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九章 你好,丁易
李唯一!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禁忌。m.www.uu234.netm.www.uu234.net
一说出口,孙不二一滞,面部开始变得呆滞起来。
“不好!”
丁易脸色一变,感受到孙不二身上有另外一道灵魂气息出现。
“你好,丁易!”
孙不二面部肌肉缓缓收缩,堆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很难想象,常人能够做出此等表情。
“李唯一,你还真是命大,身首异处都能活下来。”
丁易面色回复平静,话中充斥着一种毫不在意的姿态,仿佛李唯一的出现,对他而言本就在意料之中一般。
“命大?不不不,我向来不信命,只信自己。
我见你短短时日,神魂削减得如此厉害,可要好生注意才是。
修炼之道,循序渐进,特别是神魂之法,更需得步步小心,万万急不得。
记住,好生休养,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可惜了孙不二如此难得的天赋,就此葬送,可惜可惜。”
那道灵魂气息骤然消失,与此同时,孙不二也在刹那间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呼!
丁易吐出一口浊气,他并不确定此人到底是谁,李唯一三个字不过是先前瞬间最大可能的猜测罢了。
此人虽然自认是李唯一,其灵魂之气亦的确有李唯一的气息。
但是,丁易却知道,他绝对不是李唯一!
他所修行的锻魂之术,本就是灵魂方面极为难得的功法,能够去芜存菁,对于灵魂的辩识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此人的气息、行事手段,与当初附着在鸟人铁蛋身上之人极为相似。恐怕,是那人又重新降临到周国了!”
丁易脑海之中闪现出那处奇异的空间,还有赤帝那尊如山川大地般的庞大身躯。
虽不知他是如何附着在了李唯一身上,使其转死返生,但是丁易有种感觉,此人,对他极大的谋算!
那等看似关心的话语,让他不由得毛骨悚然。
在丁易看来,此人乃是厌之一物的真身,其威胁比起厌修、比起徐半月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一旦被他盯上,可就没那么好相与的了。
他知道此物会再次回来,没想到会是这么快,而且曾与他离得那般近。
“无论他是在李唯一生前降临还是死后降临。此物,似乎变得更有耐性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以先前降临铁蛋之身,那等穷追猛打的态势,与如今这等轻描淡写相比,让丁易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此物救助封不平,入住宿星派,步步为营,不慌不忙,似乎除了丁易之外,在周国生出了其他目的。
这虽给了丁易一定的缓冲时间,但是一旦拖下去,让此物酝酿完成,必定会有滔天大祸。
“得将此消息尽快通知小侯爷方梦才是。
对付厌之一物,还得仰仗她的势力与布局。”
见识过方梦的种种手段布置,丁易知晓,方梦其心极大,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便要将厌之一物连根拔起。
种种算计,皆可能因李唯一而发生改变。
丁易摇了摇头,将指尖黑线一弹,装入玉瓶之中。
那道黑线在瓶间游荡了一番,渐渐消散,直至消失不见。
死气,与生气一般神秘莫测,岂是能够靠凡俗之物禁锢收藏。
他将玉瓶随手放回囊袋之中,伸手一抓之下,孙不二的尸身横飞而出,掉落山涧之中。
可怜孙不二狗苟蝇营,历经多次洗礼,方才得到这等奇异的天赋。
没想到得令下山,招摇不了几天,便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杀人与被杀,本就没什么区别,其实在每一次出手之时,皆会存在被杀的风险。
从来便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确保自身生存。
丁易钻出马车,重新坐于车辕之上,一挥马鞭之下,那马儿立马开始跑动起来。
动物有灵,存活天地之间,本能地便能感受到危险所在。
方才丁易的出手,已然让它心生敬畏,变得异常谨慎勤勉起来,生怕丁易有丝毫不满。
“你这马儿,不过是匹没人要的驽马罢了,却没想到如此有灵性,当真是奇了!”
丁易岂能感受不到马儿的变化,不由得微微一笑。
此情此景,倒是让他想起,昔年在楚国之时,他曾将九章道经传授给一匹千里良驹。
百年时间过去了,若那马儿当真领悟了道经之意,恐怕也该成了精了吧。
啪~
鞭子一响,马车速度更是增加了几分,稳当地行驶在山路之上,很快便超越了大步向前的樵三,超越了一些贵人的华贵车马,大有一骑绝尘之势。
“爷爷,你看,那驾破旧的马车竟然跑的如此快!区区驽马,这怎么可能?”
“稚子,谁说破旧的马车配的便一定是驽马。。。”
丁易呼啸而过,向着下一座小城而去。
据丁易所知,荣禧堂胭脂水粉名扬周国,在周国绝大多数地方都有分堂,卖些女儿家常用的物什,虽比不得临川城总堂,却也是贵家女子常去的所在。
小城距离临川城不甚远,分堂的门面并不大,却是各等功能司职齐全。
至于收发情报之类,可以说是她们真正的本职所在,自会设有人手。
丁易到达那分堂之时,不由大为惊异,这处分堂着实太小,不过是街边的一处门面罢了。
进进出出购买物什的人却是不在少数。
那招呼迎往的,是个风尘气息十足的女子,开口便是各种赞美,插科打诨随口而来,当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丁易不过站立一会儿,便见她分别与几人交谈,同时拿下了几单生意。
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在不知不觉之中便将有用没用的信息给收集一道,只待甄别整理。
很快,她抽出身子来,不动声色地将丁易引到了院落之中。
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丁易,淡声道:“说吧,到这来有什么事?”
丁易好奇道:“我便不能是来买东西的?”
她摇了摇头,嘲弄道:“别浪费时间了,就你还想考验老娘眼力?
老娘一双眼见过多少人,是人是鬼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管你从哪得到的路子,把情报拿出来吧,若有用,自会给你银钱。若是没用,把你的来历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喽,在我这留个备份,省得出去瞎嚼舌头。”
丁易倒是有些佩服此人的眼力,竟能凭空猜出他的真正目的。
“金姐,又有新人入行了?”
便在此时,有一年轻女子手捧一堆卷轴,从他二人身边走过,瞬间消失在院落中的大树旁。
“是个野路子,不知道谁带的路,入不入行的还两说。”
金姐对年轻女子的消失毫不在意,对丁易是否会得知机密亦是没有丝毫担心之处,她只是随口说了两句,算是回应那年轻女子的问询。
“咦,奇妙的机关术!”
丁易神念一动,方才发现此处院落并没有眼中看到的这般简单。
穿过那处机关,沿着阶梯而下,是地下一片极为宽阔的所在。
里面有众多人等忙忙碌碌,在为一些卷轴分门别类,标记重要等级。
这,赫然是一处隐秘的消息中转之处,其重要之处,恐怕比之临川城的总堂更甚几分!
“怎么样,到底是什么消息?”
金姐一声不耐之声,让丁易回过神来。
此时他已然明白,这金姐必然是将他当成了赏金猎人,专事收集贩卖情报。
这群人身份隐蔽,深藏于各行各业之中,真正称得上是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一群人。
不过,这群人人数不多,路数极广,与多数暗中势力皆有交往。
“将错就错吧。”
丁易沉声道:“宿星派封不平,并未身死!”
金姐眼中精光闪过,这则消息她们已然知晓,但是对于更深的情报,却在挖掘之中。
她点头道:“这情报有些价值,不过你来晚了。我们已经注意到封不平的行踪。”
丁易继续道:“救他之人乃是失踪的贼首李唯一。”
“竟会是他!这怎么可能?!”
金姐心下猛然一震,李唯一与厌祸有所关联,无论荣禧堂还是捕风营都在全力寻找此人,却是毫无音讯。
没想到,他竟然隐藏在宿星派之中。
“此消息可值纹银万两!”
金姐看着丁易,眼中发出淡淡的金光,不可察觉地落在丁易身上。
这是她的真正倚仗,亦是她能够识人辨人的真正原因所在!
“还有隐秘!”
金姐双眼一痛,却是无法再看下去。
便听丁易继续道:“李唯一与厌之一物有极大关联,恐怕是独立于迷雾水泽徐半月的存在,极是危险。
他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够激发人之天赋所在,很是可怕。”
金姐忽然吹了声口哨,沉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无论是厌之一物,还是徐半月之事,都是整个周国最大的机密所在。
便是一些资深赏金猎人,亦不过知道些皮毛罢了,哪里能像丁易这般一两句话便是点到了关键所在。
嗖嗖嗖!
院落之中的风格陡然间大变。
不过几息之间,在四周便出现了诸多古古怪怪的物件。
从这些物件之中隐隐传来的寒意,便知道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能要人性命。
丁易眉头微皱,摇头道:“我只是将情报告知与你而已,记住,将此情报尽快送到小侯爷手中,以免坏了大事。”
“拿下!”
金姐一声呵斥。
一旦提及到小侯爷,她哪里还会放过丁易。
便见她猛然睁大双眼,那眼中金光更盛,投射在丁易身上,仿佛要将丁易完全看透一般。
丁易嘿然一笑,剑步踏出之下,人已消失不见,唯有声音回荡在金姐耳中。
“情报我已送到,你好生处置。我与小侯爷乃是旧识,你无需担心。”
“旧识,到底是什么人?”
金姐露出一丝疑惑,她未曾发现自己眼中的金光此时依旧存在,投射到离院落不知多远的所在,停留在丁易身上。
“赶紧让卧底在宿星派的探子不惜一切代价,核实消息!”
金姐一声令下,整个分堂立马开始行动起来。
在小城之外,破旧马车之中,丁易轰然瘫坐,一脸痛苦之色。
不过,他心中却是充满喜悦之情。
万万没想到,不过是改道送个情报,竟让他遇到了八王后人!
这金姐,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修炼出的眼中金光,便是昔年角兽军金家的传承功法!
角兽具灵角,辨别真假,辩识人心。
金家功法,修一双慧眼,如同灵角一般,辩识天下之物,勘破世间迷障,端的神妙无比。
那金姐应该是偶得传承,不过练了个皮毛罢了。
此时,丁易同步之念悠然而出,与金姐形成了同步之意。
他身上的十分之一神念,再次同步。
第一七零章 左守
朱雀军薛家、莽牛军林家、熊罴军熊家、角兽军金家。www.uu234.netwww.uu234.net
每同步一种传承功法,丁易皆会有近十分之一的神念同步而出。
不过,薛的同步神念,乃是他全盛之时的十分之一,浩浩荡荡。
而金姐,乃是他如今虚弱之时的十分之一,虽算不得少数,却决然不能与薛相比。
十分之一之后,又是十分之一,如此循环下去,几无止境。
八王传承功法的效用亦只会越来越小。
如今其余三家同步神念相加,也不过堪堪抵得过薛罢了。
按这等趋势,即便寻到了饕餮军蔡家后人,亦不过是更少的十分之一罢了,可能比之金姐的还要不如。
但是,丁易隐隐有种预感,饕餮军蔡家的传承功法,是一个重要节点所在,他之修炼的关键,便在于此处。
这等预感,并非凭空臆想,而是来自古钟城墙的千年时间之旅,所带给他的种种所见所闻,是一种经验的累积沉淀而产生的感觉。
便如,他从古钟城墙之中得知莽牛军的过往,“见”到过莽牛军的雄姿威仪。
便如,独角军金家传承功法的种种异相早已深深植入他之脑海中。
一旦遇见之下,很快便翻出了这等记忆,识别出功法所在。
对于饕餮军,蔡家传承特性,他了解颇深,自然而然生出预感。
不知过了多久,丁易从疼痛之中转醒过来,发现自己依旧身处破旧马车之中。
此次疼痛,比之先前林动那次,比之熊家那次,不知要强上多少,以至于他当真在一段时间内彻底失去了对外的感知之力。
“金家这等功法,与薛家的心剑之法,倒有种相辅相成之势,一朝同步而成,连心剑之法都有长足进步,这倒是意外之喜。”
丁易晃了晃头,将眩晕头痛之感摆脱,他透过帘布,发现外面已是夜幕沉沉,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奇异的是,他身处之地,竟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先他将马车藏匿在城外隐蔽之地,如今却到了开阔的荒郊野外。
便见四周,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土包,上面隐隐尚有纸钱洒落,大抵是乱葬岗之地。
在他深陷痛苦之际,马车曾经动过。
嗦嗦嗦!
草丛拨动之声响起,由远及近,向着马车而来。
“嗤~”
马儿打了个响鼻,听到这等声响却未做出丝毫紧张的举动。
丁易心下好奇,以马儿的警觉,不可能对这动静毫无察觉。
他驱除脑中的不适之感,丝丝神念探出,便“见到”在西北方向,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向着马车而来。
丁易轻轻启开帘布,抬眼望去,那人影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不过是一位穿着破旧衣物的乞儿,手中兀自拿着杆子和破碗,几步便是一回头,仿佛在防止被人跟踪一般。
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以他神念之能,远远超越五感之力。
可如今,他的神念感应之力,却比不上他的目力!
同步神念不断减少之下,终于到了临界点,开始出现了极快的弱化。
或许是几日,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下一刻,他的神念便会失去应有的效用。
“嗦嗦嗦~”
那人影接近了马车,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拍了拍马儿道:“老马啊老马,你已经在这地方呆了三天了,你那主人怕是醒不过来了,不妨跟我走吧,我定会好好待你。”
噗!
马儿打了个响鼻,希津津叫唤几声,踢了踢前蹄。
那人突然夸张道:“什么?你主人醒了?别扯了,就他那样,连远近闻名的江湖神医都给你请了,根本没用。
你就放弃吧,只要你跟我走,我定会将你主人好生安葬。”
丁易听这人在自言自语,时而夹杂着马儿的嘶鸣之声。
若是外人见了,非得当他是疯子不可。
然而,丁易从马儿隐隐约约的波动之中,知道此人竟能与马相交流!
渐渐的,他有些明白过来了。
从他神念同步而出之始,到如今清醒过来,竟已整整过了三天时间。
三天,不吃不喝,对外没有任何警觉,他能感受到的,是颤栗灵魂的无边痛楚,说不清、道不明,实实在在存在,无从摆脱。
而这能与马儿交流之人,唤作左守,几日前在小城之地被人追杀之时,恰恰发现了这辆马车,躲过了一劫。
左守出自深隐在荒无人烟之地的隐秘世家左家。
左家素来与凶禽猛兽为伍,常以虎豹为家犬,以鹰鹞为家禽,端的厉害非常。
可以说,他们左家之人自幼见到的人,远远没有见到的猛兽多。
左守身为左氏族长嫡孙,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各种天材地宝不计成本地用在他身上。
可惜,过犹不及。
在村中其他孩子都能与山野间的虫鱼鸟兽有些许交流之时,左守却完全感觉不到自身的天赋所在。
他,竟与普通人一般,无法与鸟兽沟通!
即便是再温顺、再有灵性的动物也是不行。
鸟兽之道,乃是左氏一族的基础之道,多少族中重要功法皆是以此为基础。
无论左守身份多少高贵,没有这等天赋,立马光环破碎,泯然众人。
若呆在左家,这一生恐怕亦只能靠着祖辈父辈的福荫,靠着诸位兄弟的帮衬,安然过这一生。
这是左守不甘心的。
身为左氏后人,他相信自己定然存有祖宗传承而下的天赋,只是未碰到那等开启他天赋的灵兽罢了。
一日,族中长辈尽皆外出之际,在同样无法开启天赋的堂兄怂恿之下,二人一同逃离隐居之所,来到了充满际遇的江湖,寻找自己的机缘所在。
乱花迷人、物欲横流。堂兄很快迷失在外面这花花世界之中,想要权势,想要力量,自然而然走了邪道之路,如愿以偿获得了控制飞鸟的能力。
左守不同,他坚信自身身上蕴含着左家传承的天赋。
道不同,自是分道扬镳。
听得左守炒豆子般无休止地倾诉,丁易脑海之中不由得闪现出鸟人铁蛋的身影。
按照此人所说,那铁蛋倒是有极大可能便是那位出自左家的堂兄。
“若当真如此,这左家可是个危险的存在,一旦被厌祸波及,后果当真不可想象。
无论猜测是否为真,此事都得让小侯爷知晓。”
便听左守继续道:“老马,几年时间,我踏遍了大半个周国。当过小二,给人端茶倒水,做过苦力,给人手扛肩挑,甚至如今混成了乞儿,却依旧在坚持自己的道。
因为,我相信,机缘总会降临。
那日,我遭了无妄之灾,非但吃错了东西,还莫名被人追杀,但却恰恰遇到了你,证明了我的天赋所在。
你,便是我的机缘,随我一同走,回到万兽村,说不定我那爷爷有办法能够救治你的主人。”
马儿刨了刨地,一声嘶鸣,连丁易都看出了它的无奈。
“什么?你主人真的醒了?”
左守大叫一声,仿佛见鬼一般。
便在此时,远处“嗦嗦”拨动草丛之声四起。
有一群人,正极速向着马车而来!
第一七一章 出头
“不好,那群人竟追上来了!奇怪,明明已经甩开。UU小说www.uu234.net”
左守跳上车辕,急切道:“无论你主人有没有醒来,都得赶紧离开此地。”
他自幼生长山林之中,虽无法与鸟兽沟通,但对鸟兽行踪痕迹了如指掌,对其隐匿之法亦是成竹于胸。
掩藏自身行迹,是他真正的倚仗所在。
靠这等绝技,左守武功平平,在江湖之中混迹倒也多是有惊无险,甚至在偶然之下成了赏金猎人,乔装打扮,出入各地,获取一定的消息去换取他所需之物。
如今在这茫茫黑夜之中,行踪竟然被人看破,要么对方之中来了追踪高手,要么在无意间出了疏漏,让对方给抓住了。
无论如何,先跑了再说。
与人争辩,无异自寻死路。
踏踏踏~
马儿毫不犹豫地转换方向,撒开马蹄快速奔跑。
此处坑坑洼洼,土包横档,却挡不住马儿的灵活。
哐当,哐当。
一阵摇晃、一阵乱响,马车时而跳起,时而倾斜,震得左守头晕眼花,几乎五脏移位。
终于,马车行驶在了平整官道之上,渐渐将身后追踪之人甩了开去。
可惜,这终究是徒劳之功。
这追踪之人着实厉害,竟在四处埋伏下不少人手。
在那官道之上,更是聚集众人,拦道设卡。
以马车之笨重,哪里能够绕的过去。
左守暗叹一声,他知道自己从上马车开始就已经犯了隐匿逃脱的大忌。
隐匿之法,在于灵活机动,在于减少自身目标,利用一切外在环境,伺机金蝉脱壳,摆脱他人。
马车的目标实在太大、太明显,行动上又显得笨重,有失灵活,一旦他人有所准备,便彻底成了一个移动的囚牢。
看着拦道之人已然动用了弓弩,齐齐对准马车。左守知道,自己在不知什么时候惹到了一伙狠人。
江湖中人,一般不敢碰朝廷明令禁止的弓弩之物,敢碰的不是背景雄厚,便是狠人。
一**箭雨下来,任你藏匿手段再高明,身手再灵活,也逃不过密密麻麻的无差别覆盖。
唏津津~
马儿一声嘶鸣,动物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让它缓下了脚步。
有一灰袍之人缓步走上前,哑声道:“把东西交出来,你可以走。”
左守心中疑惑,着实不知这群人兴师动众,一路追杀自己到底所要何物,他凝声道:“阁下到底要找什么,不妨提个醒。”
灰袍之人微微沉默,道:“十日之前,有人给了你一张烧饼。”
左守一愣,十日前,他并无任务在身,只是化身乞丐,沿街行乞,隐藏自身罢了。
毕竟,一旦完成一项任务还有一段危险期,若是太快转化身份,容易为人察觉。
他曾以乞丐的身份探听消息,自然得以乞丐的身份继续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他接受了太多人的施舍,无论食物还是银钱,尽皆有之。
但一说起烧饼,他却印象深刻。
那是烧饼铺子的瘸老三,腿脚不利索,做烧饼的手艺却是不错。
每次收摊回家,他都会把一些烧焦或是破损的烧饼给街面上的乞儿充饥。
在大家眼中,他是一个老好人。
左守蒙他照顾,倒是吃了不少烧饼。
他点头道:“不只是我,街面上的乞儿三三两两,都有烧饼。”
灰袍人道:“烧饼是瘸老三给你的。”
左守点了点头。
灰袍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很好,瘸老三将一件东西藏在了烧饼中。”
左守摇头道:“我吃的都是寻常烧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藏在里面。
或许,阁下找错人了。”
灰袍人脸上闪过一丝唳色,“凡是在他那吃过烧饼的,我们都找了。如今便只剩你一人而已,你说会不会找错?
再好好想想,我这人耐性不错,天亮之前,不会动你。”
此时乌云拨开,正是月上中天之时,天地间遍布银霜,说不出的静谧。
左守,已经错过了逃脱的最好时机,他选择了老马,也选择了遵循自己的本心。
他此时眉头紧皱,眼中露出思索之意,仿佛在努力回想十日前那烧饼的不同之处。
然而,他向来讲究个囫囵吞枣,哪里知道烧饼中会有什么东西?
无论是十日前还是多少日前,他吃烧饼都不过是一口吞下的事情。
这灰袍人需求之物,即便当真在烧饼之中,他也是万万拿不出来的。
他此时将周围的一切在心中过了一遍,山川地势、花草树木,一切看似寻常之物在他眼中皆成了可利用之物。
“只要将老马与马车分离开来,便能有十足的把握逃脱!”
左守心中念头闪过,马与马车,完全是两个概念,特别事像老马这等灵性十足的存在。
只要让老马回复自由,再借助马车挡住第一波箭弩,他便可以顺利逃脱!
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如何说服老马,让它心甘情愿离去。
左守尚在思虑之间,便见灰袍之人拍了拍手,哑声道:“掌灯,起篝火。秋夜寒凉,让兄弟们喝点酒暖暖身子。”
一声讯号发出之下,方圆几里很快亮起星星点点的篝火,看似杂乱,实则却是将人员安排到了极致,无论何处发现状况,皆能以最快的速度调动围堵。
安排追捕之人,心思极为缜密。
左守心下一震,这群人隐藏之时,连他都未发现端倪。
此时一旦现身,其排列的位置隐隐便像是个口袋,即便他与老马逃脱开去,亦不过是从一只袋子钻进了另外一只袋子罢了。
唰!
灰袍之人随手扔过一只酒袋子,“喝点酒,会记得更清楚!”
左守默默接过袋子,拧开盖子灌下一口。
似乎,他进了一个死胡同之中,竟没了出路。
酒在左守舌尖徘徊翻滚,种种影相在他脑海之中闪过。
即便今日没有马车、没有老马的羁绊,他不扎进这袋子之中,也会扎进另外一个袋子里。
以他在山中向大自然学会的这些技巧,万万不会就这么毫无声息地被人围困得毫无余地才是。
“一定是什么地方遗漏了,让人给占了先机而不自知!”
咕咚。
一口酒水咽下,他脑海之中定格在一道人影之上。
此人腰间别着用来砍柴的斧子,身上背着柴火,看上去普普通通,与一般的柴夫并无两样。
记忆之中,此人停留了几息,在他身前放下了两个铜板,与他有过瞬间的眼神对视。
“是他!”
出于野兽般的敏锐直觉,左守终于知道了对手到底是何许人!
那是一位与他一般,师法自然的存在,而他却看走了眼。
这一次,输的不冤!
左守放下酒袋子,沉声道:“我想知道,到底是何人追踪到在下的行踪。”
灰袍之人嘿然一笑,“知道你自恃逃脱手段高超,被我等围困,心中定然不服。
好叫你知道,制定这等围困之法的不是别人,正是琼林园的樵三爷。
自见了你一面之后,他便算定了你的行踪,种种布置安排下来,简直未卜先知,你的每一步皆在三爷预料之中。”
琼林园樵三之名,在江湖年轻一辈之中几成传奇,自在琼林园开园之日一战成名,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虽不是内院弟子,却可以称得上是琼林园的其中一位旗帜人物。
“原来是樵三爷,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佩服佩服。”
左守对于灰袍之人所说之话当然不会尽信,一眼只是确定对手是何等人物罢了,当真要制定计划,还是得花费极大心力。
樵三肯出手帮忙,必定与这群人关系匪浅。
左守望了一眼空中的明月,叹声道:“可惜,阁下终究要白忙一场了。你所说的到底是何物,在下着实不知。”
灰袍之人自顾自喝着水酒,摇头道:“现在离天明尚有一段时间,我不急,你也不要急着下定论,再好好想想,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别奢望能逃出去,或是有人来救你。
你不将那东西交出来,便是与我家堂主过不去,便是与琼林园过不去!
无论你什么来历,都扛不住!”
琼林园的声名,在江湖之中当真能镇住很多人。
左守知道,即便左家出面,在琼林园面前也讨不了好,何况他只是从左家逃出的废人而已。
“哟,好吓人,你家堂主什么身份,竟然能代表得了琼林园?”
呼!
马车帘布骤然掀开,丁易一脸嘲弄地看着灰袍之人。
左守忘了丁易的存在,而灰袍之人,压根不知马车内竟还有其他人存在!
整个场面,忽然之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第一七二章 凌云丹
嗤!唏津津~
马儿打了个响鼻,打破了这片寂静。www.uu234.cc
在左守耳中,便是另外一番意思。
“放心,安全了。”
左守一惊,这老马凭什么说安全了?
现在与方才唯一不同之处,便是老马的主人出现了!
老马竟对一介落魄车夫如此有信心?
是它没什么见识,还是说此人有什么惊人之处。
此时,灰袍之人醒过神,恼怒道:“区区一介车夫,也敢口出狂言,妄论我家堂主,妄议琼林园,真是可笑!”
丁易洒然一笑,此人一直以来皆是一幅成竹在胸,风轻云淡之态。
他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却让此人恼羞成怒,着实奇异。
“琼林园之中的厉害人物,在江湖之中有名有姓,不知你家堂主是何许人,报个名号,也好人我瞻仰一番。”
“我家堂主的名讳,岂是区区车夫能够知晓的,狂妄!”
灰袍之人看似随意一挥,带起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
若不仔细留意,根本察觉不到。
在这瞬间,缚于他手臂之上的袖弩已然启动机括,一同射出了五枚细如毫毛的长针。
银色的月光、跳动的篝火,都成了细针极好的掩护。
灰袍之人用这一手段,在出其不意间曾灭杀了多少强敌!
对此,他有极大的信心。
呼!
丁易身体陡然一扭,瞬间回复原状。
细不可闻的嗤嗤声响起,那几枚毫针竟刺破布帘,刺入马车轿厢之上,微微颤动。
灰袍之人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区区车夫,身手倒是不错,难怪敢口出狂言。
假以时日,说不定也能让你名传江湖。
可惜,嘴巴大了点。大嘴巴的人,往往容易得罪人,活不久。”
丁易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大嘴巴容易得罪人。”
灰袍之人闻言之下,只是冷哼一声,“无知,你认为你当真躲过了我的飞针?
我一共发出了六枚飞针,你躲过的不过是弩弓发出的五枚而已。
真正的杀招,在于第六枚飞针,融入夜色,无影无形,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等讨厌之人。”
丁易神色不变,“看来你对第六枚飞针很有信心?”
“对付你绰绰有余!”
“可惜了!”丁易摇了摇头,“你的飞针的确隐秘,不过于我而言,威力实在是弱了点。”
他从胸口衣物之中缓缓拔出一根近乎透明的长针,拿捏在手中,透过一定的角度,方才能够将此物看得完全。
此针虽强,却怎可能刺破丁易的补天之力?
灰袍之人脸色瞬变,他厮混江湖多年,心中自是有杆秤。
凡是能挡下这一针的,实力绝对远在他之上。
他们不是内力深厚,气机感应强大,便是练有刀枪不入的神功。
不过,无论怎么看,丁易都不像是这两种人。
“莫不是他身上穿了什么贴身宝甲?”
灰袍之人皱了皱眉,神衣宝甲之物,向来是江湖之人梦寐以求之物,每个能得到这等宝物的,来历都不会寻常。
对方不过区区车夫而已,怎么可能?
他从一开始便未将丁易放在眼中,此时自然而然便想叉了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丁易嘿然一笑,“不过是区区车夫罢了。”
他在腰间一摸,从囊袋之中取出一柄金色小剑,在月色之下光彩流溢,剑身之上铸造而成的奇异“琼”字若隐若现,看上去着实不凡。
见到这柄金剑,灰袍之人脸色大变,喃喃道:“金剑使者!”
他踉跄两步,噗通跪下身,颤声道:“属下该死,不知金剑使者驾到。”
“金剑使者!”
站立一旁兀自寻求机会的左守亦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唯有丁易,心下暗自诧异。
金剑乃是他出琼林园之前,吴枫交由他之物。
他只知此剑是琼林园的信物,却不知此剑在江湖之中的名声。
这半年以来,多少人怀着各种目的进入琼林园之中,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分散于周国天下,成为一股强大势力。
势力一成,如何整合统领,便成了很大的问题,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柄。
有些江湖门派以繁杂的奇门印记作为信物。
有些门派则以令牌、掌门配饰为信,有的则以开派祖师遗留之物为信。
而琼林园的信物,便是金剑。
这等信物,只要稍微花些功夫,出得起价格,任何人都可以打造一柄出来。
然而,基于琼林园的势力,几乎无人敢轻易仿冒。
但凡有这等胆量,私造金剑,招摇撞骗的,无论何等出身来历,势必被琼林园追杀至死,方可罢休。
便在一月之前,有大派之中的真传子弟自侍身份,以身试法。
结果莫名身死,引发了大派与琼林园之间的一场纷争。
琼林园强势出手,以铁血手段,在几日之内强行镇压大派,屠杀数百顽抗之辈,血流成河,让整个江湖为之侧目。
可以说,金剑普通,却是名符其实用鲜血造就的威名。
金剑一出,群邪辟易!
此时,灰袍人身后,有一人悄悄抬头打量了丁易手中的金剑一番,轻声道:“舵主,此人手中的金剑会不会是冒牌的?我看着怎么和先前见到的不太一样!”
此时月光虽然皎洁,但在篝火晃动之下,金剑忽明忽暗,的确让人看得不太真切。
灰袍之人闻言,微微迟疑,抬头看了一眼,传声道:“琼林园一共有五柄金剑,代表仁、义、礼、智、信五常,各不相同。
当初我等见到的只不过是盖灭大侠手中的义剑,其余四剑却未曾见过。
在这等风口浪尖之上,怕是没有人敢假冒金剑之名。”
“舵主,此人只是拿出了此剑而已,其实并未表明身份,是不是金剑使者还在两说之间。”
灰袍之人微微摇头,“无论真假,先行稳住他,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相信堂主很快便会到来。
是真是假,自有堂主判定!”
灰袍之人乃是十足的老江湖,遇到模棱两可之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丁易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中,对于金剑的作用暗暗称奇,此剑果真如吴枫所言,只要知道琼林园的,便知道金剑代表的意义。
他咳了一声,摆手道:“无须行此大礼,我也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罢了。”
他指了指左守,好奇道:“此人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如此劳师动众?”
灰袍之人正犹豫间,忽闻一声夜枭之声,心中暗暗舒了口气,知道自家堂主已在附近,即便将此事说出亦是无妨。
他拱手道:“使者,我等追寻的乃是一颗丹药,唤作‘凌云丹’,号称一丹能成凌云志。
我家堂主花费极大人力物力,方才将之得到手。
本想将此丹药呈送给兰陵大侠享用,不想堂中出了内贼,盗取了丹药之后隐姓埋名,四处藏躲,直至最近才将此人寻到。
未曾想,此人竟将丹药做进了烧饼之中,派送出去,想来个瞒天过海,事后再去取回。
这等手段,怎能逃过我家堂主的法眼?”
丁易饶有兴趣地看了左守一眼,“看来藏有丹药的那个烧饼便是落在了这位兄台手中?”
灰袍之人点了点头,“凡是那日买过、吃过烧饼的,我等尽皆排查了一遍。可以肯定,东西必定在他身上!”
丁易摇头道:“寻常之人只要拿到烧饼,肯定当时便吃掉了。
若其中真有丹药,恐怕也早已落入人家肚中,吸收殆尽,哪里能排查出来?”
灰袍之人沉声道:“使者有所不知,凌云丹需以特定的丹药辅佐,方会被溶解吸收。
寻常之人即便得到吞吃了,也会好好地保留自己肚中,决然不会溶解!”
“哦?竟有如此神秒的丹药,当真算得上是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