眠之中,好好休养一番。
但丁易知道,这是他自身的负面情绪,亦是修行之路中最为主要的路障之一,心结在作怪。
今日一战,为求心神稳固,他一力镇压心中所有负面之感,如今心神一松,便有了反弹之势。
他沉下心神,细细感受这些负面情绪的反馈,一一进行疏导,但凡有一道障碍未曾疏通,皆会留下后患,一旦心结未通,累积之下便会成为修士心中最为可怕的心魔。
“可惜,锻魂术只讲究去芜存菁,不断凝炼神魂,使神魂坚硬如铁,无懈可击。至于这些糟粕之物该如何引导排除,却是没有可行之处。刚不可久,如此长久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他静静打量着魂珠之外的虚无空间之内,数百剑灵淬炼而出的糟粕之物聚集一块,形成一颗凝实的亮黑色珠子,与魂珠遥相呼应,隐隐露出丝丝邪恶之意。
“若是那黑色珠子之中亦诞生出灵智!”
丁易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精神分裂不会就这么来的吧!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他想起汉家文化中自古相传的儒道释三家,每家皆有修身养性之法,其精妙之处,比之九州更甚数筹。毕竟,九州之中,最为崇尚的还是修士之力。
“腹有诗书气自华,看来以后得好好回忆理解下以往囫囵吞枣背下的古书,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救自己一命。”
“嚓嚓,嚓嚓!”
在那黑色珠子之中,忽然传出轻微的声响。很快,珠子中裂而开,露出一张火红的叶子。
“枫?你果然留有一手!”
丁易方才便觉得有些古怪,以枫这等实力,锻出的魂力实在少的可疑。
那火红叶子一阵摇曳,黑色珠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减,同时,叶子的颜色也变得愈加深沉起来。
很快,叶子将黑珠吸收殆尽,其颜色也成了诡异的红黑之色。
在珠子消失之间,丁易灵魂蓦然一松,仿佛消除了一个极大的隐患。
“丁易,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我无法领悟到自己的真正能力!可惜蹉跎了如此多的岁月,今朝一旦顿悟,却是一脚踏入了死亡境地,可悲可叹。”
这枫一字一句缓声说出,落在丁易心上,却是波澜四起,仿佛每一字皆有魔力,能够引起人的思绪共鸣。
丁易心底暗叫厉害,他也没想到这枫非但能够吸收负面的情绪能量化为己用,而且在这股能量之间还能保持自己的意识,这天赋实在是有些可怕。
“枫兄此言差矣。我与枫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今日之战皆是误会。不如此事就此揭过,你我各不干涉如何?”
枫叹声道:“我亦不想与丁兄为敌。”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悬浮在虚空之中,显得愈加璀璨的意志之晶,“可如今我剑体已毁,一旦出了丁兄识海,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烟消云散。”
丁易诧异道:“以枫兄如今的能力,难道不可寄存到其他剑身之上么?”
“丁兄有所不知,若在剑池之外确是可以。可在剑池之内,一旦形体被毁,便只能由祭坛之力重铸,否则还未等入主其他剑身,便已被剑池规则给彻底毁灭了。”
丁易心中一动,迟疑道:“我之识海是否算是剑池之外?”
“丁兄不属剑灵,不属剑奴,自然算剑池之外。”
丁易大笑一声,“若枫兄在我之识海内吞噬其他剑灵,而后再以他之身份入主剑身,如此能否瞒过剑池?”
枫毫不犹豫道:“若是剑灵在剑体之外被吞噬,剑池却是不会干涉。不过,到丁兄识海之中的剑灵皆是失去剑身之辈,即便能够吞噬,也无济于事。”
丁易嘿然一笑,“枫兄说笑了,你只是灯下黑而已,其实机会便在眼前!”
第二九章 鹊占鸠巢
枫沉默半响,疑惑道:“到底是何机会?若丁兄行动自如,将我带出剑池,倒是能破死局。可惜丁兄如今为青鳞所困,根本无法脱身。”
丁易神秘道:“其实你心明如镜,只是不敢开口罢了。此事若成,与我而言只是自救,与你而言却是一步登天,修行之路从此坦荡。”
听了丁易之言,枫心神震动,他心中那颗深埋已久的种子在这瞬间竟然破土而出,生根发芽。他知道,以他如今的状态,想再遏制这种子,实在是难如登天!
“丁兄,别怪我谨慎,实在是此事非同小可,若非在你识海之内,我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
丁易闪过一丝喜色,没想到枫真有想法,而且被他随口一诓给诓了出来,这倒让他少费不少口舌。
只要枫有想法,他便有脱困的希望,毕竟他修为有限,肉身被束,根本熬不了多少时间。
“枫兄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枫沉声道:“在此之前,不如将我二人心中所想一道写出,看是否同指一事。”
丁易点了点头,写下“青鳞”二字,枫在其叶子之上,亦慢慢显现出“祭坛”二字。
二人相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丁易笑道:“枫兄对此事想必是思虑多年,不知有何见解?”
枫停下笑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多年的压抑之情尽数排尽,“到他这等境界,计谋反倒起不了多少用处,设计越复杂,他之警惕之心便会越强。因而,我能想到的仅有四字,‘顺其自然’”。
丁易赞道:“好一个顺其自然,枫兄当真厉害。”
枫苦笑一声,“以弱博强风险本就大,这不过是将精力集中在关键一点罢了。其余旁枝末节,倒是显得不重要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其实却是枫这些年推演了无数次,设计了种种计划之后相继推翻之后得出的结论。
丁易凝声道:“以我之见,青鳞此人极度骄傲自信,引他出剑体入我识海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制服他!”
枫沉默片刻,抑制住心中的狂喜,微微颤声道:“丁兄当真有把握让他出剑体?”
“有七八层把握!”
枫大笑道:“丁兄果然是我的福星!我之顺其自然便是在于如何引他出剑体!他盘踞剑池多年,对剑池规则了如指掌,加上其人谨小慎微,轻易间不会擅出剑体。”
丁易心中一顿,沉声道:“我倒认为,他非是谨慎,而是心有所求,一心寄于修炼之中罢了。他已然吃过一次亏,若此次再受挫,必然会亲自动手。”
丁易虽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只有三四分把握,毕竟他对青鳞的了解仅限于一次交手。但在这等情况之下,一分也必须说成十分,方能让枫动心。
“至于他入我识海之后。。。”
枫心中不知是否信了丁易,傲然道:“至于等他出来之后,一切便交由我即可,他之灵魂虽然强大,却有极大的短缺之处。原先我便有五分把握能够制服他,如今因祸得福,吞噬了负面之能,倒有七八成把握!”
丁易叹然道:“枫兄果真深不可测,在下着实佩服!”
他二人相谈了一些细节,心中坚定下来,无论结果如何,势比人强,必须得拼上这一遭。
枫激起自身负面之感,化作一道流光,惶惶然出了丁易识海,顿时便感受到剑池对他的压制之力,若无法尽快找到剑身,这种压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
“青鳞大人!”
枫急急忙忙,一幅仓惶之色,显是害怕不已。
青鳞感应到东静,瞬间从感悟之中警醒,剑身发出凌冽之气,生生将枫逼退。
“你是那数百剑灵之一,发生了何事,如此狼狈。”
枫惶恐道:“青鳞大人,这修士识海之内有一奇异晶体,不过米粒般大小,威力却是无穷。我等数百剑灵与他鏖战一日,被他尽皆击破,唯有小人机警,逃了一命前来禀报。”
青鳞剑微微一震,沉声道:“他不过一介后天修士,竟能挡住数百剑灵之势!不对,不对,这修士身上定必有极大的隐秘!当时却是气昏了头,没有想到这点。”
枫献计道:“大人,此人不过是识海之内诡异,这肉身却是普普通通,不若将之毁灭,任他灵魂之术强大,也逃不过身死道消的下场!”
青鳞冷哼一声,“你倒是机灵,可我实在想不通,这修士既然如此厉害,凭你之力又是如何逃得出来?实情到底如何,还不速速招来!”
枫的身体瞬间颤抖起来,“大人饶命,一切都是那修士的计策!他放了小人一条生路,并与小人商议对付大人,说只要将大人骗进他的识海,便有办法将大人灭杀。”
青鳞剑冷哼一声:“仅此而已?”
枫见青鳞剑上红光渐盛,赶忙道:“他还应允小人,待灭杀了大人之后,便让小人入主青鳞剑,一步登天。小人也是为了揭露他的阴谋,方才假意答应,便是为了前来禀报大人!”
青鳞沉默半响,沉声道:“这修士若真有手段,前番入他识海之时本尊便已着道,又何必遣你前来欺诈!”
“大人。。。”
青鳞打断枫之话语,继续道:“这修士再傻,也知道肉身在我手中,又何必激怒于我。你之话语,处处漏洞!在本尊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苟且偷生,又怕本尊知道,因而编造谎言,急于灭他之口。二是这修士怕成为剑奴,故意激本尊出手灭杀了他。”
枫泣声道:“大人,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青鳞剑陡然间发出一道赤色火焰,直接将枫包裹进去,焚烧成虚无。
“无论如何,贪生怕死之辈,没有资格继续林立于剑灵之列!”
青鳞剑红光大盛,一头巨兽虚影一闪而逝,再次进入丁易识海之中。
脚踏火云,庞大的巨兽出现在丁易视野之中。
丁易微微一笑,“青鳞前辈再次光临寒舍,真是难得。”
巨兽青鳞抬头看向悬于虚空之中的意志之晶,嗡声道:“能以后天之力灭杀数百剑灵,这等战绩若是传扬出去,不知多少宗门大派抢着要收你为徒。”
“前辈说笑了,晚辈资质之差有目共睹,连天地之意都无法领悟,前辈莫非忘了?”
青鳞冷哼一声,“本尊并非夸你资质,而你所修行的灵魂之法。主动将晶体修炼之法告知于我,或许我会饶你一命,让你转化为剑灵之身,若能我满意,便是赐你几个剑奴又何妨。”
丁易好奇道:“剑阁之中难道有诸多剑奴么,为何我从未见过。”
青鳞嗤笑一声,“修士之中有一言唤作‘相见不相识’,说的便是你这等有眼无珠之人!那诺大的城镇,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满街尽是剑奴,你竟然说未曾相见?”
丁易心中咯噔一下,暗恨凌萧竟无一句实话,连这等事情也要诓骗于他,“那满街之人、物不都是剑灵所化么?”
青鳞睁大了眼睛,仿佛为丁易的无知感到震惊,“剑灵若是轻易拥有此等化形之力,又何须苦苦修炼?便是本尊修行多年,亦不过能转化兽身而已!
好了!本尊时间珍贵,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
丁易苦笑道:“真没想到我那两位朋友事事都欺瞒于我。我只想再印证一事,便主动放开魂珠结界。”
青鳞仿佛在同情丁易的悲惨遭遇,嗡声道:“你说。”
“既然那城镇之中的皆是剑奴,那他二人的剑灵印记从何而来,又如何能找寻到唯一之剑?”
青鳞摇了摇头,叹声道:“本尊现在相信你并非宗门之人了。剑阁开放几千年,九州宗门之中进过此地之人加起来亦如过江之鲫。其中有些惊才艳艳之辈通过重重考验,得到剑池认可,便会额外赐予剑灵印记。
这些印记之中,有些被自己使用换得唯一之剑,有些则带回了九州之地,供于宗门之中,直到有后辈弟子能够引起印记共鸣。
像你那两位朋友,个个天赋出众,必然是宗门之中的顶尖弟子,以他们的才情,随时都能突破先天,只是为了入剑阁取得唯一之剑,方才生生将修为压制到后天之境未曾突破!”
丁易长叹一声,仿佛了了心愿,彻底死心一般,将魂珠结界彻底放开。
青鳞微微犹豫,终究敌不过对意志之晶修练之法的渴求。他伸手一抓,直接将丁易的魂珠抓入手心。很快,他便找到了关于意志之晶的信息。
“什么?意志之晶竟然无法直接修炼?并且入门之法如此荒谬,莫非在消遣本尊不成!”
青鳞大怒,瞬间对丁易起了滔天杀意。
“锻!”
丁易率先出手,意志之晶呼啸而来,如巨锤一般重重砸在巨兽巨爪之上,生生将一根爪子砸断!
“吼!”
青鳞一声吼叫,张嘴一吸之下,眼看便要将丁易魂珠吸入嘴中。
此时,一道红黑之光闪过,径直落入巨兽嘴中。
青鳞身子一顿,突然之间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极为痛苦之色。
丁易暗呼侥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意识之晶呼啸而至,不断砸在巨兽头顶所生双角之上。
以他对动物的理解,头顶双角必是一身精华之所在。
“砰砰砰!”
以意识之晶之能,以高频率足足砸了数百下,耗尽丁易大半心神,方才将一只巨角砸下,生生压在魂珠之内。
“吼!”
青鳞巨兽忽然清醒过来,他那赤红的双眼,此时成了红黑之色。
丁易控制意识之晶,将魂珠推离开去,静静地看着巨兽。
那巨兽忽然咧嘴一笑,开口道:“丁兄,你好!”
第三十章 剑池之惩
丁易淡然一笑,“恭喜枫兄制服青鳞!”
巨兽摇头道:“一切皆仰仗丁兄筹谋之功,若不是丁兄算无遗策,让我真身藏于魂珠之内,恐怕在下早已死在青鳞之手了。”
“枫兄客气了,我之所为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以枫兄之能,制服青鳞也不是难事。”
巨兽静静打量了丁易半响,忽然道:“其实我对丁兄的灵魂之法很是好奇。丁兄识海晶体虽强,却并非没有替代之物,真正厉害的应该是这操纵之法。”
丁易点头道:“枫兄好眼力,一眼便看出了关键所在。若枫兄信得过在下,在下自会将此法倾囊相授。”
巨兽哈哈一笑,“丁兄莫要当真,在下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待我回归青鳞剑身之后,立马遵循约定解除束缚,将丁兄放归自由!”
丁易洒然道:“我也只是开个玩笑,枫兄生前想必是一名修士吧,那便应该知道修行秘法对一名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巨兽红黑双眼之中露出丝丝寒意,沉声道:“丁兄虽然修为不高,但对于把握人心方面却有独到之处,在下佩服。”
巨兽转身,踏着火云离开了丁易识海。
枫不过暂时压制住青鳞,却并没击溃其意志,若此时与丁易起手,只会两败俱伤,他可不想因为一时贪念误了大事。
更为重要的是,丁易竟然凭空猜出了他的来历被生生血祭成剑灵的宗门修士。这让他对丁易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之心。
丁易静静望着巨兽离开识海,除了劫后余生的欣喜,更多的却是对实力的渴求。
无论是青鳞也好,数百剑灵也罢,进出丁易之识海犹如后花园一般,这对他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便是此次算计青鳞,丁易看似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实手中并无一张牢靠的底牌,一切都不过是场拿生命做赌注的豪赌。能赢的了一次两次,却不可能一直赢下去。
整整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丁易陡然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失重之感,待他回过神之时,魂珠已然不见,出现在眼前的是那古朴神秘的剑池祭坛,还有祭坛中间那玉质之剑。此时玉剑已然产生了变化,除了红色之外,在其剑脊之上,多出了一条黝黑细线,让整把剑充满了邪异之气。
“丁兄,你已恢复自由,可有想过在剑池之中找寻唯一之剑?若丁兄愿意,我愿助你一臂之力,但从此我俩恩怨两清,如何?”
丁易活动了下筋骨,猜测不透枫的用意,他咧嘴一笑,“多谢枫兄美意,不过在下的唯一之剑只在心中,心中有剑,手中之剑便是唯一。”
枫闻得此言,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叹声道:“我已明白丁兄之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丁兄好自为之。”
祭坛之上,忽然发出巨大声响,从中缓缓伸出一道石质阶梯,直到巨坑边缘。剑池周遭,那半球状的护罩悄然洞开,露出只容一人出入的通道出来。
丁易舒了口气,拱手笑道:“枫兄,后会有期!”
他沿着梯级一步一步走去。剑池之中,忽然风起,风声在他耳旁呼啸,万剑在他脚底摇曳。丁易古波不惊,只是继续向前而行,方圆百里之地,不过短短五十阶,便到了巨环边缘。
在他踏上实地的刹那,心中缓缓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得尽快找到出剑阁的方法才是!”
凌萧所谓的找到唯一之剑,一同闯过剑阁三关之法,即便是真的,也不会是唯一途径。
“既然有人能够将剑灵印记带出剑阁,就说明唯一之剑并非必要条件!”
他一步踏出,腾身而去,向着集镇的方向而去,他想起黑夜之中所见到的场景,相信其中必然会有离开此地之法。
“砰!”
丁易不过离开剑池一两里之地,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他包围,让他无法动弹。
“兀那修士,擅闯剑池之地,扰我剑池清宁,还想安然离去不成!”
剑池之上,天空陡然间裂开,露出一条黑色细线,那细线缓缓变化,最后显现出一把凌冽的倒悬之剑,其间有万千剑光缭绕。
“前辈,晚辈知错,还请前辈责罚!”
丁易福至心灵,直接认错,没有丝毫花哨之处。
祭坛之上,枫亦被剑池的巨大动静所惊动,在他印象之中,剑池之地虽有强大的隐秘存在,却极少现身。
“可惜,若他选取了剑池中的唯一之剑,不但不会有此一劫,还有有一长大造化。是福是祸,不过一念之间。”
枫仍处于僵持之中,青鳞意志之纯粹,有些超乎他的意料。特别是那犄角之上,更是青鳞死守之地。在无其他变化之前,唯有耗费大量时间慢慢渗透,方能将青鳞彻底转化。
他此时更关心的是丁易的下场如何。
倒悬之剑对于丁易的坦诚显得满意,声音也是舒缓了些许,“既已知错,那惩戒于你,可有怨言!”
丁易摇了摇头,“并无怨言。”他知道,花言巧语可一可二不可三,坑人也要看对象,若是不知变通,只会死的更快。
倒悬之剑突然冷哼一声,“既无怨言,那可就怪不得本尊了!”
话音落下,剑中射出一道灰色剑光,眨眼间到了丁易眉心,直没而入。
“罚你为剑奴十年,十年之后再做定论!”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丁易脑海之中响起,而后,灰色之剑突现识海,在丁易毫无准备之下刺穿魂珠,横亘上方,散发出丝丝灰蒙之气,很快便将整个魂珠空间充盈。
丁易识海之中的意识之晶微微一动,便要将其压制驱赶。
“千万不要动,任其施为!”在这关键时刻,荷包蛋的声音忽然在丁易脑海之中响起,“只要有意识之晶在,你便不会永远沉沦,一旦你意识回复之时,便是你成先天之际。”
丁易瞬间卸下防备,意识之晶回归沉寂,渐渐被灰色笼罩,唯有丝丝亮光证明着它的存在。
“费尽心机,九死一生,终究逃不过剑奴的命运。”这是丁易的最后一个念头。
。。。。。。
在方尖碑不知第几层空间之内,荷包蛋蹲坐在一人高的丹炉之上,眼神在迷茫与清明之间不断转换,他嘴中喃喃道:“剑奴,剑奴,是为剑之奴还是以剑为奴,尚在两可之间,希望你能突破自我,在自我之道上踏出这一步。如此,方能与宗门弟子同台相争!”
他慢慢闭上眼睛,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先睡一觉,希望能在你之前醒来。”
。。。。。。
剑池之外,丁易双眼迷茫,渐渐失去了灵动之意。
倒悬之剑见状,默然无声,静静盯着丁易良久,忽然间又有一道灰色剑光闪过,进入丁易识海之内,对着虚空之中的意识之晶一剑劈下。
意识之晶没了丁易操控,毫无抵抗之力,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四分五裂,彻底失去光华。
倒悬之剑终于满意,沉声道:“将此剑奴与他随身之剑共同镇压至剑池底层炼狱,受剑气凌体之刑,直至他之佩剑产生灵性为止!”
枫看出,这一安排明显是争对丁易那句“心中有剑,手中便是唯一之剑”。此话虽是丁易之道,亦是对剑池最大的挑衅。
他有些同情丁易,剑池炼狱乃是传说中的存在,便是他也只是听过而未曾见过。传闻炼狱之中关押的皆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之中修为最低的都是凝丹巅峰的存在。如今丁易以后天之境进入其中,倒算是创造了一个记录。
“枫,此事皆因你而起,记住,若你十日之内不能彻底掌控剑身,剑池炼狱之门也将为你而开!”
倒悬之剑声音越来越远,剑池上空的裂缝也慢慢缝合,再也见不到丝毫痕迹。
“轰隆隆!”
十丈祭台中分而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从中弥漫而出的丝丝绝望之气,让枫大为心动,差点忍不住跃入其中。
只见丁易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为一道灰影,十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到得深渊入口,毫不停留地一跃而下。
入口在刹那间重新闭合,组合成为祭坛,矗立在剑池之上。
枫此时有一丝后怕,他本身便能吸收情绪之力,如今却差点被其蛊惑,证明深渊之中的存在绝对不是如今的他所能撼动的。
“原来当初的青鳞看似高高在上,也不过是个守门人罢了,难怪他会如此痴迷于修炼!”
第三一章 炼狱
丁易入得深渊,下行之速越来越快,与空气摩擦之间产生了尖锐的呼啸之声。若当真如此下去,以丁易的修为,落地的刹那便是他身陨之时。
“当真没有反应,看来已经完全沉沦!”
丁易识海之中的两道灰色剑光交互,有了交流之意。
“怎么办?此人需要为剑奴十年之久,当真要守候他十年不成?”
“蠢!难道你还未明白主人的用意?哪有后天之境的剑奴能够在炼狱之中生存超过十日?想在十日之内唤醒一把沉寂之剑的剑灵,这怎么可能!”
“那主人的真正用意是让他永远留在炼狱之中?”
“不错,小小修士敢妄议剑池之道,罪该万死。”
“那我们还要将他救下么?”
“还救他做什么?直接摔死,一了百了!如此一来,我二人可在此逗留些时日,去敲诈些好处,再行出去复命便可。”
说到好处,两道剑光急不可耐地出了丁易识海,向着深渊而去。
炼狱之中关押着一些积年老魔,个个财大气粗,手段非常。若是能与之达成协议,随便拿出点好处出来,都足以抵得上一般修士半辈子的积累。
只是到剑池炼狱的机会非常难得,规矩也是非常之严,像今日这等机会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
灰色剑光一出,丁易识海之内的灰蒙之气虽然依旧充盈,却是失去了灵性。
那被剑光劈碎的意志之晶,在没了剑光压制之后,受到彼此间吸引之力影响,开始在虚空之中缓缓飘移,相聚而去。
此时,丁易的下落之速已达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程度,他的五官在外界强大压力之下,开始溢出鲜血,那鲜血方一出现,瞬间便被挤压化为血雾。
在此危难之际,丁易丹田之中的青剑雷火暴发出强烈的光芒,化为补天之力运转全身,道道内气自主流转,从周天大穴而出,如同有自身记忆一般,极为快速的在丁易体表勾画出了一道道符文印记,最终组成那阴风护罩。
阴风护罩一成,瞬间隔绝外界压力,丁易身体所受的挤压立马消失,但是同时,没了阻力之后,他的下落速度却是提高了几成。
补天内气并无停歇,依旧不断外放,聚集一块,竟在丁易上方凝结出了几条青色巨尾,如同伞状覆盖。
“呼!”
丁易下落之势顿减,体表阴风护罩和青色巨尾在此等强绝之力下,险些崩溃。
青剑雷火在此刻疯狂摇曳,几成散裂之势,补天之力喷涌而出,生生挡住了这股巨力。
丁易的下落之势总算稳定下来,如同蒲公英一般,摇摇晃晃向着深渊底端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丁易的双脚踏上实地,体表内气瞬间消弥,丹田之中的青剑雷火微微摇晃,几乎熄灭。
丁易不知道,在他沉沦之际,潜意识中根据自身所知的各门法诀,参照无相功灵气运用之法,内气外放凝结,成就了当初“养气论”中所记载的猜测,以内气化形。
炼狱处于深渊之底,阴冷潮湿,那绝望之气几成实质,不断刺激人之感触。即便是身处沉沦之中的丁易,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的身体如今全靠着潜意识本能驱动,一切遵循生存第一的选择,不受其他情绪影响之下,其危险感知能力亦发挥到了极致。
丁易在下落之地停留了片刻,选了方向快步而行,不过百步之间,便找寻到了下落之中先行坠地的青竹剑。
此剑以冰裂母藤所炼就,的确非凡,如此形势之下竟也毫无损伤。
丁易青竹剑在手,身子猛然侧开,间不容发避开了一道剑气。
“唰唰唰。。。”
这剑气仿佛是信号一般,道道剑气接连而至,渐成密集之态。
丁易身形微动,腾挪之势在此间发挥到了极致,完全靠身体之力,筋骨肌肉得到完美配合,每一个小小的动作,皆能避开致命伤害,留下些许皮肉之伤。
“呼!”
他微微一顿,脚下猛然用力,硬抗几道剑气,人已横飞出去,撞上身旁的悬壁。
“嚓!”
在这一撞之下,丁易身体巨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与此同时,悬壁表面竟然被撞出道道裂纹。丁易手掌内气凝结,一掌吐出,悬壁轰然塌陷,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丁易身体一猫一滑,人已然进了洞内。
外面肆虐的剑气,却是不入这洞内丝毫,让他暂时逃过了一劫。
“洞。。。洞口。。。通。。。”有道嘶哑的声音如瓷器互摩般,断断续续响起。
一个衣衫褴褛的长毛之人仅仅是瞥了丁易一眼,双眼便直直盯着洞口,忽然往天大笑起来,随手将挖掘所用的黑色瓦片扔飞。
他那早已干化龟裂的皮肤,在这一笑之下,,如粉末般纷纷掉落。
那人顾不得这些,身子一窜便窜了出去。
漫天剑气在他身上肆虐,将他身上的死皮、血肉刮去,露出森森白骨,他非但毫不在意,反而惊喜不已,“痛,我又感觉到了痛!”
那人此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些什么,数百年的囚牢生涯已然让他精神麻木,只剩下一个逃出去的信念。
此时他清醒过来,拖着残破的身躯返回洞中,他看着丁易,仿佛看到了希望!
“如此年轻的身体,在此关键时刻送到我面前,当真是天不亡我!”
他伸手成爪,一把扣住丁易咽喉,双眼黑白轮转,如同漩涡一般。
“嗤!”
丁易翻手回转,青竹剑猛然出手,由此人后心而入,将其洞穿。
“无妨无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人森然一笑,双眼之中爆出耀眼的光彩,一道无形之力随之悠然而出,进入丁易体内。
强行移魂夺舍,这是他此时唯一的选择,便是对自身神魂有所损伤也再所不惜!
“轰!”
那人一进入丁易识海,便见到了让他惊惧的一幕,整个识海尽成灰蒙,他的进入仿佛是一滴水进入了油锅,瞬间引发了爆裂。
漫天灰蒙之气狂卷而来,它们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让修士神魂进入沉沦之中。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剑奴!”
灰蒙之气瞬间而至,将其紧紧包围,任凭此人如何挣扎,皆已无济于事!
“想我堂堂凝丹境,竟然枉死至此!天道不公!”
在此生命弥留之际,过往一切历历在目。初入金刚州第二大宗门之时的豪情壮志,进入生死战场时的忐忑不安,修成凝丹之境的意气风发,被选入方尖碑时的狂野之心,在无尽之层的大战四方!
“我不过是无尽之层顺手杀了一个剑奴而已,何罪之有!”
那人意识渐渐模糊,最终被灰蒙之气完全侵蚀,失去了自我意识。
其实此人身为凝丹之境,精气神已然液化,并非如此不堪,只是在大喜大悲之间折转太快,让他乱了心神。特别是他一生的折转皆因无尽之层的一介剑奴而起,他曾经杀过很多剑奴,却至死都不知道,最后所杀之人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那人自神魂离体之后,他之躯体便完全失去了力道,扣在丁易咽喉之上的手爪陡然脱落下垂,整个人顺势倾倒在丁易身上。
“咝咝咝。。。”
丁易手中的青竹剑发出轻微声响,道道内气凝化的气根如有灵性般,侵入到此人全身各处。他身上本就所剩无几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硬化消融,其间的生命之能尽皆被青竹剑所吸收。
当初那截母藤藤枝所拥有的吞噬生机之力,完美地遗留在了青竹剑之上!
一盏茶之间,此人血肉便被青竹剑完全吸收吞噬,剩下一副散发出熠熠光辉的骨架,这方才是这位凝丹修士一生修为的精华所在!
“叮!”
青竹剑微动,与骨架相碰之间发出金铁交接之响。
青竹剑发出一阵欢快的轻鸣,内气根须将骨架层层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骨架之中发出一声细微轻响,其上有了丝丝裂纹。青竹剑趁机而入,将吞噬之力发挥到极致,便见道道生机之力狂涌而出,透过内气须根流向青竹剑。
此时,丁易丹田之中的青剑雷火忽然晃动,那磅礴的生机之力在青竹剑之中只是稍作停留,便已逆流而上,归入丁易丹田之中,滋养青剑雷火。
青竹剑微微震动,却被青剑雷火化出的内气强行镇压。
如此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此人的骨架方才完全失去了光泽,再没有支撑之力,轰然倒塌,化为飞尘。
此人一介凝丹修士,悠悠五百载寿命,虽已耗费数百年之生机,但多年修炼凝聚所存留之力也是丁易本身的数倍,如今一旦生死道消,却是白白便宜了丁易,让他有了在炼狱之中生存下去的资本。
丁易在吸收了庞大生机之后,整个丹田完全处于撑饱之态,青剑雷火不但尽复往昔,隐隐更显清脆之势。只是此时外界没有雷火之力,无法再行将生机之力转化而已。
丁易自动盘膝坐下,补天功法不断流转,利用庞大的生机修补几日来所受的损伤。
茫茫炼狱之中,不会有人知道多少囚徒在寂静之中消亡,更不会有人知道此间牢狱之中已然换了主人。
洞口之外,剑气渐渐停歇,那处洞口,亦在一股奇异的力量之下,渐渐修复合拢,直至重新化为悬壁。
第三二章 风之剑意
炼狱之中无岁月,悠悠十日悄然而过。
丁易的潜意识感应到,此牢狱方是炼狱之中最为安全所在,基于生存第一的原则,他只会停留在最合适的地方。如此,他便在这牢狱之中便静坐了十日,不吃不喝不动,补天之力时时刻刻皆在自主运行,从丹田之内运送生机之力行走于周身经脉,维持肉身生机。
“嚓嚓嚓。。。”
炼狱之中的剑气再次肆虐,除了那一个个牢狱之外,其余之地皆是剑气肆虐之地,在这等剑气之下,很难有其它生灵能够存活下来。
“呼!”
丁易站起身走向前去,静静看着越来越密,越趋实质化的剑气。在他眼中,每道剑气皆是一条独立的轨迹,每条轨迹或叠加,或交叉,或相消,又成为一条新的轨迹。
在这万千轨迹之中,有些普普通通,如三岁孩童随意挥耍,有些羚羊挂角,如神来之笔,无迹可寻。
丁易这一站便是一天,即便那剑气早已消散殆尽,在他眼中,每条轨迹都还在空中停留,密密麻麻,等待着他去剥丝抽茧,将其一条条区分开来。
丁易忽然动了,他伸手一抓,随手抓住青竹剑,舞动了一套极为诡异的剑术,每一剑皆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刺出,神出鬼没。每当抓住这剑法的轨迹之时,却发现总会失之交臂,无法抓牢。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空洞的双眼继续看着前方那空无一物的廊道。
不多时,又一套迅疾如风的剑法在他手中出现,每一招皆不过是一刺,简简单单,毫无花哨。然而这每一刺皆是极为迅速,当对方眼神还停留在丁易出剑之时,他的剑已然归鞘。
他依旧摇了摇头,静立不动。等他再次出手之时,却是风格迥然不同的剑法,他将青竹剑的“重”融入到了剑法之中,每一招皆是拖泥带水,慢慢吞吞,仿佛无法提起这重剑一般。这等剑法本毫无威力可言,然而在他剑动作之际,青竹剑范围之内的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寻常轻易的一个动作此时都要花费几倍甚至十几倍之力。
“砰!”
丁易随手将青竹剑扔于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重新盘膝坐于地上,继续修行补天之力,之后几日再也未曾碰触青竹剑一丝一毫。
“1129号,凝丹境修士,因杀性太强,所杀生灵太过被方尖碑踢出无尽之层,落入此地,至今已有三百二十五年。售价千斤深海寒铁。”
在丁易牢狱之外,有二人闲情逸致,缓步而行,视炼狱之地犹如后花园一般。
其中一位黑袍之人摇了摇头,“年纪太大,没什么价值,即便提了出去也是毫无用处,白白浪费千斤寒铁,实在不划算。
你们这有没有五十岁之内的剑道天才,即便价格贵点也没关系。”
另一位乃是全身散发着冰寒剑气的白毛巨猿,他摇头道:“那等天才修士一般皆出自九州大宗门,若无缘无故设计将他们擒来,惹恼了宗门,便是剑阁也讨不了好处。”
黑袍之人淡笑道:“剑阁阁主乃九州第一修士,这是天下强者之间的共识,谁又敢真的惹上你们剑阁?”
白猿叹声道:“阁主天纵奇才,力压九州又如何,当初还不是因为破解不了方尖碑规则,万念俱灰之下游走天下,至今仍是毫无音讯。”
“方尖碑。。。”黑袍之人默然,当年金刚州方尖碑轰然出世,凭借着一道不知存留了多少年的意识留影,生生打服四大隐秘宗门,论言阁、剑阁、水晶宫、炎魔谷,借用其传承之地为方尖碑基础之层,用以挑选培养有资格进入方尖碑的后天修士。
他忽然道:“听说金刚州内的方尖碑传承已然被人取走,至今不知是何人所为。”
白猿点头道:“的确如此,传闻数十年前金刚门天才弟子闯过最高一层时,发现里面已然空空如也。传承尽无,只留下了一幅仙人醉酒御剑图。据诸多强者推测,被取走的应该是某种剑道传承。
可叹我剑阁近水楼台,自认剑道无双,却无人得到传承。”
二人说起方尖碑之事,皆有些意兴阑珊,缓步走过了丁易所在的牢狱。
“不知东凌州的方尖碑却是有何传承,又不知会被谁得到?”
白猿笑道:“以阁下之才情,苦苦压制境界如此多年,莫非对此有什么想法。”
黑袍之人淡然一笑,这些年他逗鸟遛狗,痴迷赌斗,耗费家财千千万,忍受了多少风言风语,为的便是雪藏自己的真正目的。
能进方尖碑者必先进生死战场,入生死战场者,必须后天。
他隐忍如此多年,积累雄厚,一招得遇方尖碑出世,立马成了第一个进入阁楼之人。
“实不相瞒,此次我入剑阁,走的乃是方尖碑之路!”
白猿一惊,“没想到你当真打方尖碑传承的主意!看来此番找我入这炼狱,也是有特殊目的?”
黑袍之人点头道:“在剑城之中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所以才需要找个剑道天才验证一番!”
白猿沉声道:“阁下出身水晶宫,应当明白,此处虽是我剑阁传承之地,剑池炼狱也归剑阁掌控,但其间规则皆是由方尖碑而定,若在规则之内行事,方尖碑不会干预,若是超出规则,恐怕。。。”
黑袍人洒然道:“相交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的性格。放心好了,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白猿略一犹豫,轻声道:“前几日倒有一人引起剑阁剑啸之音,必定是难得的剑道天才,如今他仍处剑城之中,你不妨找寻他试上一试。
至于这炼狱之中,想找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如登天。”
黑袍人暗叹一声,“只能如此了!”
“两位长的人模狗样,在此暗中算计别人,果然宗门之中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
在他二人眼前牢狱之中,忽有一人发声讥嘲。
白猿手中现出一根虚无之鞭,一鞭抽下,道道雷光充斥整个牢狱之中。
那人闷哼一声,身上冒出丝丝青烟。
“9号,金丹高手,当年被阁主扔进炼狱之中,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黑袍之人看了此人一眼,而后随着白猿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炼狱之中。
那9号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
丁易在牢狱之中听二人谈论仙人醉酒御剑图之时,忽然伸出手来,在地上写了个方方正正的御字。他看了一会儿,很快在牢狱之中的整个地面之上尽皆写满了御字。
这些字,虽然每一个写的各不相同,但是同样都能一眼认出是何字。
他很快捡起地上的青竹剑,忽而使出诡异剑法,忽而使出快剑,在瞬间又转化为沉重之剑。
丁易时而涂涂写写,时而练剑,如此不分昼夜整整过了几日,他整个人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睡直到第十日那剑气风暴再度席卷炼狱之内,丁易方才悠悠转醒。
牢狱之外,剑气呼啸。丁易面无表情地蹲坐在地上再度观望,这日的剑气轨迹已然与十日之前截然不同。
在丁易眼中,万千道轨迹竟然与之前没有一道相同。更让他迷惑的是,这些不同的剑气轨迹组合之后,亦能使出与之前演练而出的相同剑法。
丁易那空洞的眼神之中竟然有了丝丝波动,那是除了迷茫之外的疑惑与不解。
他不再去看,不再去听,亦不再演练,便是如此蹲坐着。
如此几日之后,他忽然在地上写了个奇异的“御”字,这字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之处,但是在其中却充满了别样的韵味。
那是一种风的味道,陡然间,“御”字悄无声息的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丁易轰然起身,青竹剑一剑刺出之下,风起,席卷牢狱,而后又消散不见。
他那双眼之中多了一点灵动之意。
“风之剑意!”
他含含糊糊的吐出这几个字,双眼重新陷入茫然之态。
风本无形无相,可快可慢,可诡可凡,可重可轻,可顺可逆。
风便是风,而不是其他。
丁易先前的风之意境从风丝起悟,从而陷入了误区,无论是风刃也好,风带也罢,皆是由风丝而起,以线带面,这本身便失了风的灵性,多了匠气。
而后他从御剑之术领悟到了风的惯性,却想强行以神魂控制其惯性,如此下去只会越走越远。
好在丁易在此等毫无干扰的状态下,通过剑气轨迹之变,御字书写之变,悟透了“源”的道理。
以剑气为“源”,其轨迹无论如何变化,皆是万变不离其宗。
世间之物,运动之间,便有风的存在,风本身并非源,这运动之物才是源,像风丝风带,其实便如剑气轨迹一般,已然不是其根本所在。
万物皆是风之源,人精力有竭尽,唯有取其一而御之方能有所成,丁易所取之物便是剑,剑为风之源,所使出的便是风之剑意。
第三三章 花非花,雾非雾
丁易领悟风之剑意之时,9号细细把玩手中一丝雷电,皱眉苦苦思索。
此乃他身上法衣之力所截留。在这漫长岁月之中,已然截留了不下百次。
以他之能,可以借助这一丝雷电之力,逃出牢狱。可是走不出几步,又得乖乖的回来。他已然试了多次,却是毫无例外。
“不对,还是不对,这点力量,根本破除不了!”
他手上的一丝雷电之力在他手心之间渐渐变得粗壮,直至化为雷球。然而这雷球维持不到十息,便开始慢慢崩溃。
他有些无奈的将雷电之力湮灭,怔怔望着牢狱之外出神。
炼狱之牢,却是奇特,每间牢狱皆呈“匡”字之态,有墙有顶,却是并无狱门相锁。
如此形态,寻常之间一步便能踏出,又哪里能锁得住人?
可在炼狱之中,偏偏是这无门之门锁住了多少凶名赫赫的老魔,至死不得解脱。
“早知道便不与那老鬼打赌了!这么些年过去了都没来炼狱一步,不知有没陨落。”
他忽然间轻“咦”一声,注意到丁易用一个“御”字包容了所有御字的变化。
注意到丁易在一剑之间风起,却没有任何天地之意的波动。
“这娃娃倒是不错,能够将自身意境领悟到此等程度,实在难得。”
他转过身去,忽然浑身一震,“不对,不对,这些年我已然封印了天地之意,修行自身意境,对此领悟掌控不知比他高出多少,为何却达不到他这等风轻云淡。”
他枯坐在牢狱之中,变得毫无声息,多少岁月皆是如此而过,可如今,他冥冥之中有了感应,只要破解其间的奥妙,他便能从此脱困!
如此几日之后,当漫天剑气再度出现之时,9号长笑起身,一步踏出,身上风雷之气顿起。
刹那间,肆虐而来的漫天剑气突兀地消失不见。整个炼狱中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凝结一般,连寻常的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没想到安稳了这么些年,那疯子又要开始闹了!”
“闹吧闹吧,反正也是无济于事,就当看个热闹吧。”
丁易起身而立,看向9号修士所在。
只见在他踏出牢狱的刹那,整个炼狱为之一震,似乎这道无门之门的本身,便是整个炼狱。
“嗤嗤嗤!”
在他面前陡然现出三道黑色月牙剑气,一闪而逝。
丁易空洞的双眼突然间放大,刚才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完全看不明白。
三道月牙,每道之中皆蕴含着无穷威力,可9号连手都未抬一下,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疯子好像有些不同,以往出这无门之门都要大费周章,可这次却如此轻松。奇怪,奇怪,到了这等境界,修为不可能突然长进。”
9号出了牢狱之门,站立在廊道之上,脸色沉重,双眼凝视炼狱深处,仿佛其中有什么大恐怖一般。
忽然间,他身上爆发出恐怖的雷电之力,将整个廊道照射得惨白一片。
道道雷电与神秘的无形之物不断争斗,其势不受操控,导致雷火四处飞散,引起声声喝骂。
“怎么可能!在灵力被限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引动如此大的威能!”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何我等什么都未见到?”
丁易眯着双眼,看着被雷电之力包围的9 号,隐隐感觉到在他周围有一股极为怪异的力量在涌动,似乎与意境有些相似。
雷电持续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方才慢慢消散,整个炼狱似乎暗了不少。
9号的嘴角间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难道他成功了?!”
无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因为整个炼狱之中,未曾有人走到过这一步。
“嗡!”
炼狱之中响起强烈的剑鸣之声,便见一把万千剑光缭绕的倒悬之剑凭空出现,悬于9号正前方。
丁易见到此剑,身子情不自禁地微微一颤。
9号嘿然一笑,摇头道:“现在我终于明白当年老鬼所说的收与放是何含义!”
他虚空一抓,一柄普通长剑落入手中,一剑刺出之下,无声无息,却迫使那倒悬之剑快速后退,万千剑光尽皆而出,将9号重重包围,形成一个炫丽多彩的光茧。
“破!”
一声轻斥,炼狱之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那柄普普通通的长剑,似乎在这刹那,平凡方才是这世界的真谛。
9号的身形重新显现,他眼中充满了然,心中暗叹一声,“老鬼啊老鬼,我总算是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你应该早就知道炼狱之中亦存有一份方尖碑传承,方才骗我打了这个赌。
放心好了,不管你现今如何,往后一千年,九州之地由我守护!”
他长啸一声,整个人冲天而起,弹指间消失在炼狱之中。
这一日,九州各地如常,无人注意到元亨楼的高层在一日之间花费巨大代价,尽皆赶往楚州之地,觐见一位神秘人物。
随着9号的消失,那倒悬之剑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阁如往昔般,日升日落,无人知道炼狱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其后几日,炼狱之中沸沸扬扬,不少金丹老魔受了9号刺激,一个个使尽浑身解数,欲要闯出炼狱,结果一个个耗费法宝丹药无数,却是连闯出牢狱那无门之门的都无一个。
如此闹腾了几日,炼狱之中总算恢复了表面上的清静。但在诸多金丹老魔心中,却是留下了一颗种子:这炼狱,是能闯出去的!
丁易如往常一般静坐牢狱之中,但是在他脑海之中,一直都在回荡着一句话,那是9号在离开之际留言于他。
“炼狱于你而言,并非难事。前往剑城,打开剑奴封记,方能踏上剑道之路。记住,本尊叶肖航,有缘再见!”
于丁易而言,这些时日所闻所见,所听所感,只会存留于潜意识之中,待日后碰触之时方会重现。
可叶肖航的话语却是极为诡异,一直停留在丁易脑海之中,即便那识海之中的灰蒙之气也奈何不得。
“剑城!”
丁易茫然说出这两个字,在潜意识之中已经将前往剑城当成了第一任务。
他施施然起身,手持青竹剑,一步踏出了那无门之门。
“轰!”
炼狱震动之下,惊动了炼狱之中的一些金丹老魔。
让他们惊异的一幕发生了,炼狱如此大的动静,却只是凝结了一道普普通通的剑气而已!
丁易青竹剑移动,风随之而起,那剑气随风而动,在转眼间竟然转移到了他处,很快撞上墙面,消散殆尽。
“这。。。这就完了?炼狱不会是在放水吧!”
“咦?1129号不是凝丹修士么,怎么看上去修为如此之弱?”
“后天修士!什么时候有后天修士到了炼狱之中!”
丁易默然前行,一步两步,在第三步踏出之时,眼前的炼狱忽然变幻了模样。
不知何时,他已然置身于漫山花丛之中,其间云雾缭绕,看花非花,见雾非雾。
近处小山之上,有一忘忧亭,亭中玉人抚琴,以酒做辅。琴声伴酒,随风而来,让人未饮先醉,只愿在此与花为伍,与人为伴,逍遥此生。
丁易一抬手,手中青竹剑不知何时已成了一束五彩之花。他双眼空洞,对眼前之景毫不所动。剑是剑,花亦为剑,一剑刺出之下,花落为风,化为漫天花雨,势要将眼前一切席卷殆尽。
琴声渐急,如金戈铁马,十面埋伏,在杯酒之间,刀兵尽出。一时间,草木为兵,漫山遍野尽是披甲之士,将丁易重重围困。
丁易弹身而起,人剑合一,向亭中之人而去。
擒贼先擒王!
他在刹那间做出了选择。
琴声急厉,如珠落玉盘,摄人心弦,亭中桌椅翻身而起,化为哼哈二将,守候身旁。
丁易人在半空之中,速度陡然间加快了倍许,眨眼睛到了亭前。此等距离,他已然看到那人嘴角的一丝讽笑。
突然间,讽笑凝结,不知何时,已然有一枝花束到了她的身后,化为利剑,一剑穿心。风之剑道,无相无形,防不胜防。
“轰!”
丁易眼前的亭子猛然间炸裂开来,近在咫尺的千百甲士化为沙土,随风吹散。
几息之间,丁易眼前所见,仍是炼狱那看似无止境的通道,他手中所持青竹剑,青光依旧。
“出了牢狱之后,碰到的可能是意境空间,让人无声无息置身其间,若是沉迷其中,便会彻底沉沦。若是视之为幻境置之不理,则会死无葬身之地。唯有以意境之法破除意境空间,方算解脱!”
牢狱之中的金丹老魔经历丰富,根据叶肖航和丁易之间的共同之处,猜测出了真相。
陡然间,丁易脚底一空,人已掉落。不过眨眼间,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再此出现之时,已经身处一处腌所在,一位佝偻老妪正吃力地推着桶车,向着此处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