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消失的冥井
“你先冷静一下，我声明我会尽力试试，但不一定能解开你们的诅咒。www.uu234.netm.www.uu234.net”以玉凌谨慎的性格，当然不可能满口打包票，免得给了对方希望最后又让他失望。
“只要你愿意试试就好！”化尸族王上明显是不可能冷静了，不过玉凌也可以理解，一个人为之奋斗一生的夙愿只要有些许达成的可能，恐怕都会变得像这样疯狂。
“你原本设想的解开诅咒的步骤是什么？”玉凌问道。
化尸族王上不禁愣了一愣，有些尴尬地道：“其实……还没有妥善而全面的计划，因为只有找到衍魄，我们才能慢慢展开研究。”
玉凌有些无语：“也就是说，找到衍魄还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他见化尸族王上似要辩解，便赶紧先一步打断道：“但我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这里，只能先初步观察一下，看这条路行不行得通。”
毕竟他不仅要带归云、红薯等人回百蛊，而且还要早些筹备布设传送阵的事情，要是在化尸族待个一年半年的，那北境指不定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可是……”化尸族王上顿时急了。
“也就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以后我还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反正一万多年你们都等过去了，还差这几个月？”玉凌道。
化尸族王上深吸一口气，平定了一下心头的焦灼：“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主要此事牵涉重大，我也想早些重现我族的辉煌。”
玉凌点点头表示谅解：“我先探探底，阁下请退远些。”
化尸族王上不明所以地撤开了一定距离，下一秒就看到玉凌的眸中透出明澈的白光，一片白光海洋如黄河之水天上来，浩浩荡荡地奔涌而下，尽数灌入了冥井之中。
他心头不由猛地一震，脱口而出道：“这、这不就是不朽……”
仿佛仅仅说出“不朽”二字便耗空了他的精气神，化尸族王上一阵恍惚，感觉自己的灵魂马上就要与寄生之体分离开来，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当他挣扎着守住那一线清明后，不由得惊骇地一退再退。
然而那白光无止尽地蔓延开来，逼迫得化尸族王上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一路狼狈地跑到了形灵洞外，一回头便看到一束白色光柱从洞口冲霄而上，如要洞穿整个小世界。
他怔怔地仰头望着通天的光柱，心中震撼到近乎失语，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还不到真魂境的修者是如何养就出这一丝不朽的气韵的？
只有衍魄……只有可能是他曾经炼化过衍魄。
化尸族王上的心弦不禁有些蠢蠢欲动，虽然这么多年来，为了保持灵魂的稳定性和纯粹性，整个化尸一族都不得不活得跟真正的死人一样绝情绝欲，但这不代表他们真成了无欲无求的圣人。
然而这丝贪念刚刚出现，化尸族王上又觉得有些羞愧，对方在形灵洞里努力帮他们解开封印，他却在觊觎玉凌的衍魄，这跟如强盗一般的两大灵族有什么区别？
不行，不能这样……
他慢慢地冷静下来，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只要能解开封印，衍魄在不在自己手上有什么所谓，总不能为此背叛自己的盟友。
就在这一番剧烈的心里挣扎后，化尸族王上看到面前的白色光柱渐渐地黯淡了下去，心底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希望能成功……或者，至少让他看到一点成功的可能吧。
另一边。
玉凌皱着眉头望着面前的冥井，随着他全力将调集起来的白光注入井内，一些乱七八糟的魂影就开始在他周围环绕，发出无比嘈杂的声音。
有披头散发的女子，有负剑而行的男子，有面目稚嫩的幼童，有耄耋之年的老人……仿佛一整个闹市都被移植了过来，这些人咒骂着、杀戮着、哭泣着、叹息着，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刀剑般直刺人心。
玉凌漠然而立，完全无视周围的魂影，继续御使着白光往井内流淌，直到渐渐地触及了冥井的核心。
于是那些魂影也一瞬间改变了面目，披头散发的女子凄厉地尖叫着，猛地一把扯掉了半块头皮，一时间鲜血淋漓，面容狰狞。而那背负长剑的男子也一瞬间走向腐朽，锈迹斑斑的剑锋插在他的头上，无数蛆虫在他腐烂的身体里爬进爬出。
那哭泣的幼童也不哭了，咯咯地笑着，一点一点向玉凌爬了过来，她抬起脸庞，双目中流出血泪，直到眼球突然掉出了眼眶，她的脸上仍然挂着诡异的笑。
一时间，玉凌仿佛在与整个世界为敌，那些或恶心或恐怖的魂影摇摇晃晃如活死人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过来，嘴里仍然在发出各种朦朦胧胧的声音，化作某种异物腐蚀着玉凌的魂海。
然而玉凌已经收敛了那些之前控制不住外溢出去的白光，轰然覆压而下，将这些魂影湮灭一空。
只是下一秒，他们又重新浮现出来，而且距离更近了，那个双目空洞的幼童甚至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角，留下了鲜血的印记。
“大哥哥，你已经死了，快跟我们回去吧……”幼童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玉凌的魂力碾压过去，后者噗地一声碎成了幻影，然而下一秒，她忽然出现在玉凌背后，紧紧地抱着他道：“大哥哥，快回幽冥吧，你不能再待在阳界了。”
玉凌只感觉有无止无尽的冰寒笼罩着他，好似呼吸渐渐停止，心跳慢慢凝滞，那如致命毒药一般的死气，此刻却如解药般诱人。
但刹那的恍惚之后，他便将魂海里的所有异物一扫而空，头也不回地淡淡道：“都是假的，散去吧。”
他已经明了了这些魂影的本质，它们就像是心魔一样，他越是试图消灭，对方便越会壮大，只有彻底否定它们的存在，这些东西才会真正意义地消失。
“大哥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我能碰到你，你也能碰到我，你还能听见我说话，为什么要说我是假的？”幼童凑到玉凌耳边，轻轻地道。
玉凌想了想道：“因为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并不会叫我哥哥，只会管我叫叔叔。”
幼童：？？？
顷刻间，所有魂影烟消云散，形灵洞的最深处又恢复了无比清静的黑暗。
玉凌平静地将白光继续覆压下去，直到浸没在冥井里的幽冥河水中。
冥井开始剧烈地震颤，似乎随时随地会彻底崩裂，而玉凌能感觉到，自己的白光也快要消散了，干脆一鼓作气，继续加了把力。
他感觉到常规的力量是无法对冥井造成任何伤害的，但这白光似乎在位阶上确实超出了一个档次，以至于这冥井无法对抗白光，就只能针对玉凌的魂海反击。
还好这趟出门把白瓶转移到分身这里了，不然刚刚那波魂影袭击还真有些凶险。
“咔嚓、咔嚓……”
玉凌看到冥井上出现了无数细碎的裂缝，心底也开始有些纠结，难道真的只有把冥井彻底毁掉才行？那不就没有东西威胁天煞了吗？
不过他也只犹豫了零点零一秒，毕竟这时候容不得迟疑，冥井毁了就毁了，反正天煞也不一定能威胁得了，但如果能消除诅咒，就会得到一整个族群的助力，孰优孰劣简直不需要思考。
只是……北苒体内的煞魔之心，得另想办法和天煞周旋了。
玉凌决然地发起了最后的猛攻，他清晰地听到了碎裂的声响，然而无穷无尽的死气却从冥井中疯狂地汹涌而出，遮盖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又是“咔嚓”一声，极阴石吸纳了近乎九成九的死气，也终于寿终正寝，跌入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玉凌正努力抵御着残余死气的侵蚀，一时间竟没来得及抓住极阴石，魂力也捕捉不到它的影迹，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疼。
这极阴石可是好东西啊，帮过他多少忙，每次玉凌试图作死的时候都有它守护，结果忽然就这么毁掉了，感觉好对不起茶茗……
这下好了，以后面对死气，只能自己硬抗了。
等到这波死气的反攻消退后，玉凌又发现了一个更诡异的事，冥井居然也不见了！
就算它碎掉了，也不至于消失得这么干净吧？好歹留点碎片什么的？
这情况可不在玉凌的意料中，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化尸族的诅咒到底是解开还是没解开，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准备上去问问化尸族王上。
要是没解开……还平白损失了极阴石，那就真的是个悲伤的故事了。
玉凌一边寻思着一边来到了洞口，这时幽灵珠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奶声奶气地道：“我刚刚跟着追过去了，极阴石是碎掉了，但冥井还在。”
“在哪儿？”玉凌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它沉入幽冥了。”
“……这跟不在了有什么区别？”
“然后它又顺着幽冥河飘回阳界啦！”
“……你有话一口气说完。”
“它现在应该在北境，而且不在正常的空间，具体什么位置我说不出来，只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但慢慢找的话肯定能找到的！”幽灵珠笃定地道。
玉凌狐疑地望着语气兴奋的幽灵珠：“你怎么这么积极？”
第1401章 剡族的转机
“因为……我感觉冥井可能真的能通往幽冥，只是这个通道是一次性的，必须得将它彻底打碎才行。www.uu234.netwww.uu234.net说实话我挺想去幽冥观光旅游一圈的，不然我总觉得我的虚态无法臻至圆满。”幽灵珠很是遗憾地道。
这通道开启的方式也太不走寻常路了吧……还好有幽灵珠在。
不过玉凌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记得你曾经不是跟我说过，往阴界的转换是不可逆的么？你要是去幽冥回不来了怎么办？”
“我说的是在虚态下的转换是不可逆的，因为我对虚态的领悟还没到最高境界，但我可以实体进入幽冥啊，反正我不是生物也不是死物，死气对我没影响。等我溜达一圈回来，说不准就顿悟了纵横阴阳两界的方法，想想就好开心！”幽灵珠憧憬地道。
“……祝你顺利。”玉凌感觉这些非人生物的快乐都来得好单纯。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不知道这诅咒解开没有啊？
玉凌正打算离开形灵洞，结果化尸族王上却自己跳了下来，有些急迫地道：“怎么样？现在情况如何？”
“冥井不见了，别的我也不知道……既然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那说明问题不大？”玉凌想了想道。
化尸族王上当时就迷了，这么要命的事情，能靠点谱吗？
“不可能啊，如果没有消解冥井的诅咒，那它若是离开一定距离以外，我们很快就会魂飞魄散。”化尸族王上困惑地道。
“那说明诅咒已经解开了？”玉凌感觉这事情走向他已经看不懂了。
化尸族王上无语地道：“怎么可能！要是解开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抬起手看了看，这双手仍是苍白得毫无血色，里面充斥的只有死气，而没有任何生命的活性。
“不对……”化尸族王上忽然神色一愕，他闭上眼睛细细地感知了片刻，皱起眉头道：“这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诅咒还在，但却好像……被屏蔽了？”
玉凌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神色，试探地问道：“貌似冥井是坠入幽冥里了，所以你们现在……”
“不行，还是不行。”化尸族王上摇了摇头，“我们的灵魄已经被诅咒折磨了太多年，从根抵上就已经变了性质，就像我现在更喜欢死气，如果换一个活人的身体，很可能会水土不服。而且……这里的人族虽然愚昧，但那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占据他们的尸体便也罢了，再占据活人，那不就是夺舍吗？这是在逆天。”
玉凌不禁一愣，这化尸族的人在阴暗里艰难生存了一万年，居然还没有心理扭曲，甚至还坚守着一份底线和良知，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奇迹吧。
“那你们剡族本来的身体呢？”玉凌问道。
“所以我说诅咒没有真正解开，因为我感觉我并不能重塑肉身。原本我族生活在一颗生命元气极其充沛的星球上，初生之灵成长到一定地步后就会凝元化形，这个不需要谁教，是我族的种族天赋，然后再借助觉醒血池的力量，他们就可以健康长大了。可现在，且不说我们这里只有浓郁到极致的死气，建造血池的材料也凑不出了，毕竟太长时间用不到这个……”化尸族王上叹了口气。
玉凌却没太注意他后面的话了，只是讶异道：“等等！你刚才说……你们原本并无肉身，是凝元化形而成的？”
“对啊，怎么了？”化尸族王上不明所以。
玉凌心头电光火石般划过一丝灵感，原本停留在猜想层面的理论，至此终于彻底完善！
大宇宙果然充满了无尽玄奇，有族这样魂力灵力互相转化的族群，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功法，到如今居然还有由魂体凝元化形出肉身的族群，这不就意味着……
精、气、神，三者果然是可以互相转化的，并非一个单向的线性进程，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大循环！
玉凌一时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笃定，自己这条路绝对可以走得通，而且如果能走到最后，说不定能创出一个前无古人的奇迹。
又或者，这并非奇迹，而是回归到最初的原点，去拾起人族久已遗落的心血与智慧。
玉凌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容辰跟他说过的话。
“在遥远的百万年前，三大体系其实是融为一体的，因为有这样一句话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你好好品味品味。”
其实这句话未必是真的，而且炼虚合道的“合道”，也未必是现在的合道境。毕竟一万年前的事情尚且都辨不清楚，而越是古老的历史越有可能是神话传说。
但不管怎样，从炼精化气到炼虚合道，这十六个字却奇妙地流传到了今天，也许那个时候的古人平均修为惨不忍睹，但他们提出的设想就一定没有道理么？
就像时代变了又变，儒家学说、老庄思想，却依旧没有被时代彻底抛弃。
想到这里，玉凌觉得这事儿还挺有趣的，那些古代的大师们都是全才，结果近代慢慢地就开始讲分科之学。这就像是百万年前的古人修为不高，所以三大体系混在一起修炼，后来修着修着发现其中任何一个体系都足以穷尽一生，渐渐地就开始分化了。
但是走到现在，离道境、虚魂境、混沌境，无一不是当世之巅峰，可化道之危横亘于前，以致不朽之境无从企及，只能望着断崖徒然生叹。
也许突破这个断崖的方法，就是重新回到三元归一呢？
“那个……是我说的哪句话不妥吗？”化尸族王上见玉凌明显在走神，等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没有，挺好的，谢谢。”玉凌回过神来。
化尸族王上更懵逼了，谢什么？要谢也该是他谢玉凌吧？虽然诅咒没有完全解开，但能被屏蔽掉，多少也算是有了点希望，因为……
“我想了想，此事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化尸族王上肃然道：“我族的初生之灵尚未被诅咒侵蚀太久，估计还有改变的可能，我会试试看他们能不能凝元化形，回归我族的本来模样。”
他稍稍下潜了一段路，重新回到了那片如星光一样的海洋里，随后便如魔怔了一般，呆呆地陷入了沉默。
玉凌环顾一圈，这些初生之灵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但刚刚白光冲刷而过，终究还是带给了他们一些改变。
好在这样的改变是良性的。
“诅咒……他们灵魄里的诅咒消失了？”化尸族王上如做梦般喃喃道。
玉凌沉思了片刻，兴许是因为这些初生之灵尚还孱弱，他们弱则诅咒也弱，被白光洗刷过后，就恢复了纯净，然而化尸族王上的灵魄已经与诅咒缠结在一起密不可分，所以刚刚在白光的冲击下，险些魂飞魄散。
不过这些初生之灵也比之前虚弱了不少，表层的金光无精打采地闪烁着，像是刚被切除掉肿瘤的病人。
“真的消失了……”化尸族王上激动得双手都在发颤，这一天，是他有记忆以来情绪最大起大落的日子了。
他将右手贴在额前，向玉凌行了一个本族的礼节，再抬起头时，无比真挚而诚恳地道：“阁下大恩，我族必将倾力以报！”
玉凌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眼神，毕竟他来这里的最初目的其实是打算抢走冥井来着，谁知道怎么地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过帮到别人的感觉也不错，至少不用良心有愧了，只是可惜了极阴石啊，这是他唯一的损失了……
但玉凌也没提起这茬，只是摇摇头道：“既已结为盟友，这便是我应该做的，只不过……希望贵族能替我保密。”
“这是自然，此事我绝不会再告诉旁人，过段时间我会妥善处理，只说阁下提供了有益的线索，但不会将你的秘密暴露出去，你看如何？”化尸族王上倒也思虑缜密，虽然化尸族人与世隔绝，不太会泄露什么事情，可事关衍魄，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玉凌点点头，与化尸族王上一道走回了正殿，刚打算商量一下未来的计划，之前那位枢使便又匆匆地过来禀报道：“王，那个人类要见你一面。”
“不见，让他赶紧走吧，免得我改变主意。”化尸族王上哪有兴趣搭理对方，他现在整个人还处于亢奋状态，甚至开心得想大办宴席，只是转念一想，他们爱吃的东西对玉凌来说简直就是在下毒……
枢使得令便走，化尸族王上整理了一下思路，又对玉凌道：“你们现在需要什么帮助吗？虽然我族破落已久，但还是有一些……”
他话还没说完，枢使又噌地一下回来了：“王上，那个人站门口死活都不走，要不把他丢回棺材里算了！”
化尸族王上不悦道：“这么不知好歹吗？”
玉凌却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道：“要不就看看他想说什么吧？反正主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第1402章 生命在于战斗
片刻后，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青年就步履沉稳地踏入了大殿。m.www.uu234.net
他的衣着虽然简陋，长发也只是简单地用发带束着，但那俊朗的眉目，平静的神色，从容的气度，却决然不似这登云星上的人族土著。
“见过化尸族王。”青年欠身一礼，不卑不亢地道：“景某很感谢您愿意放我离开此地，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得与您商讨清楚。”
玉凌心中一动，对方用的果然不是那些土著的语言，而是外界的通用语，也得亏化尸族的高手为了寻找衍魄到处浪，早早地学会了这套语言，否则玉凌倒是不怕，可以用魂念交流，但这个青年明显只是武者，语言不通就只能抓瞎了。
“我的时间有限，你有什么事便直说吧。”化尸族王上有些不耐烦。
“事关机密，我只能跟您一个人讲。”青年看了看立在大殿两旁的侍女、侍卫，平静地道。
“你们退下吧。”化尸族王上看他这么神神秘秘，也不禁有些好奇。
玉凌也跟着走出了殿外，不过他的魂力还是能监听到大殿里两个人的对话。
那青年盯着玉凌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因为他能鲜明地感觉到玉凌身上旺盛的生机，很明显对方不是化尸族人，而且刚刚近乎与化尸族王上平起平坐，这就非常值得深思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化尸族王上问道。
青年回过神，当即道：“首先，谢谢化尸王救了我一命，其次，我这些天也渐渐了解了这颗星辰的情况，且不提那些兽族，光说化尸族未来的发展，我身后的势力便可为您提供莫大的帮助。”
“哦？说说看吧，你是北境哪个宗门的？”化尸族王上无所谓地道。
青年平静道：“看来您对北境也是有了解的，不过我所属的宗门，现在并不在北境。我们已经在西境开拓了不亚于当年五大霸主所控制的版图，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们并无意侵吞这颗星球，只是想多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
化尸族王上仍然表现得很平淡：“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与我族也毫无牵涉，我们在登云星过得挺好，暂时不想卷入你们的争霸。”
青年微微一笑道：“您何必急着拒绝呢？化尸族需要死气，而我宗便有无数蕴含死气的天材地宝，总有适合贵族的。毕竟这里是阳界，您想在别的地方找到这些资源，可并不容易。”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可惜，我族从今以后就不太需要这些东西了，你走吧。”化尸族王上直接下了逐客令。
青年还欲再说，玉凌便忽然推门而入，盯着他道：“你是天穴宗的人？”
不能说他沉不住气，而是玉凌越听越觉得怎么这么耳熟，等听到死气资源的事情，玉凌便彻底肯定下来，符合以上条件的，除了天穴宗再无别的可能了。
青年愣了愣，面色一变道：“你是谁？”
玉凌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道：“我是云承。”
青年沉思片刻，平静地道：“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玉凌顿时就不太能理解了，没听说过他本来名字可能还算正常，但现在北境没听说过云承的估计真的很少见了。
难道他不是天穴宗的人？可如果不是，那他刚刚这么大反应？
青年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过于耿直，便歉然道：“我离宗好几年了，所以近些时间发生的事我都不太知道，我甚至都有些找不着回去的路了，请问……你是我宗新结交的盟友吗？”
玉凌这才恍然，微微颔首道：“两三年前，贵宗可是搅动了北境的天下风云，我算是盟友之一，其他还有几方势力，具体的你回去一问便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很有礼貌地道：“我叫景琼华，无名小卒罢了，阁下肯定没听说过。”
貌似还真没听说过……不对，貌似还真听说过！
罗洄之的爱人，曾经华云谷的天才弟子，不就是叫景琼华吗？可是……他不是早就死在西境朵央星了么？
“你……还记得罗洄之吗？”玉凌试探地问道。
他看到景琼华如遭雷殛般定在原地，眸中一瞬间划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像是刹那经历了四季轮转，那眉眼里刚刚绽出春日般的温柔，和夏日般的炽热，便很快零落萧瑟，随后埋葬在凄凄的冬雪里。
他的嘴唇颤了颤，最终却垂下眼睑道：“你认识她？都已经是往事了，她应该……已经嫁给绍师兄了吧……”
“她其实……”玉凌刚准备解释一下，化尸族王上就轻咳两声道：“我还在这里呢，你们在聊什么？”
景琼华顿时有些尴尬，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勉力平静道：“我刚刚说的，您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化尸族王上想了想道：“我比较感兴趣你们现在说的。”
景琼华一时被噎住，玉凌倒是平静地笑了笑：“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便可以把话说开了。我之前跟你提到过，这位景兄所属的宗门，就是我的一大盟友，他们实力很强，有混沌境高手坐镇，最主要的是，他们的敌人也是两大灵族。”
“之所以我没详细介绍，是因为我和他的宗门有约定，不能随意泄密，不过既然景兄都找到这里来了，想来这些事很快就可以挑明了。”玉凌又补道。
“这样啊。”化尸族王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的宗门在什么地方？我回头就派人去跟你们谈谈。”
景琼华没想到玉凌一开口，原本还显得油盐不进的化尸族王上就变得无比配合，不禁愣了愣才道：“在本澧星，路途还是挺遥远的，主要我找回去可能要花不短的时间。”
“你跟我一路回去就可以了，顺便，你可以先去趟北境。”玉凌觉得罗洄之要是见到景琼华，肯定高兴坏了。
“那就先这样吧，麻烦你了。”景琼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发现他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都不如一个外人了解自己宗门，所以他打算先回去摸清楚情况，汇报完化尸族的事再说。
“麻烦倒是不麻烦，就是有些事需要你配合一下。”玉凌顿了顿，又道：“这颗星球的相对坐标，我希望你不要透露给任何人，甚至最好不要提及它的存在，这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天穴宗需要的并不是这颗星辰的资源，而是化尸族这个盟友，大的方面我们应该是没有冲突的。”
景琼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可以，要不你就和我一起去宗里吧，反正很多事我都不太清楚。”
“行，我还有些事情和化尸王商谈，要不你就在外面等候片刻？”玉凌道。
等到景琼华关上门走远了，玉凌才向化尸族王上问道：“刚刚他说，是你救了他一命？”
化尸族王上摆摆手：“倒也算不上，因为我一开始的目的又不是救人，只是盆地上面忽然撕出一道空间裂缝，看着怪悚人的，我过去查探情况，就看到这个人从裂缝里掉了出来，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我就当是白捡了个尸体回来，然后发现他对死气的吸收效果意外的完美，绝对是尸体中的上品。结果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当我准备好寄生在这具躯壳里的时候，他吸收了大量死气却忽然由死转生苏醒了意识，我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抹灭他的灵识，结果他好像有很深的执念，硬是跟我僵持了一天，体内的生机也开始复苏。”
化尸族王上叹气道：“我就觉着要不算了吧，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事儿终归有些不地道，他既然没死，那就是他的造化。况且后来听你说了北境的局势，我寻思着这人的功诀很古怪，背后的势力可能也不简单，可别不小心误伤了盟友，干脆就让枢使放了他。”
“呃，你既然猜到他可能是盟友，刚刚还一副不上心的样子？”玉凌诧异道。
“这不是外界那些人类惯用的技巧么，谈判的时候一定不能太急迫，越是表现得不在乎，最后能得到的好处越多。”化尸族王上很实诚地道。
……得亏景琼华不在这里，不然他会不会被气得哭笑不得。
“还是说正事吧。我想了想也没什么珍贵的宝物赠予你，最多就是我族有一套炼化混沌之气的独门秘法。你要是到了不灭境巅峰，可以到虚空深处用这套秘法晋入混沌境，虽然不一定百分百成功，但至少可保你不会在半路陨落。”化尸族王上道。
“多谢。”玉凌虽然觉得以他的灵族血脉，炼化混沌之气毫不费劲，不过可能别人用得上呢？而且参考参考总是好的。
一个时辰后，玉凌大致跟化尸族王上商量完未来的计划，便打算叫上景琼华离开此地，结果刚刚走到门口，整个小世界就嗡地一颤，险些让他一脚踢在门槛上。
什么鬼这是？
玉凌忽然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因为他终于想起来，之前不是让旱伟在殿里乖乖等他么，结果人呢？并没有看见啊！
然后他便听见了响彻天穹的一阵狂笑：“哈哈哈哈，你也不过如此嘛，来来来，再战三百回合，要是还分不出胜负，你就管我叫祖宗！”
第1403章 人生无处不相逢
玉凌琢磨了半天，总觉得旱伟这话里的逻辑有些奇怪，貌似不管对方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吃亏的都是他……
不对，这位老哥到底在跟谁打呢？
化尸族王上也一脸茫然地跑了出来，抬头望天道：“什么情况？我怎么听着像是你那个同伴的声音？”
“不，你可能听错了……我去看看。www.uu234.netUU小说”玉凌说着就凌空而起。
等到了高空之上，呵呵，果然是旱伟在和一个人打得不可开交，旁边还飘着一脸无奈的朔，见到玉凌后赶紧辩解道：“不是我不拦着它，这、这根本就拦不住嘛，这家伙急疯了连自己都打！我之前好歹……”
“我不想听。”玉凌静静地望着前方的战场，这两人本来就没一个靠谱的，前者是狂热如神经病的好战分子，后者临到关头才慌忙考场翻书，谁说谁呢？
“哎哟我去，大祖宗你怎么来了？！”
旱伟这时也发现了玉凌的存在，慌忙一记甩尾把对手逼退开来，然后嗖地一声飞过来，努力做出乖巧的模样：“大祖宗，我在和他交流战斗经验，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玉凌平静地道：“我也想和你交流一下星币是如何越欠越多的。”
旱伟顿时惊了：“这不关星币的事情吧！”
玉凌平静地指了指下方一片倒塌的建筑：“你仔细想想。”
旱伟想了想，试探地道：“叫上幽灵珠我们赶紧溜，这样就不用赔钱了吧？大祖宗，您看我多会给你省钱，这次的事情要不就……”
“还想溜？！我族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那个化尸族高手怒气冲冲地飞过来，那神情已经愤怒到快要原地爆炸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玉凌面无表情地望着旱伟。
旱伟义正词严地道：“我没干什么啊！我不就是打听了一下化尸族第一高手在不在这里，以及具体在哪儿，然后就规规矩矩地登门挑战，结果他不理我我就把他的房子掀了，结果他还是不理我，我就只好把他棺材板儿掀了……”
“你还好意思说？！”那位不灭境巅峰的化尸族高手怒极反笑，抬手就准备调集死气，但这个时候化尸族王上已经匆匆赶来，有些傻眼地道：“老祖，等一下！这是不是个误会！”
“单其，你先到一边，这事儿我自己处理。”化尸族老祖冷冷地盯着旱伟。
玉凌眼看这事儿还没完没了了，赶紧快刀斩乱麻对化尸族王上道：“你跟你们家老祖解释下情况，我这边就先走一步了……幽灵珠！”
“走起！”幽灵珠欢快地应了一声，直接将玉凌几人拉入虚态，顺便把地上的景琼华也一路捎带上了，后者晕头转向地全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到传送阵银光一闪，就这么离开了化尸族的小世界。
“我就说嘛，直接溜就不用赔钱了。”直到离开了化尸盆地，旱伟陶醉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还得意洋洋地道。
玉凌都忘了赔钱这事儿，不过几栋建筑而已，应该问题……不大吧？主要化尸族又不需要星币。
“你要找人打架能不能好好说话，掀人棺材板就过分了吧，我听说在化尸族，他们可是把棺材看得跟性命一样重要，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风俗习惯？”玉凌无语道。
“就是就是！”朔赶紧附和。
“但是只有激怒他才能打架嘛，好好说话那不就打不起来了？”旱伟无辜地道。
玉凌看了他一眼：“一天不打架一天不舒服斯基？”
“斯基是什么？”旱伟愣了愣，随后摆出一副无比沉痛的模样：“主要我这个级别，除了道宇星系，一般也难逢对手了，可是要突破混沌境，这不打架不行啊，我们异兽的生命在于战斗，等到身经百战想突破也就不难了，到时候我也能帮到你们更多。真的不是因为我个人的兴趣爱好，大祖宗你要相信我！”
“呵呵。”
玉凌直接扭头对景琼华说道：“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我们要去趟海底接几个人，然后就走。”
“一起吧，我本来就是无意流落至此的，也没什么重要的任务。当时探索到西境边缘，被一头不灭境的混沌生物追杀，偏偏我只向林长老学了一点粗浅的空间道法，只差一点就真的死了。”景琼华叹了口气。
玉凌状似无意地道：“那你当年其实没死，是加入了天穴宗隐姓埋名？”
“当年……也差不多算是死了，只是我采到了一株刹那花，它的花瓣凋零后具有某种奇特的力量，让我于死境中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也正因为此，我后来碰到天穴宗的人，他们就将我收为弟子了。”景琼华怔怔地回忆着往事。
“那你这么多年，怎么不回北境看一看？”玉凌又问。
景琼华涩然一笑：“我不敢，回去徒增伤感吗？我改换了宗门，这是北境非常忌讳的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以前的师兄师弟，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西境多凶险之地，我就想着，等我有命活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就回去看她一眼，如果她过的幸福，便也无所谓了。”
他长长地叹息道：“十年了，已经十年了啊，生死茫茫无路归。我记得我师父曾跟我说过，如果一个女孩愿意等你一年，她是真的爱你，如果她愿意等你五年，说明在她眼里你就是她的全世界，如果她愿意等你十年……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傻姑娘。只有小孩子，才会坚信一辈子的爱情。”
玉凌一阵默然，他想到那个在祖星等候了他四年，并且还会继续等下去的女孩，心中不知是心疼还是温暖。
不能再让她等下去了，和幻灵族最终是敌是友，马上就要见诸分晓。
一行人通过临海小村的传送阵中转到幻海王宫，期间又被各色各样的海族前排围观，好不容易一路“披荆斩棘”到了归云所住的宫殿里，结果却发现这里也闹得鸡飞狗跳……
“驾、驾驾！再快一点啊！”
玉凌刚跨过院门就看到归云骑在一头巨大的猪身上，而且还是一头紫色如雾气般的猪，那欢快的声音都飘出了院落。
玉凌站在门口一阵愕然，这头猪……为什么有种奇怪的眼熟呢？
“嗷呜”
紫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玉凌面前，咚地一声就跪下来了，委屈地叫唤着。
“梦魇一号？”玉凌试探地道。
“嗷呜呜！”梦魇一号拼命点头，那硕大的猪鼻子看着分外滑稽。
“哎呀破功啦！变成猪就要学猪叫嘛！”归云不满地拉了拉缰绳。
梦魇一号赶紧化作一团紫色雾气逃也似地溜到了玉凌身后，不然它觉得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这个小魔女。
玉凌诧异道：“你是怎么做到让它这么听话的？而且……它都不灭境了？”
梦魇一号顿时打了个哆嗦，它感觉自己的处境并不像是会有任何好转的样子。
归云不好意思地道：“其实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啦，是海王哥哥帮的忙，它不听话就揍它一顿，揍了大概……几十上百顿？反正它现在挺乖的，跟我学三百六十五变呢，可聪明了！”
玉凌直觉事情并不像归云说的这么简单……他都快忘了这小丫头曾经还有一个“小恶魔”的称号了。
“我们是不是要走啦？”归云又问道。
“嗯，要不了多久还会再回来布传送阵的。”玉凌道。
“那就好！对了，差点忘了个事儿，小凌儿你之前说有个长得挺丑的真魂境魂兽叫炎魂是吧？我派人找到它说你来了，它现在就在隔壁等着想和你见一面来着。”
归云无比麻溜地说完，身形一闪就揪住了梦魇一号，头也不回地道：“别跟它说我嫌它丑啊，我再玩一会儿，你们去叙旧！”
玉凌默默地同情了梦魇一号零点零一秒，随后就去了隔壁的院落。
没想到炎魂还真的回了登云星，不过也是，找了这么几年路还找不着，那就真的是路痴了……
不过尴尬的一点是，自己现在成了炼火宗宗主，到底算不算是替它报了仇呢……
……
重逢并不止发生于一地。
就在登云星的分身重新见到炎魂的时候，百蛊星的玉凌本尊也收到了手下的通报，说东境无生殿来访，想和云盟主商谈一下北、东两境的跨境贸易，中间还有罗家牵线搭桥。
虽然玉凌拒绝了一堆北境二三流家族的请见，但东境的一流大势力到访却是头一回，所以他立即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准备见识一下正儿八经的魂师门派是个什么样子，毕竟当年还冒充过无生殿弟子来着。
等手下人将无生殿使团安顿下来后，尼拉贝便备好了具有百蛊特色风情的晚宴，玉凌换好衣服后便准备去晚宴大厅露个脸。毕竟他平时穿得随便倒也无所谓，但这种正式场合，如果还不修边幅，那就不是形象不形象的问题，那是对客人不尊重，尤其是东境的宗门，在这方面貌似很有强迫症。
走在路上，尼拉贝便跟玉凌说起了无生殿使团的信息，地位最高的是路义修路长老，修为界魂巅峰，在无生殿内也是位高权重。
其次就是无生殿的一位新秀，据说身怀天下间无比罕见的特殊魂海空灵海，又因为得到过无生魂塔塔灵的认可，所以被提前赐予绶带，成为了魂塔四十九魂使之一，目前只有她一人不是长老。
当然，以上信息玉凌都不在意，他只注意到尼拉贝的最后一句话，这位无生殿新秀貌似姓兰，但由于她过得十分低调，旁人又只叫她魂使大人，所以仓促间没来得及打探出她的姓名，只听到路长老叫她雨儿。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联系黄三途以前告诉玉凌的消息，他已经有九成把握，对方就是兰心雨。
所以都快走到大厅门前了，玉凌又专门叫上了以前道凌宗的几位“老人”，包括冰玄，随后才跨过门槛来到了厅内。
1404章 两个消息
厅内灯火通明，无生殿使团已经依次落座，正随意地吃着糕点聊着天，只是那动作无比优雅写意，愣是把这些并不名贵的特色点心吃出了宫廷贵族的范儿。www.uu234.net
眼见玉凌入内，众人立即起身，齐齐拱手作揖，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这场面当时就让玉凌愣了愣，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很快回过神来，同样回了一礼道：“诸位请坐，来我西联不必拘礼，如果住的吃的有什么不满意，尽可以跟我们的人讲。”
本来他就是随口说说客套话，没想到一位无生殿魂师眼睛一亮，立即犀利而不失优雅地点评道：“在下深知云盟主已然是尽了心意，然则北、东两境风俗不一，吾等尚有些许不适，好比这杯中之茶，茶叶尚可，惜其沏茶之手法和所用之水却沦于平凡了。若依我之见呢，首先应该……”
玉凌木然地听他从茶水吧啦吧啦点（吐）评（槽）到糕点的做法，再到桌凳的选材，再再到室内格局的规划与设计，甚至连地板砖都没放过，最后还扯到了玉凌的衣着，要不是路义修一阵轻咳强行打断了，估计对方能说个三天三夜不重样的……
玉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物品能从一个东境魂师的嘴里存活，如果有，那就再来一个。
这都什么鬼啊，玉凌忽然觉得自己当年在炼火宗没有被拆穿简直是奇迹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演得足够矫情，结果闻名不如见面，瞧瞧正版的东境魂师，这境界，岂止是矫情所能形容的，这是真正的超神了好吗？
见玉凌半天不说话，路义修不禁有些责怪地望了说话的魂师一眼：“无端地，提这等扫兴之事作甚？云盟主还未落座呢。”
玉凌顿时就想呵呵了，“扫兴”二字已经暴露了你的真实想法好吗？
他只能不失礼貌地笑了笑道：“诸位提的建议倒也不失中肯，我会考虑一下的。”
那位魂师像是受了莫大的鼓励，欣慰地点点头道：“云盟主果真有识之士！与旁的粗俗武者大不相同，想来我无生殿行此一遭，也算是结交了一位志同道合的盟友，吾心甚慰也。”
玉凌看了一眼在旁边疯狂憋笑的罗洄之，并不想再纠缠这些有的没的，直接带着冰玄几人坐了下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路义修身后一袭浅绿长裙的姑娘。
她的容貌只能算清秀，但那股安静恬然却又内蕴坚韧、如苍苍翠竹般的气质，却远胜那些空有漂亮皮囊的花瓶，尤其是那双眼眸，清澈空灵中带着宇宙般渺远的深邃，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这样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感觉似乎很矛盾，却圆融地共生于一人身上。
现在的兰心雨，好像确实有了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那是由内而外的新生，她的面目依旧如昨，但却像是从阴影里走到了盛烈的阳光下，自信而从容地面对一切艰难与险阻，只有眼眸最深处藏着一丝不为人所知的孤独。
她微笑着看着冰玄，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又平静地望向玉凌，没有传音，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曾经无数次跟随在他身后，安静到仿如不存在。
晚宴结束后，无生殿使团便去休憩了，玉凌也没来得及和兰心雨多聊聊，不过机会总是有的，因为无生殿的使团估计要留好些天。
次日，和无生殿的谈判总体还算顺利，虽然这些人在琐事上非常讲究，但在条约的商定上却有着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般的随性，提出了不少异想天开的主意，但在玉凌帮他们算了下所需经费后，他们便很知趣地作罢了。
大体方向一定，具体的关于跨境贸易的物品清单以及交易额，就由尼拉贝和使团慢慢协定了。其实无生殿也不是多么需要西境的资源，毕竟他们的底蕴已经足够深厚，只是听说西联如今在北境地位超然，便赶紧过来拉个关系，兴许以后用得上也说不定，反正有罗家作为引介，他们派来使团也不算突兀。
不过玉凌总感觉无生殿的目的不像是这么简单，无论是谈正事还是闲聊时，他们都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路义修也显得心事重重。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兰心雨才找到间隙独自一人来到玉凌所在的书房，刚好黄三途在汇报一些事情，见着兰心雨便笑着打了打招呼：“兰姑娘，好久不见了呀。”
“黄长老好。”兰心雨礼貌地点点头，黄三途便知趣地带上门离开了。
一时气氛有些沉默，最终还是玉凌一边整理桌上的玉简，一边随意地问道：“坐吧，好几年了，你在无生殿过得怎样？”
“挺好的。”兰心雨有些拘谨地坐下，仪态端庄优雅，近乎无可挑剔，看来这几年来的东境生活也让她改变了不少习惯。
她似有千言万语，可沉默片刻后，却只是简简单单地问道：“宗主你呢？”
“还行，前段时间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如今一切顺利。”玉凌道。
兰心雨摇摇头道：“宗主，你总是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但‘一切顺利’这种骗人的话就不必跟我说了，如果……如果你还当我是自己人的话。”
“无生殿是你的家，这里也是，这并不冲突。”玉凌平和地道。
兰心雨的唇边溢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后又肃容道：“那我便直说了，如果真的顺利，宗主你也不会还以云承的身份和面目活动，是因为……你还顾忌着什么吗？顾忌幻灵族恐怕不太可能，那就只能是防备两大灵族了？”
玉凌再一次感受到了兰心雨的改变，其实她一直很聪明，只是总是习惯性地内敛，好似生怕被别人注意到一样，然而很多事情，她其实心如明镜，只是不说罢了。
玉凌微微颔首道：“确是如此，不过这之间的恩怨纠葛说来话长，先不提这些了。”
兰心雨也没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情玉凌不方便说，她也不方便听。
“宗主，我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一下。”兰心雨理了理思路，正色道：“你不在东境可能不太方便探听那边的消息，但我比较容易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首先是幽灵门的事情，冬末应该在那里。本来幽灵门的实力在三大名门中是最弱的，无生殿居中，穹山最强，也最为讲究礼仪风雅，掌门亲传弟子俞浩初是当世唯一的星辰海，也是东境第一天才。但这几年幽灵门行事忽而硬气起来，提到俞浩初也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三大特殊魂海中，最珍稀的分明是幽冥海才对。”
“我便多留意了一下，刚好我认识的一位师姐在幽灵门卧底，她亲眼见到过冬末，只不过她不知道冬末是幽冥海，只知道她被保护得很好。幽灵门似乎打算雪藏着她，直到她长大之后，成为一位可以独当一面的强者。否则这事儿若是被穹山知道，冬末可能会很危险，因为一位成长起来的幽冥海，就没人杀得了她了。”
玉凌静静地听兰心雨说完，这才问道：“幽灵门待冬末如何？”
“自是无微不至，可惜冬末好像不太自由，所以我师姐说感觉那个小女孩并不快乐。”兰心雨叹了口气。
玉凌大致能想象到，过度保护必然会导致冬末事事不由己，而且在大家眼里她还是个孩子。但其实冬末虽然胆小，可经历过冰域那诸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她比任何同龄人都要坚强，只是最怕孤独。
“回头我就去看看她。”玉凌点点头，好不容易得到了冬末的消息，肯定是要跟安瑞卡说一声的。
“如果宗主以西联盟主的身份拜访，幽灵门肯定会盛礼以待，但如果想带走冬末，他们恐怕不会同意。”兰心雨提醒道。
“到时候再说吧，冬末如果想和我离开，他们拦不住我。”玉凌淡淡道。
兰心雨怔了怔，却又觉得这样的话由玉凌说出来便是理所应当，毕竟如今的宗主大人，可是北境第一流强者，足以和无生殿殿主平起平坐。
“真好。”兰心雨喃喃出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些什么。
“你想回来吗？”玉凌突然问道。
兰心雨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唇道：“我还是先说第二件事吧。”
“相信宗主也看出来了，路长老来西联，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任务，只是无生殿的态度对此严重分化，以至于路长老也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向西联寻求帮助。”
“什么事？”玉凌问。
“关于鬼瞳宗。”
兰心雨满面凝重地道：“上个月，鬼瞳宗发生了一场巨变，我们所能探听到的消息很少，只知道他们换了宗主，这位新宗主没什么本事，是前任宗主的独子，但是……他好像只是幕后黑手推上前台的傀儡。而这场政变发生后，鬼瞳宗就跟疯了一样，开始四面出击，十几天功夫就灭了五个附属于我们的二流宗门，展现出来的实力极其惊人。这摆明了是对我们的挑衅，偏偏又抓不住他们，殿主怀疑他们的下一步目标就是无生殿。”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兰心雨缓缓道：“那五个宗门的人很多都是在无知无觉中死去的，副殿主亲去招引亡魂，发现他们临死前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这不就是……”
“哎哟我去，这不就是我族的天赋力量嘛？！”阴神顿时就惊了。
第1405章 议定
“我虽然没去过冰域，但我之前跟刹魂族的人也有过接触，感觉这很像是他们的力量性质，如果是这样，这件事就非常可疑了。www.uu234.cc就我所知，鬼瞳宗在此之前从未施展过类似的手段，这应当是新近出现的。不知道宗主麾下有没有失踪的刹魂族人？而且修为境界应该不低。”兰心雨分析道。
玉凌的神色顿时也凝重起来：“当年被逆云海冲散，至今尚未找到的刹魂族人仍有不少，其中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便是帕莫加，也就是刹魂族的奕卡，我专门让黄三途去打听过他的下落，然而……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完了，帕莫加该不会被……”阴神心里一凉，对于自己人，他当然还是很护短的，立即就催促玉凌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呸，死要见残魂，要不杀去鬼瞳宗看一眼吧，万一还有得救呢？”
玉凌也感觉到了此事的急迫，甚至还要排在接回冬末之前，毕竟帕莫加很可能有生命危险，甚至最坏的情况是他已经被切片研究了……
人族独霸天下之后，对于一切异族都有很强的排斥心理，更别说刹魂族人本就像是鬼魂一样的存在，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敌视和恐慌，虽然兰心雨只是给出了这么一种猜测，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与帕莫加有关，玉凌都不可能置之于不顾。
毕竟，这可是当初刹魂族中，最先对他表露出善意的人啊。
玉凌当即拿出传讯符，叫鬼巫师暂且选个人来代理鬼觉星的事务，而他本人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百蛊。
本来鬼巫师还莫名其妙不知道玉凌是何用意，但玉凌说出鬼瞳宗三个字以后，鬼巫师立刻表示他马上就来。
他等一天着实等了太久，本来前段时间西联在海家的压力下岌岌可危，鬼巫师自然也有所动摇，可他终究没有像邪方族和问城星一样暗地里和海家往来。
因为他觉得玉凌应该还藏有后手，这个人永远不能以他当下的处境去衡量，因为玉凌所表露出来的弱势，很可能是为后来的反击所布设的障眼法。
果然，现在海家分崩离析，而西联则笑傲北境，甚至不止是北境。
情势稳定下来后，鬼巫师就会经常想起远在东境的鬼瞳宗，想起曾经那段背负深仇颠沛流离的日子。
虽然玉凌自己都说他所许诺的很可能是一张空头支票，鬼巫师不太明白支票是什么，不过大概可以结合语境理解玉凌的意思，而如今西联已经成长为了一方霸主，这空头支票似乎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如果失去鬼觉星，可以得到鬼瞳宗，这对鬼巫师而言绝对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当然，他知道即便以西联如今的力量，想帮他颠覆鬼瞳宗也绝不是件容易事儿，但只要玉凌还记得这个承诺，有个好的开端便足够了。
另一边，兰心雨听着玉凌给鬼巫师通知完，便也起身准备告辞：“宗主，别的我也没什么要说了，可能你会觉得我告诉你鬼瞳宗的事情，是想借助你的力量帮无生殿对付敌手，但我……”
“我知道，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玉凌摆了摆手，淡淡一笑道。
兰心雨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解释是那么累赘，不禁一阵哑然。
这些年她变了许多，宗主大人也变了许多，可似乎有些事，却一直都没有改变。
就比如，即便她选择留在无生殿，宗主也仍旧把她当做自己人，而她又何尝不是一直把他当做宗主呢？
兰心雨忽而忘记了那些繁杂的礼仪规范，灿然一笑道：“宗主，你也别累着自己了。”
她转过身，心境忽然一片明朗，直到跨过门槛走出院落，她才想起来，自己貌似还没跟玉凌说起自己这几年的经历，也没有多问玉凌的经历。
不过这并不要紧，宗主大人向来忙碌，这些闲事以后有空再说也不迟，反正能见到他，便是这趟远行中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
与无生殿的谈判还在继续。
但玉凌了解了他们出使的隐性目的后，也就没耐心再跟路义修等人绕那些虚的，干脆找了个时间和路义修单独会面。
路义修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莫名地有些坐立不安，虽然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玉凌还是有所察觉，一边斟茶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路长老眉头深锁，看来是心有郁结啊？”
路义修苦笑着叹了口气，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表示了客人对斟茶的谢意之后，才缓缓道：“云盟主，说起正事之前，在下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一些琐事，茶叶似乎有些许过量，且按我东境的礼仪来讲……”
玉凌果断地打断了他：“路长老，据我这边所得到的消息，鬼瞳宗最近的做派貌似有些嚣张？”
路义修说到一半被打断，本来有些不悦，但听完玉凌整句话之后，他顿时面色一凛：“云盟主果真消息灵畅，竟连他境之事也尽在掌握。”
“只有些许耳闻罢了，详细事宜却一概无知。”玉凌感觉自己跟他们待久了，说话风格都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路义修沉吟道：“鬼瞳宗于上月忽而换了一位新宗主，其所行之事已引起东境众怒，只因此魔宗行事飘忽莫测，我等竟难以捕捉影踪，故而围剿起来甚为不便。”
这版本可跟兰心雨说的相差甚远，玉凌暗暗冷笑了一下，心知无生殿也不愿显露自己的无能，不然叫旁人看来，他们就是千里迢迢来请求西联支援似的。
“若是围剿有所滞碍，我西联身为合作伙伴，也理应为无生殿分忧，毕竟鬼瞳宗再怎么飘忽莫测也终究是魂师，而西联还有炼气士和武者，他们的隐匿手段未必能奏效。”玉凌也不去拆穿路义修，只是顺势说道。
路义修顿时眼前一亮，本来他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起这件事，可如果西联主动愿意帮忙，就不会落了无生殿的面子，想来其他人也无从指摘。
不过他还是矜持地说道：“这太麻烦云盟主了，从此地赶往东境，且不说路途迢迢，抵达之后尚不知有多少恶战，若是损伤了西联的精兵悍将，我无生殿也忝为盟友了。”
玉凌只感觉跟东境魂师谈判真心是累得慌，几句话就能搞定的事非要绕三百六十五度的大圈绕回来，这些天着实苦了尼拉贝他们了。
“如果做足功课，知己知彼，损伤就可以控制到最低，所以我打算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玉凌很直白地道。
路义修不禁愣了愣：“云盟主，你可是打算亲去东境？这、这似乎不大妥当……”
“我有分身。”玉凌道。
路义修还是有些发怔：“如此隆重之事，且容我通禀殿主，好生筹备一番，实话来讲，我宗还尚未接待过如云盟主这般身份尊高之人，这礼数上怕是会……”
“你们打算筹备多久？”玉凌已然无语。
路义修认真地盘算了片刻：“少则一月，多则三月，不，仅仅一月恐怕尚有些微仓促……”
“那算了，我还是不去了。”玉凌真心服气，他觉得自己最好撇开无生殿单独行动比较爽快。
话说你们为什么一直抓不到鬼瞳宗，难道你们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估计底下的人想要传递消息，都要斋戒沐浴，正好衣冠才能去面见上级，然后一番华丽的辞藻，最后一句再点明主旨是吧？
路义修闻言又是一愣：“云盟主可是对吾等安排有所不满？这般重大之事，怎能说取消便取消？难道你平时行事也是如此随性不庄重？”
玉凌登时就不能理解了，你刚刚还说去了不太妥当，怎么现在又变成不去不庄重了？我这难道不是给你们，顺便也给自己省事儿了吗？
“那个……我觉着吧，是我方才考虑欠妥，路长老请设想一下，如果我前去东境，贵宗盛礼以待，岂不明摆着告诉鬼瞳宗，我西联可能会插手此事，他们便会有所防备了。”玉凌斟酌着道。
“云盟主所言有理，我竟疏忽了此节。”路义修倒也不是傻了，只是一时沉迷礼仪无法自拔，玉凌这么一说，他也便改口道：“非常时期，云盟主暗访东境，想必是需要一些向导，我无生殿长老中有不少可以担当此任，到时还望云盟主通晓一声，我等必当即刻派遣。”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等此间事了，我无生殿再补全礼数，如有不周之处，还望云盟主谅解一二。”
你们不补我就谅解可以吗……
玉凌叹了口气道：“总之，这件事我先跟路长老知会一声，你也知道我北境修者行事不同于东境，如今两家虽结成盟友，但为了避免小的矛盾，我们会先单独行动，如果发现了鬼瞳宗的影踪，再联络贵宗，如此可否？”
其实玉凌没说出口的是，要是他们能单独搞定鬼瞳宗，这事也就不需要通知无生殿了……
“云盟主考虑周全，自无不可。”路义修整个人心情都十分舒畅，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这件困扰许久的事情，不过西联主动示好，他也不能无动于衷。
他思忖了片刻道：“我可以做主，传送阵修建方面，我宗提前垫付八成的星币，且近一年来，但凡西联修者，皆可免费使用我宗境内的传送阵，这便暂且作为给予西联的回报，待我回去通禀殿主，想来还可做出更多的调整。”
第1406章 谈心
等无生殿的使团离开后，全百蛊星上下都松了口气，因为这十天相处下来，所有人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句话心好累，想退休。www.uu234.ccwww.uu234.cc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特么，伺候东境的魂师大爷们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啊。
尼拉贝神容憔悴地拿着几百份呈上来的玉简默默地找到玉凌，里面的内容全是在央求自家盟主放自己人一条活路，以后千万别让东境魂师过来了，不然他们宁可开着星舟怼进空间乱流里自裁算了……
本来尼拉贝还怕玉凌看完不高兴，正准备解释两句，没想到玉凌边看边点头，最后来了句：“深得我意。”
尼拉贝不禁苦笑道：“可是问题在于，后面和无生殿的跨境贸易就没人愿意负责了，现在所有人谈东境二字而色变，我根本劝不动他们，甚至我都劝不动我自己……”
玉凌想了想道：“贸易还是要做的，其实直接和东境那边接触的负责人不需要太多，大不了工资加倍……对了，我可以把炼火宗的那两个名门魂师叫过来，想来他们是有能力而且很愿意做这件事的，到时候让他俩和无生殿打交道，你们在旁边盯着监督就可以了。”
虽然晋孤阳和怀遥一个是穹山的人，一个是幽灵门的人，但他们在炼火宗的时间太久了，对自己宗门的归属感早已消磨殆尽，之所以以名门派自居，不过是为了跟彭知忠等人比较起来的时候能高出一头。
事实上他们在自己宗门内部也是郁郁不得志的那类人，而且早就成为了失踪人口，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福利待遇，他们恐怕还不乐意回宗门受气。
当然，最主要的是如今的炼火宗从暗处逐渐走向光明正大，玉凌直接从西联内部挑了一些自主报名的魂师送过去，辅助他们的情报工作，所以晋孤阳等人的地位直线下降，虽然获得了他们向往的自由，可是没钱的自由那能叫自由？
现在玉凌手底下并不缺人才资源，只是由于人员成分太杂，他得细细地统筹规划，才能把每一个人都分配到他们最擅长的岗位上。虽然这样的事情尼拉贝等人差不多可以安排好，但总有些事情他们也不太清楚，比如炼火宗那边的情况。
尼拉贝很爽快地道：“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我回头就拟定人选。”
玉凌看了一眼尼拉贝憔悴的脸色，沉吟道：“以前你只经营西境通道，倒也协调得过来，但现在事情多了，要兼顾无涯四境，光你一个人恐怕疲于应付，就算你培养了好些助手，可稍微重要一点的项目，他们还是得来请示你。”
“所以外事殿的职权还是尽可能扩大一下，分设北境贸易局，西北贸易局，南北贸易局和东北贸易局，但是不能全由外事殿的人来掌控。所有贸易清单和收支情况得上报琳琅殿，毕竟财政大权始终是由他们来把关，而跨境贸易风险也不小，由太晖殿负责安保和监督工作，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应该能处理妥当。”玉凌又道。
尼拉贝默默地听完，微微点头道：“盟主放心，北境内部贸易，包括和各大宗门以及怡商公会的交易，徐澈和温年轩比较熟悉，可以由他们来负责。西、北两境的贸易，束姑娘一直是我的得力助手，她的能力也无需置疑。南、北两境的贸易最近刚走上轨道，我还是稍微照看着点儿，不过汤谓恬和梅姑娘非常了解那边的行情，问题倒也不大，至于东、北两境……”
“你先停一下。”玉凌摆摆手打断了尼拉贝，注视着他的眼眸道：“何必这样试探于我？你觉得我刚才那番话，是在分你的权，顺便逼迫你表忠心？”
尼拉贝面色一白，砰地一声单膝跪地，低着头道：“是属下自愿的，如今跨境贸易诸事繁杂，以我一人之力，委实捉襟见肘。”
玉凌默然片刻，轻轻甩下几十份玉简，淡淡道：“最近的确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看来你也有所耳闻？那你想不想看看，他们都说了你什么？”
尼拉贝久久不言，直到一份玉简漂浮而起，悬在他眼前，他才不得不伸手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等到把所有这些玉简全部看完，尼拉贝就仿如生了场重病一般，显得摇摇欲坠，似乎脊柱已无法再支撑住自己的重量。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忘记是谁跟他讲过这个故事了，他只知道这个故事最初是玉凌跟身边的人提起的。那时他就想过，自己会不会是同样的下场。
果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轮回么？
那玉简里的字字诛心，即便是尼拉贝自己都感到无比寒冷。
因为那些指斥并非无中生有，而且每一句，都戳到了最毒辣的点上。
他勤勤恳恳经营西联，变成了默默隐忍，等待着有朝一日可报杀父之仇；他担心跨境贸易成效不好，近乎事必躬亲，变成了野心膨胀，独揽大权的证据；他和徐澈、温年轩等人相处融洽，变成了结私营党；他把一些可以自行处理的事情没有上报给玉凌，也变成了别有用心……
而他曾经为了保住苍野部族，不得不服从鬼巫师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那是他再怎么兢兢业业也永远抹消不去的污点。
“尼拉贝，你在怕什么？”
耳边响起玉凌毫无波澜的声音，尼拉贝不禁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鲜血的腥味弥漫开来。
即便如今他已经知道了玉凌的真实身份，知道这是一个和他一样年纪的同龄人，然而心底的那份敬畏却始终未曾消退。
因为他永远猜不到，玉凌每句话后面的真实含义究竟是什么。
有时候他想多了，有时候他又会想少了，就如此时此刻，他辨别不出玉凌想让他退让到哪一步。
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其实早就出现了，在海家咄咄逼人的时候，尼拉贝的地位也日趋不稳。然而那个时候玉凌一力支持他，将传播谣言的人都处理掉了，但如今情势稳定下来，他似乎也没有必要存在下去了。
谁让现在的他，的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宫凝水、罗洄之几人也远远比不上他的权势滔天。
若非他实力太弱，否则这些声音会更加嚣张。
“怎么，一句话也不肯说吗？”玉凌淡淡地说着，那些玉简一枚枚悬浮而起，随后全部爆碎成了粉末，撒得满地都是。
尼拉贝沉默了一阵道：“盟主，我需要一天时间完成交接工作，然后我就回部落里养老吧，或者，去别的地方也可以。”
“年纪轻轻的就想着养老了？那我是不是也该退休了？”玉凌嗤笑一声。
尼拉贝慌忙道：“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深觉能力尚有不逮……”
玉凌不禁叹了口气道：“你究竟在怕什么？”
尼拉贝愣了愣，之前玉凌说这句话，他以为是在质问自己，但现在玉凌第二遍问起，便明显不是他原先所想的意思了。
“你看黄长老如今过得是不是潇潇洒洒，有滋有味？前段时间还又娶了个小妾来着。”玉凌随口道。
“呃，是吧……”尼拉贝小心翼翼地道。
“那你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在对他指指点点吗？”玉凌随手一扔，又是一堆玉简哗啦一声铺在地上，比刚刚指斥尼拉贝的数量还要多三四倍不止。
尼拉贝愣愣地看了两眼，里面赫然陈列着黄三途的种种罪状，看着似乎比说自己的还要更严重些……
“他都不怕，你怕什么？”玉凌道。
尼拉贝此刻的感觉已经无法用劫后余生来形容了，他仿佛已经在幽冥走了一圈，于投胎的前一秒还了魂，回到了温暖的人间。
“盟主……”他隐隐明白了玉凌的意思，眼睛忽而有些涩然，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决堤而出。
“起来坐吧。”玉凌续了半杯茶，推到桌子对面，淡淡地道：“你的弱点就是过于感性了，虽然历练了这么多年，改掉了你残存的懦弱，但有的时候，别人随便几句话，就让你原形毕露。”
尼拉贝默默地坐回座位，他知道这样的话，一般不适合由上位者的身份来说，但此刻的玉凌，言语里却无半分虚情假意。
“原本我是把你当做苍野部族的傀儡族长来培养的，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无名小卒。但你既然有能力做得更好，我也不会把你局限在小小的苍野部族里，那个时候，我是百蛊星的蛊王。”
“一路走来，你我的身份变了又变，格局也在渐渐扩展，我希望你能看得更远一些，而不要把自己框在副盟主的身份上，否则，你以后也只能是副盟主了。”玉凌点到即止，他知道尼拉贝是个聪明人，只需提醒一次，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或者，这也不能说是错误，毕竟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都免不了疑心重重。尼拉贝更是尤其缺乏安全感，所以玉凌得做一番必要的表态。
他看到尼拉贝眼眸中的阴翳散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便淡淡地笑了笑道：“接下来，我可能会去趟东境，需要你忙碌的事情还多，所以你自己统筹安排吧。还有，幻灵族最近安静得有些异常，你也多注意一下跟他们有关的消息，我怀疑，他们在利用他们的长处慢慢地渗透北境，恐怕西联也不能幸免，所以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就不要告诉太多的人了。”
第1407章 刹那与永恒
幻灵族是不可能平白浪费这么久的时间的，五大灵族之中，最擅长策反、蛊惑与潜伏的就是他们。www.uu234.ccUU小说
按理说越晚动手，对北境的局势就越不利，然而前段时间太烨星渊一战，北境在内斗中元气大伤，各大家族都在忙着收拾残局，若在这个关头强行让他们出战，只怕是人到了，心还不知道在哪儿飘着呢。
二三流宗门肯定已经遭到了全面渗透，但最让雪峰警惕与苦恼的是，上次出卖度一忱等人的内奸究竟是谁？
原本他们怀疑过海家，可直到把海家灭了，玉凌也没发现他们有跟幻灵族勾结的痕迹。
如果再排除掉雪峰、九辰门、西联和炼火宗，那就只剩下了华云谷、沧河以及其他几个大家族了。
可即便范围缩小到这个地步，阳元老仍然无法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上次在太烨星渊，玉凌虽然抹除掉了那些固元高手的一部分记忆，也“抽查”了一些人以前的记忆，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毕竟他不可能挨个挨个把每个人从小到大的记忆全部翻看一遍，这工程量简直过于庞大了，这又不像是在网页上可以直接检索信息，得他自行全部扫描啊。
而且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让外人触及的记忆，一旦触及这些禁区，固元武者潜意识的反抗力度可不弱，玉凌的魂力可禁不起这样的消耗。
不过收获还是有的，内奸一般都心里有鬼，等不到玉凌抹除他们的记忆就直接动手了，要么自杀要么自爆，根本不给抓活口的机会。
所以隐藏最深的那个内奸虽然还没找到，但从太烨星渊回来的这一批人经历了残酷的大清洗，约莫是比较可信的。
雪峰已经拟定了一份主动出击的计划，只是谨慎起见，并没有透露给太多人，这个计划中规中矩，最主要的问题仍然着落在乱涯桥上。
幻灵族把守着这个天险，如果要强行攻破，势必会损伤太多武者，这是目前的北境所经受不起的。但如果拿不下乱涯桥，幻灵族就始终有一个固若金汤的大后方，永远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的打击，只能被动地等着幻灵族自己杀出来。
虽然各大势力都派人驻守在乱涯桥附近，罗家的临安星甚至都快变成了一座军事要塞，但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幻灵族人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过去，毕竟幻术这种东西，实在太迷惑视线了。
可以说，现在的北境，肯定有不少幻灵族人在暗中潜伏着，只待幻灵灵皇一声令下，就会如毒蛇般一击致命。
就连西联，恐怕都不再干净了，那些藏在暗中挑拨离间散播谣言的，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只是这些人很聪明，他们并不亲自上书投诉，而是利用别人顶在前面。
玉凌有想过要不要组织一波人从逆云海横渡过去，但纯粹跑过去搞破坏好像没什么意义，而且在人家幻灵族的老巢搞破坏，很容易被反杀。
最关键的是，这场仗究竟该打到什么程度为止？
说实话，若是旱伟和玉清玄两大不灭境巅峰的战力一齐出动，让幽灵珠带着他们偷渡至祖星，刺杀几个幻灵族高层恐怕不在话下，可是然后呢？引来幻灵族的全员愤慨和不死不休么？
就算撇开紫尘若的因素不谈，把原本一个可以成为盟友的对象生生变成死敌，岂不正是中了两大灵族的下怀？
但如果直接和幻灵族讲和也不行，他们肯定会狮子大开口，极力侵吞北境的资源，甚至占据整个无涯四境。
想把幻灵族打服，又不让他们产生怨恨，似乎是一件不可能达成的事情。
玉凌不禁感到无比头痛，反正夺下乱涯桥是必须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好在登云星那边的分身在频繁的短距离空间跳转下，总算以最快速度赶了回来，虽然鬼梦王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周盛也整个人不大好，只有飙车狂魔小归云非常的兴奋，还保持着近乎满血的状态。
虽然让幽灵珠带着大家虚态前进，速度应该也不慢，但再怎么也比不上跳转的速度，现在摆在玉凌手头边的，哪个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幻灵族还可以先放一放，帕莫加却必须得赶紧救回来，只是道瓶在分身魂海里，玉凌急也没用，毕竟没有白光护体，他贸贸然杀去东境总觉得不大稳妥。
现在前期准备算是做好了，玉凌便开始清点人数去鬼瞳宗搞事了。
至于要清点的人数……一，二，ok了。
“啊，最近北境可不太平啊，这时候去东境吗？”
鬼巫师仍旧穿着厚重的黑色长袍，手里拿着巫师权杖，明明面容并不衰老，却给人饱经沧桑的诡异感觉。
“只是去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了，你不会以为我们这点人就能拿下鬼瞳宗吧？”玉凌道。
“准确说，我好像只看见了我们两个人。”鬼巫师沉默了一下道。
“还有我，不过我不是人。”幽灵珠奶声奶气地道。
“谁在说话？”即便鬼巫师早就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本事，此刻也不由得惊了一下。
本来幽灵珠还不太乐意出远门，但听玉凌说东境有一位幽冥海以后，它就起了兴趣想去切磋切磋谁的虚态更熟练。
“一位可以帮我们隐形的朋友，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动，就不必讲究排场了，怎么方便怎么来。”玉凌道。
虽然叫上鬼梦王以及一帮界魂级别的魂师，看着似乎挺拉风的样子，但人数太多幽灵珠就照应不上了，而且真打起来，玉凌觉得数量优势也未必管用……
反正道瓶在手，他横行东境也不虚，再加上幽灵珠，全身而退不成问题。
至于旱伟……它毕竟是纯粹的异兽，真要遇上大波的魂力冲击，恐怕很影响战力的发挥，还是让它安心在百蛊星静养，早日回归巅峰状态为好。
虽然旱伟本人愿不愿意静养是另一码事，但玉凌不想管那么多，他已经让朔把所有物品的星币价格都标出来了，密密麻麻地张贴在旱伟洞府的石壁上，保证它以任何角度都不会看不见……
要是旱伟敢装傻充愣，呵呵，那后续的天材地宝就别想了，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于是就在一个静悄悄的夜里，玉凌和鬼巫师两人毫不引人注目地通过传送阵离开了百蛊星，踏上了前往东境的漫漫旅程。
而对玉凌本尊来说，还有一件并不重要、但很有意义的事情要做。
……
“你们这里的房子挺别致的，我在西境都从未见到过类似的风格……不过我还有别的任务，恐怕不会在这里长住。”景琼华左右张望着，并不知道玉凌突然把他叫来有何用意。
“不是让你长住，是让你见一个人，本来她几天前就要走了，不过我多让她留了一阵。”玉凌感觉自己难得做一次好人。
“谁啊……”景琼华还没有反应过来，玉凌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笃笃地敲了两声。
“谁啊？”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当听到罗洄之的声音时，景琼华已经怔在了原地，直到这扇门“吱嘎”一声打开，那个一袭黑色长裙的清丽身影出现在眼前时，他忽而感到一阵发慌，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咦，你……”罗洄之眼前一花，只看到景琼华狼狈而逃的背影，不由愕然道：“这人有病？”
“你仔细看看他是谁。”玉凌淡定地道。
“我怎么会认识……”罗洄之一脸的莫名其妙，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猛地悸动了一下，像是生命中有什么缺失已久的部分重新出现在面前。
“前面的，你给我站住！”罗洄之蹙起眉头，气势十足地高喊道。
景琼华脚步一僵，还不等他有所反应，罗洄之又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转过来，看着我！”
景琼华有些不知所措，只听到身后倏忽一阵风声，那个朝思夜想的人儿忽然追了上来，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他。
她几乎用出了最大的力气，甚至让景琼华感到窒息，只是他却没有丝毫的反抗，生怕伤到这个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心意的傻姑娘。
“你还想逃？你要逃哪儿去？”罗洄之咬牙切齿地说着，眸中却蕴起了温热的泪，一滴一滴打湿了景琼华的肩膀。
“洄之……”景琼华慢慢地转过身来，轻轻地抱住了她。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罗洄之面覆寒霜，冷冷地道。
“我……”景琼华忽然觉得那些解释都太过苍白，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的懦弱。
他自以为给了罗洄之自由，可却没有想到她这么多年，竟一直在等他回来。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当她紧紧地搂住他的那一刻，景琼华仿佛什么都明晓了。
“洄之，十年了，我当初给你采到的刹那花，也早就凋谢了……”
景琼华拿出一株根茎皆白的植物，只留下玉白色的叶片流转着光晕，而花萼上却空空如也。
“花开刹那，是不是很美？”罗洄之望着不见花瓣的刹那花，心中忽然疼痛了一下。
就是为了采到这株刹那花，景琼华险些付出了性命，还将两人隔开了整整十年的岁月。
“没有你美。”景琼华认真地道。
罗洄之脸上还带着泪，却忽地噗嗤一笑：“这是我听过最贫乏的赞美。”
“我……”景琼华顿感窘迫。
罗洄之却将刹那花的根茎收进了空间戒指里，怔怔地出着神：“一时的绚烂，和平淡的永恒，我曾经喜欢前者，现在却觉得后者才是最珍贵的，虽然每个人都有，可每个人都并不珍惜。”
她嫣然笑道：“你还喜欢我吗？”
景琼华下意识点点头，罗洄之却绷起脸道：“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她如黑蝶般翩跹远去，声音轻快而飘忽地传来
“除非，你再追我一次。”
一刹那，阳光穿透黑暗的云层，凄凄的冬雪尽数消融在春暖花开的人间。
景琼华笑了笑道：“好啊。”
就算再追她一次又何妨？这一回，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他也绝不放手。
第1408章 赶早不如赶巧
在第四十三次中转后，玉凌几人终于来到了东境丹池星。www.uu234.cc
鬼瞳宗在东境的地位跟炼火宗在北境的地位差不多，都是臭名昭著如过街老鼠般的存在，甚至鬼瞳宗还要更恶劣一些。
同是魂修，他们却有诸多不为东境所容的邪门术法，或是拘禁他人魂魄炼化魂幡，或是种下魂咒驱使阴魂，或是吞噬魂体以壮大自身，都极大地抹黑了东境魂师的形象。
然而鬼瞳宗却自我感觉良好，声称他们才是最正统的魂师，其他如穹山、无生殿之流的传承，就像是砍去了手脚的残疾人。
其实在玉凌看来，这些手段本来是无分善恶的，问题在于鬼瞳宗做的太绝太过火了。
听鬼巫师讲述，千年前曾经有位鬼瞳宗的真魂境元老，三日内拘走了一个星球上亿人的魂魄，炼制成修罗天王幡，引起了整个东境的震怒和围剿，穹山三大门派一共出动了足足九位真魂境魂师。
这鬼瞳宗元老一路被追杀，还一路继续拘禁炼化魂魄，最终硬是斩杀了四位同境强者后，才身陨于太烨星渊的空间乱流中。
此役使得东境元气大伤，也是从那以后，鬼瞳宗彻底成为了所有门派的公敌，东境魂师人人得而诛之，而这个宗门之所以能顽强地生存到今天，则是因为他们那花样百出、诡异莫测的手段，更是因为他们那无比松散隐蔽的组织方式。
这是一个没有固定山门的宗派，因为他们的山门已经不止被灭了多少次了……但很奇怪的是，始终没人能触及到鬼瞳宗的要害。
它不像炼火宗，有一个天然隐匿在荒芜星海深处的根据地，鬼瞳宗的人是分散的，它就像一颗巨大的毒瘤，其触手遍及东境各地，哪里有人，哪里就有鬼瞳宗的影子。
不过在无数的分部中，也有那么几个相对而言比较重要的，根据情况几个月一换，或者一年一换，鬼瞳宗的高层一般就待在这几个分部里。
只是他们很少闭关修炼，大多时间都游离在外，直接以邪法吸噬他人的魂魄增长魂力，等到了一定的瓶颈，再闭关几个月清理一下魂海的杂质。所以若论修行速度，鬼瞳宗绝对是东境所有宗门中最快的，足以与圣魂域的加成相比。
这些信息外人一般都无从得知，不过鬼巫师作为鬼瞳宗曾经的第一天才，随口几句话就是其他人费尽千辛万苦也打探不到的秘辛。
此时此刻，玉凌两人便缓步走在丹池星黑褐色的干硬土地上，这是一颗无比荒凉的资源星辰，曾经以出产丹池石闻名，可以辅助魂力修炼。但由于功效算不得上品，而且丹池石的开采也极其费劲，所以时间久了，这颗星辰就只剩下不多一些矿场，其他都倒闭了，更不会有人愿意在这种生态恶劣的星球上长住。
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地方，却隐藏着鬼瞳宗一个规模庞大的分部。
“应该就是这里了，不过还得有人接引才能抵达分部内。”鬼巫师拿出两块墨绿色的玉牌，将其中一个递给玉凌道：“你会调整魂波气息吗？得模拟到完全一致的地步才行。”
这两块玉牌原本的主人是两个鬼瞳宗的内门弟子，之前在昔达星的时候，鬼巫师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刻下了鬼瞳宗内部的集会魂徽，顿时引来了十几个鬼瞳宗弟子。
他们的下场自是不必多说了，反正鬼巫师从中挑选了两个独来独往，比较不容易暴露的身份，还把鬼瞳宗最基础的鬼瞳术教给了玉凌，毕竟做戏必须做全套，只要有丁点破绽，就完成不了潜入了。
鬼瞳宗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宗门，可能弟子死了很久都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甚至不会追究原因，可一旦遇上重要的事情，审核却非常的严格。
在不知道分部具体位置的情况下，虚态也帮不到什么忙，只有先潜入进去，等搞完事情撤退的时候，幽灵珠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我试试。”玉凌闲着没事的时候也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魂术，虽然使用的次数不多，但以他界魂巅峰的境界，模拟一个化灵弟子的魂力波动并不困难，没过几分钟便搞定了。
不得不说，鬼瞳宗对内外门弟子的划分非常特殊，不像其他宗门那样，等年龄和实力够了，通过考核就可以从外门晋入内门。鬼瞳宗的外门弟子不乏几百岁的老头，也不乏界魂境的高手，因为有大量魂师都身兼散修与鬼瞳宗外门弟子的双重身份，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两侧。
这些算是鬼瞳宗的编外人员，可以接取宗门的任务，可以兑换宗内的一部分功法，但鬼瞳宗不会强迫他们卖命。而只有内门和亲传弟子，才是鬼瞳宗真正的自己人，无论实力高低，只要通过忠诚度的考验即可。
所以鬼瞳术，算是区分编外人员和内门弟子的一大标志，只不过弟子们学习的是简化版的鬼瞳术，完整版的只有塑魂境及以上的长老才有资格兑换。
即便如此，玉凌觉得简化版鬼瞳术也很厉害了，当初的谢怀山在炼火宗内不知让多少武者忌惮，就是害怕不知不觉着了道。
“应该没问题了。”玉凌变幻成那个鬼瞳宗弟子的模样，而鬼巫师也以巫术改换了面容，保证从外形到魂波都挑不出任何一丝毛病。
“鬼瞳术你也学会了？”鬼巫师又问道。
“还好吧，不是很难。”玉凌眸中燃起一丝森白的焰火，虽然只是一晃即逝，却让鬼巫师都感到了一丝恍惚。
他不得不承认，玉凌确实比他天才得多，完全不需要指导，一边赶路一边就把鬼瞳术掌握了，前后也不过几天时间。
“啊，走之前我用龟甲算了算，这一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鬼巫师似笑非笑道。
玉凌都快忘了，鬼巫师还兼具神棍的职能，不对，说神棍不大好听，应该叫命理学学者。
“不是说算自己的一般都不大灵吗？”玉凌随口道。
“谁这么说的？”鬼巫师愣了愣。
“书上都这么写的……”
“那可错了，算自己是最灵的。”鬼巫师认真地道。
“还有这原理？”玉凌疑惑道。
鬼巫师一脸平静：“举个例子，我看古籍上有一位很厉害的大巫师，他算出自己活到七百四十九岁的时候必死，然后在他即将七百五十岁生日的前一天，他自杀了。”
玉凌：？？？
这操作也太秀了吧，不灵也要强行灵是吧？！
玉凌现在对鬼巫师说的“惊喜”二字产生了怀疑，确定是褒义不是贬义？
鬼巫师仍然一脸平静：“所以我就从来不算自己什么时候死。”
“好的，我明白了……”玉凌很服气。
两人来到了一处久已废弃的矿场，里面一片萧瑟，只有一个老者慢吞吞地捡着破铜烂铁。
鬼巫师环顾一圈，四下也不见其余人踪，便上前说出暗号：“月黑风高夜。”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好梦正香甜。”
鬼巫师愣了一下，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难道自己找错人了？
那老者又捡起一个残破的铁片，不紧不慢地道：“醉梦不知醒。”
鬼巫师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玉凌便帮着接道：“杀人放火天。”
老者赞赏地点点头：“善！”
鬼巫师：“……”你们开心就好。
老者慢悠悠站起身来，抖了抖手里脏兮兮的麻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不一会儿，两个黑衣人就如幽灵般从远处出现，冷冷地看了玉凌两人一眼：“玉牌。”
玉凌和鬼巫师交上玉牌后，对方又释放出魂技，核验了一下魂波是否吻合，总之就是一系列繁复的检查，末了还让玉凌两人施展了一下鬼瞳术。
“嗯，没有问题了，跟我们走吧。”一个黑衣人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辆马车，示意玉凌两人坐进去。
还有这待遇？
玉凌刚有些诧异，鬼巫师就传音道：“为了保证分部的隐秘性，所以即便是自己人，他们也会封闭感知，不会让你知道是怎么进去的。”
果然，下一秒那两个黑衣人就给玉凌和鬼巫师套上了锢魂环，顺便用黑布蒙上了眼睛，只听到他们恭恭敬敬地说道：“长老告辞。”
然后是那个老者的声音：“尽快让所有弟子都赶回来参加集会，穹山他们真要行动起来速度也不慢，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
“是，长老！”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句对话，玉凌却感觉出一股风雨欲来的意味，似乎……他们正好赶上了鬼瞳宗的下一步动作？
马车轱辘轱辘前进着，玉凌直接运起魂力突破了锢魂环的限制，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矿场内部，然后一路往上到了一个半山腰的山洞里。
山洞很狭窄，眼见着马车快要无法通行了，那两个黑衣人却突然打出了几道魂符，于是虚空中立即泛起阵阵波澜，最终勾勒成一个光门。
当马车穿过光门，便来到了鬼瞳宗真正的分部。
第1409章 论魂力弹幕的应用
“到了，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左转向东走两里路，就到交易区了，后面的行动记得好好表现。”
一个黑衣男子取掉了锢魂环和黑布，招招手示意玉凌两人下来：“后天的集会地点知道吗？”
“不太清楚。”玉凌看了鬼巫师一眼，后者隐晦地摇了摇头，事实上他们杀掉的那些个鬼瞳宗弟子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黑衣男子也没有怀疑，抬手指了指远方的一处高塔：“就在鬼灵塔的二楼大殿，记得早些过去，不然你们恐怕连站的位置都不宽裕。”
“多谢大人提醒。”玉凌其实并不太清楚这两个黑衣人是什么地位，感觉高于弟子又低于长老，于是就选了个比较稳妥的称呼，他可不想刚混进来就崩了人设。
等到这二人离开后，鬼巫师才四下看了看道：“要去交易区抓个舌头吗？”
“反正后天才集会，随便逛逛也行。”玉凌无所谓地道。
“这里的分部我也没来过，不过感觉规模应该挺大的。”鬼巫师一边走一边提醒道：“对了，忘了跟你说，在东境无论哪个地方，一般不要主动释放魂力探测周围的环境，一方面这里处处是禁制，另一方面这是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如果被别人发现，九成九会起冲突。”
玉凌刚准备散开魂力，闻言不禁停顿了一下，皱眉道：“可是万一有人偷袭，这样不是很被动？”
“不会啊，这里大家都是魂师，就算是偷袭也是用魂力偷袭，谁要是浮起杀意或敌意，很容易就能感应到。”
鬼巫师思忖了一会儿，又道：“可能你在北境待习惯了，如果这边的魂师带着惯性思维到北境去，确实很容易被武者袭杀。但东境就不一样了，你要考虑到，总有些人把魂力开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用途，最普遍的就是拿来偷窥女修者洗澡，而且用魂力偷东西也相当方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所以各种限制和规范就是必不可少的了。”
玉凌顿时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是缺乏一些想象力……
“当然，往好里想，魂师也可以比武者更浪漫些。比如就我所知，当年我有个师弟跟他喜欢的姑娘表白，收集了不知道多少朵玫瑰，先是玩了一手漫天花雨，然后又用这些玫瑰花组成无数个小爱心，小爱心又组合成大爱心，末了还天天把花瓣拼成的‘我爱你’在那个姑娘门前滚动循环，直到她答应了为止……”鬼巫师淡定地道。
除了666以外，玉凌好像也没别的话可说……
这些魂师确定没有把技能点歪吗？这都开发出异界版人工弹幕了？？
玉凌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一些启发……看来西联魂师的潜力和商业价值仍然有待挖掘。不过话说回来，鬼巫师这一脸平静的神色和他的话风怎么这么不搭呢？
“啊，想起年轻的时候真好，那时我也追过一个姑娘，可惜追了一年等她答应的时候，我好像又没那么喜欢她了。”鬼巫师回忆着往事。
“你大概只是喜欢追她的感觉……”玉凌想了想道。
“也许是吧，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等到手了便无趣得紧，就像我曾经只想着修炼到塑魂境便好，如今便开始盼着真魂境，也许以后还会惦记虚魂境。”鬼巫师随意地说着。
玉凌感觉回到鬼瞳宗的鬼巫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就好像是回到家了一般轻松自然，但在北境和鬼觉星的时候，却几乎很难从他嘴里听到几句真心话。
虽然玉凌心知肚明，鬼巫师其实更愿意在西境开疆拓土，毕竟那里有无限的自由和无限的机遇，怎么也比待在一个只能存活在阴暗里的宗门里强，但碍于玉凌率领着西联强势崛起，鬼巫师既然不愿长期屈居人下，便唯有另谋出路。
不过现在看来，无论鬼巫师平日里有多么嫌弃鬼瞳宗，也终究斩不断那一丝亲切与羁绊，毕竟再理性的人也终会有感性的时候，别的暂且不说，至少他现在就有变成话唠的趋势。
“前面应该就是交易区了。”远远地听到嘈杂鼎沸的人声，鬼巫师便准备搜寻合适的下手目标了。
他知道玉凌来这里不仅仅是打探情况，更重要的是想弄清楚鬼瞳宗为何会有刹魂族的力量，这点鬼巫师也觉得很蹊跷，毕竟他偶尔也会在百蛊星遇到一些刹魂族人，知道他们都很遵从玉凌的意旨，没事是不会跑到东境去的。
虽然鬼瞳宗的中低层修者也未必知道事情的内幕，但不试试看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走进繁华的交易区之后，充斥在玉凌耳朵里的净是声嘶力竭的叫卖声。
不得不说鬼瞳宗的魂师根本不在意脸面不脸面，风度和矜持什么的完全不存在，那招揽顾客的架势恨不得把东西直接塞你手里强买强卖，要不是他们那小胳膊小腿没什么力气，玉凌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北境。
玉凌随便瞅了一眼两旁的摊位，只见大多都是假货，什么万年人魂果，十方俱灭天魂幡，一个比一个能吹，人魂果居然还有万年的，是参与了当年的五族大战吗？这该是文物吧，您还论斤卖呢……
“这交易区也太水了吧？”玉凌感觉周围的卖家比买家还多得多。
这个时候，一行细长树叶组成的弹幕刚好飘到他面前，上面写着：新鲜的生魂从养灵境到界魂境不等卖完即止先到先得批量售卖！
对，最后那个感叹号正是一根树枝和一片叶子拼成的……
玉凌强忍住将这行弹幕拍到地上的冲动，旁边就有人嗤笑一声道：“还界魂境的生魂？批量售卖？有那能耐你租间店面不是绰绰有余，还在这儿摆摊？”
只听“哗啦”一声，这堆叶子又组成了新的弹幕：怎么说话呢你我来的时候店面都满了我租空气啊字数不够不跟你说了
“神神叨叨的，有本事就露个脸？不然我找谁买啊？”之前那魂师不耐烦地道。
弹幕顿时再次变幻：出交易区右手边直走再左转路口就是
那个魂师沉默了一会儿：“给个句号行吗，我有点难受。”
弹幕强行将一片叶子绕成个圆圈：好的顾客至上没得问题。
玉凌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在这里秀操作……
“有点意思，界魂境的生魂一般人是弄不到的，跟着去看看吧，说不定这个人知道点什么。”鬼巫师传音道。
“生魂……指的就是他们拘走的魂魄？”玉凌问道。
“嗯，一般都储存在容魂珠里，古时候生魂可是东境的通行货币，当然，现在的穹山、无生殿这些名门正派并不会承认这段历史。反正越是上品的容魂珠，能储存的生魂越多，像界魂境的生魂，劣质一点的容魂珠根本就容纳不了。”鬼巫师道。
“那他们会不会把顾客的魂魄顺便也拘走？”
“这里不会，交易区一带你看着松散，其实是有人监管的，否则谁还敢来这里做买卖？尤其鬼瞳宗坑起自己人可是毫不客气的。”
玉凌觉得鬼巫师分明就是一种引以为豪的语气……
等到他们拐到那个路口，已经有十几个魂师在房檐下交易起来了，摊主浑身都笼在黑袍里，看不出实力的深浅，甚至他都没有开口说话，全程弹幕交流。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玉凌两人，直接一行弹幕飘过来：新来的后面等一下。
玉凌倒也不急，就站在一边看着这个摊主做生意，他的左手一直握着一枚色泽白润的上品容魂珠，里面可能存放着境界比较高的生魂，而这些买主似乎没有特别有钱的，只有一个人买了一个塑魂境级别的生魂。
“兄弟货挺多啊，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我还来找你买，到时候打个折呗？”有人笑道。
摊主不紧不慢地组成弹幕：这回纯属运气应该没有下次了。
“哈，难道是前段日子扫平那五个宗门的时候让你捞了一笔？”那人又道。
摊主并没有回答，只是滚屏播放着“谢谢惠顾”。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这摊主已经卖出去了上百颗容魂珠，而他面前除了玉凌两人，暂时也没有其他的魂师来购买了。
于是他就看向了玉凌两人，继续放字幕：你们站这儿多久了到底买不买。
“还有界魂境的生魂么？”玉凌问道。
摊主愣了一下，狐疑地盯着玉凌，弹幕显示：五百万星币一口价。
“界魂初期吗？有点贵啊。”玉凌道。
弹幕：中期谢谢。
“还是有点贵。”玉凌不紧不慢地道。
摊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弹幕很直接地道：没钱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不过加上你的话，这个价格倒也合适。”玉凌毫无征兆地出手，一记掌刀切在摊主的脖颈上，后者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便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玉凌也凝成了魂力屏障，避免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以他目前界魂巅峰的境界，就算交易区有监管者也根本察觉不了，毕竟对方又没有专门盯着这里。
“走吧。”玉凌抓着这位摊主，直接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第1410章 天降债主
刚到小巷设下屏障，玉凌就感觉这摊主要醒了，毕竟他刚刚几乎没有使劲，就怕咔嚓一下，对方的脊柱就直接断掉了，到时候还得重新抓人。UU小说www.uu234.cc
这个时候，玉凌也用魂力感应出了对方的确切修为，倒还是个界魂初期的高手，只不过境界有些不太稳固，像是刚刚升上去的。
这倒霉摊主刚悠悠醒转，便看见玉凌拿着他的空间戒指，轻而易举地抹掉了他的魂力印记，不禁噌地一下跳起来，又惊又怒地道：“你到底是谁？竟敢在宗内黑吃黑？不想混了是吧！”
“黑吃黑？你有证据吗？”玉凌继续翻看着对方的空间戒指。
“我不就是证……”摊主刚说出五个字，心底忽然一凛。
他下意识摸了摸剧痛的后颈，火辣辣的像是要折断了一样，这让他想起来，刚刚玉凌是直接动的手而非施展了魂技。
这个人……是北境武者？！但是他怎么可能混进分部，接引使的眼睛又不是瞎的，难道看不出他不是本宗弟子？
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缠成了一团乱麻，还没等摊主捋清楚这其中的关节，玉凌已经从他的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枚暗紫色的玉环，冷冷地问道：“这个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鬼巫师也讶异地看了一眼玉环，运起魂力稍稍触碰了一下，顿时激荡出一缕诡异的波动，那阴冷的气息分明就是刹魂族的力量。
居然还真就歪打正着了？
鬼巫师看向脸色煞白的摊主，似笑非笑道：“我劝你不要耍无谓的花招，关于这件魂器的来历，我们说不定比你更清楚，毕竟，这也不是宗门原先就有的东西啊。”
摊主本来还强自镇定，听到鬼巫师最后一句话，面色不禁陡然一变：“这是宗门绝密，我也不知道它哪儿来的，反正集元老给每位界魂境长老都发了一个，塑魂境的长老则要凭贡献兑换。”
“集元老？集自桢？”鬼巫师眯了眯眼。
摊主皱起眉头，似是觉得鬼巫师直呼其名过于失礼，但此刻身为俘虏，他也没心思多管闲事，只是谨慎地道：“你们如果想要，这些就送你们了，生魂我也不要了，只要你们愿意放我一命，我可以放开魂海抹去这段时间的记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如何？”
玉凌还没见过如此识相的俘虏，得多谢鬼瞳宗培养的好，让这些人完全不在意脸面风度，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你先如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玉凌握紧了这枚紫色魂环，淡淡道：“之前那场政变是怎么回事？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
摊主越发感觉面前这两人不像是鬼瞳宗的，但好奇心害死人，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对方的问题比较好：“也不是什么政变，就是杜宗主死了，然后集元老联合其他几人推举杜宗主的独子杜申上位，接着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觉得鬼瞳宗积弊已久亟需变革，再不加大掠夺资源的力度，迟早要死在三大名门的围剿下。”
说完他见玉凌二人没什么反应，便赶紧补充道：“当然，这是给普通弟子的说法，我虽然也不太清楚背后的内幕是什么，但有一些还是可以肯定的，比如杜宗主并非是闭关的时候受心魔反噬走火入魔而死，应该……是有人杀了他。可是杜宗主再怎么说也是真魂境强者，能杀掉他的人定然更可怕，我反正是不想掺和这浑水的。”
“还有呢？”玉凌仍然很平静，仿佛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听说过了。
摊主讪讪一笑道：“还有就是，杜申只是推出来的傀儡，他能有什么本事啊，玩女人比修炼勤奋一百倍，要不是杜宗主宠着他为他铺好了路，这小子单靠自己恐怕连宗门绝技都学不到手，跟应钧别完全没法比。所以真正掌权的其实是杜申背后的几位元老，自张元老忽然暴毙后，其他几人现在已经达成了一致，以集元老为首，但我总感觉集元老背后还有别的人……”
“那是自然，集自桢向来谨慎，不像是会突然做出这么大手笔的人。”鬼巫师淡淡地道。
玉凌却分明感觉到他的情绪在刚刚某一刹那出现了波动，于是想了想传音问道：“你叫应钧别？”
“以前的名字，早就不用了。”鬼巫师的传音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摊主见玉凌还是没有表露出满意的意思，只能咬咬牙接着道：“集元老之前跟杜宗主的关系不大好，但是还没到翻脸的地步。可自从他三年前离开东境不知去了哪里后，再回来就有些不对劲了，这一年以来更是频频失踪，本来大家也没觉得奇怪，因为我宗修炼本就需要到处炼化生魂，可是跟上个月的事儿联系起来，傻子也知道其中有猫腻。
“我怀疑集元老去了道宇星系。”摊主顿了顿，又道：“两年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给我的威压跟其他元老差不多，但上个月开会的时候，我却觉得集元老变得非常可怕，仿佛他一个眼神就可以剥夺我的魂魄似的。”
又是道宇星系……玉凌暗暗皱眉，他发现最近但凡出点什么事，好像都跟两大灵族脱不开关系？他们到底在暗中搞什么鬼动作？
“也就是说，目前鬼瞳宗真正的主事者是集自桢？”玉凌直接提炼出最关键的信息。
摊主点点头，玉凌便紧跟着又问：“这魂环也是源出于他？他什么时候发给你们的？”
“开会的时候发的，我当时觉得这魂器非常厉害，就花了十万贡献换了一个，因为我那时候只是塑魂巅峰，还没有免费获取的资格。会议之后，我们就分别带队去袭杀无生殿的那些个附属宗门了，不得不说这魂环真的厉害，我轻轻松松就收了一堆生魂，十万贡献简直分分钟回本！”
摊主刚眉飞色舞了两秒，就想起来自己的全部身家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于是又垮下脸叹了口气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可以放过我了吗？”
“关于这魂环的制作和来历，你当真一点也不知道？”玉凌紧紧地逼视着他的眼睛。
摊主苦笑道：“集元老说这是一级机密，我也没办法啊！我也问了其他长老，他们都一头雾水，我看也就那些真魂境元老知道内幕，杜申可能也知道一部分。”
“就这些了么？聊胜于无吧。”鬼巫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摊主顿时有些慌，还以为他们要杀人灭口，赶忙说道：“还有、还有就是杜宗主身陨之前，集元老在巴娄分部的炼心域闭关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杜宗主忽然死了，其他几个元老才把他请出关。”
“炼心域？”玉凌心中一动。
“你这也不知道？”摊主下意识说了一句，下一秒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赶紧补救道：“就是宗内的放逐之地，犯了重罪、或者触怒了长老的弟子会被扔到炼心域，那里是仿照十八层地狱修造的，基本上被关进去的要不了三个月就疯掉了，所以我当时还挺奇怪集元老为什么自己给自己找虐……”
玉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信息，心里一时有些犹豫，不知是立即转去巴娄星，还是在这边等到集会开完了再说。
他一边寻思着，一边抹去了摊主这十几分钟的记忆，后者表现得非常配合，毕竟跟性命比起来，别的都不重要。
除了拿走了那个紫色魂环以外，玉凌也没动摊主的其他东西，就算是界魂境的生魂，对他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特别珍稀的资源。
“我建议还是留在这里看看情况再说。”等到离开了小巷，鬼巫师忽然低声道：“所有的线索都聚焦在集自桢身上，最有可能知道帕莫加下落的就是他，若是贸然跑去炼心域，那里可是封断魂力的，就算你还有玄力和灵力体系，但大海捞针似的找人委实太浪费时间了。”
玉凌想了想也是，目前盯准集自桢才是最靠谱的，首先得弄明白他究竟是什么修为，能打得过就直接打，打不过再说。
“那先去找个地方住两天吧。”玉凌刚转回了交易区路口，就听到一个人远远地喊道：“陶兮！终于让我找着你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还钱啊！”
玉凌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喊他，直到一位绿衣青年近乎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冲到了他面前，引来周围人频频侧目之后，玉凌才想起来貌似自己现在使用的身份就是陶兮。
什么情况？玉凌给鬼巫师使了个眼色，后者也一脸困惑，传音道：“我没太注意……之前就是粗略一扫，感觉这陶兮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的样子，所以就选了他，欠钱什么的还真不太清楚。”
事实上玉凌也只是大概浏览了一遍陶兮的部分记忆，毕竟这偌大一个分部，想碰到个熟人几乎不可能，结果万万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债主。
“下次给你还。”玉凌看了一眼绿衣青年，便准备从他身边绕过。
后者立即抓住他的衣袖，无比激愤地道：“就一万星币而已！你是有多抠欠了我五年都不还！”
玉凌怔了怔道：“你是有多抠，一万星币都记了五年？”
第1411章 送上门的新身份
“一万星币不也是钱吗？你丫要是不放在眼里就赶紧给我还清了！”绿衣青年瞪眼道。
玉凌左右看了看，周围已经聚集起了一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但是……凭什么陶兮欠的钱要让他还啊，一万星币也是钱啊。
算了算了，正事要紧，回头等没人了再把钱拿回来就是了。
玉凌默不作声地数出一万星币，装进袋子里递给绿衣青年，后者一把抓过掂了掂分量，不等玉凌从旁边离开，又赶忙拽住他道：“诶你等等，这是本金，我还没跟你算利息呢！”
玉凌转回头平静地望着他，绿衣青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干笑道：“咱俩什么关系啊，利息就不要了吧。对了，你还有钱吗？我跟你借点？”
“没钱。”玉凌淡淡道。
绿衣青年便压低声音道：“实话说我最近很缺钱，你师父上次带队袭杀烈木宗的时候不是大捞了一笔吗？你肯定也落着不少好处了吧，毕竟你师父就你一个徒弟，不对你好对谁好是吧？多的不说，借我五十万星币，我这个月只要周转过来了一定还你！”
“我跟你很熟吗？”玉凌只是静静地道，他觉得他大概遇上了传说中某个叫“自来熟”的物种。
“嘿，你说你这人，我们都聊了这么久了，不熟也熟了吧，这里人多眼杂，我换个地方跟你说，你要是不愿意借我钱，我就拿一个好东西跟你换。但是你可千万别说是我给你的，不然咱俩就一起玩完吧！对了，你让你同伴也回避一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绿衣青年也急了，语速飞快地传音道。
“什么东西？”玉凌不置可否地道。
“一件很厉害的魂器，只有个别长老手里有，要不是实在缺钱，我才不会将它换出去，便宜你了。”绿衣青年一脸懊丧，转而又无比郑重地传音道：“但是我告诉你啊，这东西没有两百万星币，我打死也不出手，不然我简直亏大发了！”
玉凌不禁浮起了一丝狐疑，怎么感觉这绿衣青年手里的……正是蕴含刹魂族力量的魂环呢？可是他一个化灵期魂师，哪来的本事弄到这东西？
玉凌给鬼巫师使了个眼色，后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开，然后玉凌便招招手道：“走吧，找个清静的地方你拿来我看看。”
绿衣青年跟做贼似的走在前面，等到七拐八拐到了一条僻静的街道，他才停下脚步道：“喏，就是这个，没见过吧？”
他果然拿出了一枚紫色魂环，脸上的笑容忽地诡异起来：“来，我让你感受一下它的效果！”
魂环“嗡”地一颤，扩散出一圈半透明的紫色波纹，直袭玉凌的魂海。
绿衣青年自以为胜券在握，正准备伸手拿走玉凌的空间戒指，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玉凌平静地望着他。
“魂环我收下了，你也可以上路了。”玉凌淡淡地说着，一指点在绿衣青年眉心，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淹没了他的全部意识，如溺死在了无尽的深海里。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绿衣青年只感到难以言喻的震骇，因为玉凌所施展的，分明是与这魂环同根同源、甚至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个人……绝不是陶兮！
然而绿衣青年也没有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机会了，在他的魂海被阴神之力占据的时候，玉凌也轻而易举地抹灭了他的灵识，肆意翻看着绿衣青年的记忆。
像刚刚那个界魂境的摊主，玉凌还没办法强行读取对方的记忆，但化灵境就完全没有与他抗衡的能力了。
掠过一大串乱七八糟的无用信息后，玉凌终于发现了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这个叫梁淮的青年运气极好，当时攻打烈木宗的时候，他也参与其中，有一个界魂初期长老魂力透支，结果被另一个有仇的长老趁机杀掉了，混乱之中，绿衣青年偷偷运转魂力顺走了那枚魂环，然后以最快速度逃离了战场，生怕被那位长老追过来。
事实上要不是穷疯了，他也不至于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主要这段时间为了突破凝魄境，梁淮已然是花光了所有积蓄，看着一千星币眼睛都是亮的，甚至陶兮欠的那笔旧账也愣是被他给想起来了。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样的内门弟子完全可以向师父借钱，但梁淮的身份在鬼瞳宗内既尊高又卑微，他是三长老陆晚的弟子，但他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加起来都可以绕分部一圈了……
鬼瞳宗内众所周知，只要给钱就可以在陆晚门下挂名，然而陆晚真正教导的只有六位亲传弟子，其他人可能连他面都没见过。
虽然梁淮天赋不错，还不至于混的那么惨，但陆晚跟他说了，要是梁淮能在今年之内晋入凝魄境，且不准使用那些自毁前途的非常手段，他就考虑收他为亲传弟子，甚至可以让集元老指点他两句。
因为集自桢……正是陆晚的师父，也是梁淮的师祖。
所以那还有什么说的，梁淮砸锅卖铁都要跃过这个坎啊，只要攒够钱买到足够多的生魂，他一定能在年前突破到凝魄境，到时候放眼鬼瞳宗，他也是第一流的人物了！
当然，现在的梁淮，怕是只能将这个愿望带进土里去了。
玉凌若有所思地望着梁淮倒在地上的尸体，而鬼巫师也从旁边绕了过来，问道：“什么情况？”
“我在想，要不要以他的身份接近集自桢？”玉凌大概解释了一下。
直接莽当然是最便捷省力的方法，但就算玉凌借助幽灵珠的虚态把集自桢打败，他也不可能探查真魂境魂师的记忆，集自桢更不可能乖乖地告诉他魂环的来历。
而且但凡跟道宇星系扯上关系的事情，玉凌觉得还是小心点为妙。
所以仔细思忖了一下，恐怕还是得走曲线救国的道路。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也许更容易接近真相。
鬼巫师也微微颔首道：“是个不错的办法，陶兮的身份还是太普通了，就算是全体集会，也只能远远地看集自桢一眼，更别说与之交谈了。”
他沉吟了片刻，又道：“这样吧，做两手准备，你从集自桢入手，我来通过其他渠道搜集消息，况且……我在鬼瞳宗也并非毫无根基，是时候收拢‘旧部’了，放心，不会耽误正事的。”
“无妨，你的事也是正事。”玉凌心知鬼巫师已经开始为谋夺大权而做准备了。
这是一个向来很有主见也很有野心的人，在他曾经年轻气盛的时候表现得最为明显，当年他二十二岁就晋入凝魄境，只比东境第一天才俞浩初慢了两年，而且对方还是星辰海，这便使得他风头一时无两，身后定然不乏追随者。
虽然时过境迁，这些追随者早已选择了新的靠山，但鬼巫师终归比玉凌更了解鬼瞳宗的情况，而且他现在已经是界魂中期高手，兼有鬼瞳宗秘技与一身巫术传承，恐怕界魂后期魂师一个大意，也会栽在他手里。
玉凌给了他一颗灌注了一丝白光的魂力晶石：“需要帮忙的话就直接来找我。”
“好。”鬼巫师也没跟他客气。
两人大致商定了一下后面的计划，玉凌便将梁淮毁尸灭迹，换做他的样貌，径直去往了陆晚暂住的笙幽别院。
虽然梁淮记忆里的一些细节是顾不上了，但反正陆晚也不是很了解梁淮，蒙混过关还是不成问题的。
等到了别院门口，玉凌直接出示玉牌道：“我来找我的师父陆长老。”
“三长老忙着呢，等集会完了再说。”门卫不耐烦地摆摆手。
玉凌寻思了一下梁淮的性格，便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道：“我已经凝魄境了，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凝魄境了不起啊，我也凝魄……”门卫说到一半忽然面色一变，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干咳两声道：“那个，您等一下，我去跟三长老通报一声。”
虽然都是凝魄境，但他的心里还是有那个数的，他都三四十的人了，这梁淮还不满二十五，这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妈耶，这家伙该不会摇身一变成为三长老的亲传弟子吧？这特么……
门卫飞也似地找到陆晚，后者刚刚送走一位长老，便听到门卫用赶着投胎般的语速说道：“三长老梁淮来找你他说他凝魄境了！”
“什么？谁凝魄境了？”陆晚都没太听清门卫在说什么。
等到后者复述了一遍，陆晚又花了三秒钟时间回想了一下梁淮是谁，毕竟他门下有天赋的弟子实在太多了，但凝魄境可是一个大坎，他至少跟几十个人提过同样的条件，可直到现在也没人达成。
“你让他进来，正好我要去面见师父，便带上他一路吧。”陆晚想了想道。
第1412章 演技巅峰
事情顺利得有些超乎玉凌的想象，他本来还以为得等集会开完了才有机会见到集自桢，没想到眼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UU小说
“凝魄境是个承上启下的关键环节，好多人都是因为在这个境界的时候太浮躁了，没有耐心凝炼神魂，导致根基不稳，终身止步于塑魂境，所以你必须要万分小心。”
陆晚一边走着，也一边指点着关于凝魄境修炼的注意事项，末了冷不丁地问道：“我记得你在化灵巅峰也就打磨了不到一年吧，如今境界是否稳当？”
不等玉凌回答，陆晚的魂力已经如泰山压顶般覆盖下来，漾开了一片透明如水纹的魂波。
玉凌本能地就要调集力量反杀回去，还好他最后关头硬生生刹住了车，将自己的魂力保持在正常的凝魄初期的水准。
只是令他心中一凛的是，陆晚将他的魂力镇压下去后，居然并没有收手的意思，紧跟着便继续袭向玉凌的魂海防线。
难道自己暴露了？
可是也说不通啊，要是陆晚觉得自己不对劲，那刚刚还跟他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玉凌一时间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决定冒一把险，制造出了魂力溃散的假象。毕竟陆晚作为真魂境以下近乎无敌手的强者，就算只调动了微不足道的一缕魂力，也完全不是凝魄境所能抗衡的，要是玉凌跟他僵持住了，那才摆明了有问题。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工夫，陆晚的魂力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而他的眼瞳也闪过一丝诡异的紫光，缓缓问道：“你能这么快突破到凝魄境，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不知是经历了什么奇遇？”
玉凌已经将所有魂力收拢在道瓶周围，阴神也帮忙隐匿了外泄的气机，所以在陆晚的感知里，玉凌的意念应该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不过听到陆晚的问话，玉凌反倒暗暗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在马上就要见到集自桢的时候出什么岔子，现在看来陆晚只是有些怀疑他的修行进境，而非是人设上露出了什么马脚。
“上次突袭烈木宗，我私自脱离队伍搜刮了许多财物，后来换到了足够的生魂，便跨过了凝魄境的门槛。”玉凌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要是陆晚还咄咄逼人，玉凌已经准备崩掉这个人设大开杀戒算了。
“哦？你好大的胆子。”陆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忽地收走了所有魂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玉凌装出一副将将回过神来的模样，甚至连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三长老，我……”
陆晚风轻云淡地转过身，当先走在石子路上：“下不为例，以后你就是我第七位亲传弟子了，不过正式的拜师大会得过一阵子，因为最近事情比较多，宗门顾不上这个。”
这算是安全过关了？玉凌觉得他今天算是达到了毕生演技的巅峰，虽然跟北苒还是没得比。
主要是心态不一样，北苒那纯粹是乐于演戏，越浮夸她越开心，玉凌对此就不太感冒了，虽然他不是偶像，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有偶像包袱……
虚惊一场之后，玉凌便一路沉默地跟在陆晚身后，虽然这跟梁淮自来熟的性格不大相符，不过刚刚才被陆晚敲打了一番，他要是还咋咋呼呼的那才是飘了。
所以演性格外向的人就是累，下次还是尽量得选不爱说话的比较合适。
不过……也许没有下次了？
“待会儿见到你师祖，恭敬一点就可以了，你师祖不太喜欢没规矩的，但也不算特别严苛，只要听话他都喜欢。”在快要转过拐角的时候，陆晚又提醒了一句。
所以……你就是因为特别听话，集自桢才只收了你一个徒弟吗？
玉凌一边默默揣测，一边肃然应诺。
陆晚对玉凌的表现很满意，他隐约记得梁淮平日里话特别多，虽然在长辈面前会收敛一点，但还是会给人鬼精鬼精的感觉。然而集自桢比较实在，偏不喜欢这种油嘴滑舌爱拍马屁的，本来陆晚还担心玉凌把握不到分寸，如今看来这小子在重要关头还是挺乖巧的。
就这么七拐八拐的没过一会儿，两人终于到了一处幽静雅致的花园，一位蓄着长须的白衣男子正坐在长椅上，手持一枚玉简细细品阅着，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精致。
不是说对方长得有多么精致，而是那衣着打扮，身上的配饰，无一丝浮奢之气，搭配得恰到好处，就连那长须都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眉毛也整齐得像是修过的，甚至玉凌感觉他还化了妆，不过好像并不明显。
这简直……就是最标准不过的东境魂师啊。玉凌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穿越到了穹山，而不是在鬼瞳宗的分部。
对方很优雅地侧着身，声调、语速都像是专门训练过似的，让人听着很是舒服：“小晚，何事来访？”
“师尊，这是我新收的弟子，还请您指点他两句。”陆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玉凌也跟着有样学样。
还好鬼瞳宗相比其他东境宗门而言要正常一些，两人都是直入正题，并没有乌七八糟地先把视野所及的一切事物品头论足一番，不然玉凌觉得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就要阵亡了……
“哦？什么名儿？”集自桢微微偏头望了玉凌一眼，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显出脸部的棱角轮廓。
“回禀师祖，晚辈梁淮，梁山的梁，淮河的淮。”玉凌很顺口地就说了出来。
集自桢愣了一下道：“什么梁山、淮河？哪颗星辰上的？”
“这个……晚辈家乡的。”
集自桢倒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是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刚突破到凝魄境？看你年纪，应该还不到二十五吧？”
“回禀师祖，晚辈刚刚二十四。”
集自桢嗤地轻笑一声，转向陆晚道：“小晚，你是不是跟他说我特别严肃，把他给吓着了？这三句话不离‘师祖’啊。”
陆晚讪讪一笑：“这孩子就是比较客气。”
“既然入了你门下，便也是自己人了，不必如此生疏。”集自桢像是在跟陆晚说，又像是在跟玉凌说。
“谨遵师祖之令。”玉凌一边违心地说着，一边努力维持自己的演技巅峰。
“刚说了不必这般客气。”集自桢笑了笑，那笑容的弧度都是严格控制好的，让玉凌再次感受到了对方的精致。
“让我想想……修行方面的事，有你师父指点，倒也用不着我多言，不过我就这么几个徒孙，也得送点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集自桢沉吟片刻，随后取出了一枚紫色魂环，依然维持着精致的微笑：“这件魂器是师祖精心打造的，以你目前之修为，当可催动其百分之一的威能，如此便是遇上凝魄巅峰魂师，也应有自保之力。”
这……这眨眼功夫，就收集了三枚魂环了？？
但一想到这魂环的来历可能并不干净，玉凌的心底就抑制不住地涌起几分杀机，不动声色地接过魂环道：“多谢师祖厚爱。”
集自桢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眉道：“怎么？可有什么不妥？”
玉凌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肃然道：“晚辈一想到有此等利器在身，定可为我宗斩杀更多仇敌，一时心潮涌湃，不能自已。”
这话一出口，他顿觉自己的演技巅峰再次得到了刷新……
不过话说回来，集自桢确实不好对付啊，自己些微的情绪波动都能被他发觉，这连真魂境中期的鬼梦王都做不到。
集自桢笑道：“没想到你有这等觉悟，如此也好，很快就有你立功的机会了，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
闲聊了一阵后，陆晚便示意玉凌先行回去，他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跟集自桢商谈。
玉凌也没强留，只是把幽灵珠随手丢进了花丛里，让它帮忙偷听两人的对话。毕竟这可不是北境，没人察觉得了玉凌游离在外的魂力，以集自桢的修为，玉凌想要用魂念监听且不被他发现，那操作难度实在太大了。
玉凌前脚刚走，陆晚便望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转回头试探地问道：“师尊，此子如何？”
“可以好好栽培，确定没有问题吗？”集自桢道。
陆晚微微颔首：“来之前我已经试探过了，一切正常，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那种力量……”
“给他魂环的时候我做了点手脚，既然他没什么剧烈反应，说明他的魂力应该是可以兼容的。等集会完了，你把你的那几名弟子叫来，契合度不高的那三个就算了，到时候我带他们去炼心域，如果他们能活着熬过去，便是他们的造化。若是熬不过去……我宗也不需要花那么多资源养着一帮废物。”集自桢淡淡道。
第1413章 送信
鬼瞳宗一般每年都会有一次大型集会，但今年的情况却非常特殊，且不说忽然换了新宗主，而且整个宗门的大政方针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UU小说www.uu234.cc上次高层会议召开没多久，就覆灭了五个无生殿的附属宗门，这次大型集会也提前了，不知道又会颁布什么命令下来。
当然，大多数鬼瞳宗弟子都对此感到兴奋而非恐惧。听说但凡参与了上次行动的人，除过少数战死以外，其他人都收获颇丰，宗门库藏更是忽然多出了几百上千新鲜的生魂，所需贡献也比以前降低了不少，不少人都借此机会突破了一两个小境界。
可能对穹山那些娇生惯养的魂师来说，他们压根没经历过几次生死危机，稍有点危险就会惊慌失措，但鬼瞳宗的情况则截然不同，不说每一个弟子都身经百战，但长期都处在被围剿的状态，他们早就练出了一身侦查与反侦察、逃命与反杀的本事。
他们甚至觉得，宗门早就该强硬起来了，反正以前也是与天下为敌，现在也没差，主动出击反倒能捞着更多好处。
不过也有人觉得宗门最近的表现太疯狂了，三大名门很快就会发动反击，那些界魂长老倒是有自保之力，可他们这些不到凝魄境的渣渣呢？秒秒钟炮灰的节奏啊。星币和生魂虽然美好，可也得有命拿不是？
于是这次的集会就是在这样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召开的。
玉凌跟在陆晚身后走进会场，不动声色地四下看了看，便在塑魂长老的队伍里发现了鬼巫师。
后者身穿灰袍，微微低垂着头，显得毫不出奇，要不是他刚刚忽然抬头和玉凌对视了一秒，玉凌还真有些认不出来。
玉凌并不知道鬼巫师冒名顶替了哪位塑魂长老，不过他却注意到，有三个人跟鬼巫师走得很近，言谈中隐隐带着几分忌惮和尊敬。
这家伙动作挺快的啊，一两天工夫就收拢了三名长老？
玉凌微微有些诧异，但他也没有过多追问，因为集自桢已经和一位脸庞瘦削的蓝衣青年一同走上了高台。
那青年的面容平平无奇，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只有一双柳叶眉纤长秀气，整体来看不算太丑，但怎么也跟俊朗扯不上关系，更别说他那局促不安的作态，毫无一宗之主应有的气质与风范。
这便衬托得集自桢越发从容优雅，他轻轻托起衣摆坐在高台上，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原本尚还有几分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就连那些被挤到大殿门槛外的弟子们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时间很紧迫，闲话便不多讲了。”集自桢的魂念徐徐传荡开来，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杜申，平静地道：“宗主，你说下如今的情况和后续计划吧。”
玉凌由于距离很近，可以清晰地看到杜申的脑门上冒起了一串冷汗，在这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甚至有些指尖发颤，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他勉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出他的紧张：“这个……宗门上个月的行动非常完美，以、以最小的损失拿下了无生殿的五个附属宗门，完全没给无生殿展开救援的机会。”
说了两句之后，杜申稍稍镇定了一点：“不过据暗线传回来的消息，他们所谓的名门大联盟已经开始筹备反击，无生殿更是派出使团秘密前往北境，通过罗家的引介找西联寻求帮助。不过最终看来，他们似乎只谈了些贸易上的事情，西联也没有派人前往东境的迹象，但此事不可不防，我们必须得加快动作。”
“此次突袭行动已经向东境上下展示了我们的力量，不过一味硬拼是行不通的，虽然宗门如今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底蕴，但也没有必要让诸位无谓地牺牲，大家多年以来为宗门的付出，正是应该得到回报的时候了。可能有的人会质疑，宗门为什么突然挑衅名门大联盟，又为什么选取了无生殿作为目标，这些事情，正是集元老接下来要谈到的。”
杜申犹豫地望了集自桢一眼，后者神情无喜无怒，看不出对他的表现是否满意。
集自桢淡淡道：“名门大联盟的格局已然形成两千多年了，相比北境那边动荡不休，魂师们就不如武者那么好斗，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圣魂域一直掌握在穹山他们手里，这便掌控了东境的命脉。”
“但三大名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简单来说，无生殿既想反超穹山，又不敢让穹山知道他们有这个想法。幽灵门则表现出与世无争的态度，实则在暗暗积蓄实力。穹山一直试图让自己成为名门大联盟之首，号令天下大小宗门，但众人却阳奉阴违，各怀鬼胎。”
集自桢露出一丝微讽的笑：“如今更是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幽灵门，似乎是突然间膨胀了，开始对穹山的号召爱答不理，这其间的原因我已经了然于心，只需将此事透露给穹山，再稍加挑拨，这两大宗门必生嫌隙。”
“但无生殿完全可以作为和事佬调解矛盾，所以，必须得对他们穷追猛打，让其自顾不暇。等到无生殿损伤惨重，幽灵门自然会试图取代他们的位置，穹山则会收纳他们的残兵败将，以换取无生殿从今往后的绝对服从。不过，他们最后谁也落不着好处。”
集自桢风轻云淡地道：“这个计划有许多关键的点不方便透露，你们只需参与其中便可。这段时间，宗门的绝大部分资源都会降低所需贡献，而每杀一个无生殿弟子或长老，奖励的战功则翻倍，具体细目表待会儿会发给你们人手一份，诸位到时候可切莫让我失望。”
他缓缓站起身环顾一圈，以睥睨天下的姿态道：“我鬼瞳宗，将会迎来史上最为重要的转折，诸位将与我一同见证，宗门最为辉煌的时刻！”
他的声音中似乎含有某种激荡人心的力量，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两句话，却让殿内的弟子们纷纷狂热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运起魂力去战斗。
只有杜申沉默地站在集自桢身旁，不像是宗主，而像是一个无人注意的跟班。
随后，集自桢又把一系列任务分派了下去，这些任务彼此似乎没什么联系，但玉凌却隐隐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整个集会没有开太久，因为真正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集自桢只需要指出大概方向，自然会有长老们制定详细的步骤完善计划，并分派到每个弟子身上。
散会之后，玉凌正琢磨着集自桢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举措，便听见陆晚轻轻唤了一声：“梁淮，你也有个任务。”
“给你两天时间，你即刻离开宗门，把这封信送到幽灵门势力范围内的玉簪星去，找到玉烟国王城中的李家铺子，将信件交给老板娘，然后马上回来，不要多做耽搁。除了铺子的老板娘，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信件内容，包括你自己，这件事非常重要，明白吗？”陆晚神情无比之郑重。
玉凌应声后便接过了这枚加了密的玉简，感应到里面附着了一丝魂念，相当于是上了一把锁，但凡试图读取里面信息的，都会被对方察觉。
而且设下魂锁的人……似乎便是集自桢。
玉凌顿时联想到了刚刚集自桢的那番话，幽灵门膨胀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有了冬末这位潜力无限的幽冥海魂师吗？集自桢似乎想利用这件事挑拨穹山和幽灵门的关系，无论他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冬末无疑会被推入风口浪尖！
本来玉凌还想着早些将计就计去炼心域看看情况，如今看来，这封信他还非“送”不可了，不然冬末根本不知道有人正在暗中算计她。
表面上看着平静无波的东境，实则也已乱得一塌糊涂了啊……
玉凌点点头，又问道：“师尊放心，那其他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你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被人跟踪了，你的师兄师姐们也各有各的任务，为师思来想去，也就你比较适合做这件事，其他人我并不是很信任。”陆晚道。
如果真的信任的话，还会把信件的内容瞒着他吗？
玉凌不由暗自冷笑，虽然他不方便触探集自桢的魂锁，但等那位李家铺子的老板娘看过之后，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对了，回来之后，你就不用来丹池星这边了，我和你师祖下一站会去巴娄分部，你直接到那边找我们，到时候还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任务，可能还会让你的实力更上一个台阶。”陆晚笑了笑，眸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第1414章 谍中谍？
从丹池星到玉簪星，足足要跨越八百星里的距离，正常情况下用星舟驾驶，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别想到那边，就算是用传送阵不停中转，路途中排队耽搁的时间也有不少。www.uu234.cc
所以陆晚给了玉凌一堆玉牌，各大宗门的都有，到时候可以走“贵宾通道”，优先传送，而且换着使用这些玉牌，也可以避免被某些眼线盯上。
不然的话传送阵是有记录的，万一哪个负责人忽然闲着蛋疼把各个星球的记录翻出来看看，就会发现有一个人马不停蹄地从东境最西边刷刷地跑到了东境的中心区域，而且一直都用着贵宾通道，这人不可疑谁可疑？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陆晚对此事表示出了极高的重视，玉凌都要走了，又被他叫回来叮嘱了一些细节。
不过用不着陆晚催，玉凌自己也想抓紧时间，他所肩负的只是一个传信的任务，那还有其他人呢？集自桢明显想编织一个大网把幽灵门网进去，玉凌必须得赶在所有人的前面提醒冬末。
在反追踪方面，玉凌虽然比不得鬼瞳宗正牌弟子那么专业，但他本身三大体系兼修，改头换面什么的比魂师容易多了，所以一路中转畅通无比，几乎是中午刚出发，晚上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玉簪星。当然，此刻的玉簪星王城却是刚刚清晨，毕竟一个星球内部都有时差，更别说整个大宇宙了。
玉凌根据陆晚给的地图，以最麻利的速度找到了王城所在，也顾不得感受一下当地的繁华气氛，直接比照着方位，奔着李家铺子去了。
等他一口气没喘地赶到目的地，却愕然发现人家铺子都还没开张，只是门前却热闹得很，排着两串长长的队伍，约莫能有一百来人。
“后来的，别插队！”有人看见玉凌站在铺子门口愣神，便不耐烦地吆喝了一声。
这铺子生意这么好吗？话说回来，玉凌都不知道这里是卖啥的。
他抬头看了看，发现门上赫然张贴着商品表，左面那一栏还挺正常，什么美容羹，养颜丸，清心散，凝神丹，旁边标着星币价格，卖得还挺贵，一份就几十万星币，感觉普通人并消费不起。
但玉凌看到右面那一栏的时候，就觉着有些不对劲了，什么十全大补丸，益气壮阳丹，合欢散，春生丸，那价格就更离谱了……
于是玉凌再看向排队的那些人的时候，感觉已经不太能直视他们了，尤其是那些气色不好的……
“买货的往后面站啊，大家都辛辛苦苦排了这么久的队了，懂点规矩啊，今天人不是很多，你现在排还排得上。”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从远处走过来，看见玉凌后下意识打量了他两眼，随口说道：“看你第一次来吧，要是给姑娘家买美容羹的话，买五份送一份啊，给新顾客的优惠。”
“那个，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找你们老板有事。”玉凌直接道。
伙计狐疑地望着他：“老板这段时间不在，一直是老板娘看着店里，你有什么事啊？”
“有人托我送个东西过来，很重要，所以我得确保亲自送到你们老板娘手里。”玉凌道。
伙计嗤了一声，面色不善地道：“我告诉你，这五年来，我见的人多了！都是以各种理由接近我家老板娘的，比你这还奇葩的理由都有人想过，你要是不买东西就赶紧滚，别惦记我家老板娘，不然我可叫人了！”
玉凌当时就不能理解了，我说什么了吗，就这么两句话，你是怎么脑补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你想太多了……东西送到我就走了。”玉凌无语道。
“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万一你下毒怎么办？”伙计警惕地伸出手，一副“总有刁民想抢老板娘”的模样。
“无可奉告。”玉凌不想再跟这个脑子有坑的伙计纠缠下去了，要不是他时间紧张，否则他倒也不介意在这里慢慢排队。
就在这时，铺子的大门嘎吱一声向两边打开，随后一位笑意盈盈的美人儿倚着门框，千娇百媚地笑道：“哟，今天大家还是这么捧场啊。”
排队的人群瞬间沸腾了，玉凌这才意识到，合着这群人未必是来买药的，八成是为了围观老板娘的。
不得不说相比那些尚还青涩的二八少女，这位老板娘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之姿，却多了几分动人的韵味，看着并不像是三十许人，尤其是穿着一身紧致合身的窄袖纱裙，一双大长腿若隐若现，当场就有好多人看直了眼。
而当她嫣然一笑的时候，更是带有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魅惑之感，仿佛刹那间胜过了姹紫嫣红的美艳，让人不自禁沉沦其中，忘却其他所有外物。
看样子是个高手。
玉凌瞬间下了判断，不知道她有没有像成妤那样修炼媚术，如果没有的话，那说明对方的修为肯定不低，轻而易举便能蛊惑人心。
玉凌一边默默盘算着，一边向那位老板娘传音道：“有份来自丹池星的密信要给你。”
对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秒，随后深深地看了玉凌一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传音道：“好的，请稍等。”
她转身望向众人，微微蹙着眉头，显得分外惹人怜惜：“大家如此厚爱，一蕖在这里谢过了，只是昨日身子有些不适，坚持了一天之后也不见好转，想来需要调养一阵，恐怕这段时间只能由小张他们几个来顾着生意了，真是对不起大家了呢。”
众人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回应道：“老板娘，身体要紧啊，可别累着了自己。”
祝一蕖眼波柔柔地扫过众人，不停地说着谢谢，直到将他们安抚下来之后，才转身走向后院，同时对玉凌传音道：“我让小张带你从侧门进，不要让太多人注意到。”
伙计似乎也收到了祝一蕖的传音，犹疑不定地盯了玉凌两秒，这才招招手道：“跟我来。”
另几个店伙计这时也来了，经营着前台的生意，小张则带着玉凌兜了个圈子，进了这铺子后面的大宅院。
一边走他还一边碎碎念：“我警告你不要动什么歪主意啊，不管你说了什么让老板娘愿意抛下生意接见你，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为所欲为了知道吗……”
玉凌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石子轻轻踢到小张脚下，后者正叨逼叨着，突然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还未来得及稳住便脚底一滑，哧溜一下踩进了旁边的水潭里。
于是噗通一声后，世界就安静了。
当然，那水潭极浅，也淹不死个人，所以玉凌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就看到老板娘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已经置办好了茶水，正悠然地等着他。
“咦，小张呢？”祝一蕖见只有玉凌一个人，不禁愣了愣神。
“走一半不小心掉水里了。”玉凌淡定地道。
祝一蕖又愣了愣，忽地反应过来，噗嗤一笑道：“这孩子，我知道他肯定又看不惯你了，其实他心眼不坏，就是脑子里缺根筋。遇到几次类似的事，便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这还能叫缺根筋吗？这明明就是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吧？
玉凌直接拿出那枚玉简：“先不说他了，你看完里面的内容之后，记得立刻毁掉，不要透露给其他任何人。”
祝一蕖接过玉简，也没急着打开魂锁，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玉凌道：“这是集元老的意思？”
玉凌答非所问地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行告辞了。”
祝一蕖轻笑一声，忽然站起身来，拉住玉凌的衣袖道：“都是自己人，为什么不能多说一点？比方说，我还不知道你这位信使是什么身份呢？”
玉凌盯着她的眼眸久久不语，因为陆晚跟他说过，如果李家铺子的老板娘表现得有分毫不对劲，那宁可立即毁掉玉简，然后以最快速度脱身逃离。
当时陆晚还说这个可能性很小，没想到居然真被自己给撞上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墨菲定律？
“老板娘，你问的有些多了。”玉凌淡淡地说着，大循环却已经默无声息地运转开来。
祝一蕖依旧明媚地笑着：“难道我不该多了解下情况吗？万一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岂不……”
她说到一半，右手忽然闪电般地抬起，一把扣住了玉凌的脉门，一股非常刁钻诡异的玄力气劲立时涌荡而出，袭向玉凌的全身经脉！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还是偷袭式地出手，祝一蕖不信自己还拿不下一个魂师。
然而事实就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当一股浩然大力摧枯拉朽地击溃了祝一蕖的玄力气劲，并凶悍地反袭入她的经络中时，祝一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这个人……居然也是武者！而且起码是固元巅峰级别的高手！
祝一蕖一时只感觉有如被千刀万剐一般，险些在剧烈的痛楚中昏厥过去，然而又一个令她意外的事发生了，当她的玄力本源马上就快被废掉的时候，玉凌忽然收敛了玄力，淡淡地问道：“先说说你的身份吧，你到底……是鬼瞳宗的内线，还是幽灵门的谍中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