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十七节 火行局3
也就在刘只手犹豫之间,也就在三兽獒未曾改变阵形,只准备单出一两只兽子扑咬的当口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摩巴鲁手中的火团突然暴涨开来,变成一个硕大的火苗,中间还跳动着烁烁蓝焰。随着这火苗的暴涨,摩巴鲁也立时改变自己奔走方向,斜向折出。兽子们没有动,看来它们是被这火苗吓住了。摩巴鲁斜向折出,它们就更不敢追赶了。
但所有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刘只手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发信号驱动兽群。兽群也很快反应过来,害怕火焰是天性,但它们针对惧火是有过专门训练的,所以立刻分出几只三兽獒朝摩巴鲁围堵过去。
摩巴鲁的折转也是暂时的,他的最终意图并不是趁着三兽獒畏惧火焰而就此冲出。朝另一个方向折转冲走出十几步后,他就立刻调头,再次斜向往兽群的中间冲去。此时刘只手想要重新做出相应变化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兽群开始混乱起来。聪明的三兽獒们各自避让逃遁。
易穴脉几乎与此同时也已冲出,他和摩巴鲁一样,先是折转方向,然后重新调头。所不同的是他折转走出的步数比摩巴鲁要多,这样调头再冲时,围兜过来的角度面积也就更大。于是兽群变得更散,一大半都在他跑动的火焰范围内。
不过刘只手此时已经来得及重新部署兽群了。在他的信号之下,那一大半的兽子往西面躲避,而少余下少数的兽子则呈弧形排列,依旧朝那两人逼堵追咬过去。
穆天归冲出火阵后却并没有像前面两人那样行动。而是稍往东面走了几步,让开火阵出口就站立于原地不动了。
摩巴鲁的冲击,驱使着一部分兽群往西而去,也有一部分却是只能往山坳中走。而易穴脉的二次攻击又让这些兽子在躲避到火阵前面时,不敢在重新往外口与其他兽子会合。东面站立着穆天归,手中同样有着一团怪异灼烈的火焰。于是这些兽子慌不择路地往火阵出口中躲入。
摩巴鲁转到西面后,兜个圈子又回到火阵前面,他这是要将那些在出口前依旧犹豫不决的兽子全逼入火阵中。但他始终没有停步,冲过出口后便继续朝刚才折转的方向奔出,开始第二轮的围兜。
易穴脉的冲击逼赶过来的兽子更多,同样的路数,同样的方法将那些兽子逼入火阵。
刘只手才将余下兽子组织好,没想到摩巴鲁又反复冲出。于是和前面一样,余下逼咬的兽群又在他的行动下避让逃遁。
这就是“魔焰曲流”,但要将这坎子做成,必须有两个前提。一个就是清楚对手的特性。穆天归知道,这些三兽獒凶狠勇猛、聪明狡猾,也正因为如此,它们很能审时度势。对手退避时它们会紧追不放。对手强逼时,它们也会急急逃避。第二个就是要有能震慑住它们的东西。兽子怕火是天性,但对于这些经过严格训练过的兽子,一般的火焰它们还是能承受的。穆天归知道易穴脉随身带有一些药料,是行医时拔罐火炙所用。为了达到不同寻常的疗效,易穴脉特别找维族使火高手,将药料调制得焰旺却不灼烈。现在他们手中的火焰就是用这种药料燃成,如果十分灼烈的话,就凭他们手中的小火把子,早就把自己烧伤得不成人样了。
条件都具备了,“魔焰曲流”的阵势就有成功的把握了。现在摩巴鲁已经顺利地开始第二轮折转兜赶,这也就是说,穆天归设计的“魔焰曲流”已经正常运转了一半多。可也就在此时,情况发生了变化。摩巴鲁手中的火苗突然连续跳动了几下,然后迅速缩小。随即,易穴脉、穆天归手中的火焰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焰苗子要灭了!”易穴脉高喊一声。他对这种火焰的特性是十分了解的。因为是用作拔罐火炙的,所以在燃时上要求不是太高。
虽然易穴脉最早喊出问题所在,其实他的境地却是最轻松的。他刚奔过站立不动的穆天归身边,没有兽子跟在他的周围。
摩巴鲁和穆天归却不同了。摩巴鲁已经第二次调头冲入兽群,而穆天归这独自阻挡火阵出口处余下的三兽獒。火苗才一跳动,那些狡猾的畜生就感觉到了,几乎是同时停住了逃遁的脚步。当看到火焰迅速缩小,它们立刻就反扑过来。
“‘三阳飞星’!”穆天归高喝一声!
“现在就飞?不再行个圈了?”易穴脉脚下一个迟疑,回头朝穆天归喊问道道。
“不用!这边我们两个缠住,再迟你就飞不出去了!”穆天归说这话时有些声嘶力竭,听得出来他很着急。
所谓的“三阳飞星”,就是在“魔焰曲流”到第三轮时,将绝大部分兽子都逼入火阵之中后,然后以曲流阵式的第一人摩巴继续驱赶牵制余下兽子。曲流第三人穆天归守堵火阵出口,不让入到火阵中的兽子逃遁出来。而中间的易穴脉则直扑驱动兽群的刘只手。此时的易穴脉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无兽子围堵,是行动最方便的,扑击刘只手能击中最好,击不中则可趁隙而突,逃出生天。到外面再想其他办法来救助余下两人。
刚开始易穴脉顾及江湖情谊,不愿意独自逃出。但穆天归所说也是很有道理。他们三人中,能从刘只手面前突出的只有易穴脉和穆天归两个。而穆天归又偏偏腿脚受伤,行动不便。所以做这颗飞星的人非易穴脉莫属。
现在“魔焰曲流”才进行完一轮,可手中火焰就已经快熄灭了。唯一能将下一步“三阳飞星”这一阵式继续下去的办法就是提前行动。
现在的问题是火阵外尚有大量兽子未被逼入。它们见摩巴鲁手中火苗一弱,就立刻反扑而来。摩巴鲁不能让,他一让,那些兽子就会有大部分围向易穴脉。摩巴鲁不但不能让,他还应该让所持火苗变得更大更旺,这样才能恐吓逼退更多的三兽獒,让提前飞星而出的易穴脉能顺利地扑击到刘只手或趁隙逃出。
于是,摩巴鲁牙一咬、心一横,顿时火苗暴涨,如巨炬穿行。(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十八节 逼凶现
绕山风突变,披山风乍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风卷火势,无数火苗朝天梯山正南朝面披洒而下。
炎化雷正为自己身身上所带火料不足,无法应付数十高手而发愁,见此情形,大喝一声:“此火可用!”
喝声未落,身形顿起,行走如风。他身上虽然火料不多,但是火引却不少。所谓火引,就是能瞬时爆燃微小火苗的引火物。火引不像火料,虽然能有短时的爆燃,燃火时间却是极短。
此时炎化雷只能以火引与余下火料合用。飞走的身形不断以火引接引天上飘落火苗,火引爆燃后便立刻投向高手群中。但他在几支火引投出后,他便会夹撒入一些火料,让火引之火不至于立刻熄灭。当然,炎化雷这样的高手投出的火引也并非没有位置关系的。他手中的火引飞舞,是在空中和地面上摆成一个火局,这是奇门遁甲中第五十局:“凰舞九天”。这样不止是要阻住那些朱家高手,而且是要将他们赶散,逼退,甚至是要将他们逼入到背后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的金顶寺建筑群中。
朱家的高手当然也不是泛泛之辈,特别是他们当中那些从总堂带出的,和从各分堂挑出的尖子。当炎化雷才十几支火引投出,那些高手就已经看出炎化雷的意图来。其中有狡诈者甚至看出炎化雷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身上已经没有大多火料来对付自己这些人。于是他们行动了,抢在“凰舞九天”局成之前行动了。他们没有退却,也不能退却。他们本来也不能前进的,因为害怕炎化雷的火料。现在既然判断炎化雷已经没有火料了,他们当然是义无反顾地直往前冲去。只有少数几人是往两翼旁走。
炎化雷意识到了危险,朱家的高手中有好多功力不在自己之下,奔走的速度更有几人比自己还快。自己现在要想在挡住他们当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凭他们的步法速度,眨眼间就能到达胖妮儿、养鬼婢和豹姬娘娘对峙而成的天阴局“双姹斗娥皇”。看来自己这“凰舞九天”之局有些弄巧成拙了。
“双姹斗娥皇”,乃至纯、至阴气相。可此时一群阳刚冲火而来,这至阴气相开始散乱了,其气流、气势就如同这里的绕山风,瞬间被改变了。
炎化雷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自己弄巧成拙的事情,当然应该自己来挽回。可现在挽回时机上来说确实晚了些,方法上也确实没什么可靠之法。他只能将身上所余所有火料集中,以爆闪爆飞手法射出,阻住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朱家高手,从而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去乱了“双姹斗娥皇”之局。这样那两个丫头才有机会逃走。
于是一时间火光爆闪,火花喷溅。但火料中没有药料,火料本身也不足,实在是无法阻挡那些高手。最前面的几个高手虽然也是浑身浴火,却一点没有放慢步下速度,如几道火流直闯“双姹斗娥皇”之局。
“双姹斗娥皇”散了。三方都没有吃亏,也都没用占便宜。因为不管豹姬娘娘还是养鬼婢、胖妮儿,都不愿意与一群浑身是火的人离得太近。所以他们三个主动分散后撤,对峙之局顿时解了。
后面的高手们还在继续前奔,包括一部分已经被“凰舞九天”引火上身的人。“凰舞九天”最终局势未成,他们便可以从局势缺口中奔逃出来。见后面寺中已经是熊熊大火,其他未入局之人都是往前奔逃,于是也都跟在背后往前奔。
这前后一奔,这“双姹斗娥皇”一散,这寺中数丈高的火起,这漫天的火苗往天梯山正南坡面飞落。于是,一个巨大局势的第一步已经无意识中展开,一个镇凶穴的办法已经初见端倪。(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十八节 逼凶现2
胖妮儿、养鬼婢和豹姬娘娘被那群高手将局势一冲,便立刻顺势散开,随即便都转身直往天梯处奔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因为前面两个人知道鲁一弃肯定在上面,自己必须不顾生死地上去救助。豹姬娘娘是见到活佛和鲁一弃上去的,也知道朱瑱命带着刀头跟着上去了,如果现在这两个丫头再上去,上面的对局之势将对朱瑱命极为不利,所以她也必须赶上去。
独眼、卞莫及、杨小刀三人很辛苦,和那群朱家高手摆成的阵势越走越快,已经旋转成风。“旋三杀”在快速旋转后也开始渐渐变形,阵势逐渐朝奇门遁甲第六十六局“六明旋照”演变。这三人为三明,对家三队队头也为三明。因为阵势中全为男性,而且独眼的梨形铲,杨小刀的庖丁刀,已经卞莫及的长鞭都是至阳之物,所以这“六明旋照”在此处为至阳至刚的局相。
特别是在金顶寺烧着之后,大片火絮如云般吹拂过来,在这阵势旋转气相作用下,全包裹围绕在局相之外飞扬不落。于是星星点点,片片块块,焰苗烟乌,在六阳局势外形成一个巨大的通红的火团。有这作用,也就在有形无形之间,将“六阳旋照”的局相发挥到了极点。
就是这“六阳旋照”到达极点之时,前面说到的,初见端倪的巨大局势的第二个条件具备了。
穆天归他们所处的位置稍微偏东些,刚开始在变向的绕山风作用下飘飞过来大片火苗,后来就再没见到如此规模的燃烧物。虽然也偶然有些火苗。火星吹来,但要想利用来对付刘只手和三兽獒却是杯水车薪。但他们却都没有注意到,金顶寺中的火势,已经像巨浪般慢慢往他们这边推移过来。
现在手中火苗已经快熄灭了,现在三兽獒们重新围扑上来了。穆天归发话,提前以最后一式变化突击,让易穴脉有机会独自逃脱而出。
摩巴鲁明白着意图后,将心一横,把手中所剩火苗在自己身上抹抚一遍。藏地百姓多吃牛羊肉,而且是以手抓食。吃完后由于缺水都不洗手,而是将油手在身上衣服上擦拭一下就算了。这样年久之后,衣服所携油料极多,沾火即着,且焰旺烟烈。摩巴鲁瞬间便化作了一个人形的巨大火炬,朝那群三兽獒扑将过去。
穆天归手中火苗也快熄灭了,火阵口子间的几只三兽獒也蠢蠢欲出。将摩巴鲁将自身点燃,穆天归想都没想,也将自己点燃了。于是又一巨炬暴现,让欲从火阵中冲出的三兽獒重新所退回去。
易穴脉知道这是个再难寻到的好时机,而且这时机是由两个兄弟朋友的身体乃至生命换来的。他必须抓住这个时机,要不然也是对不起朋友兄弟。身形突然转变方向,掌中暗扣一支银针,如一颗飞星,直奔刘只手而去。
刘只手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住了,而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无路可退逃了。金顶寺中的火浪已经翻滚而上,将他原先思量好的退路全淹没了。奔过来的易穴脉依旧飘然儒雅,但刘只手还是真切地从他眼光神情中体会到无穷的杀气。
几只三兽獒在刘只手驱动下朝着易穴脉扑去,可从它们的行动上可以看出,它们也慌乱了,和刘只手一样的慌乱。身后大片如浪般的火苗滚来,什么兽子都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还能镇定咬杀人。
于是双方形势顿现高低。易穴脉很镇定,带着无穷杀气的镇定。刘只手很慌乱,三兽獒很慌乱。易穴脉冲过兽群时,几乎没有遇到如何阻挡,只是偶尔有爪子、牙口伸探伸探,也只需要稍稍扭动一下身形就能躲过。易穴脉冲到刘只手面前时,也没有遇到太大抵抗。虽然刘只手在这种无法退逃的情形下,是恶狠狠地刀掌齐出。而易穴脉是在他攻击范围之外便停住身形,待刘只手掌力打尽,回转气脉要往回收掌的刹那,果断伸出手臂,轻巧巧地将银针插在刘只手掌小拇指上。
出针如电,针中即回。这是易穴脉的一贯手法作风。但这一次他却一改以往做法,针中之后继续朝前迈出一步,同时一脚踢出,直奔刘只手中路而来。直击中路,在练家子对决中是个极冒险的招法。除非是有十分把握或者拼死一搏,一般情况不用此招,因为这会给对手很好的还击机会。刘只手没有还手也没有招架,他也实在是无法招架还手,因为那小拇指上的一针,让他浑身血脉如同冰冻住一般,气息再也无法回转运动,只能任凭这中路一脚踢来。
这一脚踢得不算重,却是刚好将刘只手身体踢入到后面翻滚而来的火浪之中。于是接下来不但火浪翻滚,刘只手也在幅度不大地翻滚。很快也就趋于平静。
易穴脉往火浪中的刘只手走近了三四步,看看他已经全身燃着不在动弹,便转身走回。因为此时前面道路已经全被火浪覆盖,“三阳飞星”的坎面这飞星已经无处可飞,现在能做的就是回转过来,一起对付那群三兽獒。
就在易穴脉转身之际,已经不再动弹的刘只手突然间从火丛中纵跃而出,直往易穴脉身后袭抱过来。
易穴脉突然之间觉出身后风起,一股灼热扑身而来。立时知道有袭,赶紧晃动身形躲避。可已经来不及了,刘只手的双手已经搭上了易穴脉的肩,并且在刹那之间使三对扣锁死肩胛骨。此时可以看见,他一只手的小拇指已经焦黑断裂。真不亏是个久走江湖的狠人,入火之后肯定是将小指放在焰苗上烧烤,断了经脉,解了倒拔穴之厄,这才能脱身扑出。
易穴脉反应也极是迅速,虽然肩部被锁死,却立刻停步扭颈,翻转身体。将刘只手双臂翻成交叉扭,同时自己双手一起捏住刘只手肋下痛穴,指望这一招的痛楚能让刘只手松开尖头指扣。可现在已经被烧成火人般的刘只手已经完全不知道痛楚了,这一招对他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于是易穴脉步下起旋劲,双臂也以大劲道往一侧掼出。想将刘只手甩开。而刘只手似乎头脑还十分清醒,所有攻击后果都已经考虑到了。易穴脉步下才一起旋劲,他步下也立刻做出相应反应。于是两人一路朝着山坳处的火阵旋走而去,这情形就有些像是在跳华尔兹舞。所不同的是他们是两个气性属阳的真男人,而且一个身上燃着火焰,另一个也开始有对方身上火苗蔓延过来。(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十八节 逼凶现3
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穆天归和摩巴鲁没有想到,那群三兽獒也没有想到。
刘只手在旋走的同时,口中还嘶吼不停。这是在以死命驱动那些兽子,他自己已经做拼死一搏了,当然也就不会在乎那些奇异兽子的性命了。
刚才摩巴鲁点燃自己之举,已经将绝大部分兽子赶入火阵之中。但当听到刘只手的嘶吼后,那些兽子重新开始躁动着、不顾性命地往火阵口子外冲。
也没有想现在再将那些兽子逼入火阵有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摩巴鲁只是下意识地行动,展开身形直往火阵口中冲入。其实他在刚才将自己点燃时就已经是拼死而战了,现在更不会在意那正在燃烧着的半条性命。
穆天归迟疑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确定自己是该去救助易穴脉还是该帮摩巴鲁。此时易穴脉和刘只手就都已经到了,两人已经根本管不得什么火阵局相,直接就撞入其中。这一撞让更多焰苗窜上了两人身体,同时还将火阵撞出个缺口,一群三兽獒反应迅速,立刻想从这缺口中冲出。于是穆天归义无反顾地也冲入缺口,他这支人形巨炬再次将那群兽子逼回。
其实此时所有人做的都是下意识的动作。后面火浪翻转而来,他们之间斗不斗都已经没有太多实际意义了。但偏偏就是这样几个人、这样一群兽子仍在坚持着,依旧相互进逼,相互躲绕,相互袭攻。
火阵内部已经乱了,被穆天归他们自己,也是被那些惊恐无措的兽子完全搅乱了。要是刚才外面没有大火逼来,它们还会小心地躲避逃让,沿着阵中偱道而走。现在它们一则被刘只手死命嘶吼所逼,另一则被逼来火浪所吓,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有火堆也跳,有火壁也撞。短时间,穆天归摆下的“七道虹绕”的局相被撞得支离破碎。
易穴脉、刘只手在继续旋走,他们两个也是破坏火阵的主要原因。火苗已经不止是在刘只手身上燃烧,也在易穴脉身上蔓延开来。他们谁都挣脱不了谁,就像合在一起的一只火陀螺,旋走撞到石壁后便转向,待撞到另一边石壁又转向。根本无法捉摸他们随后的方向和目标。
四下里的兽子有许多身上也被火延着,于是奔跑窜逃得更快了。穆天归和摩巴鲁也在快速奔跑,虽然穆天归脚步上很是颠簸不便。他们象是在进逼,也象是在逃避,而最大的可能他们这也许是被火烤烧的挣扎。
这燃着的两个人,带动一群兽子,如天火飞流,如火星瞬移。再围绕着中间那两个分不开的旋走火陀螺,硬生生将那个破碎了的“七道虹绕”局势变作了“星明汇日流”,这也是个至阳之局。这一局相出现,前面说到的,初见端倪的巨大局势的又一个条件具备了。
在半山之处,云层已经消散殆尽。藏地特有的高亮度、高紫外线的阳光直照在鲁一弃、朱瑱命和十六锋刀头的身上,将他们的剪影浓重地印刻在石壁之上。
“我知道了。”朱瑱命面色很是平静,可语气中却是带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知道得有些晚了。”鲁一弃说话时眼睛并不看着朱瑱命,而是瞄在其他地方寻找他感兴趣的东西和现象。不过朱瑱命的话才一出口,他便立刻接上话头,意图很是明确,这是要刺激和困惑朱瑱命。
朱瑱命很是镇定,并不因为鲁一弃的话而有任何心理和气相上的波动,真不愧为一家门长和皇族之后。
十六锋刀头很迷茫、很懵懂,因为他根本听不懂这两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有些晚了,要是赶在十二个时辰之前知道了,你连寺内都进不来。不过你的胆量也真够大的,竟然敢在死路上博一把。”朱瑱命说话中带些惋惜,而更多的是佩服。
“这和胆量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见识。这才是你我之间真正的区别,也是你不如我的地方。”鲁一弃继续刺激朱瑱命,他想要朱瑱命发怒,他想要朱瑱命有所动作。只有朱瑱命动了,那刀头随之而动,才会有他想象中的对朱瑱命的攻击。
虽然鲁一弃不是练家子,但他有些状况还是看得出的,现在刀头的位置占着上风。就算朱瑱命着实厉害,他们两个间的搏杀终究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而且自己在刀头出手的同时会开枪帮他一把。因为朱瑱命相对而言是个更加厉害的对手,而刀头虽然发难,却并不见得知道自己想要获取的真正目标是什么。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早就蓄势待出,而且目标选择的是朱瑱命。他是将那块玉牌当作了最紧要的宝贝了。
朱瑱命江湖走得太老,当然轻易就看出鲁一弃的目的来。他的道家修养很高,在加上自己处境和需要办成的事情都不允许自己心浮气躁。于是听到这话后,索性不说一句话。鲁一弃和刀头便也沉默不语。但沉默的表象下却是翻腾的心理,他们心中都在急速地盘算着,为了最后的目的能顺利达到而盘算着。
此时山下已经火红一片,金顶寺也和镇子一样化作了一片火海。远远近近一片呼爹唤娘、鬼哭狼嚎的喧嚣。一部分未来得及和不舍得退出镇子的百姓,还有始终在镇中巡查大的据巅堂手下和后赶入寺中的那些朱家高手们,他们都已经无路可逃了。幸好寺庙距离镇中房屋有条宽街,这让那些百姓在火场中有条存身缝隙。另外寺庙后距离天梯山山脚还有一段空旷地面,这也让寺中的高手们能够暂时有存身之处。可即便如此,这些人一个个还是被火烤得如炙羊煎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烤的原因,还是因为云层吹散后太阳直照的原因。山上开始往下大量流水了。其实很早之前,天梯山上方就已经有水滴不断滴下,这是常年冻结的冰雪层表面浮雪融化导致的现象。那时候虽然有冰冷水滴不断滴在自己头上、脸上,可鲁一弃、朱瑱命他们并没有太在意。而现在已经不是滴水了,而是有水道泊泊流下了。不管是山壁还是道路,都已经变成湿漉漉的了。(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十九节 开凶脉
【四字令】
火腾雪消,脉长顿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三至阳逼凶现。侃侃闻数言。
宝镇绝凶,冰石迸溅。
一弯明净映天,历历见心虔。
朱瑱命只管自己侃侃而言,鲁一弃便理也不理他,只是在紧张急切地寻找想象中应该出现的变化和现象。朱瑱命所说的,鲁一弃的耳中只稍微刮进去只言片语,但也就是这只言片语让鲁一弃心中更加确定,朱瑱命真不愧是一代奇人俊杰,因为他的几点推断基本都在事实范围之中。
其实鲁一弃早在南岭半步崖之上就已经看出此处宝相非“庄相”(所谓庄相,藏宝需要有坛托,有罩盖,有吸取日月精华的祀堂),而是“随性相”(随意摆放、掉落或丢弃)。这让他感到诧异的同时也终于明白此处凶穴宝气以及阴阳平衡怎么会出现倒置现象了。所以他除了在凌晨时查看了一下此地风水气相外,又要求其他人将朱家追杆子、钉尾子都引走。自己在夜间再细辨一下气相,并与白天的情况做个比较。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如果有宝可启,他将独身前往。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以诱朱家手下为名将其他人全遣走的原因。因为这些人中到底谁可信谁不可信他也很难判断。最终只留下一个大家都认为可疑的人炎化雷。这样做的原因前面已经具体说过,主要是据他的分析,炎化雷是其中最没有利害冲突的人,他表面上看着可疑,其实却是最安全的。另外鲁一弃也确实需要借助炎化雷的手段,只有他那样高超的纵火技法,才能牵制吸引住那么多的朱家人手。也只有他那样高超的纵火手段,才能有步骤地将大部分镇中居民给逼出镇去。因为启宝镇穴之后,此地风水山形会不会突然发生什么巨大变化谁都不知道。如果真要像东北启“金”宝那一趟的话,连整座**山都陷平了的话,那么此处百姓到时候遇到这种变化是来不及逃出性命的。
不过朱瑱命倒是有一点没有推断正确,就是鲁一弃并非挟宝闯寺,而是闯寺启宝。他之所以敢炸开西面寺墙由死路闯入,是因为他看出“随性相”的宝贝就在与西墙连接的神呼滩上。也正因为是这种判断,他才敢大胆由此处闯入。根据《机巧集》中“宝性篇”所载:“宝灵之气,所摄方圆,百恶不生,百杀不起。”,这和朱瑱命说的“宝之宽正,抑毒杀邪行不动”(出自《道法宝灵》)是一个意思。也就是说,至宝所在,其宝气笼罩范围之中,杀器、扣子都是无法实现启动扣杀目的的。当然这条件前提得是真正的至极宝贝。这种处于“随性相”还能将世上绝恶凶穴平衡镇压的宝贝,其宝相气势又是另一番境界。也只有鲁一弃这样天赋异能的人才能感觉出来,绝不是识宝灵童那样的人能看出来的。要不然此处“天”字宝早就落入到朱家囊中。
鲁一弃闯进到寺中以后,又在碎石下摸索一把那些未启的扣子后,才真正确定自己判断得不错,自己所赌的三把的前两把都赢了。神呼滩上的碎石可以看出,其中有许多都是建筑暗构用的材石,因为它们上面有许多都有构件固定的洞眼。但也不是所有带洞眼的石头都是材石。比如说后来他在神呼滩上用网兜装了两块带洞眼的石头。其实其中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便是此处暗构暗藏“天”字宝贝。
“天”字宝,实名为“自在天”。传说此石无踪而来,由七彩云霞中坠落于凌霄殿顶。,后被王母当作把玩之物。在《道叙宗意》中有载:“天石云霞中直落,貌观为黑滑劣石。石上有孔。孔中得望绚奇仙境,望知逝后虚无,后世何往,心境自在。……”
对于这石头还有另一种说法,在梵文涅赫版的《佛说前世瞻》旁批里可以找到这样一段文字。翻译过来的大概意思是说西方三教开坛论经,以一块石头为题。由石头的生处、经历、乃至内在质地一直论说到可能的未来,从中剖析为世精义。此顽石受三教之众经文浸染熏授,顿有所悟,突然开出一窍,且脱重而飞,消失于云天之间。所以佛说,连石头都能开窍,悟出心中一片大自在天,众生又有何愚钝之推脱。从此,这传说中的石头便被叫做“自在天”。
这也就是金顶活佛在临死时,鲁一弃为什么会将那宝贝给他看的缘由。因为从石头上那孔眼中,活佛看到了大自在的境地,看到自己一辈子向佛的归属。他自己心中也自在了,这才安详死去。
鲁一弃拿到这宝贝之后,便开始赌他的第三把。因为根据《机巧集》中的理论精义,有这样的至尊宝贝在身就能够“百恶不生,百杀不起。”当然,他不是要抑制自己生什么恶、起什么杀心。他是要让别人没有杀他之意,因为凭他的本领,要没有这样的保护前提,怎么都不敢往这样一个虎穴狼窝般的地方闯,更不敢往极恶凶穴那里靠近。但这一把赌得成功也不成功。像金顶活佛那样的佛家高人,一见到鲁一弃便心被所撼、意被所牵,心甘情愿地为鲁一弃去做事去牺牲自己。就是像朱瑱命这样杀心极重之人,也感觉出鲁一弃身上气势比以前更加炫烈,只以为是他短时间中又将修为提升得更高境界。但是鲁一弃没有想到失魂了的瞎子会来,宝气撼摄,却是对无魂无觉之人没有效果的。于是,鲁一弃被伤了。
其实就是眼下这尴尬的对峙境况也是得益于“自在天”。要不然朱瑱命和十六锋刀头不会到现在还不想到动手攻杀鲁一弃的。
“所以我以前最大的失误是没有及时将此地墨家后人控制起来。这才让你有机会来到此地受他们指点将宝贝启到手中。当然,这样的错误我是不会再犯一次。所以我会将你好好控制住。除非你愿意将宝贝拿出来共享。”朱瑱命以一句并不强硬的话语结束了自己的分析。这也许也是因为鲁一弃身挟至宝的缘由,让他心中很难强硬起来。不过他目前也确实没有理由强硬起来的理由,毕竟东西还在别人手中嘛。(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十九节 开凶脉2
话虽是这样说,但在鲁一弃听来却不是这样的感受。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他觉得朱瑱命这更像是在软硬兼施。一个人的招数办法如果到软硬兼施的地步都不能起到作用的话,接下来就该是完全用硬的时候了。但现在自己要找的凶穴阴脉还没有出现,而朱瑱命那边就算有个像刀子般的人物牵制着,凭他的功力,只要在防守的同时分出一点点力道来攻击自己,真实的自己都是无法招架的。所以必须继续拖延些时间,只要凶穴阴脉出现了,自己用“天”宝镇了凶穴,到那时就算牺牲了自己性命也是值得的。
一般拖延的最好办法就是告诉对方一些关于真相的话,一些他特别感兴趣的话,一些让他心中追悔莫及、懊丧无比的话。
“不!你最大的错误并不是没有控制什么,而是已经在控制之中的东西你却认不出,更不要说拿来用了。”鲁一弃有些轻蔑地说了一句。但就是这停轻巧的一句话,却像是给朱瑱命心口一击重锤。
“你说什么?”
“到现在还不明白?那么你这朱家门长做得真就没什么意思了。”说完这句话,鲁一弃便又不理睬朱瑱命,只管在那塌缺的山体上下寻找要找的迹象。他知道自己这句话已经够朱瑱命好好思忖一阵的了。
朱瑱命脑海中迷雾重重,但也就是在片刻之后,他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一件件事情逐渐连贯起来,把一个让他懊悔终生的事实展现在他面前。
金顶寺所在西僻之地,草木不萌,却是南产金,北产玉。庙成于荒芜沟堑山脚,却短时间中就香火旺盛。寺的周围本来并不适于藏民生活居住,也是在短时间中就引来众多居民,并且成为一方繁荣交易之地。朱家据守金顶寺,每年无由钱财进项竟达朱家总年收的大部分。三兽獒其他地方都育养不起来,却是在这寺中能够杂交而成……,还有许多许多类似事情,都在说明一个事实:“天”宝宝构的位置应该就在金顶寺范围内。
“你不是挟宝闯寺,你是闯寺启宝。”朱瑱命说出这句话时,心中腥血翻腾不已,一股甜腻直往嗓子眼冲。这也难怪,最近这段时间他受到类似的打击太多了。北平院中院中的《机巧集》和凶穴方位玉牌,东南悟真谷中的“水”宝,都是早早就在控制之中,却无法真正掌握在手。自己这大半辈子几乎是走遍天下想寻到几件至宝中的一件,但最终结果都是枕着宝贝做着黄粱梦,最后可恨的还要由此被人耻笑。对于他来说,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斯。
鲁一弃依旧没有理会朱瑱命,他此时已经进入到入虚神离的极度自然状态中了。因为就在刚才朱瑱命思忖的那段时间里,他发现了一点迹象,一条状凶相在身边的山体上隐隐凸现。于是他赶紧聚气凝神,身心自然,以便确定这条凶相是否真是自己想要寻到的脉形凶穴所在。
朱瑱命强自将嗓子眼的那扣甜腻咽了下去,周天气快速回旋三轮。他现在绝不能像仙脐湖时那样因内忿而伤了气息血脉。因为眼下的事情还没了,而且这事情必须要自己亲自去了结。对手鲁一弃很强大,十六锋刀头也突然间贪私倒戈。只有自己保持住良好的状态,才能从这劣局之中寻出一点成功机会来。
待得气息平伏,胸血宁静,力、气、意重入道法循道。朱瑱命开始仔细打量起鲁一弃。已经不止一次见过鲁一弃,但这次打量却是要找出他身上与以前相比有什么不同,有什么异样,有什么不该有现在却有的东西。特别是些原本该是寺中的东西。
十六锋刀头关键时候贪私犯上,但他并不是傻子。能找在这种时候、这种局面突然发难只能说明他是个比一般聪明人更加聪明、狡猾、奸诈的老江湖。也正因为他是这样一个老江湖,所以在后面朱瑱命的絮絮推断和鲁一弃与朱瑱命寥寥对话中他听出来了,自己发难的时机错了。时机错了,也就意味着对象错了,目标也错了。
于是刀头也开始观察起鲁一弃了。他跟朱瑱命的观察方法有所不同,作为杀手,他习惯上首先注意的是对手的意图和动作,以及周围环境、物体。这些在搏杀之中可以被对手利用,也可以被自己利用。然后才将观察的范围慢慢往对手身上集中,集中到一个周围环境、物体都无法利用,而意图和动作又没有考虑顾及到的部位上,这个部位就叫做缺儿,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弱点。最后以最简单迅捷的招法一击毙敌。但他这次要在鲁一弃身上寻找的不是这样一个弱点,而是要通过鲁一弃的意图、动作,找到他身上挟带的一个与周围环境、物体说协调又不协调,说不协调又协调的东西。这样的一件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别人和自己都想要的东西。
“石头。”“石头!”几乎是在同时,朱瑱命和刀头都高声喊出,只是刀头的喊声更加惊恐骇异,让人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正南山脚下,朱家那群高手披火带烟地往前冲,将豹姬娘娘、养鬼婢和胖妮儿三人对峙之局冲破。随即,他们身后金顶寺中翻卷的火焰也随之滚滚而来。于是他们没有退路了。一部分人沿山脚往两侧奔逃,还有一部分人跟随在前面那三个女人背后往山上去。少数几个轻功好的则直接沿岩画石壁往上攀援。整个局面瞬间变成了“金乌逐玉兔”,此局是一大局,其功用为阳逼阴。在《世孽平收录》中提到过这坎局的应用。就是我们都知道的《西游记》里也有这种局相的描写,是在天兵擒收孙猴子时,天兵用天火火烧花果山那一段。
此时天梯山下正南,为“金乌逐玉兔”坎相,西面为“六阳旋照”坎相,东面为“星明汇日流”的坎相。而在山上,有鲁一弃挟带至正天宝,宝气蒸炫。无意之间,这四处功用合为一处,便形成一个可以改变世运国命的风水大局,叫做“宝阳颠锁阴凶”。此局只在上古奇书《帝经脉衡择》中有过写录,但旷古至今从未见过实用。也正因为有了此千古奇局,与“天”宝千年持衡,已经隐匿于天梯山山体中央的阴脉凶穴被逼锁而出。(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十九节 开凶脉3
阴脉起伏,凶穴震荡,凶气欲冲,在这之间,天梯山山体正发生着变化,而且这变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山上表层的浮雪已经融化殆尽,下层的冰层也已经开始慢慢滑移。而且由于前面提到的绕山风的突然变向,围住山体的云层被吹拂得几乎淡散不见,导致阳光在冰层凹面折射的光线变位。这天梯山上覆盖的整个冰层已经被那折射的灼热剧烈光线悄然剖划开来,分作了南面、西面两大块。而且山顶部的冰层在光照融化下,形状都变得陡峭嶙峋,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
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脉状凶穴凶气要突迸而出,四处胡乱冲激,已经让山体内部构造于无声之间四分五裂了。
朱瑱命是恍然大悟地喊出“石头”二字的,他看到了鲁一弃脖颈上挂的那两块石头了,在他印象中,那是神呼滩上常见的石头,也就是说是金顶寺中的石头。如果一个要行大事之人,又是身体残疾动作不便的人,在行动过程中始终抱住两块累赘的石头不放,那这两块石头的实际意义已经就远不是用“石头”这两个字可以表达的了。但他大悟得也真有些晚,因为此时,就在塌缺的山体上已经有一小段裂口绽开。阴脉露相,阴凶之气直冲而出,让人心摇神荡,晦涩堵咽,脑晕眼茫。
而鲁一弃也早就感觉到这一段凶穴,虽然还在入虚状态,手却是已经下意识地将挂在胸前的“自在天”拿起,随时准备将它填入到凶穴之中。但其实从鲁一弃站立的位置,他要将“自在天”填入是不可能的。凶穴距离他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而且是在塌缺的断壁之上。他没有轻身功夫,而且还缺了一只手,怎么都不可能将这事做到。
朱瑱命出手了,不顾一切地出手了。不顾刀头全力以赴准备好的攻击,不顾山体开裂震颤,不顾冰层下滑、雪水泼洒。此时他的眼中只有那两块石头,那石头里有着他一辈子的信念和使命。
十六锋刀头出手了,他是迟疑了一下才出手的。但他并没有施展他以骨血博性命的第十六刀,而是方向有些怪异地向上方跃出。也许他这是使用的迂回战术,要从上方扑下。这是个很少会遇到强势阻击的角度,而且这样可以在鲁一弃和朱瑱命威力无法预料的争夺对抗中窥隙而入,从而从容地渔翁得利。
一泼冰水适时地冲下,正浇在鲁一弃的头顶上,这让他一下醒悟过来。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容他有一丝的迟疑,必须立刻将“自在天”塞入凶穴。可是他够不着,他也不具备使用其他办法的能力。
朱瑱命抓住了另一只网兜。抓住的一刹那,他便不再像刚才那么不顾一切了。因为已经将宝贝握在手中,那么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要保住它,这目的的前提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十六锋刀头身形没有落下来,就已经遭受到朱瑱命强力地打击了。这一掌重重地拍在刀头的小腿上,在场三人都清楚地听到腿骨的碎裂声响,随即还有尖锐物件破空划风的声响,那是碎裂的腿骨碎片穿肉而出,飞射出去。
与此同时,刀头的上方也传来一声听得让人心慌的怪响,那是锋利的刃口刮过坚硬物体才有的声音。两方冰石从刀头身体两边分裂开来,然后继续往山下隆隆滚去。刀头这一跃竟然不是要争夺宝贝,也不是要试图攻击哪个,而是从上方有块冰裹的巨石落下。要是任凭滚落,他们三人都恐怕难逃死伤。所以刀头稍一犹豫,便跃起劈刀,将石头斩做两块。
刀头其实想到过,身形下落之间很可能会受到两大高手的夹击。他还想到,如果那两人见到自己劈落的石块,肯定都会手下容情的。但他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才出手,身体还未落下便遭此重击。
朱瑱命给刀头的一击是有用途的,他要借这一击之势将自己身形后避,尽量离鲁一弃远一些,防止鲁一弃快速地反攻。同时这一击可以将刀头身体拍向鲁一弃,那样鲁一弃便需要时间和招式来应付上方落下的刀头。有个这时间差和多余动作,就有利于自己一下将石头夺过来,并且在短时间中全身退逃。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和他预料中完全不同。他才接一击之力身形后避,还没有完全使出力道与鲁一弃争夺网兜,鲁一弃那边就已经松了手。于是另一头网兜带着石头被这一拉力带动着直往上飞弹而起。刀头被拍出后也没有完全往鲁一弃头顶掉落,因为朱瑱命这一拍之力,正好被巨石下落的力道抵消了。所以刀头甚至比正常落地还要快,而且脚才沾地,立刻单脚弹跳,身形飞弹起来,直扑从鲁一弃手中脱落的另一只网兜而去。
虽然一切都是在电闪之间,但朱瑱命的头脑却是极度清晰的。绝不能让刀头拿住另一只。因为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这宝贝是两块石头都是,还是只是其中的一块。如果是其中一块,真正的又会是哪一块?所以这一切推断都在告诉他,必须将两块都拿到手才能算数,绝不能让刀头染指一块。
于是朱瑱命肘腕间用力,将连着两边网兜的绳子朝下回旋,甩了个圈,石头便由刀头身形下方重新转向,划个弧形反转飞弹向了石壁。
也就在此刻,一直站在原处的鲁一弃出手了,他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一个也只有他才能够利用的好时机。
根本没有聚气凝神,也或许鲁一弃现在的造诣已经非同往常,已经将聚气凝神的运用完全融入到平常气息心跳之中了。
枪响了,只一声。子弹射出的速度、时间以及击断网兜上绳索的时机都恰到好处。而最恰到好处的是那带着网兜一起飞出的“自在天”,在绳断之后,以一个绝佳角度直飞甩向石壁,直飞向石壁上裂绽开的凶穴狭缝……(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二十节 雁字来
所有的一切像是在瞬间停止了、凝固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所有的声响都像是突然间消失了,很静,很静,能听到的大概只有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只有鲁一弃能感觉出此时气流翻转流滚的变化,围绕在山体周围的气息迅速地往狭缝口收敛,最后凝成一团直钻进去。
但随即而先的情景却是不需要超常感觉才能感觉到的,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一道彩虹从天梯山山体上攸然而出,这彩虹刚出现时时是弯曲的,就像山体上蜿蜒显出的凶脉,但出现后便朝着南面伸展开来。而且最终伸展得是那么地饱满,就像一张拉得满满的弓。
没人清楚这一切经过了多少时间,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证明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刹那间,那就是十六锋刀头身体此时刚刚落地。
随着刀头身形落地,天梯山像是震了一震。随即整个山体于无声中慢慢融解开来,坍塌下来。就像阳光中的雪堆被融化,只是这融化的速度要快上许多倍,只是这融化的不止是是雪,更多的是冰块,最多的是石头。
融化才开始时,各种声响也重新响起,并且音量也像融化的速度一样,越来越杂、越来越响。刚开始是冰层和山体渐渐开裂的声响,随即是冰层、山体下滑的声响,最后是冰块、石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的滚动声响,就像万马奔腾一般。
“崩冰子了!快跑呀!”从山下远远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但这叫声才出现一两声就被山上的滚动声彻底淹没了。
崩冰子,是发生雪崩的一种说法。可此时此地远不是雪崩那么简单。因为滚落得最少的是雪,比雪多得多的是冰,而最多的是石头,实实在在的石头。雪和冰的滚落,能够带动更多雪和冰一起往下滚,而石头的滚落却是无坚不摧、山崩地裂。所有阻挡在它们面前的巨石、山崖、嶙峰、凸坡,眨眼间都全被摧毁了。
滚落在最前面的是冰雪,它们挟带的湿气和风劲在距离山下还有好大一段距离时就已经让山下的大火湮灭殆尽。同样地,这样的劲道也一样让人无法立稳脚步,更不要说拔腿奔逃了。
朱瑱命动作最快,不过他没有逃,而是拔身上纵,迎着滚落的冰雪和石块而上。对于功力高深的高手而言,这也许是比往下奔逃更好的法子。只要能在其中快速转移身形躲开那些冰块和石块的致命撞击,那么被埋在冰石下的可能就是最小的。就算被埋住,深度也不会太大,这就有机会挖逃而出。
十六锋刀头的一条腿已经受伤,但他凭着双手和剩下的一条腿,手脚并用,连滚带爬,速度也不低。他没有像朱瑱命那有上纵,因为剩一条腿是无法快速移动身形躲让那么密集的冰石块的,他只能往斜下方奔逃。这是具有经验的做法,它是躲开崩冰子正面冲击的最佳途径。要是方向正确,速度也足够的话,甚至还能从崩冰子的覆盖面中脱身出来。
没有功力也没有经验的只有鲁一弃,他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在那震撼人心的一刻连脚步怎么迈动都不知道了。也就在此时,两个矫健飘逸的身形扑到他身边,是养鬼婢个胖妮儿到了。这两人一边一个架住鲁一弃,转身要就往回逃。
被两个美女拥住,这让鲁一弃突然有了种男人该有的责任感,也让他突然间在心中有灵感乍现。于是断然喝叫一声:“就从此处下!”然后拉着两个女子一起由原来构筑宝构的破崖处纵身跳下……
随着三人跳下,上面冰雪、石块如雨点滚落,天梯山在迅速地变矮、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南斜的矮坡。而金顶寺、峡谷中的镇子却是在瞬间都不见了,这一段峡谷都几乎被石块填平。更有一些石块、冰块直接滚撞到山谷另一侧的南岭,将南岭的北坡面撞击得支离破碎。
一切又恢复了沉寂,这此不再是短暂的沉寂,而是长时间的死寂。没有一个活人,也见不到兽子、牲口。只有一只羽毛零散的长白花喙鹰在碎石冰块之间一瘸一拐地蹦达着。也不知道它是在寻找死去的主人还是死去的同伴。
过去了好长好长辰光,日头已经西落,万物再次沉浸到黑暗之中。此时死寂之中有了些声响,像是有死尸破土而出,又像是有鬼魂夜行而至。于是这一夜在偶尔石块翻动声、偶尔叹息呻吟声、偶尔轻唤哭泣声中过去。
第二日一早,便有被大火逼出镇子而幸存性命的藏民回来挖掘寻找自己亲人邻朋,只寻到十几具破损不堪的尸首。而碎肉、断肢、血水却是处处可见。于是哭号呼唤声连绵不绝,此悲戚音情数日未绝。
找寻人群中除了当地藏民,还有些服饰奇异的中原人,这些人只是草草巡查了半日便有序离开。
半月之后,与碎石一同滚落的冰雪尽数融化,冰雪水流积,在碎石的凹处形成一个堰湖。沿湖边还出现了几处泉眼,由中间断涌出温热泉水,水汽蒸腾飘漾在碧蓝堰湖之上,犹如仙境相仿。
《藏地理正志》有记:“藏历秋盛天阳日,西僻峡谷有山冰崩石流,掩一处大镇。民、牲死伤不可计。峡被石塞成堰湖,有温泉数眼时现。”
《百年藏佛通记》中有:“……金顶寺未入佛宗,金顶活佛,无入僧册正记。其虽至通佛理,却无与人论。山倒,寺与僧同灭。”
藏民中则流传,天梯山下金顶寺以佛名敛财,遭天谴佛灭,以山掩灭。
此后藏地再无天梯山之名,也无从考证金顶寺的存在与否。崩塌的峡谷处被人俗称为“烂裤裆”。后有人在此处石块中发现管柱状金属物,无法辨认其由来。央视有关专栏还对此做过报道。其实这中石中的管柱形金属,可能是墨家人在建宝构时采用的钻石浇铸法,在山体上钻细长深孔然后灌注溶解的金属,冷凝后可为宝构基础立根之用。山体崩塌后,便嵌在单个石块中结为一体。
至于这一日中发生的这种种事情却从未有人说起。至于这天梯山因何而崩,更无人知道。因为知道真相的人都不会说,还有死去的人也不会说。
正所谓:灵犀感天知,沥血履命职。
宝镇凶山碎,生死谁能持。
又是一个临近冬季的深秋之日,但在海南地界却是感觉不到什么寒冷之意。和鲁一弃同在海上探险历难的鲨口,自通州与鲁一弃分手,至今已经有大半年时间了。而此时他正站在这极南之地的一块礁石之上,脚下是碧蓝碧蓝的海水,能够一眼看清水下的珊瑚和游鱼。与平常时不同的是,这时候水下除了珊瑚和游鱼外还有人,像鱼一样游动的人。
鲨口虽然站在水边,却没有看水下。因为只要从水面上波浪的起伏和波纹的走线上他就已经能够判断出下面的战况如何。水下的搏杀会在短时间中结束,虽然是一对三的对决,但获胜的一方肯定是那一个。!(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二十节 雁字来2
在鲨口所立的礁石不远处,是一块更大的礁石。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这礁石的形状很是特别,像是个露出水面的屋顶。另一个方向更远处是个不大的岛屿,岛屿周围是一片鱼排,那是旦族聚居的一处场所,也是鲨口家的所在。此时,正有几艘很小的木船由鱼排处朝这边驶来。
鲨口朝摇过来的小船挥了挥手,那些船便停止了前行,停在波面上,任凭浪推波涌,像是几片树叶那样起伏荡漾着。
也就在此瞬间,鲨口脚下的水面上突然闪出几条杂乱的尖锐波纹,随即又有几个小旋子显出水面。鲨口知道下面的战斗快结束了。斗鲨刀的路数已经彻底乱了,破贝刀已经开始了最终的绞杀。
果不其然,也就眨巴几下眼睛的工夫,下面就有血红的水花翻着泡、泛着沫涌上水面,把这处洁净透明的水域全模糊了。血红的水花还未曾完全静止之际,一个秀美婀娜的身影从翻腾着的血花中跃出,就像条豚鱼相仿。跃出水面的身影在空中漂亮地扭拧了几下,那身形竟然便凭空平移一段,最终轻巧地落在鲨口身后。上来的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紧身水靠。不但身材婀娜,面容也是娇美秀丽。唯一不足的就是皮肤很是黝黑。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怎么都不像是刚刚在水底一人搏杀了三个水下高手的。
“都解决了?”鲨口问道。
“都解决了。”水中跃出的姑娘不但长得漂亮,声音还悦耳动听。
“招式上看得出是那路吗?”鲨口又问。
“和前几次不同,这次路数像是北水面的。”
鲨口不再说话,而是转头看着身后那座像屋顶的更大礁石,面色很是凝重。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五趟了。你没回来时有过两路人手来探过。交手后看出都是本地南水面的‘潜网堂’人马。后来两路你都知道的,应该是东水面的福蛮子(福建地带的人)和江浙一带淡水面的窄漂儿(江河中的弄水高手)。这次从水下招式和换气法子上看,该是渤弯子(渤海湾)那块儿的什么帮派。”姑娘一边说,一边清理着面庞和发梢上的水渍。
鲨口依旧没有说话,依旧看着那屋顶模样的大礁石。
“从来人频率上看,对家怕是已经将这里瞄上了。哥,你说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来?要不赶紧将这里事情了了,对家再来什么深潜子(高手)或者索性撒出排众子(大量的人手),我们两个可是盯不住点儿的。”说到这里,那姑娘停止了清理,满脸忧色地看着鲨口。
鲨口没有回答,而是朝着远处的那几艘小木船高喊了几句听不懂的方言。然后那些船大部分都掉头往回划去,只有一艘继续朝礁石这边过来了。
“哥,你让他们现在就下钩网和夹桨水滚,可那些东西我们准备得不够数量,最多就能将归日楼围住半幅。”
“等不及了,能围多少算多少。贝女,你看这日头又见西了。潮头一落,整个归日楼就要显形。我担心对家已经把这里的点儿瞄准了。这水下的三个只是前探。今晚对家的深潜子和排众子有可能就全到了。”鲨口看贝女的眼神很是怜爱,但同时心中也很有些痛楚,如果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和自己估算的一样,那么今晚很有可能是一场生死难料的大搏杀。虽然有旦族的人可以帮忙,而其实此地留下的真正的护宝后人只有自己和妹妹贝女。这场大杀自己和贝女必须首当其冲,那样的话,两人能否见到明天的日头,已经变得非常渺茫。这世上能应付这种大阵仗的人也许只有鲁一弃,可现在鲁一弃身在何方,是生是死都没一点消息。就是能与天际飞翔的鸥鸟们们对话,它们也不一定能带来鲁一弃的讯信。
小船很快就摇到礁石边上,鲨口和贝女登上小船,往大礁石那边驶去。而远处鱼排那边,更多的小船装满了东西往大礁石这边驶来。一场紧张又谨慎的忙碌围绕在大礁石周边展开了。
日头落得很快,潮头落得更快。当西边天际只剩下一轮清淡胭红时,那大礁石已经有大部分露出水面。此时再看,那礁石真的像是座楼,而且很像是个东周式样的双檐八角飞云楼,显露在广阔水面上,显得突兀、怪异。
白天水下搏杀处的小礁石也像把插入水中的利剑,有很大一截露出水面。礁石下被鲜血污染了的水色早就恢复了清晰。因为潮头下落,水位变低,虽然天色暗了,此处还是可以看到水底情形的。在那下面依旧有游鱼和珊瑚,也依旧有人,只不过那是三具被开膛破肚了的尸体。而那些游鱼,已经开始悠闲地啄食尸体了。突然间,那些鱼不知被什么惊动了,惊慌地四散逃开……
王副官到达川藏交界处处时已经是半夜时分,数十把用牦牛油浸裹的松木火把烧得噼啪乱响。这些火把将方圆几十步内照得分外明亮,但也这因为眼前的明亮,反就将远处映衬得更加黑暗深邃。让人心中不由地阵阵发怵,都不敢往远处看,似乎那里随时都会有什么恶鬼凶魔窜了出来。
一般来说,忙乱会让人忘记周围的恐惧。王副官带领的这群人也一样,除了少数几个分散在四周制要点警戒着周围的异动外,其他人都不停地忙碌着。
王副官站在一边虽然不动手,嘴里却是不断吆喝着、吩咐着。从外表看,他心中应该比那些忙碌的人更心焦、更紧张。
自打关中与鲁一弃分手后,他便入川投了那里的一位同乡。谁知,那个在川军帅府中当执行官的同乡直接将他卖给了川帅。其实王副官自己都不知道,自打他溜出北平城后,各路军中都已经传遍他带人挖宝的事情,而且越传越奇,最后把他说成个通古博今、知天晓地的“辨宝侯爷”(古时官府中专职辨别宝物、古玩的官员的别称)。所以一到川帅府,他便受到很高的礼遇,但同时自由也被川帅的手下控制起来。因为川帅正需要这样的人才,替他挖盗古墓、找寻宝玩以充军资。
王副官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先行应承了挖墓寻宝之事。然后带着人手、物资往藏边地界一路挖来。他的意图很明确,希望能在这个地面儿上遇到鲁一弃,到时候不管是利用他探宝、挖宝,还是让他帮助自己脱身,对自己来说都是好事情。
但是这么多日子了,自己始终没能遇到鲁一弃那些人,而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手物资也没能挖到什么重压底儿墓(盗墓人对收获大的古墓的叫法)。这几天,同乡让人带来消息,说川帅对自己的表现极为震怒,认为自己是在敷衍他。还说,如果再挖不出什么重压底儿墓,川帅便要让他王副官去压墓底儿了。所以他对眼前这个依山为建的墓穴很是重视,他希望能依仗这墓穴来缓解自己目前面临的危急。
“王长官,炸药都排布到位了,从墓穴工道痕迹上看,这一下就能炸到金刚墙的位置。”手下有人来向王副官汇报,从言语中就能听出这是个川帅府招募的盗墓好手。
“药料会不会太重,到时候直接穿顶了。”王副官是生怕墓里的好东西被毁了。
“应该不会,由外围子看,这穴子至少有三重室,就算炸破金刚墙,最多也就到外室位。”
“那么就点火吧,眼见着天色要亮了。墓中物件一下见强光不好,还是迟早动手吧。”其实王副官抓紧时间是想尽早对川帅有个交代。
但是王副官说完话后,那个盗墓的好手却没有动,而且一声不发,耳朵片儿不停颤动。
王副官知道盗墓的好手眼睛比一般人适应暗视,而且听觉也比一般人好。因为他们在墓室中必须辨别各种机关、暗扣动作的声响,听响解倒桩、滑砧锁也是他们必练的技能。
“听到什么了?”王副官紧张地问。
盗墓的好手没有回答,脸色却是惊异凝重,在扑朔的火把光照下显得诡异、无常。(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二十节 雁字来3
王副官还想继续追问,但随即的情形让他自己也无法说出话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那个盗墓好手脸颊上的皮肉开始抖动起来,是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抖动的。随即,他的整个人都抖动起来。
王副官已经开始看不清那个盗墓好手的面容了,这是因为他自己的目光在转瞬间也抖动起来,以同样怪异的节奏跳动,根本无法控制。不,不是人体不由自主地跳动,而是地面在抖跳着,并且抖跳的幅度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是下面!是那下面!要裂盖壳儿了!”突然,那盗墓高手指着那个大墓声嘶力竭地高喊起来。虽然因为面颊的抖动而有些口齿不清,可这能惊触所有人心魂的一句话在场每个人都听辨得分分清清。说完这话,那盗墓高手立刻趴伏在地,却手足无措不知往那个方向爬逃。在场的其他人,灵巧些的也都学着样子趴在地上,抱着脑袋蜷着身体,就像是在等待和躲避一次爆炸。脑子捱板的,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睁圆了惊恐的眼睛和张大讶异的嘴巴。
随着抖跳幅度的剧烈增加,一股如鬼哭妖嗥的声响也由地下传来,而且那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如果只是从声响大小和抖动幅度上来判断的话,那就像是墓中有一头巨大魔兽正从墓穴的最深处冲突而出。
近了,离着自己更近了。王副官判断,如果地下这股诡异力量最终是要破土而出的话,那冲出地面的位置应该离自己很近。所以他没有趴下,所以他想逃开,所以他想远离这个危险可怕的区域。可偏偏此时脚下怎么都迈不动步子,是因为双腿着实抖得厉害,也虚软得厉害。这倒不是地面的抖跳让他出现这样的状况,而实实在在是他自己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
突然间,那声响嘎然而止,剧烈的抖跳也在同时停止。这让余下那些在抖跳这抖跳中勉强站立住身体的人一下没适应过来,纷纷跌倒在地。王副官没有跌下来,而是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并且是正对着大墓那已经残缺却依旧高大的石碑。
趴在地上的盗墓好手到底原先是吃江湖饭的,反应要比那些川军士兵快得多。声响和抖跳才一停,立刻从地上蹦跳而起。眼光一扫,见王副官对着墓碑跪着,立刻冲了上去,拖起王副官双臂就往后走。便走便嘟囔着恐惧带颤音的话语:“鬼僵膝!鬼僵膝!”
“鬼僵膝”是盗墓家流传的一种说法。这种现象也只有盗墓人家出现过。说是因为盗墓人误盗凶茔恶墓,墓中厉鬼作祟,让盗墓人双膝僵死,跪于墓前或墓中。如果得不到别人及时解救的话,最终身体全部僵死而亡,死状一般是无伤无痕,面色却是扭曲青紫。“鬼僵膝”这状况在盗墓家并不常见,而出现这种状况的墓穴一般最后清底子,都是古代将相王侯的重压底儿墓。(据后人科学检测和推断,因为这种大墓中含有许多带毒的护墓设施或者尸体以毒料防腐,时间长后蒸发为气体。这种气体与墓中其他蒸发气体混合为重性气体,沉积在墓室下位。如果入到这种墓中,未能及时疏气通风,这种有毒气体首先会侵蚀腿脚,让细胞和神经系统麻痹和坏死。腿脚僵死下跪,人体高度就会变低,这样的话,如果重性毒气毒性高的话,盗墓人很快就会被毒死。就算毒性低,因为重性气体的特性,盗墓人也会窒息致死。)
盗墓好手将王副官拖出才三四步,王副官便站起身跟着在走了。盗墓好手一愣:“不是鬼僵膝。”
“不是。”王副官说。“啊!不对!”
的确不对,就是王副官没说,那盗墓好手也看出来了。他们脚下的土石在无声地滑动,一个双驾辕见方的地块正缓缓凸起。
“快走,墓围子有起弦儿了!”那盗墓好手高叫一声,拉着王副官就往旁边一块凸石奔去,没等到那凸石跟前,已经纵身扑出,滑滚到石后躲起来。
“嘎嘣”“嘎嘣”“嘎嘣”,连续三声震颤心魄的脆响。紧接着便是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一块整齐见方的巨石由地面上翻腾而起,一声巨响重重地砸落在地。
周围恢复了平静,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盗墓的人依旧趴伏在地或者蜷缩着躲在什么犄角旮旯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地上散落了数十个火把,已经熄灭了小半,余下的也是在明灭之间扑朔、挣扎着。
时间过去了许久,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一抹鱼肚白。盗墓好手和王副官终于壮着胆子从凸石背后出来,兢战着往那巨石翻起的东方挪步过去。
巨石翻起处露出的是个斜坡道,从道面和两边墙壁的修整手法上看,应该是此处大墓的外甬道。
盗墓好手捡起一块比较圆滑的石块,往甬道中扔进去。可以听到那石块一路骨碌碌滚出好远好远才停住。
“不对,这距离差不多已经过了金刚墙和头道墓室门了。这大墓到底是什么结构?没有墓室门倒也有见过,可怎么会没有金刚门的。”盗墓好手充满狐疑,于是又从腰间皮囊中逃出一个球状物件。再从地上捡起一支还未熄灭的火把,将那球状物件点燃。那物件也是盗墓者常用的一种工具,主要用于探路和除垢污驱晦气,叫做凝脂球。别看这球不大,点燃后燃起的火团却不小。燃起的火球同样被扔进甬道,滚入墓中。所不同的是,这次那盗墓好手在火球滚入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也快步跟进了墓道。不过火球还没有完全停止的时候,那盗墓高手就已经停住脚步。因为他已经到达金刚门的位置,不敢再往前走了。一般墓穴机关的设置都是由金刚门处开始,再逐步往里分布。
王副官看那盗墓高手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便吆喝着其他人点燃火把一起往墓道中走入。于是数十支将墓道照的很是明亮。借助这明亮,那盗墓高手开始继续缓步往里走,先后走过金刚门,墓前室,墓偏室。所走过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一点陪葬的器物。倒是满地可见一些锈蚀破损的箭矢、刀盘,墓壁上也有不少像是刚刚才出现的破损痕迹和划割纹路。
通往主墓室的甬道很难走,必须弯低身体或者贴近墙壁才能前行。因为这里的墓顶上吊下来十多根巨型圆木,吊住圆木的钢链已经锈蚀得非常厉害。随着圆木的晃动,吱呀怪响着,就像随时都会断裂。
主墓室中除了一副巨大的棺椁也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可以看出,墓室三面墙壁刚刚有过移动和摩擦。这些墙壁应该都不是整面的,每面墙都是由几块石壁拼接起来的。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墓,什么都没有。”王副官显得有些懊恼,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开了那棺材看看,说不定好东西都堆在那里面了。”
“不会的,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已经被别人掏空了。”盗墓好手说。“只是奇怪,那些人是走的什么道?将这墓中机关坎子反撤扣,好像是故意放我们将来的嘛。”
王副官对这话有些听不懂,于是那盗墓高手仔细给他解释一番。
“整座大墓机关布置为推叠式,就是说当第一道坎扣被破,其机括弦子的作用力会加注到下一道坎扣,这样下面一道坎扣的动作力就会更加强劲。如此类推,越往后,坎扣攻势越强大。刚才从地底传来的怪响,其实是墓中有人用内断破的手法将机括弦子以及几道门的栓锲一下全卸了。说实话,要不是有人由里至外将这些推叠的机括弦子都松解了,那些凭我们这些人,就是全死光了也不见得能到达主墓室。你看这主墓室的‘乱壁合’,外面的‘滚木捻’,还有再外面的‘飞雨矢’和‘流云盘刀’,都不是我们能应付的机关。这里面的人能利用推叠式的原理和劲道,反向将这些全解了,这一定是个高手,非常高的高手。而且解机括这高手当时应该就在墓中,从时间上看他离开还不久。可问题他是从何处而入又从何处而出的呢?”
王副官听到这里心里猛然一动。他赶紧在墓室周围重新扫视一番,可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墓室中唯一的物件棺材上。
“来人,将棺材移开。”棺材移开了,下面果然有一个呈狭长状的洞口,就像是张微开的嘴唇。
“啊!下透穴!这是移山断岭的手法。”盗墓好手轻呼一声。
这话一听,王副官突然明白了许多。他回头断喝一声:“将棺盖启开!”
棺盖翻倒在一边了,里面除了一具枯焦如土的尸骨外,还有一份书信,一封墨香犹然的书信。(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二十一节 了却事
【清平乐】
雁信一纸,宝事从今止。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千古天沟握玉指。
玲珑锁头不解,五彩瘴雾不赴,宝构塔不为志。
莫探心机虚实,凭我思绪飞驰。
王副官一把把那封信抓在手里,心中无由地有一种惆怅失落。而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和失去了什么,那些都是非常重要的,比这墓中的珍宝陪葬要重要得多。可这些还能找回来吗?
“人未走远,现在追还来得及。”有川军手下提醒道。也对,这也许也算是个不得已的补救办法。
可还没等王副官做出决定,外面有人在大呼小叫,一片惊异之声从墓门外传入,变成轰然的回响。王副官他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都冲出墓道。
外面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发生事情的地方在天上。
当王副官他们冲出墓门时,他们都还来得及看到天上光华的第一个变化。那片星点耀眼的光华,由一个大团的圆形缓慢地散变成一个斧头的形状。这形状王副官认得,是鲁家弄斧信符的样式。天上闪烁的弄斧样式持空了一会儿后,又逐渐变化成个飞鸽的模样,而且是个尾部像是着了火的飞鸽。飞鸽又持空了一会儿后,这片光华才闪烁着渐渐灭去。
王副官呆呆地看着已经恢复为暗灰色的天空,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知道有些东西自己还没有失去,因为别人还没有放弃自己,他们还在要求自己做事情。这对于自己来说应该算是一种幸运。
这时他才想到手中的书信,拿到面前一看,信封上有几个楷体小字:“速送鼓马山萨月额草场半山蓝。”
鲁家的书信,速送,这正是刚才天上那烟花爆器所表达和证明的实质内容。王副官心里很清楚,如果单凭一封书信和一个盗洞,是无法让自己轻易相信那真就是鲁家人的行径的。但这持久的烟花以及烟花花形的变化和内容,特别是那弄斧信符的独特形状,却是可以完全证实这一切。所以自己必须去做,必须最快最好地去做。
“来人,将这书信从军讯道走,一定要安全快速地送达地点。”在当时的川藏荒芜之地,恐怕再没有从军讯道走更快捷的通信方式了。“我们大伙儿的身家性命都靠他了。”王副官又补了一句,这一句对在场所有人的威慑力都是极大的。但那些却都没有听懂王副官真正的意思,他们都以为身家性命都要依赖这封书信,而王副官却是说的一个人。
就在王副官安排送信事宜之时,“九天火鹰”炎化雷从燃放爆器的高坡上快速滑溜到坡底。坡底有辆大车停着在等他,很大的大车,拉车的马低矮粗壮,一看就是耐力持久适于长途奔走的品种。车上已经坐有五六个人,他们都是以黑色风布披头掩身,连面目都遮去大半。不过从身形上还是隐约看出,这些人中有男有女。
“大少,光信儿爆完了。”炎化雷对着其中一人说道。
“那行,这书信如果是从军讯道走的话,最多三天应该能到半山蓝手中。我们再在这里耽搁个三天,三天后掏出王副官就走。”说话的人逾期平静,气息淡定,但在别人听来,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气势,就像是雷厉风行的命令。
于是,没等那人多说,炎化雷轻身跨上马场,而前面一人手中长鞭无声一晃,拉车的两匹马眼中鞭影一闪,立刻小碎步启动。大车很快便消失在坡底山坳之间。
三天后的凌晨,鼓马山萨月额草场半山蓝收到那封信,拆开后,里面还有一个信封。这里面的信封上写着:“送天龙寺无由法师”,除了这几个字外,还画有一个怪异的曲线。这曲线画的是什么没有多少知道,而半山蓝就是这不多的人中的一个,而且是很重要的一个,那是一根长鞭,一根独一无二的长鞭。
于是半山蓝立刻喊来手下最得力的伙计吩咐道:“将此信由骡马道送至大理天龙寺无由法师。当时从川地入云南,最快的方法就是走骡马道。这骡马道都是有民间组织控制的,这就和川地水路的幺哥一样。骡马队走的线路事先都是有安排的,走到什么点,也都是由专门的车马店接待。所以相对而言,这骡马道也是最安全的。走骡马道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好马好骡,所以不会不给马场主半山蓝面子,更不会不给她的相好卞莫及面子,因为卞莫及在他们这些驱赶牲口讨生活的人中就是个传奇。所以在数天之后,拿到这信的人就算丢了所有货物,都会将这信送到天龙寺。
但那信最终还不是给无由大师的,只是无由大师有可能知道最终收信人在哪里。那么再下一步的传递,无由大师是否也能顺利送达呢?
鲁天柳不知道自己的确是是否真的到了天沟边,但站在现在这位置,她已经有种找到天沟的感觉了。前面再走几步,就是立削的陡壁,从能看到的高度和推测出的真正深度,让她没有勇气再往那边缘再靠近一步。
天沟很长,就像一把利刃将云贵高原上的山体狠狠砍出一道口子。沿着天沟往远处看,鲁天柳可以看到天沟下重重叠翠。她虽然惧怕天沟的高度,但那重重叠翠却是给她一种家的归属感。
此时已经是正午过后,阳光很灼烈地照射下来。从天沟深处渐渐飘起淡淡的彩色瘴气物,越聚越多,让这条天沟都沉浸在色彩斑斓中。这是沟底各种植物和动物腐物,在阳光照射下,温度升高而散发出的雾气,虽然色泽艳丽,却如菌菇,越艳越毒。在明施誓杰《西南游异集》中将这雾气叫做毒雰,有:“……沟雾午后始起,日落雾消,虽颜若霓霞,却奇毒不可入……其名毒雰。”
鲁天柳又看了一眼天沟西壁上若隐若现的塔状痕迹,那痕迹这时已经被毒雰瘴雾掩没了下面大半,已经看不到早晨还能看到的那个门形。那不是个简单的门形,整个门面上凸凹有致,鲁天柳不用她那超人的触觉,只是单凭光线的明暗分布,就知道这是个极其巧妙的布置。
除了天柳,还有一个人也看出了其中巧妙,这人就是鲁承宗数次西南寻访时结识的好友,制锁解锁的高手蒯豁子。这姓倒是真姓,名字确实因为他长了一张歪口,老是豁着条口怎么都闭不上而得来的。(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二十一节 了却事2
蒯豁子当年和鲁承宗结识,是因为蒯豁子与一前辈高人打赌,结果被对方困在千古奇锁九转玲珑门中。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此锁门即是锁,锁即是门,运用九转天轮循环相克之数,再加上千枝玲珑死点对,只要错误触动脱节一个死点,整个锁就完全颠覆排列顺序,相当于翻转过一转天轮,。变化之后所有解锁步骤方法必须重新计算、梳理,然后再次逐个正确脱节死点。
蒯豁子被困在门中,数日无法解锁而出。最后还是鲁承宗在一旁支招儿,从门形构造上下手,让他启开门铰儿方才脱身而出。当然,启门铰儿不是解锁正道,从道理上讲也是算蒯豁子输了。不过与他打赌的是位前辈高人,见他能另辟蹊径而出,一则也是爱惜人才,二则自己也的确只注重到锁具巧妙,未曾注意到其他细节,所以主动承认蒯豁子赢了。这一役,不知保住了蒯豁子原有的江湖名望和地位,而且声名比以前更为高盛。出于对鲁承宗的感激,蒯豁子应承下,只要鲁家事儿动静到西南,他随时听候使唤。
石壁上的门形,从表形和凹凸明暗的分布上看,和当年蒯豁子无法解开的九转玲珑门很相似。但此处绝对不会是九转玲珑门。因为石壁之上,不可能将死点脱节设置得如此变化无穷。就算表象是九转玲珑门中的一个变化,以固石为死点,脱节后也不可能重新排列。可最艰难的问题也正是在此处,要真是九转玲珑门,凭蒯豁子这么多年来对它的钻研,已经知道了它的九转变化规律。就算不能一把将其解开,循着头道变化或者二道变化,终究是能将它解开的。但是现在这个门锁,没有变化,一触之错,便会使整个锁的死点、节点碎散,成为永远都打不开的死锁,根本就是不会给你二次解锁的机会。
天沟石壁削立高深,连鲁天柳都不敢往沟边靠近。可此时偏偏有两个中年人就站在崖边上,并且还探出半个身子往沟底下细瞧着。这两人是亲兄弟,老大叫丰山左,当地人又管他叫座山风,老二叫丰山右,当地人叫他过山风。虽然这两兄弟在江湖上无甚名头,可西南这一代的山民和土人,对他们却是非常熟悉。他们两个都是天龙寺的寄命弟子(生下后有病难活,便寄命寺中,托给菩萨),然后在这重重大山中又有着独到本领,所以无由大师便将他们介绍给柳儿,一起过来办那大事。
说到这两人的独到本领,那丰山左识得山中各种异草药料,而且能解得各种毒物。特别是对于山中的瘴气雰雾,他能辨别出其中组成成分,并且能应用合适的药料从中穿过。此时他够在石壁外,就是在辨别天沟中毒雰成分。丰山右的独特本领是查辨山形、攀援峭壁,身形看着与常人无异,动作起来比猴子都要灵巧。不管多艰险的山体,没有他不能到的地方。他现在正是在查看峭壁上可落手落脚的攀援点,从而找到一条有可能到达天沟底部的路径。
五侯和一个瘦小的老头则坐在离崖边挺远的树下。五侯紧握着刀杆,显得很是紧张。这也难怪,这些日子来,他从未遭受过如此的打击,每每都是在两三招之间便输得彻彻底底,一点忍让都没有。而最让他无法承受的是,对手只是让他输,并不要他的命。就像一个成年人制住一个幼年的孩子似的,让你使不使劲都没用,最终都是被安安全全地压制在那里不能动弹。
瘦小的老头显得很悠闲,抽着旱烟袋,烟锅中的焰头一起一伏。与平常人不一样的是,他吐出的烟雾就像那雰雾一样,凝而不散。并且随着烟雾的增多,很快堆垒出奇特的形状出来,像一幅立体的山水画一般。然后那烟雾的山水画渐渐松散,此时便显得更加眩幻,那烟雾的山水画变得烟气飘渺、云雾飞流,真如仙境一般。这是一种独特的技艺,叫烟画,早期的云贵川一带,有人专门在茶馆、酒楼中表演。但那些人的表演与这老头肯定不同。他们的烟画凝时肯定没有这样长,因为他们不能像这老头一样以气凝烟;还有就是他们的烟画是随机成形,不能像这老头一样构形成形。就好比现在吧,那老头已经反复吐出了不下十幅同样的烟画,这些烟画的形状正是他们现在置身的山体。
这瘦小的老头是无由大师数十年的挚友,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气功师傅崔云飞。因为鲁天柳和五侯才入西南之地,便总能遇到几个黑衣披蓑戴笠之人。数次交手试探,那些人都是身如刚石,硬不能击。而且两三招之中就将五侯制得无计可施。可这些人又是制而不灭,明显是存着其他意图。所以为了应付这些高手,无由大师请出了崔云飞。
江湖上都知道崔云飞是气功大师,却不知道他最早的出身是“奇数阁”崔家,而且现在已经是“奇数阁”的唯一传人了。这“奇数阁”也是江湖上一个很有造诣的坎子家,但他们家的坎子不是制扣设局,而是依形设扣。就是利用地形地貌设各种杀扣。这大多是用于军队和帮派野外杀伐中的招数。可现在崔云飞反复地吹吐处置身的山体烟画,是因为从到这里之后,他发现这山上可利用设杀扣的位置都已经被别人抢先运用了,特别是前往沟底的路径周边。这一点让他比知道那些能制住五侯的高手更惊讶骇异。因为反复通过烟画的分析,他发现别人运用“奇数阁”技法的造诣还在他之上。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要想下到天沟底下,只能是让丰山右从从峭壁上找出一条几乎不可能的路来。
鲁天柳这群人中,还有两个最为紧张的人。对比之下,也是最怪异的两个人。一个正是天龙寺的无由大师,他正端坐在一方云石之上,手敲木鱼,不停吟诵着《**解脱咒》。而在云石之下,一个身形僵直的人正跳着一种怪异的舞蹈。这人是鲁家在湘西的世交赶尸人言行夜,他曾与鲁承祖一同做阴阳叉格封尸箱收过野峁山的僵尸婆。言行夜其实不是在跳舞,而是在施展一种不为人知的法术,叫“收魂引”。不管是无由大师的《**解脱咒》还是言行夜的“收魂引”,都是用以勾摄人心魂、镇压人念信的招术技法。可此时无由大师的额头都已经见汗,而言行夜不但额头见汗,连胸前、背心也都湿透。看得出,他们两个正耗费着极大的心力和体力。
一般而言,摄魂镇念之术,施行得通,那么施行之人便会越来越轻松。如果施行不同,那么施行之人便越来越累。如此两个高手,一同施行,竟然大费心力体力难以施通,那么他们到底遇到了怎样的对手?(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二十一节 了却事3
朱家在此地已经伏下上百人手,其中不乏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而且从山口到一旁谷底,连绵坎扣布置。人扣、兽扣、毒扣、器扣分布各处,设置巧妙,各司防杀。要从这样一个连绵大局、数十狠扣、上百高手中闯过,凭鲁天柳这几个人可以说是绝无可能的。
但上面所说这些却还不是鲁天柳他们需要面对的真正对手。他们的真正对手只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一个凝坐如石的年轻人,一个面色如尸、眼碧如玉的年轻人。
说实话,鲁天柳根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开始坠上自己的,虽然他的优雅气质俊秀面容很容易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鲁天柳发现不对劲时已经人入西南地界之后,身边除了五侯外,已经招集到了言行夜和蒯豁子。要是只是自己和五侯两个也就算了,可言行夜和蒯豁子这两个老江湖也都未曾发现到这年轻人的踪迹所在,问题就非同一般了。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还与那几个披蓑戴笠的黑衣人交手几次,挫败之下,警觉性已经提升到最高,却仍未有所觉。直到鲁天柳在翠桓山涧,施展其超常三觉时才对这个人的存在有所触动。
赴西南,虽说是鲁天柳由一棵孤零柳树,觉悟出西南乃是她的归宿(详见第五章第六节水回天)。但往此地来了,便是要寻到此处宝构和凶穴所在,完成鲁家祖愿。而西南这一地的暗构是动工最早,耗费人力物力最多,布置设施也是最完善的。当时因为西南险恶,鲁家弟子是在墨家好手协助才完成此处宝构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再加上最开始经验不足,当时在此地工程上损折的鲁墨两家好手也最多。完成后为了行君子之道防止相互嫌疑,所以在此地两家都没有留下护宝弟子。一则是这种地界,受气候地质影响,山形川流树木变化极大,很短时间中便再难以重寻到原处;二则他们这些祖辈也十分自信,此处宝构也的确是汇聚了两家巅峰之技,要不是兼精数家的绝顶高深之士,绝无法启开构筑。
在没有具体宝构位置的记录和刻着凶穴方位玉牌的情况下,鲁家只留下“西南宝构在一处天沟之中,为一尊入壁浮塔”的口传。鲁家人依循这句口传,先后无数次探访西南一带,却都未曾寻到宝构准点。鲁天柳既然也来到西南,当然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个深沟谷涧。而且,与以前的鲁家人相比有所不同的是,她的寻查辨别能力更加敏锐准确,因为她有超常的三觉。何况又是在这个重重林木草树包裹之处,这对她的天然灵性有开启提高之功效。
在翠桓山涧处,鲁天柳才开始以其三觉,沿那些连绵相触的林木草树去感觉去寻找。突然间就觉得有种异常出现,这异常在感觉中应该没有威胁和伤害,只是随着自己的感觉并列而行,时远时近,偶然还一触即闪。但渐渐地,这异常便与自己的感觉交缠在一起了,并且能够顺应自己的心率、节奏以及其间发生的每一个微小的变化,就像有又一个我融入到自己心脑之中。于是对于这种异常,鲁天柳不敢做出剧烈反应,那样反会惊扰到对方。惊扰了对方,她不知道会不会遭到心脑上的冲击和损伤,就算没有损伤,对方就也会迅速逃离,那样自己将一无所知。所以柳儿依旧保持着自己感觉,只是将其中超常的嗅觉抽出,往异常的来源处寻去。
那是一种清清爽爽的味道,一种年轻健康的男性才有的体味。而且这味道外还微微罩盖着一种很淡的香气儿,柳儿凭自己以往的见识和对草木花儿的熟悉,判断出这种香气的材料应该出自异域之地。
当鲁天柳的意识中才出现味道,感觉中的异常立刻就有了反应,一下从柳儿的心脑之中抽出,消失无影无踪。但柳儿的超常嗅觉却抓住对方没有放,从可辨别度上判断,这源头就在距离自己不到百步的距离。于是她立刻动作,鲁家六技之一“辟尘”所练就的独特轻声功夫让她像超水的燕子似地飞扑过去。但她没能到达目标所在地,半路之上便被人硬生生地逼下来。将她逼下的两个人看着面貌是汉人,衣着却是非常少见,也只是偶然见过的那些洋鬼子中有人这样穿过。
五侯他们几个见柳儿突然发动,而且立刻刹那间就被人逼了下来。他们都是技击好手,从对方迅捷的身手上立刻就辨别出对方的身手极高,不是自己这些人能单独应付得了的。但也总不能看着柳儿遇险,于是一拥而上,想以多欺少。但他们也只是冲出十几步便也被逼住,还是那几个人,那几个身如铁石披蓑戴笠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原先是伏在何处,却都像鬼一般突然出现了,让已经数次挫败的他们不敢也无法闯过他们这道屏障。
没有搏杀,没有打斗,就连话都没用说一句。但现场的气氛却压抑得人透不过起来。对家的高手都没有出手,只是逼住鲁天柳他们不让再进一步。此时一个年轻人从一处黑叶矮松后走出,他很俊秀,面庞像是画出来的,他很白净,白得就像没有血色的死尸,他很挺拔,身形就像屹立的石块。总地来说,他显得很冷,很静,很没有人味儿。
鲁天柳与那年轻人四目相对。这是两双碧眼青瞳,两双传说中只有半仙之体才有的碧眼青瞳。鲁天柳的青瞳是淡绿色的,就像春天刚抽出来的柳叶芽子。那年轻人的青瞳则像两洼深潭,深邃的绿,还打着旋儿,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吞噬进去。
两个人没有出声,但他们却在快速交流着。是的,这样两个有着碧眼青瞳的奇人,他们之间的交流用言语已经无法尽数表达。
这是“洞三界”,鲁天柳并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虽然她很清楚对方能够感知自己的思想和心理。她在龙虎山时,有精通心力修为的高人给她讲解过。江湖上有窥心术、测欲行法、辨先、度思术等法子招数技法来窥测别人的心里,以便施术行法和寻找适当机会搏杀。但这些技法都是从人的表情动作以及气息血行方面观察,然后再进行推断的。只有一种天赋异能之人,能在百步之内直接感知到别人的思想和心理。这种异能就叫做“洞三界”,所谓“洞三界”就是洞悉别人外表、内息和心里,也就是形、性、思三重境界。
你是至今唯一一个能觉察到我“洞三界”的人,那年轻人并不慌乱,他的气息、心脉、血行始终如一,没有丝毫的变化。虽然这次不但被觉察出感知力的存在,更被对方寻到实际掩身的准点,他却依旧没有一丝不自在。因为到现在为止,他很清楚的知道,对面这女子虽然在某些状态下可以发现自己窥窃她的思想,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自己。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下,不管是内心的对决还是实际的搏杀,自己始终握着百分百的胜算。(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二十二节 脱身去
这年轻人是谁?这年轻人是朱门中的又一代掌门门长,朱瑱命的儿子朱悟心。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朱瑱命在黄土高坡三丘土悬棺坟冢被困埋,龟息三天才被挖出。挖出后他感觉自己心脉、气脉俱受损伤,便紧急让手下召回远放在海外磨练的独自朱悟心。
朱悟心,从小在别人看来就是个怪胎。常常是凝坐如石,三日才出一言。而言出必逆,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透出叛逆与挑衅。奇怪的是,那些逆言却总是一语中的,就像是能洞悉别人的想法和心思,种种现象都显示出此子天赋异能。朱瑱命虽然当世奇才,却不能教的此子。于是便遣几大高手带他远涉海外,希望异域之境能改变和磨练他,也希望异域之教能够适合他。这也是为了朱家的将来,于无办法中另辟蹊径。
事实也是如此,在海外这么多年的修炼学习下,这朱悟心不但是将其天生独有的“洞三界”能力发挥到极致,另外对朱家这么多年来吸收、研制的各种坎面领悟得十分的透彻。并且还将自己在海外学习到的各种新奇先进的工艺运用到这些坎面之中,让它们在使用中更加意外、歹毒和稳定。
朱悟心看着对面这些人,眼光淡定如水。他的心中非常清楚,那个和尚和那个像僵尸一样蹦跳的人,所努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针对自己,针对自己洞三界的超凡能力。但既然是超凡的能力,又岂是这两个凡胎俗子的一些伎俩能够对付的。
不过说实话,刚开始这两个人的招数还是搅乱了自己心魂的,毕竟自己终究也是俗体一身凡心半点。那和尚梵音如金刚喝,那僵尸蹦跳如鬼魔舞,入耳入眼都是直接撩拨心经。于是朱悟心索性先放弃了洞三界之功,只是将眼光收回到自己已经非常熟悉的位置上。
从整个山体山形风水上来看,此处是“沐日碑榜”的风水局。虽说高深凶险,但要是将祖坟设于这沟崖之上的话,是会出将相王侯的运道。但从深沟流形来看,无环无端,又是个极度的败运之局,加上沟中毒瘴猛兽、怪树异草,实为凶厄之地。从朱家祖训上可知,宝构所在,为天宝镇凶穴,应是吉凶相衡共存。从这方面看,自己跟着那鲁家女子来到的应该是西南“木”宝的正点子。前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从江湖行径上来说,暗中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并且偷窥别人的思想有些龌龊,但朱悟心从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江湖人,他根本不屑做个江湖人。好多江湖人的行径在他看来是愚蠢的,只要达到自己目的,任何成功的手段都是至理。
看过整个山形,朱悟心又看下自己的布置。近处,自己前面左右石木间立着六个戴笠披蓑之人,这几个是他从泰国带回的高手,不但精通搏击之术,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练得身骨硬如钢铁,这和中土的横练工夫有相似之处,所不同的是他们这身硬功如同天生,连运息走气的过程都不需要。有这六个人作为屏障,对家就算突然攻杀过来,也近不了自己身。在自己身后五六步,有护带自己去海外的四大高手中的两位在。这四位高手,三位原先是朱家总堂护法,还有一位则原来是南方正广堂堂主。他们不管技击之术还是江湖经验、诡蛊谋略,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现在有这两位在自己身后,就算对面人能冲过六个泰国高手的屏障,在他们两个手下也决不可能再挤近半步。
然后从一侧坡路斜向往下,自己分别布上了竹刀阵、千索拿魂、动滑百步阶,然后再朝一侧转过,分别是飞山灵猫、毒汁吹管排、正反绞锁刃、力士移山,由一线忐忑栈道绕过对面山壁后,还有千刀雨、八卦突杀阵、滚石上坡,最终了处壁挂林中还伏有过松顶巨蟒(长度能从松树顶点盘绕到树根)两条,压枝蟒(能压断大树枝杈)十数条组成的活藤织网。
且不说每处的坎扣如何巧妙毒辣,就这个一整套布置在坎子学中就是一桩少见绝学,叫做“虹斗吸天”。这种布置已经是将整座山体和沟谷笼罩,不让别人再往下踏足一步。
看完自己的布置,朱悟心充满了自信。他得意的还不仅仅是将朱家技艺发挥得淋漓尽致,而是在这些坎扣中,他还加入了许多他在海外学到的奇异和先进技艺。其实他心中很希望对面那些人能勇敢地冲过来,越过自己最初的防御,闯入那个虹斗之中,这样他就有机会好好印证一下自己新技艺改进后坎扣的效果了。虽然最近这段时间,朱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但是朱悟心相信在自己的接手之后,这局面会有很大改观,不应该说是有彻底的改变。
相信自己,肯定自己,是朱悟心调整心境、心力的一种绝好方法。一般在这种时候,朱悟心都有一种满足感和自豪感。他不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成果,而更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某种与自己祖先通灵的仪式。也往往在这种仪式之后,他的心境变得那样的洁净空玄,就像蔚蓝的没有一丝云线存在的天空。这样的天空看着单调空洞,没有一点点变化,可它能容纳的却是太多太多,日月星辰,风雨雷电。
当朱瑱命碧色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些人时,他如同蓝天的心境一下子就将和尚与僵尸的搅乱力量扔到了不知哪个角落。而心境中更大的部分也开始快速将其他人的思想包围。有时一个人的思想可以飞驰为一方天地,有时一个人的思想可以集中到针鼻甚至更小。但眼下,不管鲁家那些人手的思想是如何一种境地,他们都被这一片天空包围了。
包围了思想,紧接着便是摸索对方的思绪。朱悟心今天的做法有些肆无忌惮,因为已经不是前些日子,必须偷偷跟在对家后面暗中窥探。今天已经到了和对方摊开来干的时候,而且自己也确实已经做好了摊开干的准备了。再说了,能感觉到自己洞三界力量的只有鲁家那个年轻女子,并且还是需要她也在施展异能的时候。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就算觉察到自己洞三界力量的存在,也对自己无可奈何。(全本 )
第六章 握虹拂雰 第二十二节 脱身去2
这次“洞三界”的探寻没有遇到任何障碍。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幽碧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和尚和那个僵尸一般的人身上。感觉得出,他们很专注,几乎是心无旁骛,所有的努力就是要把自己心神搅乱,让自己无法施展“洞三界”。当然,这样的专注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他们施展的技艺本身就需要这种心劲儿。心力博弈的战场中有这样一句俗话,不疯魔不成活儿。只是朱悟心很快发现,在他们专注的思绪中出现了偶尔的跳动和迟疑,这种现象的出现应该是他们开始觉得累了,也开始对自己的努力出现不自信了。
再过去还有个专注的人,就是那个横握朴刀的汉子。他的心思很简单,就是狠着心要在适当的时候冲过自己前面的屏障杀了自己。但他也很紧张,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前段时间与自己手下那几个泰国高手的纠缠中,这个汉子已经完全失去了该有的信心了。狂飙一般的刀式虽然无可抵挡,但那几个泰国高手灵巧的躲避却让这刀式无从着力,并且在刀式刚刚缓慢下来之际,能迅速分辨出刀头与刀杆的各自所在,抓住机会出手,将刀式制住,让它丧失所有杀伤力。朱悟心一般不会小看任何人,但现在他却根本没再将这汉子放在心上,一个已经完全失去信心的人,就算他的意图再决断,对决之中充其量也就是个跑龙套的。
旁边就是那个吞云吐雾的老头,这是个奇怪的人。他的思维不断在实际的山水与吐出的烟雾之间跳跃着,这让朱悟心的捕捉有些困难。但“洞三界”能力已经达到一定境界的朱悟心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变动,也很快捕捉到这种变动中的机理和目的。
是的,虽然那崔云飞的思维是跳动的,可整理出的计划却是连贯又有条理的。他是要以旁边的五侯为诱子,让挡在朱悟心身前的泰国高手转向,都去对他进行围堵。而自己则可以直冲朱悟心。此时就算还有少数泰国高手没去堵截,凭自己的一身气功本领,冲过这少数人的围堵应该不算难事。然后再直扑朱悟心,但这依旧是个假式子,就是要逼着朱悟心退,同时也是逼着他身后暗藏的两个高手都去护着朱悟心,这样就将沟旁那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小道口给让出来了。自己可以抓紧时机从那里下去。下面竹刀阵、千索拿魂、动滑百步阶这三个坎子对他崔云飞来说,全破是需要些时间,只身过去却是不需要费大工夫的。而且这时候就算背后那些高手反应快,重新过来追击自己,无由大师和言行夜应该也能适时赶到,对他们进行牵制。然后就是飞山灵猫、毒汁吹管排两坎。飞山灵猫对他应该没什么威胁,它们的攻击力无法攻破崔大师的护体气功,解决毒汁吹管排倒是要费些精力,因为这原先不是用在野外的坎面,不是“奇数阁”的长项。但只要破了这坎面,占住了这节点,朱家整个“虹斗吸天”的巨坎就被截了腰子,卷不起来了。而在鲁天柳的要求中,崔云飞到这坎位也就算大功告成了。
朱悟心想笑,倒不是对这吹烟老头的技艺和计划觉得好笑,就刚才他的想法而言,这老头绝对是个技击、坎子双修的绝顶高手。好笑的是他依然陈旧的坎理和手法,当然,有资格好笑的也只有他朱悟心而已。且不说他是否真的能冲过泰国高手,就算过了,他又怎么能算到自己就一定马上会退。朱家的各种技艺自己也修习得很是到位,其中也包括技击之术,而且在自己盘坐的身后,还藏着两支英国造的短柄滑膛散弹枪,这老头的气功能抵得住这枪弹?再有,那瘦小的老头也将自己的坎面想得太简单了。其他不说,动滑百步阶,自己在上面又加了三组弦雷,两组踏雷,这些都是瑞典货,不但反应灵敏,杀伤力也极强。飞山灵猫,猫爪上都有尼罗河迷蛇毒炮制过的锰钢合金爪套,这他的气功也能挡?另外毒汁吹管排中,夹藏二十支连发步枪,坎面最尾处更有一门迎头炮,这些都是那瘦小的吹烟老头根本无法想象的扣子。
有了对吹烟老头思维的了解,崖沟边上两个模样很相像的人的想法就好理解了。他们一个是在找路,一个是在备药。所有这一切都是准备在吹烟的瘦小老头占住“虹斗吸天”后,从自己余下坎扣变化无法够及的位置直接下到沟底,启开宝构。
找路的一个人是要从崖壁上找一条能快速到达沟底的路径。这让朱悟心很是佩服,在外域,他也见过一些人在如此陡峭的崖壁上攀援,但他们都是要利用很多设施和工具的,而从这个人的想法里,他没有找到任何器具,完全是徒手下行。而且在他的思维中,还要在下行的同时安装一些设施,从而让其他人可以一起下去。
另一个人的想法朱悟心稍一了解便退了出来。这应该是个用药解毒的高手,他是在辨别瘴雾的成分,从而准备合适的解毒药,让下沟的人含服。朱悟心对这不需要知道得太多,这倒并不是因为他朱家也有如此技能的解毒高手,而是他备有一批从外域带回的防毒面具。
那个一直凝视对面石壁的豁嘴老头思维很纠结,那是因为他已经完全将心境融入到壁上那片阴白相间的影子中,虽然现在那些阴暗纹路被瘴雾遮掩得看不清楚,可最初的样式已经深深印刻在他的心里。九转玲珑门中仅有的一个变化,没有试开、重来的机会,稍稍一个误差,便成为千古死局。所以这次开锁还是其次,重要的是首先要将最初设置锁形的机理窍诀搞清楚,这样才有可能将仅有的那个变化推理出来。藏“木”宝,其门形变化采用千枝玲珑对的结构应该是在情理之中,这一点不需要再反复验证了。问题是九转循环相克之理,这其中到底用的那一转。这一转就算不能旺木,至少也该起到相辅之功,如果真是这种思路的话,那么是否要由与日、雨、土有关的方面上下手……
朱悟心没有继续等下去,感觉这种纠结的思维是件很难受的事情,而且他也知道,这样的盘算不可能很快就有结果,得出的结果也不一定就正确。而他自己已经想到更为简便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所有锁架固定的根部位,采用西方定向爆破的方法。回来中土之时,他一起带回来的有个比利时人,那可是个弄炸药的高手。
思维的探寻最后到了鲁天柳这里。这次鲁天柳似乎忘却了自己,或许她觉得抵御这样的侵入是徒劳的,便索性放弃了。
但朱悟心刚刚顺利地感觉到柳儿的想法时,他便顿时大吃一惊!(全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