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瑾
回家的一路上,田恬没有和马丽说过话。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马丽几次张嘴,最后都把到嘴的话给生生的咽进去了,搞得她这个厂长夫人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作,只能在心里暗恨顾北。
回到家后,田恬也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和老爸田建军说了几句话后,就回卧室休息去了,但知女莫若母,马丽感觉得出女儿冰山下面,蕴含着连她这个母亲都无法说服的执拗,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句顾北,她知道没用的,女儿已经陷进去了。
这叫她更恨顾北,更恨顾家!
这么想着马丽气得心肝脾肺肾都要炸了,不行!她不能让顾家的人好过,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要让顾家的人付出代价,可是要怎么办才能治治顾家那个臭小子呢?琢磨来琢磨去,厂长夫人的脑瓜子突然灵光一闪,有了!
马丽来到书房,推开门对正在办公的田建军道:“老田,跟你说个事儿。”
田建军正在书房里为卷烟厂整改的工作忙的头昏脑涨呢,见自家婆娘进来,摘下眼镜问道:“啥子事咧?”
马丽顺手合上门:“老田,咱们烟厂不是要裁员了吗?厂子里计划第一批下岗是什么时候?”
田建军一怔,说道:“1月20号,你好端端问这事儿干啥子咧?”
马丽没做声,她反身走到门口朝田恬的卧室瞧了一眼,没有动静,于是她把门反锁了,走到田建军面前低声问道:“老田,你不是管裁员的事儿嘛,咱们厂里计划第一批下岗的职工名单里有没有李玉玲那个臭婆娘?”
田建军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明白自家婆娘打什么歪主意了。
卷烟厂效益太差,烟草局已经决定动刀子了,首先就是裁人,今年计划两拨下岗,明年年初还有一波,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职工要下岗。这本来是件得罪人的事儿,田建军正为怎么公布裁员消息的事情为难呢,没想到自家婆娘又来添堵。
“你问这事儿干啥子咯?”田建军没好气道。
“少废话,你就说这批下岗工人顾家那个臭婆娘在里面不咯!”马丽话里冒火。
“哎呀,冒得咧!”田建军一脸的不耐烦,但他也没说假话,这批的下岗工人名单里面并没有李玉玲,不过田建军知道,像李玉玲那种普通工人,就算这一批没她,后面两批还是一样要下岗的。
当初田建军和顾承明交好,也深知顾承明家庭境况不好,这份工作对他们家尤为重要。田建军难免心生同情,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敢动手脚,怕引发烟厂职工公愤,不过总的说来,下一批下岗工人是在今年六月份,对于李玉玲那样的家庭来说,多领半年的工资也是好的。
马丽跟田建军的想法可不一样,她恨不得李玉玲现在就从卷烟厂卷铺盖走人,听到田建军说这批下岗职工里面没有李玉玲,当时厂长夫人就来火了:“怎么搞得,李玉玲领着工资天天在办公室里织毛衣,这种人竟然不是第一批下岗的?你们这些领导是咋当的呀?依我看,你把李玉玲加到月底这批下岗的名单里得了,反正你是负责人,这年头只要不是领导岗位,谁下岗都不出奇,没人会说闲话的。”
田建军刷地站起来:“你这婆娘疯了不成!”
“嘿,你翅膀硬了是吧!”马丽可不是吃素的主儿,他揪着田建军的耳朵大声道:“就一句话,你干不干?”
田建军想都没想:“不干!”
马丽戳着田建军的鼻梁骨怒道:“田建军你有种,老娘警告你,你宝贝女儿都要给顾家的臭小子拐走咯!不给顾家的人一个教训,这口气老娘吞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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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的五十万叫顾妈妈目瞪口呆。
顾爸也有些错愕:“你怎么赚了这么多钱?”
“《独唱团》销量很好,第二期卖了二十多万本,还会加印,而且我和学校是46分成的,我拿大头,赚百把八十万很轻松。”顾北笑着解释了一遍,又说道:“现在启动资金有了,就看爸妈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呢,我是觉得老妈你没必要抱着那一个月几百块的铁饭碗不放手,另外,老爸年纪也大了,在外边开摩托车拉客不合适,咱们自己做点简单轻松的生意,不求挣大钱,能过上舒坦安稳的日子就可以了。”
顾妈妈被顾北说的动心了。
她心里老早就想过丈夫年纪大了,开摩托车拉客不大合适,以前是没办法,要养家糊口,现在不一样了,家里的债务已经还清,有了闲钱,儿子又出启动资金,可以找点其他的事情做做,但一时半会儿李玉玲下不了决心,想了一下她说道:“这个事情先缓缓吧,我和你老爸好好考虑一下。”
顾北点头说成,他不期望一下子说服爸妈同意他的观点。
这时候响起敲门声。
顾北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楼梯间站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磨平的直筒牛仔裤和黑色外套,黑色外套有些宽大,并不合身,而且略显老旧寒酸,她手里提着一块红色塑料袋,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猪肉。
那个女孩看到顾北时怔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低着头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北哥。”
这时候里面传来顾妈妈的声音:“顾北,谁来了呀?”
“是李瑾。”顾北笑了一声。
李瑾是他二舅李国华的女儿,在石林市一中读高三,今年十六岁,比顾北稍小两岁,小时候顾北经常带李瑾玩,后来年纪大了,联系渐少,但在他心中,这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孩。
上苍无眼,就是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孩,家中光景却是十分惨淡,二舅李国华两年前患了尿毒症,二舅高昂的医药费和李瑾的学费,全靠二舅妈一个妇道女人维持着,日子之艰难,也就可想而知了。
“小瑾,进屋吧。”顾北拿了双棉拖鞋递给李瑾,换好鞋后带她走进屋里,李瑾对着顾爸顾妈叫了一声姑姑姑父,然后小声说道:“我来送过年菜,我妈带我爸去医院肾透析了,没时间过来。”
每年年关时,老家都有互送过年菜的习俗,过年菜是一块两斤半重的猪肉,虽然顾妈妈和她的两个哥哥都已经搬到石林市住了,但这个年俗一直没有断。
顾妈妈伸手接李瑾手里的塑料袋,然后她看到了李瑾的那双小手长满了冻疮和老茧,手骨节又黑又粗,有些地方灌着浓,清淤黑痂。
顾妈妈心里一酸,笑着说:“小瑾还没吃中饭吧,刚好我们才吃,顾北去拿碗筷过来。”
顾北立马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李瑾拘谨地摆摆手:“小北哥不用拿的,我刚吃过才来。”
顾北拿着碗筷摆在桌子上,又拖了条椅子给李瑾坐:“随便吃点吧,对了,小瑾,你们学校放假了吧,成绩怎么样?”
“年级第一。”说这句话的时候,李瑾低着头,那张清瘦的脸上并没有骄傲或是高兴,反倒带着一丝羞怯的嫣红,她小声说:“小北哥,你高三的高考复习资料还有没有,我想借去看看。”
顾北扭头望向李玉玲:“老妈,你没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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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期而遇的怒意
如果说顾北家是家道中落,那么李瑾家是天灾**。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李瑾的爸爸,也就是顾北的二舅李国华在两年前患了尿毒症,靠着肾透析维持着生命,一次肾透析就要四五百块,一个星期要三四次,一个月要五六千,一年下来差不多近十万的医药费用。
2001年的十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无疑是难以承受的数字,全靠二舅妈于凤一个妇道人家支撑着,日子之艰难也就可想而知,而李瑾跑到顾北家借阅高考复习资料,也再正常不过。
顾北高三的高考复习资料还在,有很多,除了高三下学期课本和参考书籍以及笔记本,每个月的模拟考和月考试题都在。高考之后,顾妈妈就整理好放在顾北的床下面,用一个大纸盒装着的。
顾北没什么用,于是带李瑾去他的卧室,把纸盒搬出来,让李瑾自己选。
选的时候,李瑾看到一本粉红色的精美笔记本,有些好奇,于是拿在手里打开,里面写着李采薇的名字:“小北哥,你这怎么有女孩子的笔记本?”
顾北一怔,说笔记本是我高中同学的。
“你高中同学叫李采薇呀,我记得她好像是我们去年的省文科状元,去清华了是吧,可真厉害。”
顾北笑笑没有作声,他扭头望向窗户,忽然想起了采薇借笔记本给他的那天,想起了高考前夕采薇给他辅导功课的那个午后,夕阳的斜光照在新换的课桌上,窗外的爬墙虎垂下来,春夏之间的傍晚,格外宁静,采薇突然扭头对精力不集中的他说:“要认真呀,说不定高考以后,我们还在一个地方念书呢。”
当时顾北看着采薇那张认真的小脸,不知道为什么,那颗老男人的心脏突突跳动了起来。窗外的花草疯长,夕阳下坠,蝉鸣声仿佛加速了一百倍,时间从指间溜走,光阴变化,而顾北和采薇的凝视好像是永恒的。
“小北哥,你在想什么?”李瑾说。
“没什么。”顾北笑了一声:“改天我遇到她,把她的高考复习资料都拿过来给你看,这本……留给我吧。”
李瑾抬头看了眼顾北,点头说好。
顾北把李采薇的笔记本放一边,将其他李瑾需要的复习资料用蛇皮袋装好,足足大半袋子,很重,于是顾北说:“小瑾,我帮你提回去吧。”
李瑾摆摆手:“不用的,我自己来。”
李瑾扛起蛇皮袋,她那瘦弱的肩膀被压弯下去,但她并不觉得难受,那张清瘦的小脸上反而带着如获至宝的笑。
顾北没笑,他伸手直接把蛇皮袋扛到自己的肩膀上,说道:“女孩子家不要老是逞强,走吧。”
李瑾低着头“哦”了一声,不敢作声。
顾北提着蛇皮袋跟老妈打了声招呼,和李瑾出门下楼,来到马路上招手拦的士。
李瑾低头看着脚尖说:“小北哥,我们坐公交回吧?”
顾北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傻丫头,你哥有钱。”
这时候一辆的士经过,顾北伸手拦了下来。
司机问去哪里?
顾北说含浦镇。
司机启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瑾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又说小北哥,我们还是坐公交回吧?
顾北挠了挠头:“成吧。”
兄妹俩坐着城际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石林的大街小巷,来到含浦镇,挺偏僻的一个地方,高楼大厦是没有的,多是一些低矮错落的平房,一间一间散落在一条黄土马路的两侧,时有大卡车经过,掀起烟尘漫天,烟尘尽处,就是李瑾的家了。
李瑾的家坐落在黄土马路的三岔口,两间平房,平房的卷帘门上面挂着一块写有“于凤便利店”的广告牌。这是李瑾一家营生的买卖,卖些烟酒饮料和生活用品,限于地理位置,顾客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路过的司机,生意并不大好。
李瑾掏出钥匙拉开卷帘门。
顾北扛着蛇皮袋走进屋子,屋子里面有两个隔间,外间是便利店店铺,靠里墙摆了一个木制折叠长椅,可以展开当床用,而李瑾就是睡在这里,里间是李瑾爸妈的卧室,很狭小,大概二十平米,只有一间木床。
李瑾给顾北端了一杯水,说现在都五点了,小北哥吃晚饭再回去吧。停顿了一下,她又有些难为情地说:“不过家里没什么好菜……”
顾北一怔,笑着说:“你家究竟有什么菜?”
“大白菜,还剩点猪头肉,前两天家里杀了猪,肉都卖了,给我爸交医药费。”
顾北抓了抓脑袋:“最近你哥智商欠费,正想吃点猪脑子补补呢。”
李瑾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家中境况惨淡,生活过于艰难,这个女孩是极少笑的,但她笑的时候特别好看,清瘦的脸颊上会晕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像大山深处的孩子,纯澈的叫人心惊胆战。
“小北哥,那我做饭了。”
“好。”
李瑾娴熟地围着围巾,提着菜去几块石棉瓦靠墙搭建的厨房里,烧水洗锅做饭炒菜,李瑾做的有条不紊。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确实如此。
大概用了半个小时,饭菜做好上桌,猪头肉炒辣椒和水煮大白菜,味道普普通通,这与李瑾的手艺无关,是没有调料,只放了油盐,或许是顾北饿了,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饭的时候,顾北注意到李瑾那双手有很多老茧和冻疮,手骨节肿大,有些地方灌了浓,清淤黑痂。
顾北想了想,放下筷子道:“小瑾,你已经高三了,做事呢,要分得清轻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如果是学费和生活费上面有什么难题,跟我讲,我现在也能赚点钱。”
李瑾一怔,沉默了片刻,她埋着头边扒饭边说:“哥我知道的。”
顾北看着这个性子执拗的表妹,张了张嘴,但最后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喂,老板,买包蓝芙蓉王和两瓶矿泉水。”这时候柜台前来了一位顾客。
“您稍等。”李瑾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去卖烟。
顾北抬头朝外面瞧了一眼,门外停在一辆白色丰田,柜台前买烟的是个四十五六岁的男人,矮个子,大背头,穿着白色西装,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挺着啤酒肚气势很足,特像搞煤矿的土豪。
顾北也没在意,低头继续吃饭,只是吃着吃着,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想到了什么,然后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再次抬头望过去,望向那个矮个子中年男人。
矮个子中年男人恰巧伸手接蓝芙蓉王。
顾北看到那只手的中指没有。就如被毒蛇咬了一口,血液霎时凝固。
他说话很慢甚至结巴,但是感性思维的反应异常迅速,比如说看到一个故人,瞬间就勾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几秒钟之内,顾北的脑袋处于眩晕状态,心凉到冰点,紧接着,又有一股怒火在心底里慢慢地燃烧起来。
这时矮个子男人买好烟钻进丰田车内,车子启动,绝尘而去。
顾北扭头一看,门口停靠着一辆老旧的三轮车。
“小瑾,我有点事,借三轮车用用。”顾北放下碗筷,出门跳上三轮车。
“表哥,你,你干嘛?”李瑾清澈的眼睛带惊愕。
“记住了,我妈打电话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今晚我睡你家。”顾北开着三轮车,拼了命地狂踩踏板朝丰田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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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痛
一路狂飙,顾北看到了本田的屁股。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白色本田的速度并不快,在前头慢慢悠悠地开着,可即便如此,顾北为了跟上本田,也要拼了命地踩脚踏板,久而久之,两条腿灌铅一样,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天气很冷,凛冽的北风吹在身上冻得打颤。
转弯的时候,顾北看到半路上停着一辆摩托车,一个青年正站在路边哼着山歌放着水,顾北踩住刹车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从钱包里掏出差不多四千块钱甩给那个青年:“钱给你,摩托我的了。”
青年看了眼手里的钱,认真数了数,又抬眼看了看他那辆用了三年连反光镜都没有破车子,然后拼命点头。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顾北跳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追了上去。
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到了桂榕市。
桂榕市毗邻石林市,有着近两千年的悠久历史,汉代武帝在此设郡,中国四大发明之一的造纸术发明者蔡伦便是桂榕市人,有千年古郡的美誉,三国时期赵子龙曾驻扎桂榕市,因而桂榕市也被称之为子龙郡。
桂榕市虽然地处内陆,但金银贵金属矿源丰富,再加上盛产烟叶,是中国的八大产烟基地之一,经济发达,人民生活优渥,一到夜晚到处都是歌舞升平,灯红酒绿。顾北开摩托车穿过灯红酒绿的街头,跟着白色本田在一家装饰浮夸的夜总会门前停下。
白色本田车门打开,那个身着白色西装的大背头再次出现在了顾北的目光之中,大背头嘴里叼着蓝芙蓉王,大摇大摆的走向夜总会,门口的两个婀娜多姿的小姐立马迎上来,一左一右靠在大背头怀里一起进了夜总会。
顾北没有进去。
他站在夜总会对面的马路上,点了一支烟慢慢地等。
凌晨两点左右,醉醺醺的大背头搂着一个豹纹女郎出来,两人上了本田,顾北开着摩托车慢慢悠悠地跟着,七拐八折,白色本田来到城北的青鸭巷,这里地理位置偏僻,落入顾北眼中的全是破落的旧房子,随处可见的垃圾,在他的印象中,桂榕市青鸭巷子是一个脏乱的棚户区,治安很差,小偷混混的聚集地,十分猖獗。
本田在一个独栋小楼停下,大背头下车,手捏着豹纹女郎的屁股进了屋。
顾北远远地看着,然后又四下打量了会儿,这栋独栋小楼是青鸭巷最好的一栋房子,不过似乎常年无人居住,窗户上爬满了蜘蛛网,旁边百米内没有住户,除了一条直通进来的水泥路外,周围被几颗遮天蔽日的大槐树占据着。
顾北开车离去,在附近找了家一晚20元的小旅馆驻扎下来。
第二天,顾北起了个大早,继续跟踪那个大背头,他发现大背头除了娱乐场所外,最常光顾的地方就是珠宝店和典当行,有一次顾北跟着大背头进了一家珠宝店,大背头自称是做玉石生意的,直接向女服务员说要见经理,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北想了想,转身离去。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跟踪大背头。
在小旅馆里休息时,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大背头的脸和那只左手。
那只没有中指的左手!
五年前顾北读初二的时候,这个大背头去过他家,大背头还买了一辆捷安特自行车送给他,那年头的捷安特实在太宝贵了,至今顾北还记得当时他有多么兴奋,应该跟破了林志玲的处差不多。
大背头人也特别好特别亲切,亲自教他开自行车,当时顾北看到大背头的左手中指没有,有些好奇,于是问大背头怎么少了一根手指?大背头很尴尬地笑了笑,旁边的老爸顾承明呵斥了他一句:“小孩子乱问什么,叫吴金叶伯伯。”
呵呵……可就是这个吴金叶伯伯,诈骗了他家四十多万!
当年顾爸买车子借钱当房地产包工头,上头老板就是这个大背头吴金叶,吴金叶搞房地产时本身没多少钱,大部分都是许诺高昂利息,以民间私募形式骗来的钱,后来卷款跑路,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顾北通过这两天的跟踪推断,这几年吴金叶应该是跑到了西北边境地区做玉石生意,这次偷偷跑回来,可能是回老家过年,也想偷偷出手玉石。西北边境那边盛产玉石翡翠,吴金叶手里应该有好货,但来路不明,想在这边出手。
当年吴金叶卷款跑路后,那些材料供应商,单项目承包商不但把吴金叶告上法院,还组成了一只讨债大军,满世界找吴金叶,然而吴金叶像人间蒸发难觅踪迹,几年过去后,法院不管事儿了,债不讨了,人也散了。
顾北曾经看过那份讨债名单,足足有四五十号人,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加起来足足有六七百万欠款。97年的万元户还是令人尊敬的存在,七百万又是一个怎样的让人疯狂的数字呢?是的,有些债主疯了,有些债主妻离子散,有些债主后半生凄惨无比,而顾北家便是最凄惨的债主之一。
吴金叶改变了顾北全家的命运,摧毁了这个幸福美满的小康之家,家中借来的四十多万巨款被吴金叶卷走后,意气勃发的父亲一蹶不振,靠摩托车拉客营生,人是一日比一日颓唐的,年仅五十头发全白,后半生就在遗憾和悔恨中度过了。
母亲的态度又不大相同,初始她整日以泪洗面,后来渐渐麻木,面对债主的冷眼和轻蔑,学会了用压抑来忍受生活。在顾北的记忆里,母亲的后半生中,悲观是她生活的基本态度,仿佛生活之中不会有长久的欢乐,处处潜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坏蛋遍地都是,大都有着一副如同吴金叶一样的好人的面孔。
母亲对生活的态度,潜移默化影响到了顾北。
顾北从一个衣食无忧的普通男孩变成一个敏感自卑的穷酸少年,现实生活里的小丑,仿佛永远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身上贴满了各式各样可耻可怜的标签,木讷、懦弱、无能,心气低得如尘埃,谁都可以践踏。
而这一切,都拜这个吴金叶所赐!
现如今找到了吴金叶,又能怎么样呢?把吴金叶打一顿把钱追回来?可是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父亲追的回来吗?这些年父母受的苦难能够磨平吗?那一段段刻在他骨髓上的屈辱记忆能够洗清吗?
血债,只能血偿!
顾北已不能入眠,深入骨髓的恨意彻夜折磨着他!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从床上爬起来,从窗户上掰下一根细铁丝,披上黑色外套出了门。
桂榕市是一座内陆小城,2001年的时候整座城市都看不到几个监控,但顾北依然特别地警惕,没有开车,是步行的,一路走的都是寂静无人的偏僻小道,来到青鸭巷后,顾北直奔吴金叶那辆白色本田。
四下打量了会儿,确定安全。
顾北来到车窗前,发现玻璃密封并不紧,于是掏出细铁丝对折,前头拧一个小圆圈,从缝隙用铁丝折勾伸到内拉手套住,一拉就打开了车门,他探头进去,看到驾驶室左脚边有一个拉手,轻轻一拉,打开了发动机盖,动手把刹车分泵放气阀上的螺丝一点一点拧松。
经过七八次调试,顾北通过刹车液储液罐的液体线确定了刹车液的流速,然后以流速和剩余的刹车液测算什么时候能够渗完,不能快,也不能太慢,如此一来,才能在恰当的时间和恰当的地点,得到最恰当的结果。
当黑夜褪去,太阳升起时,顾北已经踏上归途。
路上,顾北接到金圣泽的电话。
金圣泽说到了岳城走亲戚,你们石林市不就在岳城隔壁吗,我想去你们哪儿玩玩。
顾北一怔,说去接他。
挂了电话,顾北又给《独唱团》财务打了个电话。
在电话里,财务问顾北有什么事情?
顾北问道:“账户上有多少钱?”
“差不多有五百万吧。”
“全部打到我的个人账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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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挺靠谱
顾北开口要五百万吓坏了财务刘琳。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独唱团》杂志的财务并不是独立的,而是由《西泽大学报》财务代管的,顾北打电话找的这个财务便是《西泽大学报》分派的财务刘琳。从某种程度上讲,《独唱团》的财务掐在林国栋的手里,林国栋不点头,刘琳不会轻易放款给顾北,更何况这笔钱只是第二期《独唱团》回收款项,并非顾北的个人收入。
顾北开口要五百万,就是挪用《独唱团》的回收款。
刘琳有一千个拒绝顾北的正当理由,但她没这个勇气,现在林国栋还在局子里接受调查,《独唱团》就是顾北一人独大。另外,她就早察觉到顾北和林国栋内斗严重,怀疑林国栋是顾北搞进去的,顾北一个大一学生,连校党委副书记都踩在脚下,这么一个狠角色,刘琳没有勇气拒绝。
顾北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挂电话。
顾北回到卷烟厂大院,发现卷烟厂职工住宅区特别的热闹,一些在那儿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顾北走过去听了听,原来是上面传出了要买断工龄裁员的消息,具体下岗的名单还没出来,不过已经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回到家,顾北发现老妈坐在沙发上忧心忡忡的样子。
顾北忍不住想笑。
顾妈妈看见了,没好气说:“还真给你瞎猫逮到了死耗子。”
顾北走过来搂着老妈的肩膀:“俺的亲娘咧,咱们是开网吧还是专卖店,您该好好想想了。”
“这个等会想,你先说说这两天干嘛去了?”
“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前天晚上在小楠家过夜,昨晚去同学家玩了嘛。咋地?母上大人还要来个三堂会审?咱择日再审成不,今天有大学同学过来玩,您儿子要去接他。”说完顾北就开溜,回卧室拿衣服洗了澡,下楼去接咱们的小金同志。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基友李政的电话。
李政比顾北早一周放寒假,得知顾北回石林市,就急不可耐的打电话给顾北,说在苏杭混的太苦逼太憋屈了,最近寻了一个好地儿,陪哥哥出去潇洒潇洒,千万别带钱,哥哥包养你。
顾北说我一个大学同学来了,要先去接他。
李政说那就晚上一起聚。
顾北挂了电话,走到卷烟厂大院门口的时候,恰巧遇到从网吧走出来的赵拓,蓬头垢面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顾北心想这个世界上的奇葩可真多。
赵拓也看到了顾北,下意识想走。
顾北招招手让他过来:“吃东西去?”
赵拓点点头。
顾北带赵拓来到附近一家西风渡鱼粉店。
西风渡鱼粉非常出名,是石林市的特产,味道极为重口,大蒜葱姜佐以鲫鱼熬一整夜,将鱼骨熬化成浓汤,再加入茶油和朝天辣椒粉末当汤底,放入煮软的榨粉,一碗石林特色美味的西风渡鱼粉就出锅了,味道浓郁,鲜香爆辣,但外地人吃不了,太辣。
赵拓是石林人,吃得津津有味。
顾北没有吃,他看着翘着二郎腿吃鱼粉的赵拓,说道:“马上要过年了,你小子整天在外边游手好闲也不大好吧,是不是没钱,这样吧,我借你五千块。”
赵拓看了眼顾北,不说话。
顾北笑了:“嫌少?”
“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情,而且我要钱只是顺手的事情。”
“看来你的技术很高超,要不露两手?”
赵拓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包扔给顾北。
顾北接钱包打开,里面有一张诺诺的照片,照片里的诺诺在悦方时代广场画画。
“嘿!可以啊你。”顾北合上钱包重新放回兜里。
“本来是不打算还你的。”
“那为什么又还了?”
“你请我的这碗鱼粉味道不错。”
“鱼粉算什么,我这里有一笔大买卖,可以让你吃一辈子的燕窝鱼翅吃到吐。”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北一直观察着赵拓的神色。
赵拓既不激动,也没有把顾北当成说梦话的白痴,他吃完鱼粉找了根牙签,边剔牙边说我是石林人,喜欢吃辣椒,有放辣椒煮的燕窝鱼翅吗?
“没有。”
“可是鱼粉有。”
顾北笑了,这个少年成熟得出乎他想象,但身上又有一股子放浪形骸的味道,或许用后世犀利哥身上的那股颓废劲来形容他更为准确。这让顾北觉得惊奇,也特别好奇赵拓的人生经历,想必极为精彩,才造就了这么一个充满矛盾的综合体。
“小伙子,看来你是天生的吊丝命啊。”顾北说。
“什么是吊丝?”
“这个解释起来要很久了,我们好好聊聊?”
“我看你是想聊你的大买卖吧。”
“有兴趣不?”
“你这人挺靠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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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泽来岳城探望亲戚。
当天下午,金圣泽直奔岳城临市石林。
顾北亲自去接金圣泽,金圣泽开的是一辆路虎神行者,进口的,要近百万吧,以金圣泽的身份而言,不算贵,真正贵的是挂在车头上的那张京a86的民用蓝色车牌,那才是巅峰权利和财富的象征,可惜石林市这个旮旯窝里没几个识货的。
168宿舍这个草鸡窝里冒了金圣泽这么一号金凤凰,说实在的,特别让顾北有种人生如戏的感觉,坐在低调内敛奢华大气的路虎神行者里,他左摸摸右瞧瞧,啧啧叹息道:“不错不错,这年头果然是混得好不如长得好,长得好不如生得好,小金同志呀,像你这么一号长得又俊生的又好的小白脸儿,搞得我都想以身相许了。”
金圣泽说你还是想你的诺诺去吧,搞根烟给我。
“你不是不抽烟的嘛。”顾北从口袋里掏出2.5元一包的相思鸟,递了一根过去:“怎么了,心情不好?对了,大过年的,你从燕京跑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干嘛呀?”
金圣泽点烟吸了一口:“我外公是岳城人,身体不大好,来看看他。”
顾北双手抱着后脑勺:“还有呢?”
金圣泽没回答,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他从不抽烟,第一次抽,抽的又猛,呛得他狂咳嗽,最后刹车让顾北开车,换位置的时候,金圣泽靠在窗户上对顾北说:“我爸一直反对我玩音乐。我不是参加了全国校园歌手大赛嘛,他想找人让主办方撤销我的参赛资格,我跟他吵了一架,就离家出走了。”
顾北不说话了。
离校那天,金圣泽黑着脸狂怼接他的那个西装青年。当时顾北就已经猜到些端倪,其实金圣泽这种情况很正常,家里有权有势,肯定不想唯一的儿子当歌手进入乱七八糟的娱乐圈,可现在金圣泽横着心要唱歌,问题就来了。
金圣泽的脸上倒没什么沮丧:“现在我无家可归了,顾爷你看着办吧。”
“成,咱虽然没钱,包养你这小白脸还是没问题的。”
“你们石林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呀,给我散散心呗。”
顾北伸手指向路边一排亮着红灯的房子:“红灯区咯,小处nan要不要顾爷带你去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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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过度剧情,可能没啥精彩的,不过大家等着吧,马上就要迎来**了,求收藏推荐打赏。
常常看到有人在书评区问书友群。
其实书友群的号码就在简介里面,我再公布一下:161825070。
欢迎光临,我常在。
有意见可以向我提。
第八章 如兰采薇
郑重提示:
最近天天被书友怼书名太坑!
俺是痛定思痛,决定换一个书名。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书名暂时不公布,大家自己一定要注意这本书,要不然等下突然换了书名,不知道的书友就可能找不到这本书了,反正明天会跟编辑商量,看看他是什么态度,我会及时在小说里和书友群里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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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和金圣泽在石林游逛,无所事事。
顾北就给李政打了个电话。
李政说他和几个高中同学在天福茗茶馆,速来速来!
顾北带金圣泽去位于解放路的天福茗茶馆,到了之后把路虎停在停车场,上楼进了茶馆包厢,包厢里除了李政以外,还有几个顾北在高中时期玩的好的同学,文艺委员陆小琪,老班长李钰,以及许久未见的李采薇。
李采薇穿着深蓝色的套裙,白色蕾丝边的袜子和平底黑皮鞋,扎着白色领巾,高中时期的马尾辫已然不见,她那头细笔软直的长发披在肩膀上,别了一枚珍珠贝发卡,漂亮的像个英伦公主。
“小北,你来了。”
李采薇正在和陆小琪聊天,看到顾北的时候就招手。
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陆小琪瞧了眼顾北,目光又落在金圣泽身上,心想长得可真帅:“顾北,你不介绍介绍?”
“我大学同学,金圣泽,正单着呢。”顾北又对金圣泽一一介绍了这群老同学,金圣泽笑着打了声招呼,这小子天天跟着秋名山车神马如龙混,早不是当年刚入学的那个腼腆单纯的小男生了,和陆小琪有说有笑的。
班长李钰招呼大家打麻将,李采薇不会打麻将,李政就叫顾北上,顾北没兴趣,他让金圣泽打,金圣泽本来也没兴趣打麻将的,不过他看到顾北和李采薇坐在沙发上聊天,想了想,最终还是上了麻将桌。
顾北和李采薇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聊天。许久不见,顾北感觉李采薇有了些许变化,少了点青涩,多了一份知性,如深谷幽兰般纯澈。这让顾北觉得上苍造化真是奇妙,竟然能够创造出这种遗世而独立的女孩。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重生那天从赵明辉的车下救下李采薇或许是上天的旨意,上天也不忍心让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轻易陨落。
李采薇可不知道顾北见到她冒出这种古怪想法,抿嘴笑着问顾北在西泽过得怎么样呀,是不是经常逃课呀,期末考有没有挂科呀。这个时候,李采薇的身上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让顾北觉得亲切,像高三时期的那个学霸同桌。
两人聊着聊着,顾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道:“对了,采薇,有件事想要你帮忙。”
李采薇讶然:“这么客气?”
顾北笑了:“学霸你的高考复习资料还在不在?”
李采薇轻轻地嗯了一声:“在的。”
顾北道:“是这么回事儿,我有个表妹在读高三,如果你没什么用的话可不可以给她用?”
李采薇点头,抱着刚买的一袋子风铃草说:“小北,现在去我家拿吧。”
顾北点头,扭头跟李政四人打了声招呼,起身和李采薇离开包厢。
李政几个盯着顾北和李采薇离去的背影满脸的古怪笑意,最后说打麻将打麻将,看得再多也没我们的份。
离开天福茗茶馆后,顾北去停车场开车。
李采薇说她家在附近,你忘了么?
顾北一怔,蓦地想起高三散伙饭那个夜晚,他骑着单车送李采薇回家的那一幕。
“没忘,梅溪湖高档住宅区,小白富美住的地儿。”
李采薇一怔:“什么是白富美?”
顾北笑笑:“就是又白有富又美。”
李采薇的小脸红了。
顾北说那我们走路回去吧。
李采薇点头说好。
同一条路,和某些人一起走,就长得离谱,和另外一些人走,就短的让人舍不得迈开步子。李采薇和顾北走在那条鹅卵石铺就的沿河路上,似乎带着某种默契,极少地说话,深冬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遮天蔽日的香樟一棵衔着一棵朝后退去,在静悄悄流逝着的时光里,李采薇捧着风铃草数着步子,心里开心。
“到了。”顾北在梅溪湖高档小区门口停下。
李采薇一怔,说你要去我家么?
顾北笑道:“还是算了吧,我这人很腼腆的。”
李采薇少见地翻大白眼:“那我上去了。”
顾北点头说好。
李采薇摆摆手,转身进了小区。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李采薇下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男人,是她家的司机,抱着一个大纸箱,顾北接住纸箱问李采薇要不要回茶馆。
李采薇摇摇头说不了。
顾北说那我先走了。
李采薇沉默了片刻,点头说好。
顾北转身离开,只是走了几十米就听到李采薇喊小北,于是他扭头,望着五十米开外的采薇:“什么事?”
采薇把手放在耳边,做了个通电话的手势。
顾北笑着点头说好。
回到停车场,顾北把纸箱扔在后备箱,回到车上他躺在摇椅上想了想,然后掏出手机给李政打了个电话,让他叫金圣泽下来。
李政说太不给力了,刚来就走。
“我突然有事儿,日子长着呢,改天爷陪你到床上玩通宵。”
“我建议你还是去李采薇的床上玩通宵吧。”
“这种话你以后最好别说。”
“得令,顾大爷,我叫金圣泽下去。”
挂了电话,顾北坐在车里等了会儿,金圣泽下来了。
顾北开车,启动路虎直接开往含浦镇。
金圣泽坐在副驾驶位上,啧啧叹道:“那个陆小琪长得是真不错,不过忒泼辣了点。”
顾北笑了:“这不正符合小金同志的口味吗?”
“小金同志独爱李采薇那款的。”
“那你就去追呗。”
“我是没那个勇气,因为做顾爷的情敌一定死的很惨。”
一路扯着淡,天色转黑的时候到了含浦镇李楠的家,顾北一个人下了车,抱着纸箱去敲李楠家的卷帘门,这时候旁边传来李楠细细的声音:“小,小北哥。”
顾北扭头,在黑暗之中看到了拿着手电筒的李楠,李楠站在十米开外的三岔路口,似乎刚刚回家,在街灯的映照下,那张清瘦的小脸带着浓浓的倦意,顾北不由地皱起了眉:“小楠,大晚上的你干嘛去了?”
“没,没干嘛。”李楠低着头,言不由衷的模样。
顾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把纸箱放在地上:“这是李采薇的高考复习资料。”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李楠搅在一起的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忍不住道:“小楠,我曾经说过你有问题跟我说,你爸爸的病家里这么多亲戚都可以帮忙,而且还有你妈。你不听,好,我现在有事,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李楠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默默地看着表哥上了一辆她不知道名字的车子走了。
夜已深,107国道上车流如织。
顾北开着路虎神行者踏上了前往桂榕市的路途。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金圣泽哈欠连连:“顾爷,咱们是去哪儿?”
“你不是想玩吗,我带你去玩票大的。”
“怎么个**?”
“上千万的买卖吧。”
“我靠!”金圣泽来了精神:“顾爷你可以啊,什么买卖?”
顾北道:“我看中了一块玉石,当然还没见过,不过我估计是翡翠之类的玩意儿,西北边境搞来的,不出意外是黑货。”
“送诺诺?大手笔呀。”
金圣泽瞧了眼顾北,他发现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室友了,能力方面是没的说,尽管身在官宦之家,也见过无数称得上惊才绝艳的少年,但他从未遇到过像顾北这样的人,但有一点是值得确信的,和这个人交心,错不了。
“对了小金同志,你之前不是说你姐是是做这行的吗,你对玉石有了解吧?”
金圣泽道:“还行,好坏我看得出来,不过这笔买卖怎么做?”
顾北笑笑:“咱们演出戏吧。”
“怎么演?”
“小金同志本色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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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已经改名,说明一下境况
一:现在我已经码字到凌晨两点,突然发现越写越长,已经差不多三千八百字,感觉这一章还没写完。但是我又不想分开发两千字给大家看,如果继续写,起码要写到凌晨四点。我现在不能熬夜继续写下去了,必须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班,所以没办法,这一章只能明天晚上一起发,保管是一大章。
二:书名已经修改,这个书名本来是我发书之前就定好了的,后面编辑说这个书名不太直白,就用了那个重生之制霸人生,现在调整了过来,算是一个新的起点吧,别的不敢说,我敢说我很努力,很用心,很拼命,对得起我写下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天天早上爬起来上班,下班累的像狗,回家基本上天天熬夜到凌晨两点码字给大家,洗一个澡,上床再修改一下章节内容,基本上已经凌晨三点。
有的时候,我是真的很累很累,这本书也没有给我带来多少收入,事实上连烟钱槟榔钱都不够,但我从没有想过放弃,我会坚持到底。
说这些,不是想让大家可怜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
我码字这么慢,不是我写不快,而是我不能违心写出那种连我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给大家看。
谢谢。
谢谢。
第九章 小爷
凌晨五点,吴金叶从梦中惊醒。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他满头大汗,像癫濑病患者似的浑身抽搐,那双眼睛泛白,嘴巴咧开,口水从那双黑黄的牙齿里流出来,他哆嗦着手拉开抽屉,嘴里呜咽着疯狂翻找,最后找到了一小包粉末,纯白色的,他撕开倒进鼻子拼命地吸。
吸着吸着,吴金叶停止了战栗,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上,伴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一幕幕陈旧的画面在脑海浮现出来,从当初搞房地产失败,狼狈逃窜至西北边境云贵省,到改头换面给当地的一个势力遍布云贵的玉石大王手下做事……
陡然间,无穷无尽的恐惧涌上心头,吴金叶霍地睁开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满头大汗的吴金叶吐了口浊气,然后用力甩了甩脑袋,掏出手机给老乡张德全打电话。
桂榕市作为千年古郡,贵金属资源丰富,旅游业发达,每年来此购买首饰奢侈品的游客络绎不绝,进而推动了珠宝饰品业,金行林立,珠宝商遍地,而张德全就是其中一位珠宝商,他开了一家德福珠宝行。
张德全接到吴金叶的电话就知道是啥事了,直接道:“你那东西还没卖出去。”
吴金叶语调低沉道:“我现在手头紧,必须弄点钱。”
“老吴,你是知道的,你那玩意不好卖。”张德全有些无奈,吴金叶要他卖的是一块顶级翡翠,价值上千万,虽然吴金叶没有告诉他这块翡翠的来历,但肯定不干净,另一方面,他只是一个小珠宝商,桂榕市也只是一个内陆小城市,在2002年上千万的翡翠有几个人要的起?
“那你想想办法吧,低价也要帮我处理掉。”吴金叶心里冒出一股躁意。
“有多低?”张德全问。
吴金叶反问:“你觉得呢?”
张德全想了想:“六百万,看有没有人要。”
沉默许久,吴金叶道:“老张,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这个地方我只能相信你,年前我必须离开这里。”
“好,我想办法,我还有事,先挂电话了。”张德全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声,起身穿衣服出门下楼,开车来到自己的德福珠宝行,上午没什么生意,几位女店员都在那里聊天扯淡。
张德全训了几句,然后出门。
这时候一辆进口的路虎神行者出现在珠宝行门口,张德全停下了脚步,在2002年初,桂榕市这种内陆小城市极少出现这种进口豪车,尤其是这辆路虎前头挂着一块帝都燕京牌子,极为惹人注目。
车门打开,走下两名青年。
其中一个面色稚嫩清秀,衣着打扮特别高端,一身高档休闲装,抹了头油,而另一个青年则稳重老辣的多,下巴有细密的胡须,带着黑框眼镜,穿着高档黑色西装,看起来年纪有个二十四五岁,但又觉得没那么老,总之让人觉得他的心理年龄超出了生理年龄。
看着两名青年进门,张德全意识到大生意来了,立马迎了上去,他白净的胖脸揉出了如浴春风的笑容:“二位里面请,这里有上等的珠宝……”
清秀青年瞧了眼张德全,没搭理,径直走向柜台挑珠宝。
张德全干笑一声,站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两名青年的举止神态。卖珠宝奢侈品的人都有一双透视眼,不但能探宝,也能看人,若真遇到大财主,那便是要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买卖。
黑框青年男很沉稳,张德全看不出底细,但他笃定那个清秀青年非富即贵,操一口纯正的燕京腔,挑的都是价位在两三百万的镶钻的黄金项链,阔气十足,应该是首都来的小爷。
选了很久,两位小爷没找到中意的。
张德全走向前让女服务员退下,弓着身子满脸堆笑:“二位先生,请问你们买金饰品自己佩戴还是送人?”
“送人。”
“母亲还是女朋友?”
“女朋友,不过你这里的东西成色一般,拿不出手,早知道当初在燕京买了。”
张德全面心念一动,立马道:“小兄弟,燕京是大城市,首都,东西当然好,不过话说回来了,送女朋友金饰品稍显老气,不如买翡翠,翡翠典雅,更配女人,而且黄金保值,但是不升值,好的翡翠具有升值的空间,另外翡翠养人,对人的身体也有好处。”
“你这里的翡翠不过如此。”黑框青年语调老成,魔都晴川腔。
张德全笑笑,语调谦卑地说更好的没摆出来。
清秀青年来了兴趣:“拿出来看看?”
张德全伸手做请的姿势:“二位里屋详谈。”
把两位公子哥请进里屋,张德全亲自泡顶级毛尖:“我姓张,贱名德全,还不知道二位先生怎么称呼?”
“金圣泽,燕京人。”
金圣泽伸手指向旁边的青年:“古图,我表哥,晴川人。”
古图向张德全点头示意。
张德全道:“二位来桂榕市是旅游的?”
金圣泽尝了两口的毛尖,清甜润口:“我女朋友桂榕市人,年前过来看看她,本来想买块镶钻黄金项链送她的,老板你说有上等翡翠,如果中意的话我要。”
吴德全笑道:“我这边有个朋友,他手头上有块顶级a货翡翠项链,只要出得起价,我保管你满意。”
金圣泽摆手:“价钱不是问题,叫他来给我看货再说吧。”
吴德全笑笑:“二位稍等,我马上就来。”
张德全出了门,立马联系吴金叶,叫吴金叶带东西过来。
吴金叶立马开本田上路。
清晨吸的那点没管饱,开到半路上他的脑袋就开始犯晕,视野渐渐模糊,身体打着摆子,握方向盘的手也颤抖起来,速度极快的白色本田左摇右晃像蛇向前行驶,吴金叶赶紧打开黑色皮包拿粉末吸食。
只是这时,前方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吴金叶抬眼一看,马路中央出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
吴金叶心头一跳,猛踩刹车!
伴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刹车声,白色本田堪堪在老太太身前停下,然而老太太惊吓过度,直接到了下去,“唉哟哎哟”在地上干嚎,可能是摔断了骨头。
几个好心的路人见此,跑过来把老太太扶起来,吴金叶快速收起粉末装进黑色皮包里塞进车垫下面,点了一根烟待在车内吧嗒吧嗒抽着,这引起了几名好心人的愤慨,围着半天敲打车门叫他滚下来。
吴金叶眼皮都没抬一下,轰着油门直接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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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凌晨还有一更。
第十章 交锋
本田启动的时候,几位好心人就有注意了,当看到本田车主轰着油门直接撞过来,他们立马就闪到一边,而后指着扬长而去的本田吐唾沫星子咒骂,骂着骂着,好心的人们骂累了,渐渐散了,没人送老太太去医院,或许他们要上班吧,或许他们要送孩子上学吧,也或许担心老太太没有家人要承担医药费吧。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有很多的或许。
因为举手之劳容易,送佛送到西需要勇气。
来到德全珠宝行后门,吴金叶停车,在门口等待的张德全立马迎了上去。
进门前,吴金叶问张德全买家靠不靠谱?
张德全道:“燕京来的大财主,是两个二十多年的青年,开上百万的进口路虎,泡了个桂榕市的本地妞,本来想买钻石黄金项链的,但是看不上我店里的货,我就介绍他们买翡翠,你这单生意成不成,就看这遭了。”
吴金叶点头,夹着个黑色皮包和张德全进了里屋。
张德全向吴金叶介绍两名青年的时候,吴金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里的两个青年,目光扫过古图那张戴着黑框眼睛和蓄有胡子的脸,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说道:“两位先生可真年轻啊,听老张说你们来自燕京和晴川,这是第一次来桂榕市吧?”
金圣泽摆手:“我们等了很久,吴先生,客套话就不用说了,翡翠呢?”
“呵呵,金先生是个爽快人。”吴金叶脸带笑容,把夹在腋下的黑色皮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露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项链,线圈由517颗细小的翡翠晶体组成,三颗硕大的翡翠组成心形吊坠,上面有绿色云纹,特别柔美,如同绿色的云朵轻柔舒缓,美得叫人心旷神怡。
“好东西!”
金圣泽眼睛发亮:“表哥,我们买吧?”
古图没有作声,他盯着翡翠项链观察了许久,始终没有开口。
吴金叶的那颗心就悬了起来,他推断这位稳重内敛的青年才是出钱的正主。
这时候旁边的金圣泽把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古图收回了目光,端起毛尖边喝边说道:“吴先生,这块翡翠多少钱?”
吴金叶道:“七百万。”
张德全眯了下眼睛。
金圣泽眉头一挑:“值这个价吗?”
吴金叶呵呵一笑:“金先生,你看这三块翡翠心形吊坠,碧绿通透,水头足,料细腻,是百分百的老种,颜色鲜艳明亮,深绿而不黑,纯正而不花,色泽达到了‘浓阳正和’的最高标准,如果是在你们燕京的珠宝行,是没有上千万绝对拿不下来的极品翡翠,我出七百万的价,已经很良心了。”
古图放下茶盅:“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吴先生,你这块翡翠这么值钱,为什么要贱卖?”
吴金叶笑道:“实不相瞒,我最近手头紧,要不然打死我也不会卖。”
古图盯着吴金叶,意有所指道:“我不缺钱,但七百万的买卖不是小数目,吴先生,我觉得大家以诚相待比较合适。”
吴金叶一直在观察古图的神情,他发现这个青年的城府极深,但转念一想,能够随随便便拿几百万买翡翠的人也不会是简单人物,但这个时候是不能露怯的,尤其是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
吴金叶端起茶盅呷着顶级毛尖:“古先生的话我不太懂。”
古图神色淡淡,但盯着吴金叶的目光极具攻击性:“吴先生不只是手头紧吧,既然你手上的货放在燕京和晴川这种大城市卖,肯定很抢手,而且价格能提很多,那么为什么放在桂榕市这个小城市贱卖呢?另外,这东西盛产于西北边境,那地方可乱的很,我不差钱,但来历不明的东西,入手的风险有点大。”
吴金叶心里一紧,他没料到这个青年竟然有如此眼力,竟能轻易看出这块翡翠是黑货,当下不动声色道:“那古先生还要不要呢?”
古图收回目光道:“吴先生,你还是重新开个更理性的价格吧。”
吴金叶直接道:“我再减一百万,一口价,六百万。”
古图端起茶盅呷着,不说话。
吴金叶的眼睛眯了起来:“古先生对这个价格还不满意?”
古图放下茶盅,道:“我表弟一直想买个礼物送给他女朋友,而且他对这块翡翠很满意,我这个做表哥的也不想让他空手而归,如果吴先生有足够的诚意,这块翡翠我要了。”
吴金叶的目光再次盯着古图,他突然发现他完全看不透这个说话滴水不漏的青年的心思,这叫他心里越来越警醒:“诚意当然有,不过我想问一下,金先生的女朋友住在哪里?要不中午我做东一起吃个饭?”
金圣泽端着茶盅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吴金叶眉头一挑,意有所指地说:“看来金先生有点紧张啊。”
金圣泽笑笑,漫不经心的说:“茶烫到我的手了。”
“哦,原来如此。”吴金叶立马露出如浴春风的笑容,说的话却咄咄逼人:“金先生的女朋友在桂荣市吧,请她过来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金圣泽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上,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候古图慢慢悠悠道:“吴先生心意我和我表弟心领了,不过我表弟的女朋友李楠身体不大好,患有肝硬化,现在在石林市肝胆医院住院,没有办法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表弟想买块珠宝给她女朋友冲冲喜。”
吴金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要不这样,下午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面对吴金叶的步步紧逼,古图神色平静:“其实吴先生不用这么热心的。”
“诶,应该的,这是应该的。”吴金叶极为热情道:“古先生给我做这么大一笔买卖,金先生的女友又是我们桂榕人,现在患了这么严重的病,我略表寸心是很有必要的。”
金圣泽神色平静,但握着茶盅的手心狂冒汗。
这个吴金叶果然老奸巨猾!
如果真的答应带他去看那个子虚乌有的女朋友,那么铁定露馅,可如果不答应,吴金叶立马就会猜到有诈,现在可怎么办?
金圣泽心乱如麻,完全失去了头绪。
他用眼角的余光望向古图,古图神色平静,不急不缓地说:“都说桂榕市人热情好客,今天我算是体会到了,既然吴先生这么古道热肠,那我就做主替我表弟答应了,下午一起去看看他的女朋友,不过吴先生可千万不要带什么贵重的礼物,我收受不起呀。”
“诶,要带的要带的。”吴金叶嘴里应承着,脸上的神情渐渐松懈下来,他似乎对自己的试探结果很满意,不急不缓道:“现在谈完私事,说说翡翠吧,古先生,我诚意足够,你也开个诚意的价吧。”
古图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
吴金叶突然笑了。
他并没有因为顾北极低的喊价而震动,从进门那一刻起,他的内心就极为警惕,直到这一刻,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或许在他看来,能够和他像菜市场大妈一样讨价还价的人,才是真的想要买这块翡翠的人,而不是别有用心的人。
吴金叶笑道:“一下子砍两百万,古先生狠人呀。”
古图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吴先生应该懂,我少花两百万,但是要承担买你这块翡翠的风险,谁更划算,吴先生应该心知肚明吧。”
“厉害!厉害!”
吴金叶向古图伸出手:“能够结交到古先生这种青年才俊,少挣点钱不算什么。”
古图起身和吴金叶那只少了中指的手握在一起:“吴先生,五百万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和表弟来的时候太匆忙,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现金,要不这样,明天我叫家里人打钱过来,后天下午再来买你的翡翠。”
吴金叶盯着面色平静的古图,沉默片刻,点头道:“可以,不过后天就不用来这里了,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古图眼睛眯了一下,点头说好。
古图留下联系方式,谈好了价格,大家客套了几句,闲聊过程中,吴金叶问古图觉得桂榕市的风土民情如何,古图侃侃而谈说的滴水不漏,总之四个人皆大欢喜,古图和金圣泽才起身离开,吴金叶和张德全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的时候,古图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望向吴金叶:“对了,现在我和我表弟立马要回石林市肝胆医院,下午可能不会过来,吴先生,要不你现在和我们一起去看看我表弟的女朋友?”
“哦,我突然想起12点钟还要去参加一位老家侄子的婚礼,时间上可能有些冲突。”吴金叶扭头望向金圣泽,略带歉意地说:“抱歉,金先生,还请代我向你女朋友问好,祝她早日安康。”
金圣泽笑着说:“一定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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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践踏
离开德全珠宝行后,顾北和金圣泽在桂榕市逛了半个小时,才开车返回石林市。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一路上,金圣泽都在想顾北为什么要假扮大少爷买翡翠,如果顾北真的要买,光明正大的买就好了,搞得这么麻烦干嘛呢?但是顾北不说,他不想问。
“在想什么?”顾北问。
金圣泽扭头看了顾北一眼:“你怎么知道吴金叶手里有翡翠?”
“从他车里发现的线索,我猜到他手里的翡翠是黑货,可能手头缺钱,想找人销货。”顾北道:“我有跟踪过吴金叶两天,发现他经常偷偷出入张德全珠宝行,后来一调查,发现张德全是吴金叶的老乡,那么吴金叶肯定是找张德全销货。”
“哎,这些事儿越听越复杂。”金圣泽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对了,你骗吴金叶说的那个女孩是真的假的,就是那个李楠,我的女朋友。”
“真的,我的亲表妹。”顾北想起李楠心里有些沉重,这丫头性格太倔了,明明过得很艰难又不肯跟他说,他最近事情又多,一直没有机会去了解一下,二舅李国华的尿毒症有两年多了,二舅家里肯定是拿不出钱治病的,只怕李楠下学期的学费都还没着落,顾北想找个机会去看看,拿些钱帮助二舅家。
金圣泽可不知道顾北想了这么多,对李楠倒是充满了兴趣:“长得怎么样?”
顾北笑笑:“人在读高三呢,少打歪主意。”
“现在打不了,再过半年不就能成嘛。顾爷,按你的说法,我这种高富帅应该配的上你家妹妹吧?提前叫一声姐夫成不?”
“小金同志,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骚包了呀?”
“春天到了,小鸟寂寞了。”
“果然近朱者赤,以后少跟马如龙那老鸟混。”
聊着天扯着淡,顾北开路虎拐下107国道,进入石林市的地界。
一路疾驰,顾北来到石林市北城区,正是晌午时分,初春时节天气寒冷依然,北风呼啸着,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路的两边林立着大大小小的餐馆,这时一道刺耳的瓷盘子跌落在地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老板娘的暴怒声,把顾北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顾北一脚踩住刹车,路虎陡然停下。
金圣泽一怔:“怎么了?”
顾北没有说话,目光望着窗外。
金圣泽顺着顾北的目光望过去,在街道边的一家名叫“好来福”的餐馆门口,有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磨平的牛仔裤和黑色外套,黑色外套好像是男孩子穿的,有些宽大,并不合身,而且略显老旧寒酸,应该是穷苦人家的女孩,放寒假在餐馆打暑假工。
女孩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盘子,餐馆里面冲出一个健硕的妇人,一脸横肉,眼影漆黑,新纹的眉毛如同两条细长的黑虫子趴在三角眼上,一看就不是善类,她手指戳着女孩的额头破口大骂:“你怎么这么蠢呀,洗个碗也洗不好!”
女孩清瘦的脸颊白了,不停地向悍妇低头认错,悍妇涂着廉洁口红的大嘴像一挺子弹永远打不完的机关枪,疯狂的泼着粪水:“我说李楠你来这里大半个月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洗个碗把碗打了,要你这个蠢货有什么用?啊!吃屎长大的吧?这个月的工资扣一半!”
李楠身子抖了一下:“老板娘,我,我来的时候你没说打碎碗要扣半个月工资的,老板娘,你行行好,这些工资对我很重要。”
“重要?老子这里又不是慈善堂。”餐馆里面有一个在喝酒的中年男人,身材肥胖,猪头水桶腰,是好来福餐馆的老板,此刻满脸酒气和不耐烦:“我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打破碗就得扣一半工资,你爱做就做,不做就滚!”
相比于悍妇,李楠最怕这个胖子老板,这个胖子是个大酒鬼,喝醉了酒就爱打骂人,但此刻李楠已经顾不得内心的恐慌,哀求道:“我爸爸有尿毒症,家里没钱,我打寒假工想挣学费,老板你不扣钱好不好,要不然我上不了学了。”
“上不了学光我屁事!”
酒精上头的胖子被嚷嚷地烦躁不过,伸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楠的脸上顿时多了五道手指印,那张清瘦蜡黄的脸蛋肿胀起来,她低着头,眼泪在眸子中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过分的贫穷教会了这个女孩过分的忍受,尽管她是最好的学校里最优异的学生,然而课本里的自尊自爱总不及现实的踩踏,她蹲下去捡散落一地的菜盘子碎片,看起来是那么地卑微和作贱。
胖子一脚将李楠的手踩在尖锐的碎片上,破口大骂道:“捡,捡什么捡?碎都碎了,捡个毛用?给老子滚进去把明天的菜洗干净!”
李楠捏着鲜血直流的手指,尽管很痛很痛,她忍着。
当初选择在这个餐馆打寒假工,她不知道老板是这种人,知道的时候,寒假已经过去大半,她没有机会再去找其他工作,她要挣钱交学费!她不能让老板扣她工钱,那些工钱是她学费,是她的梦想,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没有多少日子活的爸爸的希望!
想着想着,李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哀求悍妇和胖子不要扣她的工钱,她可以让身体卑微如尘土,但不能丧失那颗守护希望的热心!哪怕得到的是悍妇的唾骂和胖子的耳光,她依然坚持着,苦苦地哀求着,甚至是磕头如捣蒜,直到门外响起汽车轰鸣声。
“小心!闪开闪开!”
门外传来无数道驳杂的惊恐声!
餐馆门口的行人突然四散,李楠猛地转头,然后呆住了。
只见一辆路虎出现在马路中央,车头正对餐馆,两个大头灯射出两道强光,旁边的悍妇下意识眯了下眼睛,随即听见越野车的轰鸣声,随之而起的是人群四散时发出的声音。
悍妇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爆裂!
路虎神行者直接冲了过来,伴随着玻璃门碎裂的声音,嚣张霸道的路虎神行者冲进餐馆,一路碾压,掀翻桌椅板凳,撞碎柜台,把一切能撞的东西都撞的稀巴烂。
过程很短,30秒不到,但长的让围观人群感觉到时间仿佛静止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餐馆已经变成了垃圾场,悍妇哭天抢地,胖子冲过去捶车门怒吼道:“你特么谁?给老子下来!下来!”
路虎车门打开,几乎在同一时间,顾北拎起棒球棍对准胖子的脑袋挥了下去,胖子的脑瓜子开了瓢,顾北接着又是一脚踹在胖子的肚子上,胖子的拖鞋飞上了天,一头撞在墙上,顿时血流满面。
顾北下车,上前一步踩住胖子,手里拎着棒球棍,从始至终他脸上的神色都没有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嚣张跋扈,只是问:“你凭什么打人?”
“你……你是谁?”胖子被眼前少年眼睛里的凶光吓得打哆嗦,顾北也不多说,拎起棒球棍对准胖子的右脚裸打下去,右脚踝骨咯啪一声就碎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传出老远,回响在街道上久久不能平息。
“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悍妇见自家男人被打,张牙舞爪扑向顾北,顾北看也不看,直接一个后摆腿将悍妇踹倒在地,冲过去揪住悍妇的的头发直接往水泥地板上砸,“砰!”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干嚎声戛然而止,悍妇直接晕死过去。
这时响起了警报,一辆飚过来的警车跳下四名便衣,当头一个黑脸警察怒指着顾北吼道:“住手!”
顾北扔了沾满鲜血的棒球棍,看也不看一眼背后的警察,转身走到呆呆看着他的李楠面前。
李楠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背后,然后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表,表哥。”
顾北蹲在李楠面前,将她藏在背后手掌拉过来,打开紧攒着的一根根手指,手骨节又黑又粗,有七八道伤口,鲜血已经凝结成了血痂,手掌上满是冻疮和老茧,有些地方灌着臭浓,清淤黑痂,伤痕累累!
顾北心里一酸,仰头笑着说:“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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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心中的瑾
金圣泽很难想象顾北会如此愤怒。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这像一头狡猾的狐狸突然变成了丧失理智的野狼,尽管难以理解,但他不认为顾北愚蠢,在十**岁的年岁里,冲动和激情才是生活的主色调,然而以前的顾北给他的感觉是太成熟了,为人处世太理智了,那颗心太沧桑了,不像一个正常的少年。
由于家庭条件极为优渥,金圣泽从小到大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上到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但值得交心的并不多,他家教颇为严格,父亲曾经给他定下交朋友的三个标准:出世的智者,入世的强者,或者正常而阳光的普通人。
顾北属于三者之间!
金圣泽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顾北开车撞餐馆的时候,金圣泽并没有阻拦,但他知道撞了就出事了,当顾北拿着棒球棍打人的时候,事情就大条了,于是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无论是出于室友情谊亦或是其他目的,他都有打这个电话的必要。
在电话里,金圣泽报了那四名警察的车牌号,挂了电话,5秒不到,那名黑脸警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后来黑脸警察挂了电话,抬眼看着车里的金圣泽,又望了眼顾北,然后开始驱赶门口的围观群众,清理现场。
顾北带他表妹上车,瞧了眼态度突变的警察:“你干的?”
金圣泽笑笑,说了句我开车。
他启动引擎,在四名警察崇敬地目光下,离开一片狼藉的餐馆,直奔顾北家。
金圣泽不熟悉石林市的路线,半道上又把车给顾北开。
顾北开车,李瑾坐在后面,金圣泽从储物箱里掏出一个小药包,拿出纱布和碘酒给李瑾的手清洗伤口。
李瑾说自己擦。
“你手受伤了怎么擦?”
金圣泽笑着瞧了眼李瑾,之前一直没有好好看过,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很可怜,这么一看又有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或许是营养不良,身子骨略显纤细,脸颊清瘦略略有些苍白,并不是十分的美,但柔弱纤细的气质之中又有一股执拗,像野百合,特别吸引人。
金圣泽把李瑾的手拉过来,那只手上有七八道伤口,鲜血已经凝结成血痂,可能是餐馆老板让她超负荷工作,手上布满冻疮和老茧,有些冻疮破了,流着浓,金圣泽心里一酸,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手。
金圣泽终于理解顾北为何如此愤怒。
金圣泽掏出纱布沾了些碘酒给李瑾擦掉血污,尽管从小没有伺候过人,但这个小白脸动作特别温柔,嘴里还说:“痛不痛,痛你记得告诉我。我是你表哥的大学同学兼室友,叫金圣泽,燕京人,以后有机会和你哥去玩。”
李瑾不搭理金圣泽,她一直看着开车的顾北,心事重重的样子。
路虎到了顾北家住小区楼下,金圣泽说:“我就不上去了,改天再来看伯父伯母。”
顾北点头,带着李瑾下车。
金圣泽开车调头,顾北叫了他一句。
金圣泽从车窗里伸出脑袋,问什么事?
“小金同志,这遭谢了。”
“小事一桩,你上去吧,我去修车顺带逛逛。”
顾北摆手,目送路虎离去,然后扭头看了眼心事重重的李瑾,说上去吧。
李瑾低着头“嗯”了一声。
顾北看着这个样子的表妹,心里也是五味陈杂。
前世的时候,自从他去晴川求学工作后便和这个亲表妹少了联系,他也很少关注二舅李国华的病情和境况,记忆中好像是这两年去世的吧,反正已经不大清楚,并非薄情,当年的自己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尚不懂事,家中又背负着巨额债务。深陷囫囵的人,又拿什么去帮助别人呢?
如今回头想想,顾北心里有些歉疚,毕竟自己已不再是昔日小儿,为了挣钱忙于自己的事情忽略了亲人艰难的境况,也从没想过一向自强自尊的表妹会默默承受着别人的凌辱折磨,更不曾关心下二舅的病情。这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顾北摇了摇头,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表,表哥。”这时背后的李瑾小声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顾北扭头看着李瑾。
李瑾看到顾北盯着她,那双黑瘦的手搅在一起满是紧张的样子:“我没事,真的没事的,我就是想找个寒假工挣些钱,没别的,今天的事情,你能不能不告诉我姑姑呀,我不想她难过……”
顾北收起钥匙,转身走到李瑾面前:“傻丫头,现在不是我告不告诉你姑姑的问题,而是你这种做法很不对,你既然怕你姑姑难过,就不应该这么做。”
顾北道:“家里这么多关心你的亲人,有什么事情跟他们商量,跟我说也可以,你表哥不是以前那个人了,以后不要担心钱的问题好吗?我帮你解决,等会儿吃完中饭,我们去看一下你爸爸,以后你的学费还有你爸爸的医药费我来出。”
“我……”李瑾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想打工挣钱,我知道你爸爸的尿毒症要很多钱,你下个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可是你怎么能让别人这么欺负呢?”顾北伸手摸了摸李瑾清瘦冰冷的脸颊,将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扶到耳后根:“这不是我认识的李瑾,这样的李瑾会让全家人失望,李瑾应该是独立自强的,懂吗?”
李瑾双手紧紧地揪在一起:“我,我懂,只是我爸爸……”
顾北一怔:“你爸爸怎么了?”
长久的沉默,李瑾低头看脚尖,说道:“我爸爸已经尿毒症晚期,医生说,再不给我爸爸换肾就没得救了,顶多再活半年,可是……”说到这里,她瘦弱的肩膀颤抖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换肾要十多万,家里已经欠了好多钱,我妈妈要卖血凑钱,我拦不住,我没办法,我打,打工……”
顾北闭了闭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李瑾仰着头,眼泪就下来了:“我妈妈说姑姑家也没钱,不准我说。”
******
ps:
一、前面不小心把李瑾的名字写成李楠了,难怪老感觉不对劲。
二、前面一章当中李瑾没刻画好,抱歉,原因是我太想写好,事实上哪一张我写了八个小时,最后用力过度崩坏了角色,回头我改改。
三、新的一周,求收藏推荐打赏。
第十三章 一直都好
在前世,顾北从没有深入了解李瑾家的境况,他对李瑾家的所有的认知大多来自于老妈,毕竟是一个十八岁的男生,本身家里情况也不好,又在外地求学,自然知道的不多,如今重生回来,顾北是真正的从李瑾身上感受到这个家庭已经走投无路了。
当他听李瑾说二舅李国华已经尿毒症晚期,没多少日子活的时候,不禁想起前世二舅李国华去世的事情。李国华去世那天顾北并不在,他印象也不大深,后来听老妈说,那时李瑾高考结束后在外打工,8月中旬,千盼万盼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录取通知书最先到二舅妈于凤手里。
二舅妈没忍住,给卧床两年的二舅看。
二舅接了信,盯着信封看了好一会儿,口里说:“等李瑾回来再拆。”最终二舅还是没忍住拆了,他看了信,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一只手举了上去,吼了一句:“是浙大!是浙大!苍天有眼呀!”
说完,二舅一头栽倒在床上,再没有起来。
当时顾北在晴川,次日赶了回来,灵堂是在老家搞的,披麻戴孝的李瑾跪在二舅的遗像前烧了九斤三两纸钱,灵堂门外放着鞭炮,吹着唢呐,顾北至今还记得那首凄凉悲婉的曲子,像天上飘来的声音,调子吹到了心坎里,灵棚旁边生了六堆大火,烟雾弥漫,光火映照李瑾的脸,苍白如纸,在唢呐声中给人一种非人间的感觉。
李瑾考上的是苏杭的浙大,全中国前五的名牌大学,但她终究是违背了二舅的遗志,没有去苏杭的浙大念书,没钱!二舅治病已经欠下巨额债务,葬礼是卖房子办的,已无力承担学费,李瑾最终去了沿海城市做一名打工女,在流水线上耗费自己的青春,消磨理想,后来在当地找了个男人结婚,把二舅妈于凤接过去,和顾北家少了联系。
现在,李瑾再次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顾北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孩满脸泪水,胸口有点痛。
他是绝计不愿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的,人世间多数的悲剧归根结底是钱的问题,只要有钱,许多人的人生就可以彻底改变。他家如此,李瑾又何尝不是?他有钱,他还有机会弥补遗憾,他可以改变李瑾乃至于二舅的命运轨迹,他抱着瘦弱的李瑾的说:“没事,没事,小瑾,我们去看看你爸爸。”
李瑾点头说好,这个一向倔强的女孩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
顾北带着李瑾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上一次见二舅,是在重生前的2001年春节,顾北和父母来医院探望二舅,距离现在已经过去16年之久,顾北脑海之中没有多少的印象,他看到病床上那个瘦骨如柴、面色枯黄的男人,没有认出来。
李国华没有想到顾北会来,倒是异常高兴,叫二舅妈于凤给顾北拿凳子。
在顾北的印象中,二舅妈于凤不过四十岁上下,比老妈年纪稍小两岁,但看起来苍老的多,面容憔悴带着一股子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特别压抑,不过看到顾北还是露出了笑容,拿着条凳子递给他:“小北来了,跟你舅舅唠唠嗑,他一个人闷得慌。”
“好。”顾北笑着点头,他听李瑾说二舅妈在卖血,但这件事情二舅肯定是不知道的,他自然不会提,拿着凳子坐到床边,病怏怏的李国华说道:“好久不见,你小子长个头了,可以呀,听你爸爸说你考了晴川的名牌大学,我们老李家出人才咯,李瑾,你要多跟你哥学习。”
“好。”李瑾端了一杯水递给顾北,然后拿着扫把打扫卫生。
李国华又说道:“顾北,在晴川那种大城市过得还好吧,有没有谈女朋友?”
顾北点头:“有,下次回家带来给你看。”
李国华叹道:“你二舅倒是想呀,不过大概是没那个机会了。”
顾北把手搭在李国华枯槁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笑着说:“二舅你的病会好的。”
李国华干裂嘴唇隙开,露出一点点笑意,带着那么一点看透生死的味道,他被病痛折磨了两年多,大抵不抱活下去的念想了吧,说道:“我现在活着也是个废物,反而苦了你舅妈和妹妹,早死早超生也好。”
顾北笑了笑,说你可不能这么想,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国华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就想着你妹妹,这孩子啥都好,就是生错了人家,摊上了我这么一个药罐子,这些年苦了她,今年夏天就要高考了,顾北,你有时间给她辅导辅导功课,小瑾考个好大学,以后有个好归属,不求多大的出息,能够安安稳稳的,我这个废物就可以闭眼了。”
顾北心中莫名一痛,点头说好。
这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是肝胆科的主治医师袁朝,他给李国华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拉了张凳子坐下来:“老李呀,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透析的效果越来越差了,我之前建议你做肾移植手术,你考虑的怎么样?”
李国华抬起虚弱的手:“算了吧,袁医生,我不打算治了,就这样吧。”
在扫地的李瑾喊了一声:“爸!”
站在旁边的二舅妈把脑袋扭到一边,抹起了眼泪。
李国华在医院治疗尿毒症的两年期间,袁朝一直是他的主治医师,袁朝了解李国华的家庭情况,是极为艰难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劝道:“老李,你在考虑考虑,现在我们肾脏科有一个和你血型匹配的*******李国华拿出一份资料递过去:“你看看,hla位点很相似,淋巴细胞毒试验的细胞杀伤率为8%,做肾移植是比较合适的,成功率非常高。老李,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妻子女儿的肾都不合适,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可能就遇不到合适的**了!”
“袁医生谢谢你,我还是不做了。”李国华焦黄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很凄凉。
袁朝见此,也不再多劝,叹着气离开病房。
病房里突然静悄悄的,于凤站在窗户旁抹眼泪,李瑾拿着扫把低着头,呆站原地像雕塑一动不动,气氛有些沉重,叫人喘不过气来,顾北对李国华说:“二舅,我出去上个厕所。”说完,他起身离开病房。
李瑾似乎意识到顾北要做什么,放下扫把跟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顾北把李瑾拦住了,他一个人穿过走廊,追上袁朝,问道:“袁医生,做肾移植要多少钱?”
袁朝扭头看了眼顾北:“你是李国华的亲戚?”
顾北点头。
袁朝不知道顾北一个小男生问这个干嘛,但关心一下亲戚似乎也没错,于是道:“单纯手术费要8万多,匹配的肾器官15万,至于术后的医药费,要看情况,如果没有意外一个月两三千差不多了。”
顾北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术?”
袁朝道:“交了钱,这周之内就可以上手术台。”
顾北道:“缴费的地方在哪里?”
袁朝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顾北,伸手指向左侧:“出走廊右拐,你要交医药费?”
顾北点头。
袁朝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北,说我带你去办理手续。
顾北就跟着袁朝走,跑到缴费处,在袁朝的帮助下办理李国华的肾移植手术,全额支付医药费,23万,加上之前肾透析欠下的6万,一共29万,用银行卡刷的。
交完钱返回病房的路上,袁朝不时打量顾北,最后没忍住,问:“你家是做什么的?”
“挖煤矿的。”
袁朝点头:“挖煤矿就有钱呀。”
说完,袁朝就站住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的李瑾。
李瑾的眼眶带着泪,看着顾北。
袁朝瞧了眼身边的顾北,说了句我去病房跟老李谈谈,然后越过李瑾离开。
顾北走到李瑾身前,笑道:“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你哥是土豪。”
李瑾用力地点头,眼泪却不住往下掉。
顾北掏出纸巾给李瑾擦眼泪:“别哭了,以后你爸就不要操心了,还有你姑姑打算开一家大型网吧,一个人管不过来,可以让你妈妈跟你姑姑一起做,你高三了,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可别去外边打工让别人欺负。”
“哥,你真好。”李瑾一把抱住顾北,声音哽咽。
顾北揉了揉李瑾的小脑袋:“太不给你老哥面子了吧,我明明是一直都很好!”
李瑾噗嗤一笑,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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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酱油饭
没有出乎顾北的意料,当袁朝告诉李国华和于凤他出了二十六万医药费的时候,两人惊呆了。这就是顾北先斩后奏交钱的原因。
李国华和于凤根本就不相信顾北能挣这么多钱,反复追问他钱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特担心顾北在外边干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情,最后还是打电话叫来老妈李玉玲,把事情解释清楚。
对于顾北拿二十六万给李国华做肾移植手术,顾妈妈还是有些诧异的,她倒没有心疼钱,当年丈夫搞房地产失败后,背着巨额债务走投无路,本身过得极为艰难的李国华拿了三千块钱给她救急,这份恩情她是记在心里的,更不要说她和李国华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妹,所以顾北拿钱帮助李国华,这叫她感到欣慰。
顾妈妈把顾北在学校里创业挣钱的事情说给李国华夫妻两人听,二舅妈于凤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感谢的话。顾妈妈就说:“一家人别讲究这些,顾北这么做是应该的,前边你和二哥瞒着我,如果我今天不来都不知道二哥的情况这么糟糕,幸好顾北这小子聪明。”
二舅妈于凤说:“我之前不知道小北挣了大钱,想着妹夫搞房地产那里还欠很多钱,过得那么辛苦,怎么能去麻烦你们。”
顾妈妈的眼睛红了起来:“再难你也应该知会一声,都是一家人。”
旁边的顾北摇了摇头,感觉呆在这里徒惹心伤,就偷偷溜出病房,跑到医院门口点了一根相思鸟抽。
说实话,二舅李国华的事情给他上了一课,让他更为清晰的认识到金钱的重要性,当然,追逐金钱的目的并不一定要享尽荣华富贵让世人臣服艳羡,只为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让自己活的有尊严和成就感,不再像上辈子一样碌碌无为充满遗憾。
不辜负自己的,才是人生啊。
“儿子,在想什么?”顾妈妈在后面拍了拍顾北肩膀。
“这么快就唠完了?”顾北扭头望着老妈。
顾妈妈笑着揉了揉顾北的脑袋:“儿子,这回干得漂亮。”
顾北说:“我这边还有更漂亮的主意呢。”
“那说来听听呗。”
“老妈,你看啊,二舅这边情况不好,动了手术之后恢复期至少一年,家里背着债务,李瑾又要上学,全指望着二舅妈那个便利店,可是我看她那个便利店地理位置不好,人流量少,生意很清淡,以后他们一家三口怎么过日子?我们是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的,所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看这样吧,你开一家大型网吧,可以让二舅妈过来帮你,她也有稳定的收入。”
“小伙子,你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呀。”
“要不要考虑考虑?”
“再等等吧,看看卷烟厂下岗员工里面有没有我。”
顾北听这话就知道老妈已经下定创业的决心了,心情大好,这时一辆空的士过来,他伸手拦住。
顾妈妈说别这么奢侈,坐公交!
顾北道:“老妈,咱们也算是有钱人了,不能总是搞老一套,生活质量也要与时俱进,而且坐个破的士算什么奢侈呀,再过几年等你儿子开私人直升飞机带你逛石林的时候,再谈奢侈吧。”
“看美得你。”顾妈妈嘴上埋汰,心里高兴,和顾北上了的士。
回到家后,顾北接到赵拓的电话。
赵拓说他已经在岳城。
顾北让他去租一辆奥迪a6,赵拓问:“然后呢?”
顾北说你连夜去桂榕市,青鸭巷有叫吴金叶的人,跟踪他。
赵拓问:“我需要从他哪里拿什么东西?”
顾北说什么都不要拿。
赵拓挂了电话。
顾北又给金圣泽打了个电话,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然后出门跟老妈说晚上有个大学同学来家里吃饭。
顾妈妈心里挺高兴的,说家里没菜我出去买些菜。
等老妈提着菜篮子出门,顾北转身钻进老妈的卧室,在他们放钱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面装的是几年前被吴金叶诈骗的人的名单,足足有四十七个债主,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当年吴金叶卷款跑路后,这群人成立了一个讨债联盟,通过各种渠道寻找吴金叶的下落,甚至是在互联网上发帖,然而吴金叶像人间蒸发难觅踪迹,久而久之,大家都放弃了,不过这份讨债名单每个人都有一份,里面包含了每名债主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顾北仔细看了看,原封不动放回原处。
回到客厅看了会电视,老妈提着一篮子的菜回来了,顾北问买了什么好菜。
顾妈妈说做羊肉火锅。
金圣泽领着两瓶茅台到的时候,老妈的羊肉火锅也做好了,顾北一家三口和金圣泽围着桌子吃了起来,金圣泽是第一次尝顾妈妈的手艺,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顾妈妈就一边给金圣泽夹菜一边说喜欢吃就多吃点,趁着还没过年,在阿姨家多住几天。
这时顾北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李采薇的。
李采薇说小年那天高三同学聚会,问顾北有没有时间?
顾北说有,他又和李采薇聊了会儿才挂电话。
顾妈妈给金圣泽夹最好吃的羊蹄子肉,扭头问顾北:“是采薇打来的?”
顾北“嗯”了一声。
顾妈妈说:“现在时间还早,采薇没吃饭吧,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叫她来家里玩?”
顾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老妈,你想什么呢?”
顾妈妈说:“那个丫头喜欢吃我做的菜,叫她来怎么了?高考的时候就说好了来家里吃饭的,你倒好,现在还没带回来。顾北呀,不是我说你,你这种态度很不好,采薇对你这么好,你得知足,要走点心!”
“母上大人,您儿子才18岁,这个问题等五年后再讨论成不?”
“不成!”顾妈妈教育道:“你老妈可是过来人,我告诉你,有些好女孩子要去珍惜。一但错过了,就是一生的过错。”
“老妈,如果您去当哲学家,苏格拉底都得羞愧自杀。”
这句话说的大家笑了起来,顾承明摇摇头,对金圣泽说:“你别笑话,顾北跟他老妈斗嘴斗习惯了,来,多吃点菜。”
金圣泽点头,他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羡慕。
吃完晚饭,金圣泽说要回岳城。
顾北下楼送金圣泽,金圣泽钻进路虎车里,启动引擎,走的时候,顾北掏出相思鸟递了一根过去,问道:“你跟你爸那事儿是什么打算?”
金圣泽笑笑:“先回燕京再说。”
顾北道:“要不先跟你爸认个怂呗,咱来个迂回包抄。”
金圣泽摇了摇头,没做声。
顾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金圣泽:“你和你爸闹矛盾,我大忙帮不上,看看这首歌有没有用吧。”
“什么歌?”
“自己看。”
顾北摆摆手,转身回家。
金圣泽收回目光,打开车内灯,拿着那张纸看了起来,这是一首谱好词曲的歌,歌名叫做《父亲》: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离开,总是装做轻松的样子
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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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深夜,我在码字,突然接到了我父亲的电话。
父亲的第一句话是:“你奶奶快不行了。”
当时我懵了。
没有感觉,并不难过,也无痛苦。
后来父亲说,随时做好回家的准备。随时。
我说好。
挂了电话。
继续码字。
码着码着,我的心里开始难受起来,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寂静无人的夜里,窗外一片漆黑,除了冰冷的电脑屏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已然习惯这种生活节奏,曾经写过这样一段话:少年在黑夜长大,容颜未改鬓先衰。走在寂静里,走在天空上,藏好翅膀,让心中英雄绽放光芒。
英雄不曾绽放光芒,黑暗已然吞没了我。
我奶奶今年99岁。
我是整个家族最小的孙辈,从幼儿园到小学三年级都是和她一起睡。那段日子太久太远了,我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总也忍不住想着她的模样,想着她的好,想着小学时一放假跑回家嚷嚷着叫她炒酱油饭给我吃……
罢了!
不想写了,不愿意写了。
我知道读者是没兴趣读这么伤感的文字的,我总想在故事里增添一些有趣的桥段让你们高兴,我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让这本小说变成多愁善感的言情文,至少目前来说,主角不是一个优柔寡断沉浸在悲伤痛苦中的人,但是,我最终也没能忍住把这章取名《酱油饭》。
明天应该要回老家。
更新不会断的。我希望是吧。
邓丁,于凌晨一点长沙定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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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
奶奶是3月1号去世的,我并没有见到她老人家的最后一面,不说悔恨,总有遗憾,在奶奶下葬前夕的这段日子里,我唯一能做的是替她守夜,1月8号那晚,家人交给我一个任务,替奶奶写祭文。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我从未写过如此严肃的文章,但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陪着大伯、二伯和父亲坐在火炉旁,他们描述我奶奶的生平事迹,我用稚嫩的笔写下了这个民国五年出生的百岁老人走过的坎坷之路。
奶奶是18岁嫁入我家的,生养两个孩子先后夭折,而后捡了一个襁褓婴儿,也就是我大伯,之后又生下四个孩子;解放前夕,奶奶的哥哥被抓当壮丁,嫂嫂改嫁,遗留襁褓弱儿,尽管家中境况艰难,奶奶还是收养了哥哥的孩子;解放后,体弱多病的爷爷撒手人寰,那时候年纪最小的是我的父亲,只有一岁大,尚不能走路。
爷爷下葬后,奶奶独自抚养六个尚未成人的孩子,一人支撑这个残破的家庭,不过那段日子究竟有多艰苦我是不大清楚的,也无法感同身受,只能从大伯、二伯和父亲的只言片语中感受一二,祭文也就写的极为艰难,生怕出错,反复修改完善直到深夜凌晨才完工。
3月9日晚上,是升祭仪式,隔天奶奶下葬,尽管下大雨,但路上涌着看不到尽头的乡亲,十六个人抬着棺材,在大雨之中挪着缓慢的步伐前行,棺材的顶端站着一个骑白鹤的老人,在风雨中飘摇,每一次换杆,包括我在内的家人都跪在雨中给奶奶磕头,唢呐在山间小路上凄婉地响着,唢呐一停,鼓和钹就响了起来,回声从四周的山上回荡着。
奶奶下葬的时候,雨停了,坟早已挖好,定仙抓着雄鸡宰了扔进坟里,放了一挂鞭炮,父亲跳进坟里磕头烧纸钱,连续喊了三声母亲安息吧,而后上来把棺材放下去。当时我跪在泥泞的雨水里,头磕地,闻到了泥土的气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有涩涩的腥味。
回到家后终于能够休息,睡了十七八个小时,醒来之后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或是想念,总觉得顺其自然,换上衣服起身拉开窗户,雨过天晴,太阳依然照常升起,我的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似乎有了新的感悟,于自己、于人生、于世界,但无从表述。
13号定了高铁票回长沙,开始原来的生活,或许不应该叫做原来,至少从心灵的角度来说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唯心的完美主义者,对自己、对生活、对小说都要求过高,惭愧的是能力不够,常常达不到自己所设想的那样,达不到读者要求那样,也就是所谓的有一种落差,叫做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
这是人痛苦的根源。
所以我会脚踏实地的好好写小说,不想那么多,让自己高兴,也让读者开心。
今天恢复更新。
谢谢读者容忍我断更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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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将夜
这两天吴金叶过得很舒心,在夜总会花天酒地玩女人吸粉。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这让他的老乡张德全极为不满,张德全几次三番提醒吴金叶注意身份,但吴金叶显然不那么想,说整个桂榕市,好像除了你没人认识我。再说了,那些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谁还记得?老张呀,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张德全叹了一声:“不是我杞人忧天,实在是……”
吴金叶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实在是我这人不值得信任,你担心拿不到那一百万是吧?”
张德全的胸口猛跳了一下。
吴金叶似乎察觉到张德全的异样,他立马伸手拍了拍张德全的肩膀,满面笑容地说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老张,咱们是多年的兄弟了,这点诚信还是有的,放心吧,你那一百万跑不了,等这笔买卖做成了,我一定兑现承诺。”
张德全干笑一声,他不知道吴金叶的承诺还值几分钱,当初出手帮吴金叶,极小的原因是他们是老乡,从小一起长大,多少还有一点情谊,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吴金叶答应事后分他一百万,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很诱人,商人出身的张德全无法抗拒。
当然,他所要承担的风险是极大的,一是这块翡翠项链来历不明;二是吴金叶显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张德全唯一能够掣肘吴金叶的是他身上背的那些案子;三是吴金叶当年在石林市搞房地产诈骗了别人七百多万,桂榕市离石林不过一小时的车程,如果吴金叶被当年那些债主发现行踪,后果难以想象,所以张德全尽可能的让吴金叶少出门,可是吴金叶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张德全没有办法,只期望这桩生意早点做完把吴金叶这尊佛早点送走:“老吴,你大概什么时候走?”
吴金叶笑笑:“老张,看来你急着把我这个瘟神赶走呀。”
张德全面色如常:“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嘛,你待在这里有多危险你是清楚的。”
“成,我后天走。”
吴金叶扔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他在张德全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穿过德全珠宝行后院,驾驶自己的白色丰田开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抬眼观察周围,确信四下无人,于是迅速拉开摇椅座垫,掏出一柄黝黑的手枪插入黑皮大衣里,然后掏出手机翻到备注为“古图”的电话号码打了过来,直接道:“古老弟,明天早上9点来拿翡翠,地点是盘山公路,之前说好的,五百万,全部换成美金。”
“为什么在盘山公路?”顾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
吴金叶笑笑:“明早我恰好要从哪里经过。”
顾北当然不会相信吴金叶的话,盘山公路可以拐道上兰海高速,兰海高速是前往云贵省的必经之路,这么说来,吴金叶将交易地点定在盘山公路,显然是已经想好交易之后立马离开桂荣市前往云贵省,但是,他已经等不到明天了。
挂了电话,顾北翻到赵拓的手机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赵拓一直在跟踪吴金叶拍照,看到顾北的短信之后,他立马离开,找了一家地理位置偏僻的网吧,打开石林市本地人气最旺的石林论坛,注册账号,在“群众呼声”版块发布帖子,标题名为《罪大恶极!房地产商诈骗千万致使47个家庭支离破碎,如今现身桂榕市!》
正文内容是顾北事先写好的,当年吴金叶空手套白狼诈骗七百多万跑路的前后经过,洋洋洒洒近千字,痛陈吴金叶的恶行和那些被诈骗者的凄惨下场,除此之外,赵拓还将这些天来跟踪吴金叶拍摄的照片传了上去。
弄好之后,赵拓看着网页上的留言蹭蹭蹭疯狂往上涨,掏出手机给顾北发短信:“搞定。”
顾北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坐在自己的卧室里思考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反复推敲每一处细节,他知道他不能出现任何纰漏,这应该是他人生之中最疯狂的一次计划,或许是经历的太多,或许是对吴金叶恨之入骨,他的内心中没有分毫忐忑。
顾北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石林论坛,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让赵拓发的那张帖子迅速火爆起来,短短一个小时已有近40页的留言,在网友的推波助澜之下,他相信这条消息很快就会扩散出去,散布到各大论坛门户网站,最后肯定会传入警方耳中,传入当年那些被吴金叶诈骗的受害者的耳中,传入自己的爸妈耳中。
这么想着,顾北关掉网页,把浏览痕迹删除后关机,然后拿着手机把赵拓的短信全部删除,搞定这一切,他就坐在卧室里静静地等待着,等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客厅里的电话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顾北没有出去接。
等了一会儿,在厨房里忙碌的顾妈妈跑出来接电话。
顾北走在门口,拉开一丝缝隙看到拿着话筒的老妈满脸惊愕,似乎遇见一桩难以置信的事情,片刻之后,顾妈妈才问:“老刘,这,这是真的吗?”
许是得到明确答复,顾妈妈说好好,我打电话叫老顾回来!
挂了电话,顾妈妈立马给顾承明打电话,她声音带着激动和颤抖:“老顾,那,那个吴金叶出现了!就在刚才,老刘的儿子在网上看到吴金叶在桂榕市,千真万确!都有吴金叶的照片,老刘刚刚打电话到家里,说找以前那些被诈骗的人一起去抓吴金叶,马上到我们小区集合,你快点回家!”
听到这里,顾北伸手合上虚掩着的房门,脱衣服上床睡觉。
睡了大概个把小时,门开了,顾北睁开眼睛就看到爸妈站在门口,爸妈脸上的神情有些亢奋,但似乎并没有心思向他解释,顾爸说:“今晚我和你妈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你饿了就自己做饭。”
顾北点头说好。
顾爸顾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顾北起身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站着二十多号人,他全都认识,是多年前被吴金叶诈骗的受害者,他们当中大多神情激动,手持棍棒,在那里议论纷纷,大抵是说逮住吴金叶要剥皮抽筋之类的话,等到顾爸顾妈下楼后,人到齐了,他们钻进三辆金杯面包车,风驰电掣般驶向桂荣市。
顾北放下窗帘,转身去卫生间洗澡,抹头油,梳头发,戴黑框眼镜,下巴沾上一圈细密的假胡须,换上一身从未穿过的黑色西装,然后坐在床上等,等到天色将暗未暗之际,他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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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春草
从石林市到桂榕市,开车需要一个半小时,不过顾爸顾妈他们只用了一个小时十分钟就抵达了桂榕市。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他们一行二十六人,全都是吴金叶诈骗案的受害者,带队的是个叫刘建成中年人,当年被吴金叶诈骗了一百四十万。
九七年的一百四十万,那是何等恐怖的概念,应该抵得上后世的千万人民币!这是吴金叶诈骗案当中被骗的最高金额,刘建成也是吴金叶诈骗案最惨的受害者,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背着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
这些年来,刘建成为了找到吴金叶踏遍中国的大江南北,找着找着,五年就这么过去了,在痛苦和绝望之中过去了,很多受害者都放弃了,他没有,找到吴金叶已经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今年年末女儿嫁人,在外地奔波多年刘建成回到了故乡石林,没想到,没想到苍天开眼,在这里得到吴金叶现身桂榕市的消息,刘建成喜极而泣,但更多的是仇恨!他立马联络当年那些受害者,有些受害者不在了,有些受害者去了外地,但是短短半个小时,还是找齐了二十六人,他们像疯子一样在桂榕市打听吴金叶的下落。
虽然吴金叶在桂榕市,可是他们不知道吴金叶确切的下落,桂榕市也是一座不小的地级市,短时间内想要找一个人绝非易事,更何况他们怕打草惊蛇,让吴金叶收到风声再次逃跑,不敢号召外人寻找吴金叶的下落。
这群不懂互联网的人终究是低估了互联网的传播速度,在诈骗犯吴金叶现身桂榕市的帖子发布在石林论坛后,消息像龙卷风般迅速扩散,在晚上八点一刻的时候,张德全收到了这条信息。
当时张德全正在吃晚饭,他那个正在读大学的儿子在卧室里上网,突然跑出来把张德全拉进卧室,指着电脑屏幕震惊道:“老爸,这不是吴金叶叔叔吗?他是诈骗犯呀!”
张德全眯眼一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赵拓发布的那条帖子,帖子里面有十多张吴金叶的照片,背景全都是桂榕市的街景,其中一张还是在他的德全珠宝行后院的巷子里拍的,从拍摄的角度看,明显是被人跟踪偷拍的!
张德全想都没想,拔腿就往门外跑。
他边跑边给吴金叶打电话:“你的行踪被人发现了,我在珠宝行等你!”
挂了电话,张德全跳上自己的小车直奔德全珠宝行,到了后院,发现吴金叶早已经在门口等他,张德全抬眼朝四周瞧了瞧,低声喊道:“进来谈!”
“老张,究竟是怎么回事?”吴金叶提着一个黑色皮包走进后院,他脸上神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大祸临头,这叫张德全暗自心惊此人的城府:“我儿子看到有人把你的行踪公布到网上了,说的是当年你搞房地产卷款跑路的事情,我就立马给你打了电话。”
吴金叶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像嗅到危险的豹子:“你觉得是谁干的?”
“具体我不知道,不过上面有很多张你的照片,从拍摄的角度来看,都是这几天偷拍的,肯定有人在跟踪你,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快走吧,你在石林仇家那么多,他们看到消息肯定会报警抓你!”
“不急,就算他们知道我在桂荣,但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我。”说到这里,吴金叶扭头盯着张德全:“要不这样吧,我在你这里再躲一晚上,明早八点和那个晴川人古图交易完翡翠后立马离开。”
“老吴,你是不是糊涂了!到明天八点还有十多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警方和你的那些仇家早就满桂荣市堵你了,到时候你想走走不了!听我一句劝,你还是现在走吧。”张德全急了,吴金叶是警方通缉的诈骗犯,如果吴金叶在这里被抓住,他也逃不了包庇罪犯的罪名,他是决计不愿承担这么大的风险的。
吴金叶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似乎很疑惑吴金叶这么急着赶他走,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点头道:“好,我现在走,不过既然我要跑路,之前和那个晴川人古图谈的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那一百万没办法给你,要不这样吧,这块翡翠项链留给你,反正这玩意儿我卖不出去,那天你找机会卖了,给我打点钱就成。”
说完,吴金叶掏出一个黑色盒子递给张德全。
张德全的心脏猛跳起来,这块翡翠项链价值千万,作为商人,张德全明知道这个烫手山芋却依然无法抵抗这么大的诱惑,他踟蹰许久,最终还是伸手接住了黑色盒子:“好,我帮你保管这块翡翠,如果有机会卖了,到时候给你汇……”
“砰”地一声闷响!
张德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着半开的嘴巴,伸手摸了摸胸膛,然后手上多了一滩鲜血的血迹,他抬起头,看着拿黑布擦拭枪管的吴金叶,问:“为,为什么……”
话没说完,张德全一头栽倒下去。
“老张呀,我真的很好奇网上的那个帖子是谁发的,如果是我以前那些仇家,我想他们应该会直接找人报复我吧,或者报警抓我吧,不会愚蠢到在网上泄露我的行踪吧;可是除了我的仇家,谁还会干这种事情呢?老张呀,还记得我今天上午说的那句话吗?整个桂榕市,好像只有你认识我。”
吴金叶收起手枪,蹲下身子看着怒目圆睁的张德全:“你泄露我的行踪,让我变成惊弓之鸟匆忙跑路,那么这块没卖出去的翡翠我还是得求你替我卖,翡翠顺利成章的落到你的手中。真好计谋呀,坐收渔翁之利。当然,我不知道我的推测对不对,如果不对,明年清明,我会给你多烧一炷香的。”
吴金叶伸手将吴金叶怒目圆睁的眼睛合上,提起黑色皮包从吴金叶的尸体跨过去,穿过后院来到珠宝行的门店,拉开灯,柜台里的黄金首饰和珠宝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他掏出榔头把柜台玻璃全部敲碎,将里面的黄金首饰和珠宝全部塞进黑色皮包里。
做完这一切,吴金叶又把珠宝店的所有监控设备和摄像头全部毁坏,然后走到里屋拿出张德全的茶具和顶级毛尖,亲手泡了一壶,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拨打了备注名为“古图”的电话号码,说道:“古老弟,是我,吴金叶。”
“吴先生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古老弟,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在桂榕市。”
“在。”
“既然在那就好办了。”吴金叶端起毛尖呷了一口,慢慢悠悠地说:“是这样的,我突然有急事,可能要离开桂榕市一段时间,现在我在盘山公路上,盘山公路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八角亭,一个小时后,我们在哪里交易。”
“吴先生,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的诚意了,约定好的时间又改,而且深更半夜跑到荒郊野外交易,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古老弟,你虽然年轻,但眼光透彻,奇货可居的道理你是懂的,不过东西要不要终归你说了算。”吴金叶抬头看手表:“现在十一点半,凌晨一点半,我会带着十足的诚意在盘山公路的半山腰等你。”
挂断电话,吴金叶提着黑色皮包来到后院,钻进白色丰田车里,启动引擎离开后院,离开的时候,吴金叶透过车窗扫了一眼躺在黑冷潮湿的泥地上的张德全。
夜如黑狱,星斗沉寂,天空洒下一缕阴冷的月光,像是杂夹着剧毒瘴气的薄雾,覆盖在地上那具不知死活的躯体上,泊泊淌出的鲜血凝于泥土,催发春草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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