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虽然事先早料定了大抵不出近臣一脉然而高家父子的谋划中独独忘记了还有亲王监军这一手!
亲王从军在大宋朝并不是没有过先例好比太宗征北汉时就曾经命秦王赵廷美从军只是从事后的结果来看大概是赵光义为了铲除对于他皇位潜在威胁的一种手段。
然则现今站在这里的几个儿子除了赵桓和赵楷两人之外其余三个都未成年而赵桓和赵楷之中赵桓身为太子监国居守或许是他的本分领兵出征可就有些离谱了哪怕是皇帝御驾亲征的概率也要比太子领兵大一些。
如此推算起来莫非又是为了抬举赵楷这个嘉王?原本历史上宋军北伐之时好似也有以赵楷为帅的提案后来大抵是因为政坛的明争暗斗结果未能成行可见当赵楷谋夺太子位时这领兵立功确实是一着妙棋。
“辽东新附之地未明王化若真能以太子、亲王临之必定能使其地其人畏威怀德心悦诚服官家如此圣明英武真臣所不及也!”高强一面口中大拍赵和几个皇子的马屁一面却心念电转:“带太子的话有可能引起赵自己对于太子过早抢班夺权的猜忌;带赵楷的话太子又要疑我党附赵楷有动摇东宫之意。不管是带哪一个总之是埋下了朝中对于辽东忌防地种子。等于是在战略层面限制了的空间大大不利我施展手脚。至于监军的挚肘倒还在其次了。”
顷刻之间高强便下定决心一个皇子都不能带!当即双膝跪倒作惶恐状:“只是昨日臣遇一大事当时尚不明其意现今得知官家有以太子、亲王临军之意始悟其事不祥臣万死!”
他一个脑袋磕到地上。压根就不打算起来了。赵与高强素来亲善闲常说话都好似拉家常一般离了朝堂的话就连跪拜也不是每次见面必须的何曾见他这般郑重?不由得也对于高强口中的不祥大事起了好奇心:“卿家请起但直言无妨朕只赦你无罪便是。”
高强又是做作一番直到赵再三促请方勉强起身道:“官家容禀臣昨日府中一名妾侍临盆。诞下双胞男丁一对即臣之次男三男。”
赵见说。笑道:“此乃大大喜事高太尉素来以门中男丁不旺为忧今卿家年近三旬始得三子正该大大庆贺一番何不祥之有?”
“官家容禀臣……臣只因忧愁家门丁男之寡故而昨日妾侍临盆时过于担忧。竟不顾己身体面亲至产房中等候。虽然天幸母子平安然而臣乃是行将守边之人临行遇此血光冲撞识者乃以为不祥恐怕此去必有兵刀之祸矣!”
这话倒是对了赵的脾胃他好的是琴棋书画喜的是道术玄虚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铁血因子。雄才大略更是半点也不沾边一听高强说得是这样事体。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在那里沉吟不语。
高强见状更加作惶恐状。道:“臣为国家守边纵使边疆有警时亦惟有督众力战而已岂敢退避?只是此事毕竟不祥若使太子、亲王临边有万一之失则臣万死莫赎矣!”
赵楷花了许多功夫方才说动了赵以亲王监军辽东虽然是摆了几个皇子一同让高强自选然而正如高强所看到的形势余人尚未成年太子又过于郑重到头来可能地人选还是只有他一个而已。现今太子已立他若要动摇东宫之位内则要百般设法取悦赵哄得他决意易储然而单单这样还不够废嫡立庶乃是历代大忌大宋朝的政治也不是皇帝一言堂赵总要顾忌一下臣僚的反对和祖宗家法的约束。
于是赵楷还要在外谋干不外乎联结大臣多立声名一旦立下大功得到臣民拥戴那时赵也可顺水推舟改立他为太子了。他的眼光倒是准的看看满朝文武之中高强不但权位极重而且春秋最盛以他三十不到的年纪已经到了这个位子上想要长保富贵的话决计不是用官场的寻常手段能达到的倘若不能和下任地皇帝搭上关系一旦新帝即位不敢用他他不是惟有以壮年退隐的悲惨下场?
只是他千算万算再也想不到一点那就是高强压根就不在乎什么官场富贵他的目标原本就是能够快快活活地回家混日子去!正是这一点料错才使得赵楷百计拉拢高强却始终不得要领成了这般尴尬局面。
当时见高强说出这等话来赵楷大为情急心说这厮好不知趣为何又要拒本王于千里之外?转念一想只怕此人惯了独
怕我到辽东之后从旁挚肘于他故而砌词掩饰。要你立功好为本王夺嫡之事张本岂会挚肘于你?也罢说不得只好将言语来安其心。
“官家高枢相操劳国事以儿辈之身为忧原是他一片忠心。
只是儿等既为亲王国事便是己身之事现今既知辽东恐有刀兵之兴岂能坐于京城忍看臣僚将士冲锋冒刃蹈死不顾?儿愿向官家请命若亲王到辽东之后并须依高枢相节制若国家所重者虽亲王亦不必惜其身!”
这话说起来甚是铿锵赵不由得为之动容座中却有两个人在那里暗暗叫苦。哪两个?第一个自然是高强他把出这等理由来原是想要吓得这些养尊处优地龙子们知难而退哪里晓得皇位的诱惑之下赵楷连这点风险也不放在心上了。
第二个却是太子赵桓。他身为太子。今上赵却是身子健壮至少还有二三十年地皇帝好作后面又有一大班兄弟在那里虎视眈眈因此自打当上太子第一天起便即打定了主意少说话少动作保得东宫直到登基那就是他的胜利了。
他对于朝堂形势的观察其实也和赵楷差不多。当朝宰执大臣多半年高能撑到自己接班时的大概只有高强一个人而从高强自身富贵出他也必定要依附新皇只因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新帝登基之后象他这样立功前朝而又春秋鼎盛的大臣那是一定要投闲置散处之高阁而不用地。
苦于太子身份目标过于明显。尽管看清了这一点他却不能象弟弟赵楷那样变着花样地去“勾引”高强。免得被人扣上一个身为东宫勾结当朝大臣的罪名那时可就给了赵和弟弟们最好的易储借口了。
当得知赵因赵楷的奏议有意选一亲王赴辽东监军时他便立即看穿了自己兄弟的用意然而却仍旧不敢多开口说话。待听得高强以什么血光之兆为借口婉拒亲王监军时赵桓在那里暗自喜欢。结合其多次暗中示好又拒绝为嘉王西宾来看大概这位高枢密是地道地保皇党已然下定决心要站在太子一边了罢?
眼见赵楷仍不死心在那里大表忠心赵桓虽然自知不得赵的喜爱却也不得不开口说话了。当然以他的身份先是要避免赵怀疑他想要早日抢班夺权安于东宫之位是一定要作出的姿态。因此他势必不能去抢这个监军地位子只能退而求其次。搅黄了弟弟的好事就算成功。
“官家。三弟所言甚得忠孝之道儿身为长兄。亦颇以为然。”赵楷一听就知道哥哥要说什么了果然接着赵桓便转了话头:“然则高相公所言亦不无道理盖辽东与诸国邻近虏情难测而其民又为新降之人非素为我大宋之民者倘使有人希求侥幸以干犯亲王为计则臣僚虽百计维护亦未必周全况有余力制虏乎?是反自缚手脚也!以儿臣之见这监军当以近臣素不知名者为之俾可不授敌以柄。”
本作品独家文字版未经同意不得转载摘编更多最新最快章节请访问!赵桓刚刚说罢赵楷便笑道:“大哥这可将我等兄弟俱看地差了若儿能往辽东时自然亦如高枢相等一般只是以己身为我大宋御边而已何来授敌以柄之说?”
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其余三个皇子都未成年也晓得这东宫之位多半没自己地份索性在那里一言不泥雕木塑一般。
赵看着这两个大儿子委实是有些心烦。其实赵楷之有夺储之意他哪里会不知道了?根本这事若不是他有意纵容赵楷也断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原来赵桓生母是大行王皇后这皇后系因被赵冷落之后郁郁而终因此赵桓念及生母总是对于父亲赵心怀怨恨赵这等人感性丰富哪里看不出来这半大小子地仇父心理?而赵楷各方面都颇象他本人故而两相权衡之下赵自然也就较为倾向赵楷一点。
然而大宋朝并非赵家一家之天下乃是皇帝与臣僚士大夫地两极政治太子立嫡作为儒家的宗法之一得到士大夫们最坚定的支持只要赵桓本人没有什么违反宗法地大罪赵纵然再如何宠爱赵楷也不可能易储。于是就在他这样无奈的纵容之下反而养成了如今的局面。
眼见两个儿子在那里争执不下高强又垂着头不说话赵只得求助旁人:“燕学士你以为此事如何?”
翰林学士承旨、崇政殿侍读燕青在短短大半年中从一个郎官直蹿到这个份上已然一只手触到了宰执的边甚至有人以为若不是梁士杰等人有意压制他今次的宰执班子里说不定就会有他一份了!其实这种
非空穴来风看似燕青是一步登天实则若算上他在八年之久也算得上是理财有功;况且崇宁初张康国自选人起至入枢密院前后也不过两年多点的时间这等火箭般的升官度亦是徽宗朝地一大特色故而对于燕青的升迁之朝野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以此为言。
只是无论是进是退。燕青却仍旧是那般淡定自若浑不以为意。耳听得官家垂询燕青微微一笑道:“监军者但为天子耳目矣若以亲王之重反失其本意。若官家以为高枢相镇辽东望轻欲以亲王临之则可;若为监军则不必如是之重径遣一知兵近臣为之则可。”
高强暗挑大指。心说高啊!燕青此语看似是公允之论实则绝了赵楷地辽东之路。要知道他说的是以亲王临制地方这种事自汉七国之乱以后便再也没有了亲王经制地方实为祸乱之源也只有朱元璋这种平民出身、不懂得皇家政治传统的皇帝才会想起这种馊主意来。况且大宋朝对于宗室的防范之严堪称百代之最燕青把出这等言辞来适足以挑起赵的戒心又哪里会答允放赵楷出去?
果然一语点醒梦中人赵纵使能信得过赵楷。却也不得不考虑到臣僚的反应。燕青既然能说出亲王临边的话来别地臣僚自然也可以若是一堆大臣纷纷以祖宗家法为言。他纵然是皇帝九五之尊也得避其锋芒了。
当下心意已决遂向高强道:“朕先以子嗣为念欲遣一人随卿家出外历练却不意辽东有刀兵之忧倘使危及朕子使朕日夜北顾为忧。陷卿家等于不忠之地岂朕之所愿哉?姑从卿家之请此议便寝而监军之职当来日择之。”
公事说完赵心里却有些不安这么赶着将高强招进宫来说什么亲王监军临了却又虎头蛇尾岂不显得他这个皇帝太过轻佻?轻佻这两个字自从当日哲宗驾崩、太后和宰执议嗣君时从章敦口中说出。便成了赵的心病之一。
当下却向高强笑道:“卿家累年出外辛苦殊甚。朕心实之。今当远行。不知可有何事为念?但言之朕自无不允。”
高强赶紧谢恩。心说这等迷汤是不好喝地皇帝刚刚吃了一个瘪哪怕不关我地事总不是龙心大悦的时候这时候要是提什么要求背不住他事后一想又想到什么岔道上去了!只是皇帝既然开了口总要应付他一下高强心念一转便道:“今臣当赴海外辽东十余万军、三十万户百姓多仰赖海道转般故而须请官家善择人为登州海帅以主其事余外无足念也。”
登州一地自辽东纳土高丽和女真在保州开埠以来海道之船只日盛虽然已经设了登州市舶司主掌其事然而这种机构原本是只管商船往来抽税地怎能胜任军需之职?如今辽东的贸易其实还是由高强当日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在那里搞表面看上去好似都是商旅之事而已。
赵原不知这里头的玄虚实际上大宋朝廷也没有多少人有管理海运的经验不过眼前却有一个人恰是个中的行家里手高强之意其在于此乎?
还没等他开口赵楷却忽然道:“素闻燕学士在东南遣海船往外洋贸易每岁为应奉局得羡余颇丰料是海运之能臣也官家何不便使燕学士掌其事?”说着向高强望了一眼竟好似有些得意。
高强先是不解转了两个弯才想明白大抵这孩子以为自己和燕青已经掰了道让燕青控制海运的话等于是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吧?或者是他适才被燕青一句话绝了出外之望有意报复想要让燕青和高强斗上一斗?要知道一旦辽东打仗这前线和后方转运之间鲜有不闹官司地在前面的要骂后方贪污和迟延军需在后方的要怪前线贪得无厌不管后方艰难历朝皆然。
赵却有些舍不得燕青在他身边甚是得宠平素里善伺他心意往往是赵刚想到什么话燕青便先说出来了。至于帮闲娱乐原是燕青地专长把出那等市井风流手段来赵怎不沉迷?是以燕青有宠非是无因。
无奈先前已经说满了不好明着推辞只得瞪了赵楷一眼问燕青时果然燕青是一脸的不情愿却也不好明说只能表示哪里需要哪里去。
便在此时那赵桓却也从旁道:“官家儿亦道燕学士可使主掌此事。”高强闻言大是惊奇怎的赵桓却会和赵楷一般口径?
第三十八章
太子之意必是以嘉王业已举荐小乙出外为官是有他似此顺水推舟小乙纵使心怀怨言亦当是怀恨嘉王而不会去怨太子。于此太子善进言辞将小乙官阶再升虽然是在外做官却可为他日回朝升任宰执张本是反为太子收小乙之心的手段吧!”
是夜的密议之中燕青对于高强提出的疑问作如是说。高强回想当时的情景也确实如此太子出言之后赵也便允可燕青出外却并未如赵楷建言的授他知登州市舶司而是直接命其为京东东路安抚使兼知青州勾当登莱海舶——基本上就是当初高强在青州官职的加强版。对于一个没有当过两府大臣的官员来说一路安抚使已经是最高级的官阶了。
“如此看来太子虽然平素谨言慎行心中却着实不乏城府他这是想要让你怨恨嘉王却反感激于他哩!”前后一加印证高强不由叹息果然身在这名利场中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想想倒也有趣嘉王赵楷极力勾引高强太子则相机以收燕青之心可见在他人眼中高强和燕青已然被打上了各行其是的标签以这两人崛起的度和相若的年龄而言十年以后大宋朝廷势必是这两人相争的舞台而这两个最有可能成为下任大宋皇帝的天潢贵冑亦各自选择了其中一方加以扶持和拉拢。
“说起来。这也多亏了当日你与颖儿共谋地这条险计否则怎能营造出今日之形势?倘若真由你执掌登莱海运我在辽东亦无后顾之忧矣!”当日设计让燕青以这种方式出仕朝廷时高强并未确切预料到今日的格局然而时势的展却证明了这个看上去匪夷所思的法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挥作用随着他渐渐淡出朝堂燕青在朝堂上的存在势必将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帮助他影响政局。
燕青淡淡一笑道:“衙内切不可掉以轻心今日官家招衙内入宫。本是为了商议监军之事此事终究是要尘埃落定便在近日可见分晓。将来衙内到了辽东如何与这位监军相得正是一桩要紧事。”
高强一怔讶道:“小乙言下之意莫非已经明了官家心中的人选了?”
燕青望望高强忽地摇了摇头:“衙内此事原本甚明以衙内的才智本当早有智珠在握。因何懵然不觉?似此等若往辽东了当大事岂不堪忧那女真起于海上以小击大。岂同等闲者!”
高强悚然而惊耳根子都有些热了起来不用照铜镜他也知道自己的脸必定是已然涨红了。燕青这般说法也就是指出他对于身边局势的把握有了重大的漏洞因此不能烛照万里之外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如果燕青早已料定赵地心思他却一无所知的话那么他这个身为主人者竟已沦落到需要依赖燕青来巩固其地位的程度了这样的人如何能承担大事?
如果在这里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连燕青也要对自己失望了!高强自己知自己事随着燕云的收复辽东又纳土。天下的局势已经完全跳出了他原先所知道的历史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己又怀着尽快退隐的心思。不能沉下心去筹思谋划又怎么能掌握全盘的局面?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正是自己眼下地写照吧!
“童贯!定是童贯!”一片混沌之中这个念头好似闪电一般划过他的脑海是这般突如其来以至于高强脱口而出之后才想起问自己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童贯?”
是了!嘉王之所以要拉拢自己乃是因为自己眼下已经是位极人臣想要巩固权势长保富贵的话就必定要设法靠拢下一任地皇帝因此赵楷的信心并不是凭空而生的。然则朝中如自己一般在赵当朝的前提下已经无法再保持权力的大臣其实并不止自己一个人啊!比方童贯这位太监素来是心怀大志的尽管刚刚收复燕云得以封王然而从此投闲置散不能插手朝堂事务对于这个十几年来手握数十万大军的太监这种日子又是何等地难熬?
赵楷既然能看中自己他自然也能看中平燕功之臣的童贯而鉴于太子一向以来厌恶宦官专权和避免交结大臣的名声童贯之靠向赵楷亦是必然之举况且童贯既为赵的心腹势必也能查知赵对于赵楷的那种偏爱。
既然易储一事并非毫无可能童贯在赵楷身上下注又有何不可?
再从今次选择监军人选的条件出既要知兵又要为赵信任的近臣童贯不正好符合这些标准?即便他业已封王按照惯例不能视事然而作一个没有实权的监军却还能说的过去况且当日童贯之所以能与王厚西征其所担当地也正是监军一职甚至头衔都是正宗的监军——“熙河兰会路走马承受公事”!
至于他地王爵身份某种程度上却又符合了赵地需要只因高强过于强势在常胜军中威信素高赵手中能拿的出手在
与高强相抗衡地人除了童贯又有何人?换了他人的所言根本连高俅和梁师成的联手施压都受不住遑论监临高强之军!
再抬起头时高强的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红潮渐渐退去他向燕青抱拳道:“近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却教小乙看了我的笑话了!倘非小乙诤言相谏某只怕身入局中尚不自知如何能定北地大事?”
燕青见说方正色道:“小乙荷衙内厚恩此生无以为报。怎敢相欺?无情未必真豪杰小乙之所以甘愿相从衙内者亦因衙内待人以诚虽微贱之人亦皆折节交之。小乙虽然鲁钝也知衙内心中思及大娘故而急于早日抽身宦海俾可一偿大娘之苦心然而若仅是如此又岂能报偿大娘之为衙内甘愿舍身之意?”
是吗蔡颖地一片苦心。反而成了我的负担吗?高强怔忪片刻忽地笑起来:“确实如此啊!当天下大势已经出了自己原有的认知心中的那种迷茫也迷住了自己的眼睛连脚下的道路也都看不清楚了。幸好我有这样难得的朋友还有全心全意爱我的妻子……不是妻子们!我高强今生何其幸运?”
“小乙!如今我已认清了自己的路然而我的脚下却要你来扫平了!”
望着高强地笑容。燕青亦轻轻笑了起来长揖道:“固所愿也!”
高强心中一片空明那是从收复燕云回朝以后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此去辽东。我将尽力底定北疆保我大宋五十年平安务必要使契丹和女真皆安于本位方可一言以蔽之须得使北疆的所有势力取得一个稳固的平衡。如现今不过是将原有的平衡打破了而已乱局方显。又哪里是高枕无忧的时候!如何达致此途我眼下只是得了一个大略而已路毕竟还是要一步一步的走在此期间不论是后方的粮饷转运还是朝堂政局都得仰仗小乙你了!虽然任重如此然小乙大才之人必能为我当之。”
过了两日。朝中果然降下札子命童贯以广平郡王佐高强宣抚辽东。有急务得以札子急达禁中。惟不得签书公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乃监军之责。只是辽东一地派了两位平燕功臣去宣抚朝廷对于这块新附之地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当日赵又降中旨给高强说他新获二子特恩在京一月方起程赴任以显天子宽仁。或许赵只是收买一下高强的人心但高强却甚觉欣喜当奔赴战场之时谁不想和自己地亲人多聚些时?
不过旁人显然不能容他如此逍遥一个月次日童贯便前来枢密院中拜会高强称为见大帅。依照惯例僚属见帅臣应当廷参即在堂下行礼不过高强已然做好了心理武装一听说童贯到来当即降阶相迎不容童贯作态一把便即扯住了笑道:“下官奉旨宣抚辽东正以新土不平虏情难测为忧今得童大王同襄其事我无忧矣!”
听他说是“同襄其事”童贯挥了挥蟒袍的袖子唯恐人不知他的王爷身份:“宣抚怎可如此?上谕分明不许某家签书公事只是备员而已正要看宣抚在辽东一展长才。”
一番客套已毕高强便请童贯上座将一份札子递给他看一面道:“今番前往辽东一是要整顿彼处兵马亦要详定边备这便是参议司拟进于下官地札子童大王知兵之人想必有以教我。”童贯哪里肯接?再三推搪禁不住高强其意甚诚始接过展看。
看了多时童贯方道:“宣抚知兵之人此议复广集众智某亦深觉其妙。只是这札子中说及辽东兵势不足乞调云中之兵往镇某却以为不妥。那辽东本已人多地狭宗宣抚前已添兵一万余便系背嵬军韩世忠统制今又要十万西兵不知如何措置?况且云中亦是新附不可无大兵镇守宣抚不调燕京兵马其意亦在于此也。”
高强苦笑道:“某岂不知?然而燕京正当契丹中京若是贸然调动兵马彼以为我朝将有大举或生疑虑。
惟有调云中之西兵往彼方可幸得有童大王在彼谅来西兵将士亦愿为大王驱使。”
这小子一见面就给我下套……童贯心知肚明彼此都是功高之臣他已封王爵受赵忌惮的程度丝毫也不亚于高强要是他一当上监军就请求调动大批西兵去辽东不遭赵疑忌才怪!如此一来赵楷推荐自己去辽东监军的初衷就被完全破坏了。
当下笑道:“宣抚计议非当论路程远近兵力强盛自当从燕京调常胜军前往若从秦皇岛登海船顺风一昼夜便至旅顺。何其便当?若说契丹生疑更不消说只是他方仰赖我大宋为其钳制女真怎敢一词相争!此事不必宣抚劳心待来日本王自为官家言之。”
“终是要西兵西兵善战须不惧女真!”高强仍旧力争童贯坚持不允俩人一见面就争起来一直闹到次日朝堂上。赵以云
不准高强之议却准他调常胜军一军往辽东为援罢改请调常胜军左军李孝忠部往辽东其部距离秦皇岛最近路上使费甚小如果是从盖州登6地话更是只须一天便到。
同日亦布了燕青为京东东路安抚使之命因为要整顿海船。故而命下之日燕青便即起程其动身比高强居然还早些时。而高强在京城直待到一个月满喝过了两个儿子的满月酒。方才携家眷动身。
此番往辽东从纸面上是携有大批粮饷军器以及包括李孝忠部两万五千兵在内的三万多大军不过这些兵马粮饷多半是从沿途次第起参议司的命令已经调度分明因此真正与高强一道从汴梁出地也只是新往辽东去的宣抚司新任官属及其眷属。以及御赐颁给辽东将帅的一些犒赏而已。这些眷属之中亦包括了童贯的妻妾七八人比高强身后的眷属队伍更要壮大近倍弄得高强甚是郁闷暗地骂了几声。
这上千人的队伍又有许多箱笼物事只得从水路而行经汴河而入梁山泊然后从济水河出海。至刘公岛换了海船方过海到旅顺口。其时已经将至岁终了。
移船就岸。那岸上一声号令登时鼓角齐鸣。将士山呼海应齐声喊:“恭迎高相公宣抚辽东!”五千黑风营再加上一万背嵬军俱都全副武装看上去直是一片钢铁地海洋当真威风的紧。
瞥了一眼身旁的童贯那眼中地嫉妒和落寞神色难以掩饰高强自然晓得他的心理好比那些当惯了大官一朝退休地人这种心理落差几乎是无药可救地在京城时自可以深居简出来掩饰到了这里看到高强部下上万人的欢呼迎接教童贯怎能不生感慨?只是高强这一瞥之间就看到童贯身后船舱口地那几名妻妾来登时便有些恶意地想道:“听说太监中变态居多童贯近来心理压抑变态程度势必变本加厉这几个妻妾可就有的罪受了!罪过罪过作孽作孽……”
“……敕宗泽即落辽东宣抚返京述职一应职事皆交由高强接掌。”将圣旨宣读完毕双手交到宗泽手中高强笑道:“宗相公且去京城纳福此处自有某来镇抚。”
高强为了辽东将帅不惜挺身与数名御史相抗最终导致了半个台省地官员去职自己也外放辽东此事的经过业已传遍辽东如宗泽、花荣等人固然是满心感激郭药师等辽东降人亦多得他以辽东为重且历年多受他的指挥于此怎不欣喜?
宗泽接了旨望了望高强他却没有多少废话肃容道:“辽东多事之秋宗泽受命宣抚而不能毕其事要相公在此劳心愧不敢言!请相公入官廨升衙待宗泽为相公解说辽东情势并辽东将吏亦要参见相公。”说到这里好似方想起旁边还有个童贯来又加了一句:“与及童大王。”
老爷子地臭脾气啊好似这文官和宦官天生就是对头似的……对于历史上这两个集团的恩怨亦有所了解高强自然晓得宗泽的肚肠也不去理会却把手一摆笑道:“自然是要见见辽东将吏却不必着忙尚有诏书在此。郭药师、大、花荣、史文恭、栾廷玉、徐宁接旨!”说着从身后的陈规手中又接过一卷黄麻纸来。
被点到名姓的六将慌忙出班接旨听高强宣读诏书原来是赵要招他六人进京面谒天子俾可予以嘉赏。这亦是应有之义象郭药师此类高级降官自然是要招往京城以观其人物一面也可考验其对于朝廷的忠心一面也给予高强这类朝廷派去地官员以充分的空间收拾地方削弱当地的离心倾向。至于招花荣等人却是因为当日高强在朝堂上称说他们功劳赵大起兴趣故而要将他们招至京城加以表彰。
六将一一接旨谢恩高强方向郭药师笑道:“郭节度心怀忠义归义朝廷其事业已为京中官民称颂多时官家亦颇喜之今番往京城必大有得益下官这厢先恭喜了。”
郭药师早从派在辽东的高强心腹朱武那里得了消息当下也不敢说什么“历年多得相公照拂”之类的话只是唯唯声喏道谢。
高强漫点头方来到花荣面前却并未说话只是与这位少年成名的将军对视半晌忽地叹了一声:“花将军一别六年将军鬓边亦已染霜矣!辽东风雪不易!”
花荣身上的甲叶忽地一阵轻轻响动俄尔平息方微笑道:“相公奔波南北亦已清减许多了花荣在辽东坐享其成不能随相公大战平燕委实有愧于常胜军的众位袍泽。”
高强大笑用力拍了拍花荣的肩膀:“你好地很他们都很羡慕你哩!当日梁山招安将士之中惟你一人得建节铖又能为大宋辟此一方土地从此青史留名何其荣哉!”
第三十九章
实上辽东宣抚司的官署应该是在辽阳府在旅顺口初到辽东时暂居之所当宣抚司北移到辽阳之后此处也就空了下来在宗泽的计划中本是要待旅顺正式立为军事后将此处所为知旅顺军事的治所的。
只是事与愿违宗泽的全盘谋划才刚刚开了一个头便因为朝中的变动使他不得不交卸手头的一切而返回京城去。不幸中的幸事今番前来接任辽东宣抚的高强与他共事日久且有陈规等参议司官吏从旁协助再加上宗泽自己留下来的辽东宣抚司属官亦是参议司出身彼此间安然交接大抵无碍。
“自下官到任辽东以来数月间治下百姓与女真冲突不下百起虏获女真男女四千七百余口前后放还三千三百余口尚有一千四百余人分禁于沈州、银州、铁州等各处。惟此百余冲突皆是百姓自为辽东官兵不曾参与其事。”宗泽坐在下向在当中端坐的高强禀报自己的辽东治绩。
这些事体高强早已知晓便点头道:“然则那女真兵可有介入其中?”
宗泽苦笑道:“相公容禀那女真人皆以猛安谋克各领分地其民即兵盖平时渔猎稼战时便即从军这边地上女真人更是旦夕不曾解甲哪里分辨的清?只是那女真猛安以上将官亦不曾见过来。”
高强微微点头。本想当面问问宗泽对于辽东局势地谋划。按照他对宗泽地了解决计不是放纵手下在边境滋事而不能禁止之人他必定是早已计算定当只看女真如何应对而已。只是身边坐着好大一个监军童贯似此机密之事他也不好问及反正宗泽在辽东还是用的参议司那一套行事办法自有文牍和书卷能够述明其谋略待陈规等人去细细整理便是。
哪晓得他不问却自有人问。那童贯便即问道:“宗相公为本朝任辽东宣抚自亦有所规制。适才不曾听说宗宣抚有禁止百姓向女真拓地之举反而遣兵将越界女真囚禁谅来必有筹略今吾等奉命来辽东宣抚自须悉知其中事。
还望宗宣抚不吝赐告。”
宗泽望了望高强见他并无甚异样方点头道:“某至辽东虽只半年。然查知众心多有怨女真侵夺其故地逼使百姓南逃者。方郭节度等镇辽东时曾有屯田之举。计百姓丁口授田。然而北地历年战乱逃来辽东之百姓甚众计各处无地可授之百姓不下三万户。今皆仰赖宣抚司给食此辈实怨女真入骨……”
宗泽方说到这里童贯便皱眉道:“本朝逢大灾时往往募民入厢军给以衣食加之劳役。则官私受其利民亦可安。宗相公本朝循吏。所在有政声何以见不及此?”
宗泽微微皱眉道:“童大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辽东非素为大宋之地其民亦非大宋之民虽云纳土然而亦不可骤然尽改宋制。此地原以屯田安置百姓从中抽兵听其推举百户、千户统之所行者盖有类于唐初之府兵。历年大灾。辽东赖此粗安虽千户以上亦只衣食得保而已。更无赋税之取。官中无有积贮如何能募民为军?”
童贯身为郡王。又是作威作福惯了听见宗泽说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怎不恼怒?碍着此间主帅毕竟是高强宗泽又是他的人姑且按捺住脾气沉声道:“如此说来辽东之乱徒为三万户民无处安身而已若是朝廷能拨给粮饷将之尽招为军岂非天下太平又何必与女真动刀兵?”
宗泽长眉一扬正色道:“童大王久任西兵如何不知军心民意?如我朝与西夏边境上许多百姓并无统属宋至则归宋夏来则属夏惟恋其土地不去而已见势强者便折腰事之。倘使我朝尽数驱其入军虽云给以粮饷却实难获彼心西夏倘若乘时来诱战阵之上何敢望其为我大宋死战?即如现今若使此三万户皆入厢军虽给以衣食然而彼皆道我宋人懦弱不敢助彼与女真战其势必当心怀怨望矣!”
“此辽东之地多四方逃来之民其情实一也若知我大宋惟务姑息不敢与女真战他日必当归于女真战事一起我恐辽东非我大宋所有也!”
童贯又被顶撞脸上挂不住正要作高强忙截道:“童大王素来知兵岂不知其中得失利害?特以此知宗相公思谋而已!如今辽东纳土未久官中府库并无钱粮积贮纵使有意招诱流民入军亦无从措手想必宗相公亦难为无米之炊。”
有他这么一搅和童贯也不好再作却多少还要争些面子回来悻悻道:“既是如此亦只可仰朝廷拨给钱粮招彼入军便即无事何必要生出许多事端致使台谏有开边生事之疑?宗宣抚所言百姓民心多属无谓彼既怨女真入骨自亦不会为女真所诱去。”
高强看宗泽又要不服知道此老秉性刚强历史上靖康初朝廷本有意命他为使者与女真商议割三镇讲和怎料宗泽公然放出话来此去惟有勒逼女真退兵否则有死而已岂可于自己手中割祖宗之地予人?这种狠话说出来吓得朝廷惟有赶紧换人免得被这种倔强货坏了和议。似这样的宗泽为
的长治久安怎会顾忌童贯的那点面子!
当下只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向童贯笑道:“今日天色已晚童大王与下官坐了这些时日的海船想来亦是倦极了不如且饮了酒便安歇明日再细细商议政事如何?”
童贯到底要给高强几分面子。何况现今朝廷经过重整亲高强地势力依然强大这宗泽回去之后多半是一根毛也不会少自己现今怎么说也没有实权何必与他争口舌之利?当下亦点头应了高强便叫开出酒席来大家吃了一轮便即回房安歇。
说是安歇其实辽东诸将当夜便尽皆被邀至武松营中帐后转出高强。团团拱手道:“诸公辛苦适才不曾饮地尽兴某家无心睡眠只得邀诸公与某再饮一场。”诸将闻言都笑起来史文恭便道:“相公请酒有多少便吃多少少了那个碍物更加吃的快活!”
当下高强伸手相邀先请宗泽坐了上座诸将随后只坐了个团席。亦不拘什么大小宗泽、武松并六将加高强自己和陈规。恰好作了团团一桌。
高强举杯劝了一轮待诸将齐齐饮了方笑道:“童大王虽是宦者亦在西兵中二十年闻说甚得军心岂是无谋之人?适才他说这话某已知其意。乃是想要尽快解决辽东之事倘使只招三万户为军计厢军之粮饷不过每岁六七贯而已岁增五十万贯即可省边备。这等呈进朝廷自必以为极便便是官家亦要称赞他能了当边事此便是童大王再起视事之机了。你道他果真是来辽东监军的么?”
诸将闻说都在那里头痛。果然文武殊途这等朝官的肚肠。绝非他们这些在阵前与敌人刀枪相对的将官所能了解的。宗泽却冷笑一声道:“五十万贯?且不论民心是否能服。军粮尚不在其中只说现今辽东大体粗安。百姓皆以力耕为生七万兵出自屯田户中不烦官中给其饷钱一旦无业袖手之人亦可从军现今这七万兵如何能定?势必又要再给其军饷然则余者亦皆望入军如此一来非增三十万兵不可!竭中国之财养三十万不战之兵是何谋国之道?真乃不知所谓者!”
高强笑着摇了摇头道:“宗相公你也忒看高童大王了他原先在西北时为了筹措军需便能干出强令铁钱与铜钱一一相兑的事来令得西北六路商贾几乎绝迹!若非我承办西北军粮绝了他的后顾之忧还不晓得他要弄出什么事来似你这般深谋远虑童大王哪里能够?且休且休!”
诸将闻言一时都笑起来郭药师便笑道:“当日相公并不烦国家便一手救起这辽东十余万百姓来此等手腕更非童贯之流所能及矣!却不知相公今番来辽东当如何措置?”
高强笑道:“我有何措置?辽东地盘是你们打下来的和女真争地是宗相公开地头我便接着作下去便是只是宗相公好歹要教我一个章程免得我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宗泽连连摇手笑道:“相公过谦矣!老夫来到辽东之后细查地情民意咸以为女真贪婪不可信盟誓尚且不足守况且并无盟誓?彼女真之人素以劫掠为业每至秋冬便即呼啸四出为盗况且近年来屡胜契丹其志益骄倘若本朝谨守边疆他只道南朝人素来懦弱倒更要以兵来劫掠矣!”
高强点头道:“然则宗相公之意便是索性摆明阵仗()和女真硬碰硬打上一仗打到他怕了方好?”
宗泽道:“正是。此等夷狄不明仁义惟尚勇力须得教他知道我南朝兵力强盛不敢来犯那时约定盟誓始可子孙固守为安。
即如……”他看了看花荣和武松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即如当日相公平梁山泊亦是先整军与之大战一场而后方好招安。”
高强一怔还未说话花荣却举起酒杯来向高强敬了一杯笑道:“诚为此理当日花荣若非在相公手下险死还生又怎会甘心归附?更无望今日之风光也!这一杯当敬相公。”
高强忙饮了道:“自是你在辽东立下大功方得建节某岂有尺寸之力?”又向宗泽道:“即如宗相公所谋想必是在边境上寸步不让那女真皆是猛安谋克分领田土现今伤了他许多百姓那些谋克、猛安必不罢休一旦整军来攻便可责他侵疆之罪?”
宗泽捻须点头道:“老夫初时亦作如是想。那女真之民本生长草泽山林素不知令行禁止之道况且闲常亦要掳劫生事如今连番吃了好大亏怎地不来?岂料半年许来女真反日见退避我民屯垦者有深入女真境数十里者丝毫不见他兵来相攻实出老夫意料之外。”
陈规从旁道:“宗相公有所不知那女真国主阿骨打率军攻下辽国上京之后。得知我朝与契丹讲和且劝他收兵与契丹修好便即整军回国而去其惮我朝如此怎敢兴兵来犯?我等在京中推演局势时咸以为若不能联结契丹或者高丽再不然便须辽东自己生变否则女真必不敢大举来犯。”
宗泽目光一凝忽地垂下眼帘双肩似紧而松。竟就在这酒席上入定起来。高强与他共
晓得这是宗泽又在行那推算之事当下不敢打搅。老实实坐着。
少停。宗泽睁开双眼。见众人都在那里端正坐定相候。便即举杯敬了一轮诸将纷纷相应。高强一面与宗泽碰杯。一面细看诸将面色却看不出有什么愠意心中暗赞宗泽果然了得。只这么短短半年余已经收得诸将归心如此。倘若掌兵地文臣都能如宗泽一般。何来文武不和?
宗泽放下酒杯向陈规点了点头。却向高强道:“如此说来。倒是老夫小觑了这女真之人了。只怕已经中了女真之计矣!如老夫所料不错不出十日女真使者必至。”
高强微微一惊。忙问端详宗泽道:“老夫不禁百姓向外拓殖只命诸将敛兵以备不料他却不来与我争地任由我朝百姓垦殖土地料来待我百姓越境甚远时。便要以本朝侵疆为言一面责我大宋欺凌弱国。不守礼义。一面亦可激劝其民奋起与抗此则彼等昔日相率击契丹之故技也!老夫来至北疆时日虽短亦知北地之人实尚朴忠皆以南人狡诈多变倘使女真果真宣扬此事则其得民心必矣以顺击逆我兵虽众。胜负难料。
更有甚者若契丹亦为其所惑。虑本朝不守誓约。与女真呼应来击则辽东必非我所有!”
高强大皱眉头。来到辽东之前他委实没有预料到形势会糟糕到如此地步:“宗相公倘使果真女真有此打算如今隆冬时节恐怕正是他行事之时我当如何应对?”
宗泽捻须沉思片刻方向高强道:“老夫一日小觑女真便置相公于此危局之中实老夫之失也!即今观女真行事真非小敌一旦来犯必是倾国之兵之所以现今不出者只为其国民非素有官吏抚循者徒仗诸部大人招诱行事。为今之计老夫有八字相赠联辽制之整军备之!”
陈规在旁边听了半晌此时方道:“宗相公之意莫非是先使契丹从旁挠女真之势我便可整军备战待时与女真大战?”
“不错!既然女真其志不小恐有尽灭我辽东之意不战则已一旦开战势必是大战连场。”宗泽神色严峻言语中更是不吝危言:“然而现今我辽东大军未起又处处受敌无地利可恃先机已失惟有借契丹之力拖延时日待大军悉集粮草足备方可与女真一战。”
高强一时默然宗泽言下虽未明说然而这先机已失也包括了诸将回朝面圣这一事要知道以辽东这种层层隶属、兵民合一地体制若是一将不在便是一军不聚现今六大将回朝辽东还有多少可用之兵?所幸先有韩世忠地一万多兵到辽东李孝忠那一军不久也将登6到时候至少有些机动兵力可以应付只希望这六员将能快点从京城回来吧!
诸将久在辽东其实也多少能闻到些不安定地气息只是终究没有宗泽说出来地这般清晰罢了。现今听宗泽说到大战将起对手是三年间打得偌大辽国几乎亡国地女真兵而偏偏这样关键地时刻自己等人却不能在军前效命要远涉重洋去到汴京见那个赵官家心中正不知是什么滋味甚至不晓得这一去之后还能不能回到辽东来?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听得有人长笑一声道:“为将者惟愿阵前立功若无敌手何等无味?某家自到辽东之后迄今未见一仗匣中宝刀几生锈矣!列位只管安心往汴梁去面圣待看俺武二亦在阵前一刀一枪争一副节铖来!”
众人闻言俱是一振栾廷玉便大力一拍武松地臂膊笑道:“武二郎果然豪气凭你这两口宝刀天下哪里不能去得?只望你刀下留情留些女真鞑子于我杀杀!”
同为战阵厮杀过来地武将辽东诸将乃是从大灾之后近乎地狱一般的杀场中拼出来地杀性比武松更胜一筹适才只因忧虑自己一时不能亲自上阵厮杀故而沉寂。待听武松说得这般豪气栾廷玉亦放大言有道是武无第二诸将哪里肯服?一时间俱都踊跃花荣便向高强道:“亦无需联结契丹相公但筹措粮饷军器待我等自汴京回来自然召集麾下儿郎直杀到黄龙府去教那些女真鞑子再也不敢正视我大宋兵马!”
高强见此情景血气忽地上涌正要答话时陡然间宗泽离座两步转身面对席上诸将蓦地推金山倒玉柱跪了下来朗声道:“宗某一日轻敌致陷我大宋忠勇之士于锋镝之间虽然诸将皆虎贲之士然必待将士血战而后破敌者皆谋臣之失也!宗某自知罪重枉为辽东宣抚伏请诸将容老夫芶活一时破敌之日当以此头向辽东兵民领罪!”铿锵几声道罢宗泽一颗白头咚地磕在地上再抬起来已经是额前血迹殷然!
高强与诸将俱是大惊忙上前扶时宗泽地白上已经沾了许多血迹高强痛心不已不觉亦是泪下两行:“宗相公你无心之失便即自责如此可知你有用之身不容自弃?庙堂诸公倘皆能如你一般这燕云亦不必待高强而定了!”
第四十章
送着载着宗泽与辽东六大将的船只离开旅顺口高强一阵阵地虚。失去了预知历史进程的优势身在一片还没有全心归附的土地上对手却是蓄力已久、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女真劲旅偏偏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身边的几员大将全都渡海而去了!
此际高强的脑海之中陡然浮现出“裸露在羊群”这句话来……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不放六将归朝不是老爹说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么?可是踌躇再三他终究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降人进京面谒乃是不成文的定制若是高强一到辽东便留下六将不许进京那不是明摆着有对抗中央朝廷、拥兵自重的意思?况且女真狡诈万一察觉到自己大举整顿武备辽东严阵以待他说不定还要继续收敛一段时间那时战事迟迟不爆高强就算浑身是嘴也不能打消朝廷和皇帝对于自己的疑忌了要知道身边可是还有一个时刻准备挑自己岔子的监军童贯在呢。
“相公相公!”闻得有人呼唤高强辨得清是朱武的声音当下一面返身向坐骑走去一面道:“何事?”
朱武算起来也是高强身边的老人了乃是与史进、李孝忠一同从关西前来投奔只是史进和李孝忠俱已入军中如今双双贵为万军之长官阶也因为平燕之役而升到了遥郡防御使可以堂堂正正地被人称为“太尉”了——太尉这个称呼在京城没多少人乱叫。但是在军队之中通常得授美官以上的都能叫作太尉。当然对于高强来说他的官阶一般都是高过这些“太尉”地加上他老爹才是正牌的太尉故而绝少对他人如此称呼。
然而朱武资历虽然与史、李相等却一直都没有入仕而只是在高强的身边作一个记室直到经略辽东时才两次将他派到此间。后来便在花荣幕中任参议官今番辽东纳土他也叨光得授官职。封了个朝散郎依旧在辽东宣抚司幕中任职。
朱武本人却甚为低调。也不曾利用自己在高强身边的优势谋些私利故而高强念及他升官较慢时偶尔也有些歉疚之意。此际身边并没有带着惯用的军师许贯忠和燕青倒也想听听朱武的计策。
“相公小人在辽东得掌幕职尽览文牍案卷故以为今日辽东之忧不在于外患与人事所急者粮饷而已。相公可知如今辽东只三月之粮如沈州等较北处府库中只得旬月之积?倘使朝廷调来大兵。不消半月便要闹粮荒也!”
高强一惊赶紧上马回转下处。朱武并几名辽东幕吏捧出案卷来但见帐目上写的分明。何处有多少粮饷钱绢积贮兵马多少屯驻一目了然足见朱武等人平素功夫到家。
只是高强现时却顾不得夸奖朱武的文案急急道:“怎会如此?辽东屯田亦有数载之久近两年也无战事我意府库中当有积年之粟何以竟匮乏至此?”皇帝不差饿兵啊何况是辽东这些几年前还都是辽人的兵将这要是打起仗来不必对方动手自己营盘里就得因为缺粮而闹兵变!
朱武苦笑道:“衙内有所不知辽东自来并无赋税但诸营合力而已既无赋税何来府库之粮?便是这些粮饷还是宗宣抚这半年来所积聚地。宗宣抚也曾向朝廷催拨钱粮只是海道往还不易况且辽东多沼泽6上道路难行大批钱粮在旅顺口堆积如山却不及运到各处州县去。”
说着又取出一本帐来乃是旅顺口大仓中的积存数字。高强执掌枢密院这许多年当然不能在后勤上亏待了辽东的自己人是以宗泽书到便即催办中原地粮饷军资运到旅顺口是不少的。然而辽国占据辽东时各处商旅不兴道路不修海上贸易更付阙如从旅顺口向辽阳府地道路还是今年才修好的往别处州郡的就更不用说了!
高强将那些帐簿看了一遍默默合上倏地站了起来唤陈规:“陈承旨为我移文燕山路李孝忠军限以正月初五日登船初八日皆抵旅顺口迟延者以军法逗挠罪论!”
陈规答应一声晓得高强是真急了所谓响鼓不用重锤对于自己倾注无数心血才建立起来地队伍几曾用过军法相胁?这多半还是因为盖州港隆冬冰封之故只能从旅顺口上岸否则高强定是要李孝忠军直接上盖州的了。
“朱武!你久在辽东又饶智计可有良策将钱粮运下去?”当惯了上位者高强也能了解些部属的心思若是朱武没有什么办法的话他可不会轻易说起此事。
果然朱武叉手道:“衙内时逢隆冬辽东道路冰封车仗难行而河道亦皆上冻船只不通故而坐视。若是衙内能捐十万贯钱小人却可于旬月之内将二十万石军粮运出。”
“……”高强瞪着朱武神色颇为不善:你第一天认识我?十万贯平时都不算什么大数目了何况是如今军情急如火!
朱武亦知高强上火他
慢慢道:“衙内小人之计乃是以府库中的绢匹棉州和盖州百姓市买牛而后以牛运粮北上。天寒地冻马与橐驼皆易死惟牛最能忍寒耐远负重又多计一牛可载两石五万牛便可运十万石从苏州关北上旬月可达沈州沿途分散之后将五万空牛集于最北之银州缓急亦可杀牛为粮诚为得计。”
高强乍听这条计却感觉有些不对只是一时并未想的明白一旁陈规却拍手笑道:“朱先生此计亦师法神宗时征交趾之故智乎?”
经此一言提醒高强忽然想起来了。果然在几十年前有过这么一段故事熙宁九年时交趾侵广南宋军大举南征当时鉴于广南道路难行大举调人夫的话不但钱粮靡费甚多又容易感染瘟疫。于是便买了许多水牛驮运粮草牛本身又可充军食以此将须用人夫骤减一半当时称为美谈。
可是想到这一点。高强才明白自己刚才哪里觉得不对来皱眉道:“北地苦寒牛可如此乎?况且用牛者多为农夫。视若珍宝怎会轻易出售?朱先生为我解惑!”
朱武闻言却一怔。方笑道:“衙内久在南边纵使多览辽东文报恐亦不能如目见也。此北地之牛。绝不同于南方水牛乃是牦牛与黄牛杂配之种唤作牛不但能耐苦寒亦力大脚健登山涉水皆如履平地一般北地诸族迁徙时皆以之牵曳车仗。若说牛难买又是不知辽东与中原之异处本处田土素无簿册虽有司历年清丈。犹多未明者故而授田之时虽有定额然多不能依从。多有以牛具而授者。”
授田改为授牛?高强一脑门子的问号心说在京城大家商议地好好的制度。怎么到了辽东就走样走地不成样子?当初陈规原本是说在辽东行两种制度的结果不分汉民渤海还是契丹女真统统都编成了百户千户州县徒有虚名;这也罢了现在这屯田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了!
待听朱武细说方知辽东自经大灾之后田地荒芜又有许多百姓等待授田一时不及清丈官中便以授牛代替授田凡一户有两名男丁者便给三头牛称为一具牛盖因为经过计算一具牛便可耕百亩田。因此在辽东地田亩黄册上很多时候看到的不是某户有多少亩田而是有几具牛。
“衙内是这般田制辽东自然不许私自买卖牛百姓家中若是牛畜蕃息周遭又无荒田可耕等到官府要征赋税时岂不是要多交?长此以往小人恐怕家家都将杀牛以避赋税是以小人敢断言若是官中要买牛时五万牛可一呼而集!”
本作品独家文字版未经同意不得转载摘编更多最新最快章节请访问!高强目瞪口呆当真是世界真奇妙就在自己地手上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制度这样地现象庄户人家为了避免多交税竟会杀掉多生出来的牛!经过朱武的解说之后他也信了这牛又不是拖拉机可是自己会生地田地若是不能增多要多出来的牛何用?想卖都卖不掉啊!
当然这也是辽东与大宋本土之间地贸易不畅的缘故若是世道太平的话这些多出来地牛大可集中起来往南方销售要知道在人多地少的大宋畜牧业极不达牛的价值可着实不斐哩。
不过这亦是后话了高强暂且顾不来许多。当下便吩咐朱武依计施行反正他在辽东三年之久对于辽东的虚实了若指掌可比自己这个以前一直都是从纸面上了解辽东的人强了不知多少何处须运多少钱粮军资亦都交由朱武去安排。
果然这条命令一下百姓应者云集大批的牛被赶着来到苏州关下待得知官府只许一具牛中出售一牛时竟多有人唉声叹气者。趁此机会高强索性便下令免除了不许买卖牛畜的禁令他是事先不知道一旦了解这情形之后便觉得这条禁令是多此一举了照辽东这种情形根本是个纯粹的卖方市场只要规定赋税的征收标准不变管他百姓卖不卖牛?卖多了没牛耕田的话完不上税倒霉地还不是他自己。
有朱武这条妙计寒冬腊月运粮的难题算是解决了然而若只是兵多粮足就能百战百胜的话大宋朝早就可以一统天下了何至于局促三百年?因此高强在旅顺口只停了三天等到李孝忠部已经上船地消息传来他便再也坐不住了只带着数百牙兵和陈规等少数幕职官便从旅顺口直跑到苏州关。
此处本是史文恭屯驻之地现今史文恭赴汴京面圣这苏州关便由花荣部将王伯龙驻扎此人马贼出身作战时骁勇异常故而现已晋升万户麾下大兵足有六千之众。
听说高宣抚到此王伯龙亦是有资格了解辽东常胜军内幕者自然懂得高强的分量。当下亲自下关恭迎鞍前马后地不尽奉承。高强是不懂军事地不过这关上城防曾经陈规亲手布置对于这位写成了《守城录》流传后世地大才高强自是一百个放心因此这城防也不必看了径直便问王伯龙:“我欲直往
去将军可拨些官兵与我同行?”
王伯龙没口子的应承若不是他守关职责在身。只怕要亲自请缨了。这王伯龙一面吩咐人备办马匹军器一面向高强道:“相公容禀这个多月来虽说不曾听说与女真蛮子交战。然而末将片刻不敢松懈故而无法随侍相公北上辽阳。却好近日有一员将在这关下歇马。此人深通女真虚实又极多才正好着他陪伴相公。”
说话之间。一员将大步进得关城城楼见了高强叉手道:“末将适要起行不知相公到此甲冑在身不得剪拂相公恕罪则个。”
高强自不理这些古代的虚文一笑而罢见这员将果然英气勃勃吐属亦较文雅一问方知乃是花荣部将召和失便是昔日曾随李应往上京去接应叶梦得使团。菜岭一役也立了不小的功劳故而从一个千户升为大千户统领五千户。部兵两千余人。——辽东这万户千户是根据百姓的户口来的因此万户未必就有万兵。通常能备的起马匹军器又有相当战斗力者始能从军故而三十万户只得七万兵而已其兵强悍处自不待言虽女真亦大为忌惮。
高强一见这召和失便喜欢此人一看就是有家教的举止多有分寸。谈了几句后方知召和失并无汉名高强摇头道:“如今辽东纳土归南我大宋文采极盛你若无汉名恐怕中原人不能识你既曾为马扩之奴我索性便许你汉姓马名彪字飞熊如何?”
召和失一听便喜欢当下拜谢王伯龙从旁笑道:“相公煞大神通这召和失乃是异人披两重铠能平地跃过马背捷足一昼夜能行三百里如今相公赠他字飞熊真应其人。”
乖乖一昼夜三百里?四个马拉松哎!那个什么非力啥啥斯要是有这本事至于跑到死么……毕竟是我中华上国人物不同寻常啊……高强一面咋舌一面扶了马彪起来。
少停关下来报一切停当高强便下了关城勉励王伯龙牢守关城便与马彪之军一同北上了身后有马彪所部两千多兵奔行之时蹄声隆隆声势顿壮。
辽东苦寒名不虚传当时又是中国的一个寒冷世纪冷风吹在脸上真象刀子刮一样行人俱裹起厚厚地兽皮、棉祅又用油脂涂了满脸连马匹身上都披上厚实的棉布方能在这寒冬时节赶路。
如此寒冷的天气高强虽然是初到辽东却也没法沿途观赏风物人情了只是行了一程待到曷苏馆路地一处馆驿打尖时已经累得他浑身酸了幸好座下的宝马万里挑一虽然如今马齿渐长脚力犹不逊往昔又是北地名种故而高强不烦驱策亦能一马当先。
这地方说是馆驿然而辽东兵乱多年根本就是一个半大不小地城堡堡中积贮粮草军器有数百兵屯驻乃是隶属大忭的军中。两千多兵马挤进来饶是这城堡造得甚大也是挤的满满当当扰攘半晌方才安顿下来。
马彪巡视一遭见兵将都安堵方到了高强下处却见高强一面在那里跺着脚一面遛马手里拿着一把黑豆喂马不禁讶道:“相公竟自马么?因何不见马夫?”
高强用力跺着脚笑一笑都觉得脸上地肌肤要开裂一般只得咧了咧嘴道:“此马随我多年北至女真国中南至大宋京城自来多得它脚力故而须得我亲自遛它上阵时有此良驹倒敢多几分生机哩!”
马彪乃是军将自然深以为然却道:“人说南人文弱我却见花都统、史将军等俱是武勇豪爽并马大夫为人亦是文武兼通今相公闻说是宰相却也晓得战马之要如此看来人言真不足信。”
高强嘿的一声心说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南朝人自然是文弱的你只是没见到而已!话说北人朴实我却已经见到了若是换了个趋附之人定是恨不得时刻跟在本衙内左右拍马屁哪有像你这样先管好了自己的兵将才来应酬我这个顶头大上司?此时忽然又有些庆幸自己不惜弃了京城的枢密使也要到辽东来宣抚这决定果然是不错的象这些辽东的兵将如果换了一个真正的南朝文官来统率地话凭你什么儒将也是不能服众的!
彼此都是爱马之人高强这匹坐骑又是真正的万里良驹马彪虽然是辽东大将却也不曾见过这样好马自然要多看几眼好比现在男人们聊起爱车来时也是说不完地共同语言俩人这一聊的投机不觉就说了半个时辰。
眼见天色已晚高强将爱马栓在廊下便邀马彪入内饮酒。马彪正欣然答允忽地神情一动倏地头向东方手已扶着腰间地刀柄了。
高强还未明其意只听得城头一声锣响跟着***大放有守兵在那里大声叫道:“女真蛮子!女真蛮子在城外!”
第四十一章
心念念记挂着女真人此行又是以应付预想中的女真的高强心中的一根弦原本就绷的甚紧骤然听见有女真人在城外登时大吃一惊难道说女真人竟已动了大举侵攻甚或就是以自己为目标的?
正忐忑间却见马彪眉毛也不跳一下只是站在那里望城楼方向高强心中微觉诧异何以敌踪现这位现今城中军职最高的将领竟似没事人一样?“马观察敌人乘夜来攻莫是早有预谋观察何不整军以待?”
马彪听见时也是一怔又看了看高强的脸色忽地笑了起来:“相公此语敢是将这股女真人当作了敌军么?愚意实未尽然。”
“愿闻其详!”马彪这个反应委实出乎高强的预料根本没有亲眼验证他怎么能断定城外来的女真人并没有敌意?
“此理甚明。”马彪笑道:“我等身在前敌平素亦常探查女真国中情势复巡视各处兵备虚实。据末将看来女真纵或入侵时日当在明年春上兵则必由两路而入北路攻银州、沈州南路攻开州经苏馆路而趋苏州关下以图将我辽东军一举截为两半而后回师辽阳府城下。此处馆驿孤立中途又非要紧城池女真纵使来攻役亦不当径取此处若说是前敌诸城已然尽失则又决无是理。”
难道就不会是冲着我来的么?这句话刚到嘴边高强随即又吞了回去想想自己到辽东只有七八天而已。到现在还没正式在辽阳府的宣抚司衙门升帐女真就算能探得自己地行踪把握位置到如此精准的地步这般隆冬之中他们又凭什么办法来传递讯息召唤大军前来截击高强一行?退一万步说就算女真人真的神通广大如此又为何不在野外设伏而要半夜三更来攻打一个重兵把守的城池?
这般一细细思量。高强这颗心才算是真正平静下来大抵这队女真人是过路而已至于在现今边境局势颇为紧张的情形中。这队女真人半夜赶路身负的使命或许不凡。却和立时开仗搭不上边了……莫非就是宗泽所料定的十日之内将会到来的女真使者?
想到这里高强的脑瓜又活跃起来。忙向马彪道:“有劳马观察先去城头问明来人用意却不可说及本官在此之事恐怕他等便是前来与本官说及辽东边境拓土之事倘能推至辽阳府再行磋商方趁我意。”
马彪一点就透当下点头应允转身便出了院去只听他大着嗓门在街道上嚷跟着城中便点起十余处***来一阵杂沓马蹄声响。显是有一队骑兵跟在马彪左右直向城门处去了。
“全军已然歇息却有这许多甲士尚未解甲。这马彪用兵果然谨慎不曾放松过警惕。”高强轻轻舒了口气。
对马彪地信心又多了几分。他却不晓得辽东前几年灾荒不断盗贼公行即便是普通老百姓睡觉都是睁着一只眼的何况是带兵之人?
当下进了屋中吩咐陈规和牛皋将从人俱都圈在房中门口使两个本寨的兵士把守他自己却找了主屋地一个高处在那里偷偷望外面。
只听马彪到城上之后与城外对答片刻竟尔开了城门放了一队人马进城来深夜之中顿时人喊马嘶乱成一片。渐渐到了主屋前已是人声可闻只是高强听不懂女真话忙找了本地一名军士来作翻译。
原来那些女真人深夜到此外间已经开始下雪荒野中无处安身只能投馆驿中打尖适才城上一番对答马彪看清楚对方只得三十多人放进来也兴不起风浪来便作主开了门。怎知这些人来到主屋前却要入内居住马彪哪里肯从?这辽东之民又都是硬脾气两下顿时就有些火爆味道出来。
马彪治军甚严虽然是深夜之中一听见主将和女真人起了争执不多时便聚起数百骑来各各策马持弓长枪雪刃在火光中闪着点点亮光森然耀目。那些女真人显然没预料到馆中竟有许多兵马当下不敢造次只得离了此间在一处房舍中安顿下来周遭皆有马彪部兵把守住了纵然有细作在内也谅他无所能为。
一面偷偷看热闹一面听旁人翻译等到看见马彪又回到主屋来高强方下到堂中。
“果然不出相公所料此辈正是女真使者为者便是乌林答赞谋道是得知辽东易帅奉了他国主阿骨打之命兼程南来与相公计议边境之事。末将问的明白乃是五日前自开州东详稳寨出先是要往辽阳府去后折往南行故而错过了宿头方才深夜到此。”
高强点了点头咂摸咂摸这马彪言下之意倏地一惊:“如此说来那女真国主阿骨打眼下就在开州以东离我辽东边境不远?”
马彪沉声道:“此却未可断言来使虽说是承其国主阿骨打之命然而辽东之事非起于今日相公要来接任辽东宣抚之事早个多月便已传至辽东那阿骨打倘若一早写下国书交付来使携至开州左近
公到任方行亦无不可。”
陈规在旁听了忍不住道:“女真若有意相谈亦不须定要等候高相公到辽东况且那使者亦可先期往辽阳府等候相公今既云受其国主之命多管那阿骨打便在左近。”
马彪道:“陈参议如此说来亦可只惜相公先前吩咐不许泄漏相公到此之事否则索了国书来看便知端详。”
高强摇头道:“不然女真若有意隐瞒阿骨打所在国书中必当抹却一应破绽。只因我朝与女真并未订交往来国书也无一定格式。否则从印鉴等项自可查知一二。”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方下定了决心:“按照宗泽地预料女真人已经筹划许久只等一个开战的借口而已而基于女真国民地特性势必要有一个大规模地动员和誓师始可举兵来犯这使者到来。便是先礼后兵之意可见女真的大兵果然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如今辽东新易抚臣大将又都在外。一旦开战势必要处于劣势惟有尽力拖延。多拖得一时是一时。”
当下向马彪道:“马观察明日你起身去见女真使者只说大军动身煞费时日。要他使节先登程而后你整军再出探得女真全伙皆已走远时我方出来。尚要马观察遣一骑飞报苏州关上王将军待女真使者到时只推说本官四处巡查民情去了却不可直言往辽阳府来。”
马彪一一记下点头道:“相公见事明白辽东本多女真细作这使者见我不许他入主屋。倘或见到些蛛丝马迹时多管要起疑心百计来探听馆驿中毕竟住了何人。待末将遣兵四下把守了。叫他作两日的瞎子、聋子也罢!”
高强笑道:“观察果是伶俐这便劳烦观察勾当诸事。”当下诸人便各自安歇去了。
果然当夜有女真人出屋来。砌词百端要在城中行走皆被马彪手下兵士拦了回去。到了明早这些人又拖拖拉拉不急着上路只是被马彪再三催促不得已方出了寨门往南去。
“果然只有使节并无女真贵人在内。”高强在城楼上收起望远镜摇头道:“女真既知我来若是诚心要议疆界必定要遣曾与我相交之人前来如粘罕、兀室之辈均可。如今只遣这么一介使节重臣想必都在国中预备出兵之事足见其大兵离此不远矣!”
他想了片刻忽地抬起头来望着身前的马彪奇道:“马观察听闻女真将要大举来攻何以面不改色?莫非观察胸有成竹?”
马彪见问忙道:“好教相公得知末将昔日曾从征出河店为女真虏去在女真军中凡经年之久故而深知女真之性。自从边境上与女真时有冲突末将便早已料知今日所争者早晚而已若是相公多遣细作往开州及曷懒甸路打探料来不久便当有警至。”
这是不是就叫春江水暖鸭先知?高强心中也不奇怪在当时的交通和通讯条件下料敌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通常那些在前线的将领们由于其接近一手情报来源又熟悉敌人的行动方式往往单凭感觉都能预料到战事地临近。不过这种判断多半都缺少足够说服性的情报作为支撑是以难以作为决策地依据。
“既是如此马观察可有退敌之策?”
马彪脸上忽地露出一丝苦笑:“相公我辽东七万大兵再加上宗相公所率背嵬军万余人那女真举国之兵也不过如此况且辽民三十万户多知女真残虐成性若知女真来攻时皆可相聚为兵保卫乡里。以如此兵力再得中原粮草火器为助女真虽有善战之名我视之亦如草芥!只可惜……”
只可惜不但临阵易帅六大将也都一时尽去辽东大军群龙无怎能与女真强兵决胜?马彪没有说完地话高强自行在心中为他补齐了。看上去这只是因为宗泽的一时轻敌然而若不是因为朝廷对于辽东局势地严重性估计不足宗泽的这个错误也不会被放大到现在这样地地步须知宗泽既然敢放纵边民向女真寻衅便已做好了相当地准备纵然遇到女真大举入侵他也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应付大战。
不过呢换个角度来看一个只领兵两千余人的将领马彪就有这样的见识并且丝毫不以与女真作战为难这却让高强又多了些信心。即使并非一手拉起来的队伍只须能善加驭使又何尝不是得力的爪牙?
“时间我缺的就是时间!”好似有一口无形的钟在心中敲打高强再也不想浪费半点时间一俟女真使节的身影在雪地上消失他便下了城上马向北路疾驰而去。
这一路赶了三日。方到了辽阳府。此处乃是宣抚司的官署所在宗泽离去之后高强未至城中便是韩世忠为俩人相见俱是喜欢在高强而言手中多了这么一支自己最为熟悉和信任地兵马那便又多了几分信心。
高强入居官署头一件事也不是点检兵马府库。也不是召集将吏议事而是径直到了书房他
述。由陈规执笔一口气连续写了几封书信。各以世忠择使者送往各处去。
而后留下陈规在这辽阳府整顿城防他自己只在城中歇了一夜。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地北上途经沈州(今沈阳)、贵德州(今抚顺)最终抵达大宋控制下辽东路最北端地州城——银州(今铁岭)。
到了这个后世的“大城市”巡查府库之后高强方才晓得自己面临地是怎样的局面。在府库之中只有两个月地军粮而据驻守当地的万户张晖所言城中百姓家中通常也只有三个月左右的存粮等到开春之时就要向辽河中捕鱼。或是外出抢掠而官兵则只有指望南边运来粮草接济了。基本上这里每年春天都要饿死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强忽然理解了yy小说中的主角们为何都要弄一件所谓的空间道具恨不得把全副家当都揣在兜里随身带着。原来确实有这样地必要啊!好在朱武的用牛运粮计划足可在隆冬时节将粮草运到此地。
“相公明鉴此计果为神妙!”张晖听闻此事时竟比高强所预料的更加激动:“相公有所不知辽东天候苦寒田土所出本不及中原前几年又多灾荒各处府库都无积粮故而女真来攻时守城不得野战又不能胜他如何能抵挡?小将说一句话不怕相公怒若是女真也能安抚百姓又能粮赈济辽东只怕早已尽数投女真去也!”
高强闻言失笑道:“我何必着恼?凡人皆惜生畏死此乃天道我中原有一句话皇帝乃是受命于天者便当善体天道教化百姓若官府不恤百姓要官府何用?女真起于草莽不明治道之要虽亦有招纳叛降之举然而毕竟不能与我中原天朝相比。”
张晖听罢连连点头笑道:“今我亦是宋人也且官俸甚夥人皆说中原花花世界待辽东事定之后倒要往中原去见识见识免得连女真蛮子也不及了。”
高强与他这般说话本是要坚定其向慕大宋之心正听地高兴忽然听他说这等话不由得诧异:“什么女真蛮子竟然见识过中原繁华?”
“喏便是那女真大萨满兀室自他从汴梁回来之后便四处宣扬中原如何繁华说道房顶皆是琉璃门帘系用北珠串成地上皆用金砖汴京人皆着丝缕头上皆有美玉女子皆如天仙般美貌……”
张晖越说越起劲竟是滔滔不绝可见此种传言在本地极有影响力。高强一面听一面看看随行的马彪见他微微点头显然也曾听见这种传言当时心中便知兀室地用意:“这厮好毒的心!女真素来掳掠成性听闻他这般宣讲我中原繁华定必垂涎三尺倘若有些人在起兵击辽之后大大富庶已感心满意足多半不愿再上阵拼杀但听到兀室这般传言之后定必又生觊觎之心!这厮说话倒象马可波罗那洋鬼子引来的是西洋侵略者这兀室要引地亦是一帮女真强盗!”
我中华天朝两千年来强盛东方强盛到什么程度?环顾周边根本连一个像样的外部市场都没有要到万里之外的欧洲才有国家能够购买的起中国的产品其付出的代价也是连续几百年的贸易逆差。试问这样一个繁荣富庶的国家怎么能不激起旁人的觊觎之心?
高强站起身来走到张晖身前握起他的右手笑道:“武臣者国之爪牙也!久闻观察勇劲一旦有敌入侵能为我守此城一月否?一月之内我必率大军来援决不弃一寸土、一户民于敌惟观察与我勉力为之。”
张晖慌忙答道:“小将敢不效死!”说着就要下拜只是一只手被高强抓住了拜不下去。只听高强笑道:“何必出此不祥之语?倘若观察能为国立功自可入京面圣受赏那时节京城无尽繁华皆可任观察享受。大好前程正在此中观察勉之!”
对于张晖这种人来说既畏惧史文恭为代表地大宋武力又羡慕中原的繁华如此言语正可使其归心当下感激涕零誓言追随高强定保辽东不失。高强大喜便命他即刻召集麾下精兵于各处堡寨囤积粮草兵器分布兵将但有所需者尽可向宣抚司移文支取。
如此这般待高强在辽东巡回一圈回到辽阳府时已是到了大宋政和七年的正月十九日。这么一圈巡查下来虽然不敢说是山川尽在掌握却也大致了解了各处地兵力虚实而等到他回转辽阳府时朱武的第一批运粮牛队也已经途经辽阳府北上银州去了。
正月二十一日高强端坐辽东宣抚司正衙当面一员女真使节舞蹈下拜之后展读国书头一句便道:“大金国皇帝阿骨打命国相粘罕致书大宋辽东宣抚使高足下……”
高强眼睛顿时眯缝起来:大金国?皇帝?果然其志非小啊……
第四十二章
阿骨打起兵击辽得胜粘罕从南路领兵与之汇合之时阿骨打称帝但阿骨打以为当时连宁江州都还未曾攻下因此不肯称帝。待到出河店一战得胜之后方始建立女真国自己为狼主国号叫做收国乃是实现了女真族建立自己国家的梦想当时的要目标乃是站稳脚跟而已慢说什么典章制度多半都是出自一干完颜部人的自行创设就连阿骨打本人也没有立时称帝在对辽、大宋的往来文书之中多半都是自称女真国主而已这个收国的年号便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阿骨打当时的政治纲领就是要争取女真国的生存空间。
然而如今只从这份短短的书函之中高强便觉到了女真人的巨大变化。先是女真国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号大金国这个名字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而后阿骨打本人也即帝位其地位陡然提升自此便与宋辽两国分庭抗礼――至少是名义上要知当时西夏、高丽等国关起门来尽管随便乱叫但是对外却只能称王的;由此带来的第三点变化就是在给高强下书时根本不以阿骨打本人的名义而是委托粘罕下书显示其自身称帝之后与高强的身份已经是不对等的了。
高强心中不住冷笑待那使者乌林答赞谟将这份书信念完之后先着他坐定方笑道:“适才听闻信中言语。称道贵国狼主为皇帝不知何时得登大宝?何以不遣使来告我大宋?”
那使者忙起身来向北方遥拜过方向高强道:“好教高宣抚得知便在岁除之际。我皇帝正位皇帝群臣上尊号天辅皇帝因改年号为天辅元年。所以未遣使告大宋与大辽等大国者以为我金国新立与宋辽之间名分未定方议遣使定盟而后方可告以立国登基。”
这分明是参照辽国故事而为地了什么天辅皇帝。听上去倒和辽国是一个班辈的……高强一面腹诽一面点头道:“如此说来倒也有理敢是贵国现今也有儒生为定典章制度故而事事有所讲究。
只是适才听使人宣读书信时却好似读国书一般模样文词又说道是粘罕致我之书然则并非国书何以不交我展看而要使者宣讲?莫非我高强与粘罕之间十年故交。相互间致书时尚要公诸天下不成?”
那使者毕竟是女真人出身对于这类礼节不大精通被高强揪住一个小岔子来找茬一时不知如何对答。他身后一名从人见状忙咳嗽一声向上道:“宣抚相公此乃我家国相之意他虽与相公有故旧然而今次奉命致书。所为乃是国事故而昭然示人。相公素知国相为人当可知其雅意。”
高强看这人时却有些面熟少刻便想了起来此人当日也曾随同兀室一道往东京去与大宋讲好名唤高庆裔系是粘罕的心腹之人。当下点头道:“原来是高先生东京一别。不觉年余不意在此相见。你家可还安好?”
高庆裔叉手道:“回相公安好亦常说起相公甚是想念只恨南北路途遥远中间又隔大海故而不得相见。日前得知相公来到辽东宣抚甚是喜欢本要亲身前来拜候相公不料两国之间频生公事为先私事为后只得暂扼玉壶之思方行文与相公商议公事。”
高强听得好不别扭此人说话竟比大宋的士大夫还要来得咬文嚼字纵然你是儒生出身也不须这般标榜吧?回想此人在正史中虽然无传不过却是粘罕身边的一员干城历史上宣和时往汴京议和时此人便留下了“处处讲求故事希求礼数”地记载大抵便是这人的外交风格了。
既然说到了正题高强便道:“本相宣抚辽东亦知两国边民时有纷争盖因两国不曾订交之故虽然之前奉使讲好却未可骤讲民政之事亦常思及。既是你家先有书至甚好今日便来议一议这边境之上你家边民杀戮我百姓焚毁村落等事当如何处置?”
乌林答赞谟在一旁听高庆裔和高强对答半天插不上话到这刻方逮着机会急急道:“高相公说甚话来?我家之人自还本地生养不曾越界生事偏是你家忒也无礼不但屡次过界夺取水土更打伤我家百姓无数。这还罢了并你家官兵亦护短将我家百姓不分良贱掳去五千余口后虽6续放还许多尚有千余人羁押在你家官中。今番某奉使前来便是要议议此事。”
高强把眼睛一瞪作惊奇状道:“竟有此事?该死该死?本官初到辽东不明就里只是一味听本处官吏诉说贵国百姓侵地之事倘若果如使人所言则曲在我家甚明矣!”他偏过头来问站在旁边的朱武道:“朱参军果有此事否?”
朱武赶紧上前道:“禀告相公我辽东与女真原本皆为辽国封疆而今分立之后疆界未明但草草以政和五年时女真与辽东常胜军所定分野为界而已其间多有不明之处想来边民纷争便由此而起。孰是孰非亦无从定论只是他有些百姓持兵仗来打
边民官兵势不能坐视又不忍伤了两国友好便即禁嗣后徐徐放还见今尚有千余在此滞留不去。”
高强点了点头向女真使者道:“如何?我家长吏所言似也有理你家若定要讲究边民纷争之事倒不如遣使往汴京去向我大宋官家告以大金立国之事再议盟好与疆界划定之后自然无事胜似在此虚文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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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遣使前来。原本就是先礼后兵之意怎容这般迁延时日?当下高庆裔上前冷笑道:“适才这位朱参军说话好没道理我大金虽为小国自来对女真亦只称贡。特一属国而已彼此自有分野何来疆界不明之说?昔日辽人称我国民为不系辽女真足为明证。”
在高庆裔而言此乃事关国体在所必争地哪知高强正要他这句话当即摇头道:“高先生此话不通!既云女真与辽国系是两国。
则两国征战事属寻常却不涉及地土之事这辽东之地系是辽人向我大宋纳土却与你家无干何以生疆界之争?即今你家亦占了原先辽国东京道许多州县。故而与我家邻接边疆之争由此而来若还不讲边界事只一味道我家边民侵地然则我家若要索取辽国东京道故地你家待如何自处?”
国家间的交往。原本就甚是复杂因此在现代有专门的学问去研究即国际法是也。当时自然没有这许多成例高庆裔无从对答然道:“本以南朝礼义之邦相公谋国之重臣不意话语这般无稽!不来讲论你家百姓侵地之事反索我家已得之地!实不相瞒如今我家已与辽国定盟。划分疆界他将原有东京道土地尽数割让于我若要分说起来并相公脚下辽阳府亦当属我家所有也!”
这句话可真是出乎高强意料之外辽国居然已经和女真定盟了?若是这高庆裔所言属实盟约中确实有这样的条款的话那么自己地局势又大大恶化了这便意味着辽国与金国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辽国是有意纵容女真来攻打我辽东之地。然则原定的联结契丹策略又要生重大的变化了。
尽管心中滔天巨浪。高强面上却若无事一般笑道:“原来如此两国纷争于百姓殊非好事所以我朝为两国解和不想今日果能定其和议从此北疆得享太平真幸事也!只是高先生所说东京道之地却与我大宋无干今日之辽东路系辽民自纳土我朝与辽国的政和之盟中亦明文书就须是在你家与辽国定盟之前事你家自可取他辽国东京道故地实不可及我大宋一寸疆土。”
乌林答赞谟见说的僵了他原本就没指望在嘴皮子上说出个青红皂白来现今这结果反是中了他下怀当即冷笑道:“相公说话忒无道理本是你家百姓侵疆却说我家无理!既是相公执迷不悟只得待我家皇帝大军前来与相公好生讲说这边界之事了!只恐到时堂上人翻作阶下囚相公悔之不及也!”
还是你这正牌女真人说话对我地脾气!高强霍然而起将手一探腰间只听呛啷一声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三尺长虹跟着向下一挥偌大的桌案应手而断竟只出轻轻的“嚓”声!“使人好生无礼!尔国虽云大金亦只初起小国敢欺我千年中华上国无人乎?若要兵前来我亦不惧正要教你家看看我宝刀锋刃如何!”
说罢也不管对方究竟是吓得面如土色还是强作镇定高强手腕一抖那刀便如一泓秋水般潋滟不休刀光映得满堂尽是森冷之气:“来人将这言语无礼地来使与我乱棒打出!”
左右一声呼喝顿时十几根水火棍挥起来没头没脑地砸下来乌林答赞谟等人抱头而出那高庆裔本要将几句言语来撑撑场面被几棒打在头上登时什么话也丢到九霄之外去了只有掉转头狂奔的份。
高强冷笑一声环顾一遭堂上将吏朗声道:“本帅初到辽东那女真便狂言兴兵来犯当真欺我中华无人忒也可恼!今女真若要入寇必由两道而入北则银州东则开州。那银州已有张晖万户守把谅不致有失开州地接女真国中甚近须得大将为镇守哪位将军能为我解忧?”说话之时那口宝刀也不入鞘只横在胸前微微颤动端的是寒气沁人衬得高宣抚更是英武――其实也不是高强故意耍酷这口刀平素是作腰带一般围在身上地一旦出鞘之后若要再还鞘那是要将腰带解下来才行的当堂解腰带岂不丢人?什么型都没了。
当时应声转出一员大将。正是背嵬军统制韩世忠叉手道:“末将食大宋厚禄自当为国效命情愿率本部前去开州应敌若是那女真入寇。末将定当杀他个有来无还。”
高强一见是韩世忠正中下怀。现今六大将入朝辽东这些兵将并非素来高强所亲信者完全指望他们打硬仗地话可叫人有些放心不下而韩世忠的背嵬军如今便是他手中最可信任的军旅了。
“韩统制敢往某心甚慰!不知韩统制有甚良策御敌?”
韩世忠到辽东也有半年多了。对于当地的形势也有所了解便道:“女真若要入寇必是大军径入先取开州而后横过曷苏馆路。直取辽阳府故而开州必守然后辽阳可安。然而开州城小而低守具不完未易坚守故而末将以为。当以一军入城为坚守计而末将自率大军从外相机攻伐与城中相呼应令女真大军进退两难待其师老兵疲相公这里调集大兵四合围攻便是破敌之时。”
高强沉吟道:“如此说来开州城中尚须一员将守城哪位将军肯与韩统制同往?”
这差事可不是好耍的。要知道辽国不比大宋守城并不是契丹人地惯用战法除了五京之外余下地城池多半都没有专门进行重点防御建设开州城地城墙乃是用土夯筑而成高仅丈五周广五里城外连一条完整的城濠都没有要是用常胜军最大号的震天雷在城外攻击的话。石弹甚至可以从城这头一直打到那头去!城中百姓也只有三千户不到守军满打满算不过千人。想要抵御女真大军的全力攻击谈何容易?
高强连问三遍并无人出来自荐。他暗叹一声正要点将忽听有人道:“下官愿往守城然而下官有三事须得相公允了方可前往。”
高强一看大喜原来不是别人乃是他帐下守城专家参议司元老陈规是也。历史上他和刘琦相率守顺昌府以区区两万不到的兵力杀得女真十万主力不敢正视顺昌府城墙端地是守城的一把好手只可惜刘琦现今还在燕山府屯驻否则我有何忧?
“陈参议但请道来本官自无不允。”
“其一下官愿得一万枚掌心雷并项观察所部两千兵为助。”所云项观察便是梁山泊招安之将江湖人称八臂哪吒项充是也。其人本有五百精兵皆善用飞刀高强手头研制出掌心雷之后其部因为善于投掷便转职成为史上第一只掷弹兵部队乃是政和三年便来到辽东地宋军部队至今已经展到两千人众。当然现今火器装备和战术都还处于原始阶段掷弹兵这个名字并未象后世一样成为全军最敢战部队地代名词但项充所部却委实无愧精兵二字乃是高强现今手中的王牌军之一。
“可!”高强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他答应地爽快下面有些文吏的眼光可有些不对了要知道现今辽东六大将不在辽东本地的兵将调动起来就不是那么方便这些宋将率领的部队可以说是高强手中不多的资本了现今不但韩世忠全军出外竟连项充所部也要离去?然则这座辽阳府不就成了空城一座了么?
高强一看众人眼光有异忽而哈哈一笑道:“诸公不必担心辽阳府纵使无一兵一卒只须本帅在此坐镇管保有泰山之安!陈参议尚有二事一并道来。”
陈规点头道:“其二须得相公授命得专杀伐倘有文官武将不遵下官调度者得先斩而后报!”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高强却仍旧眉头也不皱一下大踏步走下台阶将手中宝刀交到陈规手中朗声道:“依得!陈参议只凭本帅这口刀凡辽东之将吏官民尽可便宜处置万事皆有本官担待!”
听闻此言即便陈规追随高强日久却也不免惊愕。他定定地望了高强一会蓦地撩起衣袍跪倒将双手高举过头恭恭敬敬地接过这柄稀世宝刀而后方站了起来将宝刀倒提在手中拱手道:“尚有第三件事此番女真入寇若是旁个大将国王为帅纵使是那国相粘罕前来下官亦不须劳烦相公东顾之忧请与韩统制并力拒之;若是金国皇帝阿骨打亲来则百日之内可为相公守开州不失百日之外则不可必。”
这原是参议司地战略推演结果陈规当众说出来却是要给堂上那些不能参与宣抚司核心机密的将吏一点信心。当下高强毫不犹豫大笑道:“纵使女真国主阿骨打亲来只须开州能守两月我破敌必矣何必百日?三事皆许陈参议定以何日起程?”
“兵贵神某须得先于那女真来使抵达开州故而请于项观察之兵即刻起身韩统制可整兵后至。”陈规正说间一旁闪出八臂哪吒项充亦叉手道:“自相公抵辽阳府后末将所部皆枕戈待旦令下便可起行。”
高强大喜当即唤朱武取了兵符木契与韩世忠、项充两将合过便即吩咐两将拔营出兵也不必搞什么誓师仪式了。陈规正要转身出门高强连忙唤住将腰间刀鞘解下递给他收纳宝刀免得这柄明晃晃地利刃提在手里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陈规接过了高强率领宣抚司上下将吏直送至城外方执手话别时陡然见远处尘头大起好似有无数兵马来到众人相顾失色莫非是女真背信弃义已然兵来攻?怎知高强见状却拊掌大笑道:“我之左臂来也!”
第四十三章
见那彪人马越行越近尘头里打出一面大大红旗月一个“李”字看形制正与韩世忠等常胜军将领的旗幡相同众人无不放下心来看高强的眼光却多了几分敬意是这般寒冬腊月道路积雪难行这么大队人马是如何从中原调到辽阳府来?
说话间那大队人马来到切近只听得中军一声号令大队便即停下脚步尘土渐渐止息露出这彪人马的军容来众人看得又是一呆。只见军士皆未披甲身上却裹着各色皮衣棉祅显得臃肿不堪若说是一支铁血军旅倒不如说是一队刚刚打劫了大户得手的山贼还要来得贴切些。
新来的援军是这般军容不免叫辽阳诸人有些失望要知先期抵达辽东的常胜军韩世忠部其军容真是鼎盛齐整衣甲鲜明前后对比之下这队新到官军的军容委实不敢恭维。
一阵细细的议论响起那来人却恍若不知只见一员少年将军排众而出跳下马来向高强剪拂道:“末将李孝忠奉命前来辽东应援全军两万人兵甲悉具且有兵粮三万石、牛一万头随军而来参见高相公!”
高强上前扶起笑道:“好好你来得倒快莫非是从盖州上的辽东岸边?”
李孝忠笑道:“果然不出相公所料末将既得相公急书虑及大军至旅顺口后尚须由6路北上我军平素不习辽东地理天候。恐怕这般行军要误了军期只得改从盖州上岸。虽然船只近岸时在冰上撞碎甚多幸而还赶得及到辽阳府。”
原来李孝忠一军本是驻扎平州自得高强在汴梁出的军令便即将防务交卸史进部下除了留下一厢五千兵把守平州关口之外余众悉数自秦皇岛登船幸喜冬季渤海湾里风势甚小船队无惊无险到了盖州港。这盖州港不比旅顺口冬季是要冰封的。李孝忠当即下令将部分船只移近冰面下了石一夜之间北风劲吹这些船只尽数冻在冰中眼见已是用不得了。不过以数十艘海船为代价却等于临时打造出了一个码头而后再将船上地兽皮军衣等物件铺在冰上。两万大军便这么上了岸。至于他所部这般军容。却是因为李孝忠治军素来不重行列队伍麾下兵将操练时便不似前军、后军那般严整。加上辽东比燕京又冷几分军士们骤寒难耐。他便索性命全军不须整队披甲只要赶到辽阳府便好。
这一军兼程赶到。恰好是在这局势紧张、大战一触即的时候抵达辽阳高强心中真如吃了一颗定心丸般舒坦有这一支兵在手。再加上辽阳府的城防已经加以巩固纵然女真有十万大军攻城他也自信有泰山之固。当下先送了陈规一军望开州去而后便是韩世忠所部一万骑兵出城而去等到李孝忠全军入城接管城防已经是时近黄昏。
好在辽阳府旧时是辽国东京房舍甚多李孝忠两万大军也尽安置的下待高强领着李孝忠巡视了一遭城池方回转宣抚司衙门用晚饭。在后堂坐定李孝忠便问监军童贯何在高强嗤之以鼻原来童贯初到辽东本是踌躇满志哪里晓得在旅顺口听闻局势紧张很有可能将要和女真交兵时登时怕起来借口催促钱粮转运就此赖在旅顺口不走了大约在他看来这旅顺口由武松之军经营多年防守比别处要坚实许多纵或有甚不测亦可上船一走了之谅女真天大本事也不能追到海对面来吧?
李孝忠见如此说竟微微松了口气笑道:“既是监军不在小将有一事欲知会相公说不得又要相公遮护一二。”说着唤了一名军士来附耳说了两句话那军士便出。
高强莫名其妙大约猜到这人又弄了什么狗皮倒灶的事出来若是被监军童贯捅到明面上须是不好交代遂摇头道:“常胜军诸将中独你年纪最少偏生鬼花样最多若不是我掌枢密三衙又是家父执掌每每为你遮掩时你这颗项上人头早晚不保还说什么军前立功?”
李孝忠嬉皮笑脸道:“相公这可说的差了若不是相公掌军用我小将还未必看得上这什么功业哩!”高强自知他说得是心里话就凭李孝忠这脾气一般的文臣掌兵还真容不下他目无长上那是家常便饭抗命不遵也不在话下——只要他认定你的命令是错的那是打死不从似这般为将如若有什么文臣掌军欲杀将立威的话多半第一个就看中他这颗脑袋。
正说话间那军士返回来身后跟着两员大将高强一看之下登时明白李孝忠何以要遮遮掩掩了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方起身迎上道:“师父你怎地也到辽东来了?”那两将不是别人正是高强的授业师父之一常胜军教师营、全军都教头林冲另一人不消说便是教师营营长呼延通。
这两个所部教师营虽只五百骑却是全军之翘楚五百人皆是马上步
皆能远有强弓近有刀枪的悍将说是百里挑一都嫌宋全国都缺少战马的情况下这五百骑竟能配备一千五百匹良马足见其受重视的程度了。这教师营原本是在常胜军背嵬军编制中但韩世忠随宗泽来辽东时却并未调动此军同行大概是今次听说辽东要开兵俩人撺掇着李孝忠带他们一同来辽东李孝忠也是个胆大的竟尔便应承了。
依照大宋军法不得枢府军令时擅自调动军旅百人以上者便要处斩是以李孝忠要确定监军童贯不在这里方敢说出来料想高强身为帅臣。自有办法摆平。
这种事也确实不在高强话下当下便摆上酒来四人加上朱武入席。高强端起酒杯来看了看忽地笑道:“却是有趣今日除了师父你等三人俱是青州时到我麾下算来到今日亦已八年矣!”
众人一看果然俱都笑了起来呼延通撸了撸袖子叫换了大碗一口干了方笑道:“相公忒也偏心大家俱是青州旧人现今李小哥、史大郎、刘九郎皆作了统制官偏我却只任个营长若不得战功。几时能出人头地?因此上央告李小哥。带我来此辽东不拘与何人交战。某只要为前锋立功。”
虽然是笑谈高强却知此必是他心底之声。象呼延通这样地战将离了战场叫他如何过活?正说笑时。忽地心中一动:“尝闻女真有强兵号铁浮屠三骑为联。每遇强敌便以此击之。今要与女真交战必定要想法破这铁浮屠好似我大宋也有连环马地何不来个兑子?”盖因连环马军当初地统制官便是呼延灼即呼延通地叔父是也后来高强大阅两河京东兵马时连环马军的编制便取消了其精锐者编入背嵬军余者亦各有分遣好比呼延灼便调去西北兰州作辖去了。也不是高强不用他只是呼延灼地资历太高若是让他入常胜军的话便压住了他手下地几员大将出头似这等人有关胜一个便足。
如今想起这事来高强便即道出:“呼延营长你久在连环马中若是逢着对方亦用这连环甲马时当如何破之?”
呼延通听说此次的对手金兵也是以用连环马闻名登时来了精神:“相公这连环马果然了得平地交锋起来一旦铁蹄展开当面更无抵敌者。据相公所言这金兵的连环马竟不必马载其兵在地上也可着重铠而进可谓强敌。小将依稀记得当日在青州演武时韩统制曾设计克敌弓弓力更胜今之神臂弓倘若集此弓千余攒射铁马大军继后击之想来可破。”
高强点头称是想起当日读历史书时见到兀术说起宋军兵器称神臂弓次则大斧余外则无足称。当时读书一扫而过并未深思现在看来这两样却都是对付铁浮屠地利器看来是兀术在与宋军的交战中吃了不少亏因而印象深刻吧?
本作品独家文字版未经同意不得转载摘编更多最新最快章节请访问!在高强一手带起来地常胜军中神臂弓的配备比例远较寻常宋军为高以李孝忠的左军为例大约有神臂弓三千具其余各种弓弩逾万剩下的则持长短兵器。想到大斧登时又想起一个人来:索!这人不正是在李孝忠军中为统领官?
当下便请了索进来商议这对阵铁浮屠之事不多时便议定要呼延通择千余骑教晓连环马之法可从辽东军中拣选精兵与宋人一同操练俾可使两军彼此熟习;又要李孝忠将全军的神臂弓兵集中一处操练与大斧队配合远近战法择日与连环马军进行演练必要全军熟悉铁浮屠冲锋之威方好。
众人说的高兴林冲在一旁却耐不住了皱眉道:“徒儿你怎地不派我兵事?某家干犯军法潜来辽东须不是来与你饮酒作乐!”
高强自知林冲素怀立功之心忙笑道:“师父稍安徒儿正有一事要请教师父。曾记得师父马上用地兵器乃是大枪长达丈二使将起来风雨不透。今辽东人多而兵器少且敌兵多骑兵一旦冲突而来恐怕寻常兵士无力抵挡。徒儿来辽东时见山林中多有年久之木往往直立两三丈高倘使削为兵器以之对付骑兵师父以为可使得么?”
林冲捻着胡须沉思片刻点头道:“徒儿你这般说来却也使得只是这等徒以长兵为利又不须学什么枪法要某何用?只今你已遣韩统制出外迎敌某只单骑往他军中效命便是。”
高强心说这又是何苦?那不是把你林冲当一个寻常勇夫来使用了要知道个人武力到了你这样的地步那也不是可以随便浪费地。当下笑道:“师父说的是只是徒儿却另有一番计较。即今辽东六大将俱都还朝此地兵马原系诸将分统现今大将皆去。徒儿若要号令其兵却恐怕指挥不灵。日前与此地军将相谈时得知其军中素服勇将我家大将史文恭在此地甚孚人望皆因他勇冠三军枪下无有对手之故。”
林冲一听便即明白苦笑道:“你这劣徒敢是以为某与史文恭枪法不相上下要某来为你显威军前么?可知史文恭之所以服众乃是在辽东累年血战而来地勇名。某初来乍到不到得只要立威便去寻此地军将生事?”
高强笑道:“只须师父点头徒儿自然有法子令师父大大露脸便是。”
当晚饮酒歇息无话。次日一早高强在宣抚司升帐便着马彪与呼延通点选精骑。操练那连环马之术。他所部两千余兵因为都是本处兵马便担当哨探之职。往来东、北两路打探军情。
马彪领了令却道:“相公。即今若要与女真交兵因何不大集诸路兵?我辽东之民多苦女真侵攻久矣。
辽阳城下便有万余户因女真之战而流离至此若知相公将与女真为战时必定踊跃相从。更不必说各千户兵马俱在招之即至。”
高强苦笑心说难道我不知道么?可惜啊手头没粮要是招的兵多了更加不够吃如此一来兵多反而成了负担了倒不如让本地兵马各处分散驻扎一方面他们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若是女真打来时也可就地骚扰敌兵。只是这等心思却不好当众直言地军粮的多少在任何时候都是头等机密谁能保证宣抚司的这些本地官吏中没有人被女真收买?这个白山黑水间地民族玩情报战可是出名的有一手。
当下故作神秘道了声:“本帅自有主张”便打马彪去了。
哪里晓得马彪这一句话传出去却惹了不小的麻烦出来。当天下午高强出城巡查时便有几个百户闻讯赶来遮在高强马前请命要跟从宣抚相公去打女真话说得倒是诚恳道是大灾之时多承官中赈济安抚一门老幼才得以存身如今女真若要打来合门俱无生理惟有并力相从抵敌。
高强哭笑不得心说你们要是都能自己解决粮草兵器我巴不得有百万大军在身边呢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女真人了……可是这种大实话他也不好往外说毕竟群众的革命热情还是要保护的嘛!
当下先是好言抚慰一番便说集兵榜文不久便下要诸百户、千户只待消息。
果然次日便出了榜文称宣抚司募兵倘有勇力过人愿从军者即日便往辽阳府东门内校军场应募若是中式得从军者当时便给行脚钱白银二两棉布一匹应募之人不拘军籍民籍皆可。
在辽东的七万兵中大多数并不是常备军真正的常备军大约只有两万人不到点其余平时都在乡里种田以时轮次集结操练而已。因此这道募兵榜文一下多数辽阳府左近在籍地的军士并未响应只有那些真正想要从战场上立功的勇武之人方才动心而那些无地可授的所谓流民则积极许多歪瓜咧枣的来了一大群辽阳府东门大街为之不行。
这时便用到林冲了他领着百名教师营的精兵在那里一站但凡来投军者皆须经他手校验中式者方许入军。只一个上午下来林冲便打响了名号任你是什么十里八乡地第一勇士在他手下走过三个回合地也无半个。倒也不是辽东的兵士太过无用这武艺之道其实没多少话头当真动起手来几个回合便可见分晓了谁来与你慢条斯理地见招拆招?加上高强有意教林冲立威下手时更加毫不留情豹子头之名就此不胫而走。
到了次日这势头便有些不大对了在挑战之人中多了许多在籍的兵士出手也多了几分杀气显然林冲地名头响亮业已引起了那些原本并无意改换门庭的辽东兵将地注意。哪晓得挑战者的档次虽然提高了林冲却还是应付自如仍旧没有一个人能走过三合而不败的!本日下午当林冲面不改色地挑翻了第一百名应募者时全场近万名将士无不为之叹息:“真万人敌也!”
到了第三天百户级别地挑战者也出现在校场上当然这类人并不多要知道辽东的百户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而按照募兵榜文上的说法此番招募的是完全吃皇粮的官军一旦从军便不能再任理民官百户的一般人哪里舍得?
惟其如此能前来挑战者自然更是以勇力自负少说也是百人将的级别了。而连战两日林冲的体力也应当消耗极大然而这一天的战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冲一日之中连败三十七员将照旧是无一人能走过三合!
黄昏时分林冲独立校军场座下的坐骑已经是今天换的第八匹了他自己掌中的大枪亦在微微颤动好似体力已经不支然而却再也没有人敢作如是想只因从昨天开始林冲掌中的这杆丈二大枪便是一直这么微微颤抖着……
“河朔大枪这就是岳飞推崇为军中兵器第一的河朔大枪的威力!”
第四十四章
国几千年以来始终战乱不休因此关于兵器与战争说是远世界诸国冷兵器时代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自唐以降先是南北朝的胡汉争雄隋唐更是武功强盛的极致及至唐末五代时藩镇之兵亦不逊前代譬如幽州刘仁恭父子以区区燕地东抗后唐南拒大梁北阻契丹十余年间互有胜败屹立不倒亦可称得上是一个骄人战绩了。
唐末以来重斗将之风以此对于马战之术格外热衷唐时人多使马、铁鞭、镗、锤等重兵器讲究的是力大降十会武术中所谓的外门功夫;而中唐以后中原河南河北一带藩镇兵强五代更替更是全以汴梁为中心是以当赵匡胤建基皇宋时世人皆知大梁甲兵精甚甲于天下。
就是从这片中原地区上产生了河朔大枪的武功堪称冷兵器时代的杀人极致。这大枪与以往马战之术所不同之处便是以上等的白蜡杆子代替了硬木作为枪柄而白蜡杆子软硬兼具弹性极佳的特性乃为武术向内家堂室的转进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
即以林冲这条枪为例这根白蜡杆子长达丈二色作淡金重逾金石通体上下无一块疤痕纹理从头至尾丝毫不乱杆头与杆尾粗细不差分毫不知者当以为是人工削成殊不知乃是一棵树天然长成如此纵使是培育白蜡杆子的行家用百亩之地来种这杆子期以十年之功似这等良材也只得两手之数而已。
这根白蜡杆子配以枪头。到了林冲手中便如一根活物一般甚至手脚不必动作只以一手握定杆头内力到处长达丈二的枪身便一颤而起。落在外行眼中大抵这持枪之人已是体力耗散。枪也持不稳了殊不知这枪既有动作已与主人心力合一那便如一条活龙一般。逢强破强遇坚碎坚凭你什么大斧长刀狼牙棒碰上了连格挡的功夫也无那枪借力打力反是越难以抵挡。而林冲自从河朔耆老周处学了这门绝技。浸淫数十年下一身内力已是大成。虽然连战三日然而周身百骸无处不松无处不紧犹是如初战之时一般龙精虎猛手中那条枪只是这般微微颤抖着校军场上竟成了他一人地领域一般。
万余辽东兵民在场边围观。已经连惊叹吸气的功夫都省了林冲这三日之间的表现让他们想起的是号称辽东第一猛将的史文恭。
亦是一般的丈二大枪亦是枪下无三合之将中华上国当真是不负天朝之名似这等天人般地勇将竟是去了一个又出来一个!
高强在东门城楼上远远看着这场面心里真如大夏天吃了一盏冰镇酸梅汤般的爽利。他弄出这个花样来其实并不是想要另建新军一支万人以上的军队想要真正形成战斗力的话从选兵择将到成军历战至少也要三五年功夫还得打上几场硬仗不散那才算是真正地军队了。在辽东地面上这样的军队自然是有的本地号称大兵七万岂是脱空的话?
无奈军队从来都是要得人统率的从来没有那种一支部队随便换个指挥官就能照样作战的说法——即便是在现代参谋制度下地军队这条法则依旧是不可违犯的铁律将是兵之胆!因此在暂时无法指望六大将之兵地情况下高强只能以自己的常胜军为主力参用辽东兵马来与女真周旋虽然在兵力上吃了亏不过调度和后勤上都还能应付自如至少保证了自己家里不会忙的顾头不顾腚。
这几日的征兵高强实际上是给自己的常胜军主力预备下了过万地补充兵员如此将他们招下之后只须稍加训练教晓常胜军的主要军法便可以打散补充到常胜军的营、都等基层编制中去。而对于辽东这些新近降服之人来说他们还没有对于大宋归心确切地说是缺少对于大宋地直观认识因此在他们靠拢宣抚司的最开始高强便要用林冲的个人武力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他喝了一口酒好让身子暖一些瞥眼看见马彪站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盯着下面校军场上的林冲不由得笑道:“马观察亦有意下场一显身手乎?”今日是百人将级别到明日大概就会有真正的一军之将出场了吧?
哪知马彪却摇了摇头:“非也小将观林教师身手与史大人竟差相仿佛武艺家数亦复相当自忖并非敌手。相公或者不知史大人在辽东声震遐迩数年来所向无敌手军中咸畏服其能今林教师便好似又一个史承宣一般谁敢当其锋锐?小将只是在想不知史承宣与林教师相敌对时谁人能胜。”
这个……高强挠了挠头心说武无第二谁厉害靠嘴说是说不出来的只有打过了才知道好比三国时代的武将武力对比就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空口相争的话一辈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林冲和史文恭到底谁厉害些就算是他也说不上来倘若按照水浒传里的说法史文恭射死晁盖之后梁山无人能敌要去请卢俊义出马方可实则这也是出自宋江的诡计若是被林冲杀了史文恭凭林冲的资历还要老过晁盖的试问宋江这老大位子如何做得稳当?
好在这两员将
己麾下不管是谁更了得对于高强来说也只是幸福已。凭着这三日校场演武也稍微平定了一下辽阳府百姓对于女真即将入侵的恐慌接下来就要看看女真如何出招了。
“两个月……”高强心里很清楚只要两个月的时间六大将便可从汴梁返回那时各地的兵粮囤积也会达到足以支撑一段时间作战的程度更重要的是随着辽东本地军队地动员他便可以腾出手来作战。近四万人的常胜军若能成为机动兵力对于全国兵力不过十万的金国来说已经是心腹大患足以左右战局了。
只是眼下却是他的辽东最为虚弱的时候女真人的细作可谓遍布辽东他们会放过眼下地大好机会。
给自己一个喘息之机嘛?
“马观察开州那边有甚消息传来?”对于北面的银州高强还并不是十分担心只因金国在北面与契丹接壤。就算按照高庆裔的说法金国和辽国已经达成了盟约他谅金国也不敢抽空北部的防御对着契丹这个宿敌敞开胸怀。在此情形下银州又是自契丹时便控扼东北地重镇之一怎么也可坚守一段时间吧?女真的主力。还是应该在东路。
“禀相公陈大夫与项统领已与昨日率军入城。开州城下虽以见女真侦骑却并未觉大军踪迹韩统制现屯军开州西南之来远城与开州相距不过二十里足为犄角之势。”
高强闻报。略微宽心然而不明女真主力的所在毕竟是放心不下。遂道:“加派侦骑打探必要时亦可深入女真境内务必尽查明阿骨打己身之所在此为最重!”
马彪应了一声看看高强的脸色忽道:“相公因何仅只注目开州而不顾东梁河上下?彼处系女真旧境倘使女真兵沿河而下五日便可抵达辽阳城下。”东梁河即是辽河支流上游自长白山正是女真故地。
高强笑道:“我这里坚城一座数万精兵又有辽民相助粮草亦足支数月女真倘若直取此城却正中我下怀只须据城坚守旬月待援兵四合破敌必矣!”说罢自以为此言甚合兵法且不失以身当敌的勇气高强颇为得意而视马彪却见此人一脸的错愕。
“相公岂不见女真攻黄龙府之战?一旦以锁城法断绝内外城中纵有数万兵亦无用武之地女真自可从容巡弋待诸路援兵前来他便以逸待劳直困至城中兵粮耗尽城外援兵尽绝时辽阳复如何可守?于此辽东精锐尽丧女真既下辽阳府便可席卷辽东矣!”
高强心中一紧怎会如此?我来中心开花女真玩围点打援叉叉地本衙内岂不成了大反派了!虽然不大清楚女真攻黄龙府时如何但历史上北宋与女真相争最烈的一役乃是在太原那时女真便采取了如马彪所说地战术将太原城团团围住内外消息断绝之后始以主力迎击四面来援的宋军大半年间歼灭宋军数十万西军精锐便在太原城的四望之地全部覆没而缔造这一战绩的正是自己的老相识金国国相粘罕!
战术这东西是没有绝对地对错的也只有临阵的将帅随敌我情势地变化而应用中心开花未必就会丢脑袋围点打援也未必就能百万军中取上将人头还是岳飞说的好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啊!总而言之先找到阿骨打的主力所在是正经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当下仍着马彪分遣部属远出哨探一面差人将李孝忠请了来将马彪所说的言语告知随即问计于李孝忠。
在高强的常胜军中李孝忠无疑是极为显眼的一员大将此人年方十八便成为常胜军的六员统军大将之一二十三岁上从军平燕别将独取平州和松亭、虎北两关燕京五关中他一个人就拿下了三关因而在平燕诸军中功论为最其临机应变之能在诸将之中亦可称冠。只是这打仗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而李孝忠初到贵境不拉肚子已是很难得了在天时不明地理不查的情况下要他马上挥其战术特长高强亦以为有些难为他了。
李孝忠抱着膀子又听马彪将适才的进言重新说了一遍忽地问道:“马观察据某所知辽东诸军并未与那女真大军正面交手观察昔日虽曾与女真在出河店交战却只是身为一介甲士而已不曾通观战场全局何以能料定女真兵之战力几何?”
马彪一怔好似李孝忠这个问题出乎预料竟是他还没有仔细想过的。高强看在眼里也觉了一些不对。通常双方战斗力的比较乃是为将者的基本功课所谓地知己知彼是也马彪好歹是和女真打过仗的人怎么会对这个问题楞?除非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下意识就忽略过去了……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某在燕京时便曾有多人说起此语马观察可是以此为理所当然料我军不能胜女真。故而守城只是坐以待毙?”李孝忠慢慢道脸上一片冷笑。
马彪猛的抬头脸颊涨的通红怒道:“李统制以马某为惧女真乎?某曾身当女真兵锋虽出河店一战兵败犹
真十余人。女真战力毕竟几何某当比李统制更知
高强带惯了兵的。对于武将之间争吵也早就习惯了虽说这俩人吵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他却也不着忙劝解只是在那里看着。却见李孝忠脸一抹忽地又笑了起来。向马彪唱了个喏道:“马观察休恼某特以此言相试而已既是马观察深知女真强弱虚实。某便要问观察倘使女真十万兵来攻我舍此守城一法之外尚有何良策?”
马彪瞪着李孝忠看了一会见他只是笑嘻嘻地模样脸色也不由得缓了下来苦笑道:“既是统制这般说适才言语某只作不闻罢了。女真一族素号悍勇倘若真以十万众来攻纵使集全辽东之力恐亦未易抵挡惟有借山水之险以拒之再设计分其兵势而后始可言战至于成败实非某能逆料。”
李孝忠闻言一击掌道:“这便是了马观察是知兵之人尚且以为女真不可力敌那寻常百姓、愚夫愚妇只知女真满万不可敌若知女真十万众前来必以为大难临头何可与之共守?故而末将亦以为此城不易守在于民心难安也。”
高强悚然而惊辽阳府乃是现今他手中兵力最重的城池要是这里都守不住还能守哪里?正如李孝忠所言守城必须万众一心一座人人誓死不降地城池才是最难以攻克的若是城中百姓慑于女真的威势而心生惧意这样的人不要多只要十个里面有一个便是足以被女真人利用地破绽了!
“如此说来当先谋出战挫敌锐气而后始可言守?”高强脱口问道却是想起了三国时有名的合肥之战面对着东吴的十万大军张辽乐进出战逍遥津力挫敌锋之后方回城坚守岂非与今日之形势差相仿佛?
不料李孝忠又摇头道:“相公所言差矣女真历战之师又是国主亲来小胜不足以挫敌锋大胜又岂易得?若依末将计较女真全国不过十余万户其若要攻我辽东必是倾国之兵而来于今国中空虚不如择千余精兵批亢捣虚拣他要害处杀他一阵叫天下人都见识我大宋兵马足可与女真相敌那时方好用兵。”
主动出击而且是千人小部队!高强两眼不由得睁的滚圆虽早知李孝忠胆大好行险不过面对堪称本世纪最强战斗集团的女真兵胆子大到这个份上教高强也有些莫名惊诧。
他还没想好如何决断李孝忠又转向马彪道:“马观察曾在女真中多时当知彼处地理若我要以轻兵进袭何处方为要津?”
马彪怔了片刻方摇头道:“统制胆色果然了得只是那女真山野之人国中道路亦皆崎岖难行沿途往往百余里不见人烟纵使轻兵深入亦难持久。”他见李孝忠皱起眉头却又道:“虽然如此也不是无从用武即今开州之东跨鸭绿江便是保州乃是新近开辟的自由商市女真之人多往贸易其地有定州者为女真驻兵监视保州及高丽之地珍宝金帛多聚于此……”
“开州之东?”李孝忠忽地笑了起来望望马彪道:“马观察好算计若是女真悉兵自开州而入这定州自无机可乘;若女真弃开州而循东梁河而下趋我辽阳府则开州必定只留偏师以牵制我兵定州一旦被我袭取他开州城下之兵亦有覆没之险由不得他大军不来救援真妙计也!”
马彪被他这一赞方才欢喜将适才被李孝忠戏耍地些许不快都抛开了笑道:“纸上谈兵何足挂齿?只今尚不知女真如何来攻且我兵终少还是相公所言守城为上。”
高强讪笑方向李孝忠道:“今日城中诸将以你最知机变我便将兵机尽付你掌握便宜亦可用兵不必事事报我。”说着怀中取出一支金令箭来交到李孝忠手中。
李孝忠见状竟少有地沉默了片刻收起了脸上惯常挂着的笑容过了半晌始摇了摇头道:“相公如此信重于我实感于心。只是此地辽东我为客将不知天时地理如何岂可言战?若受此重任恐误了相公大事若说率军力战为国杀敌则某亦不落人后。”
这回答却出乎高强意料之外想不到李孝忠年纪轻轻竟是这般地谨慎与他出兵时的胆大比起来简直叫人不敢相信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若是连他都不敢承担这个重任难道要我这个衙内来和阿骨打这样的一代雄主掰手腕?饶了我吧……
抓着令箭的手就这么悬在那里高强正是好不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城下一阵小小喧哗好似是抱门的军卒在那里责问什么人跟着就听见一个粗豪地声音响起:“洒家自来访友要什么凭证?你这厮好生无礼!”
高强一听这声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从城楼上的雉堞间将头伸出去看见城关下两个熟悉地身影一大一小大的光头锃亮小的总角垂髫。这一看不要紧高强失声叫了出来:“师父你怎的也到了此间!”
第四十五章
者不是旁人正是高强的前任师父东京大相国寺菜花和尚鲁智深是也那个小的不用说便是高强的长子高长恭时方七岁。
要问这老少两个怎么会到了辽东?却是鲁智深的主意他也曾来过辽东知道此地风俗民情局势紧张现今高强到了辽东少不得要和女真开兵见仗鲁智深虽说嘴上不管高强可肚子里倒还惦记着徒弟加上另一个徒弟武松也在此地花和尚这些日子来做梦都梦见辽东。
高长恭这小子虽然学了些纨绔习气毕竟年纪尚小跟着鲁智深大半年每日里担水浇菜吃苦是免不了的开头哭了几场又要逃走奈何鲁智深看的紧又安排一班泼皮相帮把守他小小年纪怎斗的过一班大人?后来倒也安生下来。
“自是你这顽劣孩儿听说你这作爹的到了辽东说什么也要随来洒家无法又记着徒儿武松在此故而前来探他顺便将这小猴儿交还于你洒家不管他了!”鲁智深的脾气当然不会说是担心高强正眼也不看高强一下。
高强当日将儿子交给鲁智深时也是狠下了心怕他日后不成才其实一个儿子养到这么大他都没多少时间和长恭在一起享受父子天伦心里说不想是假的。现今看到这儿子脸色黑身上也瘦了可神情却朴实了些想来跟着鲁智深对于他的品格养成大有好处心里正是欣慰听得鲁智深要将这儿子还给他。却有些着忙急道:“这如何使得?原是托付师父教养他成*人如今只得一年未满无论如何要请师父再带他回东京去。”
鲁智深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看高强那对环眼霎了霎。忽道:“你且直言敢是辽东将要开兵见仗你怕孩儿在此遭了兵灾故要洒家将带他回中原去?”
你老慧眼如炬!高强晓得鲁智深的脾气。只须他拿定了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因此只好直言相告说道现今敌情不明不晓得何时那金兵就要打来了一个孩儿在此多少危险。
鲁智深听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默然片晌。呼地站起身来拽过小长恭转身便走。
高强这可有点出乎意料心说你老大老远地带着孩子都来了要走也不争这一刻吧至少用顿饭才走?可这种话对着鲁智深这等人又说不出口。待鲁智深走到厅口了高强方想起来一事叫道:“师父回程时。万祈到旅顺口一转可怜这孩儿的生母想念他地紧这一面若不见着只怕倒要两三年不得相见。”所说的自然是金莲了。
鲁智深脚步一顿又哼了一声道:“洒家理会得到旅顺口自然将带你家女眷一同回去中原不消你说。”
高强大奇怎么鲁智深居然要将他家女眷一同带回中原?隐隐已经觉得不对赶紧两步抢前拉住鲁智深的袍袖道:“师父可是有甚教诲?徒弟愚鲁不明请师父明言。”
鲁智深甩了两下袍袖高强只是不放花和尚恼了转身喝道:“你这厮虽为辽东宣抚敌兵将要打来不思如何抵敌却担心一个黄口孺子可见心中无半点御敌之计辽东早晚大败土地人民尽要被那女真蛮子夺去!既是如此索性早早叫你那些女眷一并回南去免得担惊受怕到后来要走也难。”
高强恰似当头吃了一棒站在当地作声不得心头宛如巨浪滔天一阵一阵地冲击着他的心:“我胆怯了嘛?我怕了?听说女真兵要打来身边虽有数万大军我心里却还是怕了嘛?师父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怕了所以看到自己的儿子来得辽东竟然连好好看看他地余暇也没有只是急急要他走!”
他在这里呆鲁智深却老大不耐用力一摔袍袖挣开了高强的手转身就要走那小长恭对鲁智深怕的要死丝毫不敢违拗只得一面被鲁智深扯着走一面眼巴巴地回头来看自己的爹爹骨溜溜地眼睛里尽是迷惘。
高强定定地看着这双眼睛这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所看到的世界并没有自己这个父亲的存在;他成长的时候眼里依旧很少能出现自己这个父亲的影子就算他顽劣捣蛋养不教难道不是父之过?到了如今我这个作父亲地竟连保护他的信心和勇气也没有吗?!突然间也不晓得哪里来地气力一步跳上去抢到鲁智深的身前一把将小长恭抱了起来向鲁智深道:“师父责骂的是徒儿知错了!请师父留下来看徒儿为我大宋守土杀贼。”
鲁智深大脑袋一拨郎理也不理伸手去他怀里抢小长恭嘴里嘟囔道:“无谋之人那女真兵是你嘴上说说便能杀尽的?趁早将孩儿交于我免得在这海外送了小命。”
高强见说不惊反喜忙紧紧抱着儿子不放恳求道:“师父如此说定有妙计教我念在这辽东百万军民性命!”
鲁智深若要强夺那一棵垂杨柳也能拔起来
强哪里经得起他的手脚?不过要抢孩子他却使不上一口转身又在原先地座位上坐了下来扭过头去不看高强嘴里却道:“你这厮若要守城便要教全城百姓官兵都晓得你能守;若要杀贼亦要让全辽兵民都晓得你能战一味躲在城中别人哪里晓得你的打算?”
高强见他坐下不走自是一喜却一时还没明白过来鲁智深的意思正站在那里思索怀里地儿子小长恭忽地道:“爹爹师爷爷说道带孩儿来辽东杀蛮子蛮子在何处?”
高强被他问的一愣心说鲁智深真好煞气对这么小的孩子就教他杀蛮子!忽地心头一亮。忙抢到鲁智深身旁道:“师父徒儿今已明白了这便差人去取了旅顺口的家眷来此间定要大肆宣扬教全城百姓都见我固守之志;只是现今不知敌兵从何而进欲战也不得。这辽东原有诸将又被招去了汴梁新来将领不知地理亦无从设计如之奈何?”
鲁智深听他这般说。方转过头来看看他虽然仍旧是板着脸但在高强眼里却看得出鲁智深其实是开始高兴了。只听花和尚道:“你既能将家眷迁此明示辽阳必守那便甚好。须知辽东之民不习宋治心志不坚。若非这般恐怕被女真乘虚而入;若说欲战不得不明地理自可覓当地可信之人访求岂可坐困愁城?只今我却有些所得。可供你参详。”
高强大喜忙坐到鲁智深身边将小长恭放在自己地膝盖上。身子倾过去问道:“师父的计策定是好的徒儿这厢恭听教诲。”
鲁智深不来理他马屁却道:“曾记洒家向你提及在桃花岛海云寺见过一高师父来?”
高强登时想起去年拜托鲁智深管儿子的时候曾听他说起此事忙道:“徒儿记得那人敢是辽国东京副留守高清臣因避兵乱而至海云寺出家师父正是从他口中得悉辽东之事。此人既曾为辽东守臣谅必晓得辽东利害处那桃花岛虽在辽国海上自盖州一日可至徒儿这便遣人去请来。”
鲁智深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劣徒那高留守一心出世之人连辽国的官都不肯作哪里为你画策?不过此人当日与洒家讲谈时见洒家也晓得些兵法曾论起辽东用兵他以为辽东必为常胜军所有而观常胜军之志不过千里后恐为女真所并。”
说常胜军之志不过千里这倒是说的准地自己通过辽东常胜军不过是要削弱女真的战争潜力在北地的乱局中掺上一脚罢了看来这高清明眼光倒也是有的。高强一面想一面又听鲁智深说道:
“高师当日曾说辽东若与女真开兵北路地接辽国上京那女真必要留兵镇守大兵当从东路而进开州为必争之地然而辽阳据辽水中游控扼全辽实为一道之最要处一旦辽阳有失诸州便成瓦解之势。而守辽阳之要上游有桓州五女山下游有八口两处若得人把守辽阳便有泰山之固否则难守。”
八口高强却曾经在辽东地信报上见过那是辽国叛臣高永昌在起兵前屯驻之地可见是个军事要地那五女山却并未听闻八女投江我就知道……高强不敢演绎忙问道:“师父之意可是说遣兵据守五女山那女真势必来争由此便可制敌?”
鲁智深不答却道:“洒家也不曾来过什么五女山八女水怎么晓得?自是你这作宣抚的去劳神洒家只与这小哥儿去看你林师父去。”说着站起身来拽过小长恭便出门去高强赶紧追出要曹正引领鲁智深去校军场。
坐在堂上想了一会高强便命人将李孝忠、马彪、朱武等人都请了来一面叫牛皋问明衙门里的老人请了两个自辽国时便在东京供事的老吏来。
待众人齐集他先遣牛皋率百余牙兵起程回旅顺口将李清照等家中女眷一并接到这辽阳府来为恐路上遇到什么不测高强嘱咐他须得借海船先上盖州从彼处再上6路来此那便稳妥许多。牛皋本是稳便人得了吩咐便去了。
这厢大众坐定高强便问起五女山之事那两个老人不敢怠慢忙据实相告。高强一听之下大为惊诧原来这五女山还真有些名堂在此地辽阳上游百里处一千多年前前汉时有位扶余国王子逃来此间筑城而守后来竟以此地而兴建立一个大国便是古高句丽国五女山城便是高句丽国的第一代国都。
“原来如此足见其地地势险要又可进出辽东各处方可成为高句丽王兴之地。那高留守之言非虚。”高强到此时心下方信便向李孝忠道:“既知女真必由此道而进李统制可否由此用兵?”
李孝忠先不答他又问了那两个老人些问题。沉思片晌方道:“地理之事须得眼见方得然此地既为控扼上游之要地古已有城谅来女真久居此间。必亦知之。末将请
厢兵进至此间。详查地理为设攻守之计方可回公。”
高强闻言。不怒反喜以李孝忠的大胆用兵。正要以这样的周密计划为基础。否则便不是大胆。而是莽撞了。当下便准其所建议只是听见他要一厢五千兵马随行却有些不解问起时。
李孝忠道:“此地既有山险辽人以为要地当日亦必设城守之。现今故垒应仍在。那高留守既然将此处与八口并论末将亦知八口为高永昌起兵之地。斯时屯兵五千。然则五女山之守兵有此数足矣。尚要请相公下令左近千户百户预备人夫木石等料。恐怕修理故垒须用。”
高强连连点头即刻命朱武书了公文交给李孝忠携带俾可在当地随时征。李孝忠当下便出去点起一厢兵马。辞别了高强出城向东面去了。
高强送出城厢回来途经校军场时陡然听见里面山呼海啸一般。万千人在那里齐声呼喊声势堪比后世的足球场不由得心下诧异莫非是林冲遇到了对手?
当时有曹正率牙兵清开道路高强迈步进了场中定睛一看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见场中果然是林冲和一人对敌两人都不骑马乃是步战竟打得不分上下那对手不是别人正是鲁智深!
晓得这两个是老朋友加老对手高强便不着忙一眼看见边上几个军吏护着自己地儿子长恭这小子站在一张桌子上攥着小拳头一个劲地蹦高嘴巴里叽里咕噜地怪叫也不晓得到底是在给谁加油脸上肌肉扭曲竟不晓得作什么表情是好。
“这小子倒敢是个习武地材料。”高强心中明白就这两个人打起来声势着实惊人鲁智深的招数大开大阖一力降十会林冲则是内外兼修枪法圆转如意两柄丈许长地兵器使开来十丈以内人都站不稳的单看场边诸人看得如痴如醉地表情便可知其威势了。长恭这不过七岁地孩子却一点都不怕而且还看得这般投入足见胆气已经有了。
他走到桌子边一拍长恭地肩膀道:“这里看不清楚与我入圈中去看如何?”
哪知长恭目不转睛地看嘴里却道:“爹爹休要闹我进了圈中尽是大人我怎看得清楚?还是此间看地分明!爹爹好似这两位都是你的师父却不知谁人能胜?”
高强一怔挠了挠头心说鲁智深和林冲比起来还真不晓得谁输谁赢当然若是按照那部电影《林冲之英雄本色》里地说法鲁智深是打不过林冲地只是电影终归是电影若是徐锦江打败了梁家辉那还成什么话?
正说间忽听场边万余人齐声呐喊好似足球场上主队进球时一般欢呼声浪都好似要震得人向后倒一般。高强再看场中却见鲁智深竟弃了禅杖将林冲的枪挟在腋下两人比起气力来不禁拍手道:“好也毕竟是你和尚师爷爷胜了!”他随这两人都习过武自然知道两人地特长林冲论起气力委实不及鲁智深现今大枪被鲁智深挟住了这般纯较气力林冲须不是鲁智深地对手。只是林冲这杆枪使开了有神鬼莫测之机鲁智深竟然能弃杖而制枪又是如何做到的?恨转播不回放慢动作!
说话间果然见林冲哈哈一笑撒手扔了枪向后退步道:“师兄武艺历久弥深小弟自愧不如。”当时对和尚通常叫师是以林冲称鲁智深为师兄。
鲁智深嘿地一声将大枪掷还林冲从地上拾起禅杖摆手道:“侥幸而已你连战三日已是神困力倦洒家却是生力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况且洒家欺你难下杀手方才轻身犯险倘使性命相搏今番恐怕心前已被搠了个透明窟窿。”
高强见状忙排众而出扬声道:“两位师父俱是万夫之勇何必多说?这辽阳城若得两位师父坐镇凭他万千兵马亦难摇动分毫矣作徒弟地自可高枕无忧也!”
话音刚落场边众人亦皆赞叹点头都说原先只道史文恭便是人中无敌了却还有个林冲;林冲三日不败只道又是无敌手了竟然还有个和尚出来与他争锋这两个人竟然都是现今宣抚相公地师父不晓得这两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宣抚高相公武艺如何?
高强要地却正是这效果给自己披上一层光环的话至少可以增加个人威信也好尽快收拢辽东这些兵民的人心。他正要再说话造势忽然见东门外一骑飞来此时天色将晚那飞骑手中点着火把一路便似一点流星飞坠般直冲到东门外抱门者不敢阻拦任他飞驰到城中。
当时有曹正出去拦着对着喊了两句话那飞骑下马奔进场来单膝跪倒在高强面前大声道:“宣抚相公昨日那女真大兵犯界业已进兵至开州城下矣!”
第四十六章
于来了!当在汴梁接到宗泽关于辽东必有兵乱的边报心情是颇有几分无奈;当来到辽东觉战争比自己预料的离自己更近而自己却缺少对于辽东战局的整体把握时高强更加迷茫。可是现在当真正接到女真兵已经来了的消息时他反而近乎欣喜地觉心中所涌现出的强大斗志没有一丝的动摇和犹豫。
到底是什么使得短短的十几天当中自己生了这样的变化?是手上多了几万兵马还是因朱武的计策得以将各地的军粮存储增加或者是由于鲁智深的献策得以完善了辽阳的防御?
都不是!他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那个小小身子充斥在他心中的是一种相当陌生却令他全身心都极为欢悦的情绪:给我改变的就是这个小子。他身上流淌着我的血脉他有我的眼睛有我的嘴角虽然六七年中都是聚少离多彼此相处的时间甚至还不及鲁智深来得多些然而我要保护他要他平安快乐的心却不会因为这些距离和生疏而稍有改变。这个世界纷繁复杂有太多的危险和恐惧是什么让我们能无所畏惧地成长让我们充满勇气让我们在最无助最虚弱的时候都能够毫无保留地信任?那是父亲的保护是母亲的爱!
高强忽地扯起小长恭的手大步向校军场的点将台上走去。
他口中并未号施令。沿途地人群却自动闪开了一条弄堂默默地目送着这位现今辽东名义上的最高官员缓缓走过身后跟着曹正、朱武、马彪等宣抚司的将吏而后鲁智深和林冲。这两个校军场上的无敌猛士也各自持着自己地兵刃。无声地跟随在队伍的后面。从人丛中慢慢走过走上了点将台高高低低地站到高强身后。
“某家高强沗为辽东宣抚使!”站在台前高强大声地报上自己地名字。不出他所料。台下地诸多兵民对于他的出现并未报以如何热切的反应辽东连年的战乱不知多少次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经历。他们早已学会了不再相信任何陌生人只有那些几年来带领着他们生存下来地大将们。才是真正具有威信地人。
高强微微一笑又道:“适才探马之言想必有人已然听闻那女真大兵犯界业已兵临开州城下。而开州城中只有两千守军!我在中原时。曾听闻女真之事此辈蛮族起兵数年间杀得辽兵狼奔豕突连上京都被攻下有无敌之名。如今杀奔我辽东而来其势汹汹定必志在必得!”
台下。万余兵民都仰着头看着高强听他说起女真的强横场中一片寂静只有刚刚点起的松明火把毕剥之声。
“女真为人凶暴而贪平素劫掠成性更不知礼义之所在辽东之民与此等虎狼为邻这一天是早晚要来的!”高强环顾四周忽地提高了嗓音道:“汝等皆世代居此家在焉田在焉祖宗庐墓在焉歌哭皆在焉这辽东大地便是汝等地根性之地!生为人者能不能坐视女真侵掠我家园而子孙亲族皆为其奴婢驱使?”
人群之中已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辽东连年兵乱许多人皆是避兵火到此对于建乱兵地女真兵心中怎会不怀恨?是以高强的这番话已然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敌忾之意而原本生活在辽阳以南并未直接遭受女真威胁的兵民亦可从那些从北地逃亡南来的百姓身上看到在女真侵攻下失去家园之后地痛楚。
眼见民心思奋高强将儿子长恭拉到身前大声道:“列位父老此乃吾长子长恭黄口孺子年方七岁是我高家三代一根独苗。只因某来守辽东他小小年纪也要跋山涉海来到辽东今当命他向列位父老叩头。”说着便要小长恭向台下磕头。
哪里晓得这小子却把头颈一梗大声道:“师爷爷教过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不可向他人屈膝!”语声虽然豪迈奈何嗓子尖细委实没多少气魄。
台下许多男子听了已是一阵哄笑高强却也是一阵笑用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笑道:“傻小子既然晓得中间要跪父母如今爹爹要你跪拜你便拜了亦是与拜父母一般。”
小长恭歪着脑袋看看高强又转过头去看看鲁智深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他也不晓得要说什么话磕完了头就在那里傻跪着。
高强牵着他地手将他拉了起来就这么执着儿子的手向台下大声道:“某乃中原人非若此间父老家世居此然而某已然将长子携来此间纵使女真兵要打来某亦惟有誓死相抗决不教我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去作女真蛮子的奴婢去向那些蛮子磕头!”
方才在笑的那些人此刻却不笑了看着这个有些傻乎乎地孩子还有年轻的宣抚相公好似就在这一瞬之间彼此间已不象适才那样一无所知。他年轻他官高然而有些东西却是台上和台下的人们所共有地。
“某高强亦有子亦为人父这孩子虽然不肖然某宁愿守死此间也不要这孩子向女真蛮人屈膝求存否则某高强枉为人父!”这几句话
什么气运丹田纯是从高强心底所喊出的最大的声音的是:“汝等父老想亦与某一般有家室有子女若要彼等安享天伦何不相与并力共杀女真?否则的话若是女真得胜汝田庐将被焚女子将遭辱子子孙孙世代为女真之奴!尔等纵或芶活还能算是个人吗?”
“愿从相公誓杀女真!”率先喊出这句话的乃是马彪及其所部的海兵。而后才是曹正所率的高强牙兵及朱武等宣抚司将吏跟着台下此起彼伏叫嚷地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渐渐汇成一股洪流直冲霄汉之上。整个辽阳府上空尽是一片杀声!
忽如一阵风来城头那面宣抚司大旗亦随风展动烈烈飞舞。
待得声浪渐息。高强复大声道:“官家命某守土得承制嘉赏将士即今某便降下宣抚司行文凡得女真一级者赏银一两蒲里衍五十两。谋克百两猛安千两。诸大堇及合扎猛安皆授万两;且均以其官升之不拘原官何阶即若得一蒲里衍者升官两阶得谋克者升三阶。猛安四阶诸大堇升六阶官。倘有能得女真之主阿骨打者不论生死。虽白身亦直授节度使赏黄金万两子孙封荫!某今当众立誓若信赏不行某当受天诛!”
既有精神鼓励还有重赏这才是治理的王道泼出去一百万两银子而已要是能打平女真何等划算!
当日群情汹涌投军之人拥挤不通高强来者不拒皆命有司一一登录尤其是成群结伙来投军的更加要优先叙用而单身军汉则要先行甄别之后方好投入军中谁能保证这些人里头没有女真人派来的奸细?
从今日起辽东便进入了战争状态。当夜从宣抚司出的脚兵便飞奔各处警号彻夜不息一夜之间整个辽东便都接到了警报女真要打来了!
辽东本是强兵之地而之前宗泽在边界上与女真人针锋相对的时候业已做好了相当地战备在兵籍中的许多千户和百户均已枕戈待旦。今次警报出之后各地的兵马亦不必等候号令皆纷纷集结起来如百川汇流一般由零散的乡里结成队队兵马分别向邻近地千户和万户所在地进。
辽东兵力多寡不一有的一千户就有近千家世而有的万户也不过两三千兵而战力的彼此悬殊更是与完全脱离生产、终年进行战事和训练的职业军队有很大差别这也正是高强最头痛的地方由于他最能够信任地六大将不在位现今对于辽东这些原有的兵马而言是真正地将不知兵兵不习将如何能够挥其战斗力就成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倘若是职业的军队统制之下有统领统领之下有正将偏将裨将准备将长官不在有副官再怎样也不至于指挥不灵。可是辽东的兵却不是如此郭药师、花荣等人的亲兵自不必说那些千户、百户之间根本就没有统属全仗着历年地战事中一些大人间的关系维系指挥一旦上面少了大家共同认可的人物弹压这些桀骜不驯地辽民怎能俯听命?
是以面临这样的局面高强随即出了又一道宣抚司令要所有业已集结起来的兵马各自团结以千户为最大单位保护乡里粮草军实皆可在当地就地征。看似这是一道乱命如果允许军队就地筹集粮草军需不就等于是自行其是难免扰民;事实上辽东的兵马多半都是乡里召集而来自己家园就在附近最远不过二三十里的距离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家园中乱来?
如此一来辽东本土的兵将就大半成为了类似于大宋西北边疆乡兵一般的存在而这类兵将在面对中小股敌兵入侵的时候其战斗力甚至比正规军来得更加恐怖谁也不能小看一支在自己家园中作战的军队的士气和斗志。
与此同时高强飞函给旅顺口的武松要他的黑风营马上接管苏州关而原先守关的王伯龙所部则须担任押粮队将现今仍滞留在苏州关下的大批粮草和牛押运到辽阳府来。——不着急不行啊在高强的“杀女真誓”表之后短短两日之间辽阳府城中的兵力急膨胀除了零散投军的民户之外更有许多原本就在兵籍上的辽东兵将一队一队地来到城中二十四个时辰之中高强手边的兵力就过了五万人之多!
只能建立到千户一级的分散指挥状态为统合这支大军增加了无数麻烦而现今又没有时间来进行大规模的演练高强在与诸将商议之后。也只有打乱战这一条路好走了。先要作的便是在辽阳城与辽水之间筑起甬道并开始建设辽河码头附近地堡寨工事只要这一处工事和甬道得以保存即便遇到女真大举围城辽阳府中的粮草也足以支持到春天的来临。等到春天水涨之后。从海上经盖州入辽河转运的粮船便可成为辽阳的生命线这将是一座无法困死的城池。
宋军对于守城战术向来有所专长。因此城守地方案一旦确定之后相应的工事设计和兵力部署亦无需高强事事关心自有宣抚司的参议官们去劳.
主力到底在哪里?
原来当日地警讯说道女真兵临开州城下。然而当时陈规闭门不出韩世忠则率军从来远城出战。斩一百零七级自己伤损将士三十多人算是小胜一场。由于只是开头的遭遇战因此这也不算什么关键是在此战前后。露面的女真兵顶多只有不到万人所打的旗号也只是国相粘罕的旗号而且据审问俘虏的结果。他们不但根本没有见到粘罕地面所部最高的将官也只是斡赛这个粘罕地幼弟而已。当然有一点是很让人遗憾的由于普通女真人不识数无论韩世忠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打那些女真俘虏还是说不清女真一方究竟纠合了多少兵马来攻辽东……
也因为如此宣抚司中便有人认为女真兵攻开州只是佯攻其主力还是应该从东梁河上游而下直取辽阳府才对朱武便是这种意见的坚定主张者。而就在高强犹豫不决的当口李孝忠传来的讯息又似乎证实了此种判断。
自辽阳府出师后两日李孝忠所率五千兵虽然是徒步又随军携带大量用以修筑堡寨地资材却也能够急行百里之远来到五女山下。原来辽河冬季结冰冰面坚实难破李孝忠便命全军用草缚在脚上军械资材皆用冰橇载运从冰面上溯而行故而军行甚。
这一日到了五女山下但见这座山势甚险下临辽河水山水之间一条小道蜿蜒曲折果然是兵家要地。李孝忠登山而望见山腰上故堞宛在晓得便是昔日城垒只是自辽东变乱之后守兵不知去向此地便被抛弃了。
当下率亲兵先上山腰按视故垒四外以他的专业军事眼光自然明了何处须加高何处须加固何处要置强弩何处要设轰天雷大炮将诸般事项绘就图样之后便有随军参议一一施行不必统兵将领劳心这亦是高强在常胜军中大力推行参议制度的作用之一便是减少了对于统兵大将地文化素质的要求。
时方晌午未到黄昏李孝忠见诸军次第从辽水冰面上爬上山来开辟道路也还需要一段时间便即率着帐下牙兵百人纵马望前路而行要探探此处地理。
方行了半个时辰忽然觉得周遭有些不对李孝忠自披时便尝与史进等山贼作战如今虽然只有二十三岁却已成为万军之上将哪里不晓得这乃是有危险邻近之兆?此种事常人绝难得其奥秘惟有多年在军旅中生长战斗者方能有这样的直觉。
目视着前方在山林中隐隐闪现的小路李孝忠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便断定了必定是大队敌兵前来。
“此处乃是客地敌兵多有生长此间渔猎为生者此等人若为斥候我必难以查之。如今我军不成行伍大半皆未披甲倘若使其探知我军虚实挥军掩杀过来其势败矣!此地若失辽阳便如陷井中只能束手待敌来攻而敌兵却可进退自如伺我之隙而攻我是必败之局也。”
顷刻之间心意便定李孝忠当即命两名亲兵返回传讯全军抢占山险披甲备战一面又命人打出自己的大旗来却在马上恍若无事一般行至道旁一座树林旁便命牙兵皆下马取干粮食用。
果然片刻之后也不知女真人用什么方法传讯总之意料之中的大军迟迟不至暗中却多了无数窥伺的眼睛。于此李孝忠真可谓胆大包天者他待部下牙兵吃罢了饭之后竟尔下令继续前进直冲着前路而去!
难道说这夥宋兵麻木至此竟然完全不知危险的来临?当真如此的话区区百余之兵不消半刻便可杀的干干净净况且看其旗号谅必也是辽东一员大将若是开战之初就能建立如此大功辽人斗志至少要减掉一半!
此番领兵之人乃是阿骨打之长子谋良虎。此人虽为庶出然而年纪既长立功又多为人最是谨慎小心故而能被阿骨打遣为大军前驱。若是换了年少的兀术领兵大抵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杀将过来再说然而谋良虎却唯恐前锋失利挫动锐气一时间看着李孝忠这股小部队在自己前方五里多远处慢悠悠地向自己靠拢来竟尔不知如何是好。
一方是故示闲暇一方举棋不定于是盏茶功夫之后李孝忠面前便出现了大半年来踏入辽东的第一批女真兵。两军相对李孝忠不假思索当即下令:“神臂弓射!”
能二百四十步的神臂弓乃是当时世界上单兵武器中射程最远者在这样的距离上其箭矢仍能射入榆木三寸深杀伤力可见一斑。李孝忠牙兵中有神射手名唤宋炎乃是他的陕西同乡神臂弓十五中当时便由他操弓射女真三矢中二。
女真大军一照面就被射伤两人尽管并未死人亦是大为恼火自是群情汹汹都向谋良虎吵闹着要进击。岂料谋良虎却下令退却且以军令相威胁以是诸军不敢违抗只得在这区区百人宋兵之前窝窝囊囊地退却了。
第四十七章
不想女真蛮人竟也晓得谨慎用兵果然历战之师与眼见天色已晚李孝忠便即率师回去。醉露书院其实他以小股兵力主动挑衅并非徒然虚张声势来时道路皆已探明自己这百余人又都是精选的战马纵然遇到女真兵大举攻来他掉头便跑两百四十步的距离足足一里地只怕女真人单凭两条腿的话追到五女山城也是追不上的。
而他之前业已命身后的五千兵马披甲列阵备战若是女真当真狂追而来中间也好有十几里路了当得起是以逸待劳这场先锋战的胜负自不必言。
不过大胜虽然不得小胜却也不错当晚果然有数百女真兵摸过来夜袭只可惜五女山城故垒业已被宋军占领凭山险一阵强弩射出而后乘势追击倒也斩得十数级己军并无折损。而后李孝忠便留下四营兵屯守山城将全军所携带的粮草泰半留下自己则率领余下六营兵及随军工匠纤夫等人原路返回辽阳府来。
“两路俱现敌踪却都是一触即退显露出来的兵力顶多不过数千……”高强看着面前的辽东地图上面业已被参议官们标示出了敌我兵力然而代表女真兵力的黑色记号寥寥无几计开州城下有两猛安一千七百多兵五女山城下不到千兵。
“孝忠你乃是我军中与女真交锋最高的将官你如何看待女真兵略?”之前在女真境中高强并非没有布置细作然而这些细作多半是分两个系统一则是苏定为的常驻女真各部商人一则是阿海等女真部人去联结的旧族人。然而自从辽东与女真交恶以来苏定等人的活动便日渐困难起来至今已有三个月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了只因没有商队能再进入女真境中那些信鸽可不是双向收费的。飞回来了就不会再飞回去苏定手中的信鸽得不到补充怎能再传回信息来?何况高强既然出任辽东宣抚苏定与他的关系在女真上层中无人不知自然会被女真人密切监视。不容少动了。
至于阿海等温都部女真本亦是一着有利的棋子奈何为了策应阿鹘产大王回返故地扯女真的后腿这条线已经几乎被用到尽。在长达大半年地曷懒甸路战事中有意倒向阿鹘产一边的女真族人几乎悉数被卷入。
最终也都被粘罕等人次第歼灭。能够将阿海等人安然撤回。已经是邀天之幸如今哪里还能指望的上?
于是现今在女真还没有踏入辽东地境之前高强眼前几乎就是一片漆黑根本不晓得女真出动了多少兵马。兵力如何部署。究其根本女真境内的民族纯净度其实相当之高除了少数往来商旅以外。根本没有外人进入加之完颜部数十年来致力于统一女真诸部最终得以建立女真国其权威不容置疑。观之往年辽国虽然是女真属国然而对于女真境内的情况仍旧是近乎一无所知方才屡次被完颜部以关闭鹰路相威胁而任其坐大便可见其一斑了。
高强虽然在辽东经营有年毕竟及不上辽国二百年地霸业辽人都作不到的事他有什么能力加以改变?
“衙内小将以为为今之计只得先自固藩篱教那女真不得不出招而后方好用兵。醉露书院”李孝忠走上前去指着地图上的两点说道:“开州扼守金国曷懒甸路与我辽东曷苏馆路之间要道彼女真本是一家特慑于我辽东常胜军之兵威而已。一旦女真大兵攻克开州兵进曷苏馆路想其地必有女真部族甘心相从至于为内应者故而开州为女真必得之地。”
“而五女山城当女真直抵辽阳之大道离女真国中不及百里骑兵一日可至女真之所以未能先据此者想来是前段时日收敛族人不与我辽东人战将边境诸地拱手让出今番进兵时不得不先收故地杀戮我边民而后方可进兵以免走漏消息。”说到此间李孝忠忽地笑了起来:“想来女真探知我军并未占据五女山城时定必欣喜若狂而今军抵此处却被我军先占形势而不得进未知女真将帅如何捶胸顿足恨不早据此城?”
马彪在旁默默听着此时方点头道:“李统制先据此城实乃要着无论女真原先计议如何进兵既然此城业已为我所据其自东梁水南路进兵辽阳之道已绝大军势必转进不从水北涉茂林而进便当退返懒甸路转由沸流水而南下与开州之兵合为一路猛攻我开州城。”
“马观察所言甚合我意!”李孝忠道:“衙内某按察五女山城形势彼上有山险下临辽水边大道城中水源无缺女真若要由此进兵其势非取此城不可。而此城守具已完山上檑木滚石取之不竭但得千兵守把虽十万众亦无能克之末将返程之时计城中粮草足食一月此一月之中当复以兵送粮一遭而后便可保万全。倘若那阿骨打当真要强攻此城小将只须万兵在手管教他全军覆没此城之下。”
粮草这是李
兵时唯一没有大量携带的东西全军也只携带了半个已再加上还要供应纤夫工匠往来四日地食粮留下的粮草也只能有这么多了。好在女真兵并无办法查知他究竟在城中囤积了多少兵粮。
“如此说来旬月之间女真亦无能进至我辽阳城下……”高强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将目光转向开州倘若真如马彪所言彼兵将由开州并力而进以女真目前地国力至少可以动员五万精兵投入此处地进攻而一旦曷苏馆路的熟女真各部被女真所诱而起兵开州立刻就会成为一座孤城韩世忠和陈规区区一万两千兵能否抵挡地住?
“可惜啊倘使鸭绿江不被冰封我兵可以水师溯江而上挠女真大兵之后。谅女真素来不事积贮。国中粮草不丰若以大兵来围攻开州两月之内粮草必定不济……”
朱武在一旁低声细语高强听了亦是为之苦笑。在这个时代。醉露书院中国的气候远较现代寒冷连杭州每年都要下大雪。
况且是这北国?鸭绿江这条河流水量丰沛冬季本是未必会上冻地然而到此之后访问老人。才知鸭绿江近几十年来是年年上冻这正月里更是全线封冻。要等到二月底春汛来时。方才会破凌而要能通行船只地话。至少要到三月中了。
粮草?高强猛然觉自己竟忽略了这个关键地问题。不。严格说来。之前他一直在为自己这方面的粮草问题而担心。在朱武献上买牛运粮之法以及海路可以从盖州转运之后。自己这方地粮草运输问题才大体得以解决是以直到现在他才有闲暇来关心女真地粮草问题。当然高强没想到这个问题。是他经验委实不足而其余诸将没有提出这个问题则多半是因为在这方面并无把握捉到女真人的破绽。
历史上当女真攻打辽东之时。他们的粮草问题是如何解决地?高强仰起头来极力搜索着脑子里地记载只恨中国地史书委实太过简略极少说及这些具体的技术问题而实际上后世的读者也甚少会关心此类数据好比红楼梦里地诗词网游小说里地晒数据一般都是被忽略过地内容……
苦思不得高强只得摇头转向另一个问题:“曷苏馆路皆系熟女真居处之地此辈原系生女真同宗今番女真大兵来攻倘若遣使招诱之有多少部族会倒向女真一方?”
几人相互看看还是马彪对于辽东的情况较为熟悉却仍旧是摇头道:“熟女真当日亦曾有人勾结生女真只是被史大人率军征讨将其一最倾向生女真之部落尽数铲除余者震于我军兵威方始来归而我军以之为二十千户不设万户诸千户不相统属亦鲜少征其兵惟务安集而已其后张晖大人抚定八千户并其本部两千户别立为曷苏馆路穆州万户。”
“如此说来自张万户北戍银州之后这曷苏馆里诸千户便是一盘散沙更无统领之人了……咦当日曾有一部欲投女真却被史大人率军荡平了不知是哪一部?”
高强这个问题却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一旁有一名辽东老人应声道:“乃是蒲察氏一族其族长唤作胡十门只是当日史大人用兵不留情将他一族尽数洗荡男丁尽皆杀却了女子婴儿给其余诸部熟女真为奴不闻有甚余孽。”
本作品独家文字版未经同意不得转载摘编更多最新最快章节请访问!胡十门!高强陡然想了起来这个历史上率先投靠完颜部女真地熟女真人头领正是他联结曷苏馆路诸女真当生女真兵进击辽东高永昌时为其提供了粮草军需因此功而被封为猛安。只是记忆之中未曾觉此人在辽国东京之战中立功升迁地记录想必生女真兵当时并没有有容乃大的气度只是接受其进献的粮草并未允许其从军——也或许是这些世代居于辽国境内的熟女真人业已较为开化并不象他们地生女真同族那样战力强劲。
“如此说来这曷苏馆路女真心向谁属直接关系到开州地安危!”高强霍地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堂里走来走去:“然则我手头现今并无大将能即刻安抚该路女真如何是好?”
转了三圈他方停下脚步向堂中诸将道:“我欲尽招曷苏馆路诸千户赴辽阳府赐以誓书许其家世为本处千户如何?”
“相公不可!此乃促其为乱也!”朱武应声反对急急道:“该部虽为女真然我辽东数年来待彼不薄当日阿鹘产大王率众入女真时亦曾设词招诱之金国女真亦时时诱之不绝若彼等果有异志即今便当作何必待赐以誓书而后安?若果奉令之后以为相公不信彼等将欲诱之辽阳而囚之只须有一二部起而不奉令余部亦当不安女真趁此诱之大势去矣!”
说得有理……高强挠了挠头讪笑道:“是我太急亏得你点醒。只是如今女真将要转攻开州以我手头这些兵力却是自保有余。决胜则不足。如之奈何?若悉辽阳之众往赴开州又
乘虚而入若是改攻贵德州则辽水以北非我所有。
辽阳府之所以为辽东府。正因为其地四通八达居其中可以策应辽东四至。这种地理优势当然是以大宋这一方而言至于后世努尔哈赤从辽阳迁都沈阳不过是方便他向各处劫掠。以及南方汉人势力较强令他在辽阳立足不定而已。
现今高强屯重兵与辽阳。单只李孝忠的常胜军左军。便有一万八千兵力可供机动余外尚有马彪的渤海兵如今亦已扩充到五千之数多半都是招纳了辽阳府左近地渤海民从军。这样的兵力倘若女真分兵的话。甚至可以与其中任何一路相对垒而不致败北不论女真从何路攻入辽东势必都要受到辽阳兵力的牵制。而一旦高强率众离开辽阳府。又无法捕捉到女真的主力动向的话这种内线机动地优势便将即刻失去了。
说到底还是兵力不足啊我的六大将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孝忠忽地笑道:“衙内若以朱参议适才所说那曷苏馆路女真实不足虑彼既无远志自必我胜则附我彼胜则归彼其间摇摆处我亦无能阻止那金国女真亦不能左右然则我与女真均分其势而已亦无关大局何必为此烦恼?只须开州城下胜了女真一仗自必尽皆平复。若是辽阳之兵不可轻动何不书中原请调燕京之常胜军余部只须有韩统制之背嵬军余部万五兵来经海道至保州北登岸韩统制有此生力军相助纵或难以尽破敌兵谅亦可使敌不敢正视开州城矣。”
从中原调兵……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只希望能来得及!当下高强便吩咐急遣使者将求援信函传于燕京路种师道处若要先往汴京求得朝廷旨意而后才许燕京兵却恐怕误了时日。至于边帅临战之时以兵相互援助原是朝廷法度所许可的纵使种师道接信之后便即筹措兵一面往京师六百里加急告知枢密院亦不为晚。
一时之间除了筹措粮草整训士卒每日里巡视城里城外以安抚民心提振士气高强也想不出有什么事好作。说到底一面是敌兵主力不知所在一面是手头兵力不足又要控制一个偌大的战场高强也委实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化解眼前的被动局面。
二月二日龙抬头。
这一天李孝忠亲率一万大军再抵五女山城除了运去足够两千兵食用半年地粮草之外更进一步加固了山城的守御在短短三日中建立起了两个支城堡使得这座山城的守御越巩固。
他在加强守御的同时亦率军向前试探性地进兵进至十里之后便觉了女真斥候的所在只是对方并不恋战迅即退避他追逐一阵之后便即返回益坚定了女真大兵并不在此间地判断。令人郁闷的是即便对面并没有女真大兵驻扎他却也无法乘虚而入最起码地一点对于前方地地形民情一无所知贸然进兵的话这一万兵可不够跟这些生长于斯的金兵捉迷藏。
当此番出兵归来高强听取了李孝忠的禀报之后随即便遣马彪所部五千兵马向开州方向进因为早在三天之前便再也收不到来自开州方向的任何消息了!
开州这座相当于辽东东面门户地州城是否还飘扬着大宋的旗帜?
二月七日深夜一阵急骤的马蹄打破了辽阳府地平静已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抱门者迅即点起松明照亮了城下的空地只见十余骑咆哮踢踏中间两骑拉着绳网网中卧着一人领头者向上大声道:“开城有开州紧急军情禀报宣抚相公!”
抱门军卒奉有严令哪里敢擅自开城?当下飞报值夜的百户那百户亦不敢作主只好上报李孝忠得知。李孝忠接报披衣而起片刻间来到城头手扶雉堞向下看时***中看得分明那绳网中的却是常胜军背嵬军的一员正将昔日梁山泊的好汉石将军石勇!
虽然是认得的中原将领这城却是不得开的李孝忠忙命人将大木筐下城去送些暖身的酒肉于他教来人都在城门洞里暂且歇一宿只将石勇拉上城头来唤军中郎中加以急救。一番施为之下这石勇好歹是缓过劲来原来他身上并无重伤只是有相当的失血且体力消耗过大这才连马都骑不得了。
石勇醒来见到李孝忠的面又得知自己已然身在辽阳城上登时惊喜万分一把攥住李孝忠的手竭力道:“李统制敌兵大至开州被围韩统制累战不能胜故遣某前来报讯于相公。韩统制命某务必告知相公告知相公……”
“告知相公什么话?”李孝忠大急忙取了一口烫好的醇酒与他灌了下去。
石勇精神稍振方才将这句话说得囫囵:“告知相公万万勿救开州!”
第四十八章
相公三日之前女真兵大至开州城下设大炮攻城多声势端的吓人!”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石勇的精神却振奋了许多对着高强说话之时也流利了不少。醉露书院
“亏得陈承旨先命人加固了开州城防城上敌楼皆用城中百姓门板周匝围护马面上下亦悬挂轮毂车辕等属以此炮石难伤。女真炮半日而后便以兵攻城陈承旨居城上令项统领率千军下城据羊马墙下待敌。”
石勇说到这里语气忽地激昂起来挥着手道:“当日之战小人并未亲见只是次日随韩统制进兵至城下时见女真兵器甲械抛弃无数血迹宛然石炮亦多焚毁地上烧灼痕迹犹可见显是大胜一场杀得好不痛快。”
高强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既是胜了如何适才言道韩统制累战不能胜?”
石勇一听脸色顿时黯淡下来:“说来惭愧韩统制率军到得开州左近正遇着女真大队骑兵两日之间五次交兵往复不下百合我将士奋勇杀敌并无一人后退单小人便也斩得女真三级。只不知这女真蛮子定数多少竟尔越杀越多韩统制见不能胜说道奉命守开州待敌今野战既不能胜当谋守城遂命小人前来与相公报讯韩统制自率余下将士回来远城去了。”
高强皱起眉头闷声不语只在那里琢磨韩世忠教石勇传讯也属寻常然而特别说明要他勿救开州是何道理?可恨石勇这厮脑子不大灵光这种人传讯时好处就是消息不会走样坏处就是能提供的参考意见也几乎为零。
李孝忠在旁听了便问道:“石正将但不知当日城下交战。你军可曾进得城中?”
“初到城下时曾有秦统领率两营兵入城为援兵后越战却离开州越远了。小人连城墙也只望得一眼。”石勇倒真是实心肠肚子里的话径直都倒了出来。
“然则韩统制可曾说及女真兵力多少大将为谁?”朱武问道。
“这个却曾说及韩统制料敌兵少则三万内中骑兵万五之数大将道是什么粘罕韩统制亲眼见来道是十年前曾认得决计不会错了。”石勇据实以告。
三万兵!粘罕!高强轻轻舒了口气。吩咐石勇先歇息下便于李孝忠和朱武两个到了宣抚司大堂上吩咐沏了酽茶上来。便与二人道:“我料女真举国之兵不过十万。而诸部分散广大国境之中谅来可用者不过五六万如今韩世忠言开州女真兵已三万。大将又是粘罕。足见已是半分其师。倘若我今举辽阳之兵前往合韩世忠之众。与旅顺口、苏州关诸军可得四万兵足以破敌。你等意下如何?”
这也不是他信口胡诌历史上女真灭辽之后两路大军南下侵宋合共也不过二十万兵内中多数还是渤海、契丹、辽地汉儿等降顺军女真本族合两路不过四万兵而已。以今日之形势而论则女真连渤海人和汉人为主的辽东也没攻下来曷苏馆路的熟女真仍旧没有归顺算他举国有十万兵的话已经是将北地的兀惹、铁骊部等降顺部落都算在内了甚至还要加上五国、东海野人等比女真更为不开化的仆从民族史书上对于这类仆从军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做飐军。醉露书院历史上这种飐军地战斗力比女真本部有过之而无不及蒙古亦是以此身份与金国搭上了关系所幸现今金国初立还没有慑服大漠以北的部族因此飐军不多。
而如果要对付三万女真兵倘若开州城在宋军手中外围有四万大军策应的话再怎样也不至于惨到打败仗地程度吧?这倒不是高强盲目自信在历史上金兵入侵燕京时郭药师以四万五千常胜军出战白河战绩是先胜而后败败因乃是由于其部将数人临阵倒戈可见这些辽东兵的战力其实并不逊色于女真本族兵马。而经过了平燕战役洗礼的大宋常胜军料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哪知李孝忠却道:“衙内韩统制甚知兵法又亲身与女真接战他既然千万叮嘱衙内不可援救开州必有所指其所以未曾明言者大约是尚未有明证衙内万万以此言为重辽阳大兵不可轻动。”
高强不由焦躁起来跳起来叫道:“什么不能明言什么不能明证尽是并无征兆之事若以此裹足不前万一开州有失难道要我坐视韩世忠与陈规战死敌手?”
他心里也明白韩世忠所以叫他不要救援开州必是怀疑女真阿骨打主力就隐藏在附近却一直不肯露面一旦高强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轻兵往救势必堕入女真计中其后果不堪设想。只是即便明知如此他也实在不能稳如泰山地在这里作持重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信故旧与优势的女真兵将死拼呐!
朱武与李孝忠俱是他的青州旧人从家宅出来做官的哪里不晓得他的脾气?见高强说话之际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自知他当真是急了朱武忙道:“衙内久历兵间亦当知晓兵家之要知己而不
兵家大忌韩统制身当大敌亦能如此冷静实属难能辽阳灵台岂反不及韩统制清明?若是衙内忧心开州城守小人倒有一计可暂保开州十日平安。”
“计当将安出?”高强大喜一把抓住朱武地手话都是突噜着出来的。
“衙内休慌此计便当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朱武一番计较高强听得连连点头当即便唤来几名牙兵朱武一一吩咐了当这几名牙兵各自领命一俟白昼开城时便即飞马出得城去。
当天晚上这几名牙兵便赶上了在外打探女真大军所在的马彪所部将所携带地宣抚司命令交付于他。马彪得计便教麾下在左近各千户寨中搜集布帛制造旗幡不消一日。便造就千百面宣抚司中军的旗号皆命麾下打将起来大张旗鼓地向开州方向进兵。且分为数道而行。
这些兵将所到之处皆以宣抚司名义号令各千户寨将带业已集结起来地本处兵士从军只三日许待诸军行到曷苏馆路境内时却又一起偃旗息鼓转回原处去了而曷苏馆路的熟女真各大寨的门上却尽皆张挂起宣抚司地大旗来。醉露书院
这便是朱武所献地疑兵之计。说穿了完全不稀奇然而对于金兵来说却不可等闲视之。谁能知道这一来一回之间宋军到底运动了多少兵力进入曷苏馆路?那时大军行进。全仗旗鼓为号一般数数旗幡就能辨明兵力几何象这样进兵时。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在隐瞒兵力地多寡。但是问题在于。到底是兵多而示之少还是兵少而视之多?要知道。辽东再怎么说也是有七万正兵在籍比女真举国之兵都不少新到诸军还没计算在内!
果然数日之后马彪的侦骑便从开州城下传回了最新地消息开州城上依旧飘扬着宋军地旗帜!这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不过与此同时亦有一个坏消息韩世忠仍旧无法击败城下的女真兵甚至还连续败了两仗所幸伤损不多。
“以韩统制之能背嵬军之勇尚且连败于金兵之手足见其兵已较先前为多看来我军之疑兵之计亦已令金兵不能安居而待。”朱武用手点划着开州左近那上面代表金兵的黑色标记已经越来越多惟独代表其国主阿骨打的那颗最大的黑星尚未定位。
“本作品独家文字版未经同意不得转载摘编更多最新最快章节请访问!不错末将麾下侦骑这几日亦多有与金兵斥候接战者虽互有胜负然辨其部伍前后所见已有四十二猛安之众计其兵数不下三万众若兼以南路金兵时谅来足有五万众于金兵而言已是举国之众。而至今不见阿骨打之合扎亲兵者恐其今番并未亲来也未可知。”马彪这几天算是最辛苦的了在辽阳到开州之间往复奔驰随处有大的敌情都要他去亲自验证一下眼窝都深深陷了下去。
高强抱着膀子好生委决不下。从开州城传回的消息陈规对于守住开州充满了信心事实上金兵连日攻城根本连一个能到达城墙脚的都没有近七八天来更是再也没有向开州起一次进攻好似已经丧失了攻下此城地信心。
不过开州城下平静异常外围的战斗却益激烈起来韩世忠的背嵬军从开战到现在几乎是每日都要进行战斗大到近万人地骑兵对战小到数十人的硬探交锋无日无之虽然总体来说是略略处于下风但女真兵也没能威胁到他所屯驻地来远城其部至今尚保持着自由活动的能力亦使得女真大军不敢言深入。而在开州的北边女真兵地活动亦开始频繁起来除了马彪地所部侦骑曷苏馆路地熟女真兵也曾与金兵有零散接触不过也不知是不是金兵有意绥靖双方几乎都没有见血。
可是究竟要如何夺回主动权呢?高强到底也打了几场仗平燕那样十几万人的大型战役也经历过了好歹这几万人地战斗指挥起来还不会昏了头。他心里明白眼下自己这边看似是把局面稳定下来了然而却始终没有取得主动权当然在他守住了开州和五女山城两个要点之后金兵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实现突破大抵是一个僵持之局。
倘若是个老将的话对于这样的局面多半会大为满意大家耗下去就是只须耗到六大将从汴京回来大举动员辽东兵马再加上燕山路的援兵十万大军推出去任他女真玩什么花样也没用想跑都得扒层皮下来。
可是高强却不是老将甚至连一个老人都还不是在这样的僵持局面中他却是一日比一日更为焦躁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前进与稳守之间摆动唯一能让他保持理智的就是到现在还不知道阿骨打本人到底在哪里。
“阿骨打决计要来此战事关金国根基若是败于我兵则新降诸部皆有2心倘我这厢遣使招诱复以大兵临之契丹再乘机夹攻。他那大金国焉能自立?阿骨打纵使身患绝症亦必临军!”这是高强始终坚定不移的判断从金国的形势而言。这实际上是一场输不起的战争若是不能将辽东的挑衅一举打下去那就是
亡的局面以金国的微薄兵力要和宋辽这两个当世下去的话任谁都能看出其下场如何。
所以阿骨打一定会来!而当阿骨打现身地那一刻便是辽东决战的序幕拉开之时!
“怪哉何以契丹迄今尚未出兵?那秦桧也不知弄什么鬼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当高强初到辽阳之时。
便遣人传出讯息要大宋驻辽国常驻大使秦桧立即将辽东战事的消息通报辽国依照双方新近订立地盟约。辽国应当即刻出兵攻打金国。对于几年来被金兵打的狼狈不堪的契丹来说这本该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报仇雪耻就在今日哪怕契丹兵再怎么畏金兵如虎意思意思出兵骚扰一下总能办得到吧?
可蹊跷就蹊跷在。一个多月过去。快马都能从辽阳到辽国中京大定府跑两个来回了。契丹那边根本一点消息都没有!在高强的心中不期然又想起了高庆裔当初所说的那句话来:“难道说。契丹当真和金国达成了默契要背弃新定的盟约与金国这等大敌联手夹攻我辽东?可恶秦桧成与不成总该有个回信与我果然汉奸坯子就是不可靠!”
论理说来契丹和金国乃是死敌万万没有可能和解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国家和国家之间也实在没有什么一定的事话虽说什么“永恒地利益”不过这利益判断本身还牵涉到价值观问题你的利益判断未必就是别人的利益判断尤其是在这场北地地变乱之中算起来得利最大的还不是金国而是大宋朝……
正自烦恼忽然有人来报说道苏州王伯龙押粮到此。高强接报小小喜欢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王伯龙这厮运粮腿脚倒快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苏州关平安抵达辽阳府了往返一次只须十天挂零对于运粮队来说算是难得。
哪知过得片刻厅堂外传来地竟是一把粗豪低沉的特异嗓音:“高宣抚身当大敌指挥若定令强敌不得门径而入真叫本王大开眼界。”
童贯?这死太监不是在旅顺口猫着不敢出来么什么风把他给吹了来?高强心中虽然不大喜欢终究要应付一下赶忙出外降阶相迎笑道:“不敢当童大王这不也是亲赴前敌?彼此同为国家效命皆分所应当。”
童贯轻轻笑了一声把手一挥身后闪出两员将齐声道:“末将见过高相公!”高强一看却是认得的一个大将王禀一员小将刘光世童贯身边地胜捷军正副统制当日在汴梁时也曾见过来只是这胜捷军在跟随童贯收复云中之后便驻扎云中怎么会到了辽东?
“好教宣抚相公得知官家自闻知辽东遭兵寇之后有宵之忧即日下诏三省及枢密院共议退敌之策又虑辽东之兵力不足故将某家昔日所选胜捷军由燕山路调来此庶几可助一臂之力。”
高强胸口一阵气闷想我从燕山路调自己地兵马一个月了不见踪影你这厮从云中调来地亲信居然都已经到了?这不必问了燕山路原本并无海运港口那点可怜的运力若是都让你地胜捷军占了能腾出船只来载运我的常胜军才怪!
怪道这死太监胆子忽然大了起来敢跑出安全无比的旅顺口到辽阳府来分功劳敢情是手头有了自己的实力了……高强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我军又添生力本帅甚是欣慰但不知今次中原到来援兵几何?”
王禀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生得极是雄壮——这也不是个别现象童贯选胜捷军的要条件就是个子高军中一水的长人全军统制的王禀当然矮不到哪里去——他上前一步沉声向高强道:“禀宣抚相公胜捷军五千骑皆已到来齐供相公驱策。某等于燕山登船之时已见燕山常胜军数万人次第登船其先者昨日亦当于辽东登岸至于何时能到燕京则非末将所知。”
这话倒是出乎高强意料之外没想到身为童贯的心腹大将王禀居然一上来就摆出俯听命的姿态全然没有派系隔阂。只不过这胜捷军虽然吹的厉害历史上打契丹却是完全没有任何作为反被杀得丢盔弃甲去年随童贯打云中时表现也只平平最后更是由于抢功而违反停火协议突袭了已经准备撤退的萧乙薛辽军凡此种种令到高强心中对于这支军队的印象极差这不过是童贯的一支私兵而已。
正道了声有劳却听童贯笑道:“某在旅顺口见相公遣人来取家眷北上辽阳欲举家与辽阳共守如此忠勇实令人感佩故而不揣鄙陋也要前来与相公共进退。如今女真兵止步开州城下前进不得而我大军云集正用武建功之时也不知相公以何时进兵?官家在汴梁亦旦夕望我等破贼消息。”
高强瞳孔顿时微微一缩:怎么又想玩这一手抢功摘桃子?居然用皇帝来压我!
第四十九章
军这种职务并非大宋朝独有唐朝时宦官掌神策军介监军始;监军亦非全然都是坏事拖后腿的人比方眼前这位童贯当年与王厚出兵青唐时就起过不小的作用若不是他一力扛下赵要求退兵的旨意那一战还未必就能打胜。醉露书院
然而监军最大的作用乃在于出征的将士能够忠实地执行来自于朝廷的命令保证军中的大小事务得以上达天听等如是朝廷和皇帝设在军中的耳目。这并不是当朝之人吃饱了没事干弄出来专门给自己人添乱的把戏事实上统兵大将能规规矩矩做人的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个什么杀降纳叛、掠俘冒赏之类的事每朝每代都没有少过而且越是权重功高、叱咤一方的大将干起这种事来就越肆无忌惮这也是拥兵自重的一种表现。因此监军作为监察权的一种体现也是给军队这个笼中猛兽上的一条枷锁。
不过这种监察权落到自己头上那就不大令人愉快了尤其是在一心为混沌不明的战事担心之时高强更觉得童贯对于自己军事决策权的干涉不怀好意。
好在他的地位比寻常的统兵大将要好上许多童贯虽然是宦官也深得赵的信用然而单凭高强自己也有上达天听的能力他却不需要象寻常的军中将领一般忌惮这位监军了。当下便皮笑肉不笑:“久闻童大王知兵方今本帅举棋不定正要向童大王请教。”说着身子一让。作个请的手势。
童贯嘴上倒谦虚了两句脚下却不停留昂然直入宣抚司正堂。高强方要与他并肩入内忽然又有两人上前叉手施礼高强定睛看时不觉大喜其中一人乃是王伯龙料来是奉命押粮到此交令。那也罢了另外一人却是前往旅顺口搬取高强家眷的牛皋。他既然回来。那不用说女眷如李清照等也都已经入府中了。
当下收了王伯龙地令箭将言语勉励几句命他一同入正堂议事牛皋这头却不暇理会了到底公事要紧。
这宣抚司的正堂原本是象寻常的衙门一样中间一座高高几案两边排列官吏衙役。不过高强到了此间之后民政是一概不问皆命本处的诸曹司去管。这也是他的一贯做法。原本对于亲民官还要负责审判之事他就颇有微词好在大宋朝也是用专门的文官来执掌司法的间中参用吏人他便索性完全不理诉讼等事专心只管兵事。
因此这座大堂自然也是与众不同中间一个大大地沙盘。墙上一副大大的辽东地理图周遭摆上一圈座位。几案上也有茶水点心。一众参议官在其间忙碌来去哪里有半分象个帅司地样子?倒是和后代地军队指挥部有些相似。
童贯进得这正堂。就找不到自己该坐的位子了只好站在那里等到高强从堂外进来看他坐哪里。怎知高强一脚跨到沙盘旁边把手连招:“童大王待本帅将现今辽东兵势说与你知。”童贯无法也只好干咳一声来到沙盘旁王禀与刘光世二将自然也紧紧跟随。
本作品独家文字版未经同意不得转载摘编更多最新最快章节请访问!当下有朱武执着一根细细杆棒在沙盘上点点画画把开战以来的情势说了一遍。醉露书院要说这块沙盘搭建起来着实不易宣抚司中虽然有些辽东老人对于辽东的地理了若指掌可那是他们自己肚子里知道这些老人大多都只是粗通文墨数学几何之类一窍不通要让他们把肚子里的山川河流倒出来让旁人依照着原样缩小做成沙盘那真是难为了。因此这块沙盘直做到现在也只作出了辽阳以东到开州南到苏州关北到贵德州的小小一块连宋军占据下的辽东全境都没包进来。
童贯抱着膀子摸着自己下巴上稀稀疏疏的百十根胡须皱眉不语。他懂不懂兵事?要说真懂也未必大抵是半桶水晃荡不高不低的水平不过童贯毕竟是带过十几年的兵麾下最多时号令西北六路之兵大宋最为精锐地西兵百万尽数归他指挥军中的一些轻重他还是知道的。好比现在敌军的主帅都还没弄清楚主力所在也不明显开州和辽阳之间的曷苏馆路又是个敏感地带这种局面倒有些象是西北边界上宋军和西夏征战一般若是他自己领兵的话多半是慎而又慎。
可是现今他是监军而统帅是高强这情况却又不同了。童贯转了一会脑筋方摇头道:“高宣抚若只因金国国主不知何往便在这辽阳巡不进岂非坐视开州沦亡敌手?即今我辽阳兵马强盛纵使金兵悉众前来亦有一战之力当即刻起大兵往开州应援才是。”
高强早料定童贯将有此语他眼睛眨也不眨竟尔一口答应下来却道:“童大王之言甚合吾意。本帅亦早有进兵之意只是辽东诸军皆为旧有之兵女真在这辽东细作甚多恐其未必可用;我新到之常胜左军又须守把东梁河上游实无余力远出开州故而无兵可用为之踌躇良久。”
童贯听到此际已经觉得不好正要说话时高强骤然加快语抢在他头里道:“如今童大王生力到此真若久旱之云霓也
就请童大王所部胜捷军先往开州应援我有韩世忠万千骑在彼又得童大王五千精兵女真若还不出全力惟有大败开州城下一途。若是女真阿骨打亲出本帅便可尽起辽阳府大军与童大王汇合共破此大敌为国家立功辽东可一战而定也!”
童贯暗自叫苦心道这小贼好不奸猾竟要我去为他火中取栗!忙道:“胜捷军远来疲惫又是人地生疏实难当此大任。相公还须慎重才是。”
高强眨巴眨巴眼忽地转向一旁的王禀笑道:“王统制适才曾说道全军尽供本帅驱策不知此言果然否?”
他这一问王禀童贯立时大惊要知这王禀脾气忠直。说一不二在军中声望甚高。高强拿他刚才说出来地话来反诘。这厮多半明知是圈套也要向里钻地!
果见王禀踏前一步一脚跺得地下乱颤朗声道:“为将者不避水火但凭军令而已!末将现已拨付辽东军前听用自然任凭相公军令指挥。醉露书院”
“……”可恶这是欺负我心软还是怎地要我把这样地大将往火坑里推本衙内的手不够黑脸皮不够厚委实办不到啊!高强深深呼吸两下。将心头地情绪平复了些方微笑道:“适才童大王所言甚是胜捷军纵然极西兵百万之选然而毕竟远涉千里登山过海而来势必要将歇些时方可出战。今军情如火只得请王统制权怀忠义。
在辽阳城休沐几日只待我军令再行出征。”
王禀目光如电。在高强面上一扫。随即便收了回去依旧朗声道:“末将遵令。只是有一事相求。胜捷军本多骑**绝之士奈何今番跨海而来战马多不服水土而患病多留在旅顺口养息能随我军到此者不过千匹。若相公能助末将战马四千末将敢以此兵击破敌军万数。”
要马?没有!说到这个战马亦令高强郁闷异常本以为辽东处于北地战马是少不了的哪里晓得辽东战马是有的却多半都是拨付诸千户百户自养打仗时就由他们自己乘用官府手中地储备马匹不过数千而已。这种现象并非辽东独有北地皆然连续多年的灾荒人都活不下去何况这些完全依赖人类喂养地牲畜?战马又是当时最重要地资源历次战事中征、折损极多即便是近年来势力急剧膨胀的女真人其军中有马的也不过三分之二历史上平州张觉叛变时在籍兵有五万战马却只有千匹北地战马之少可见一斑。
不过王禀的话中却也有一点让高强惊诧的他们这一支兵居然是五千骑兵连五千匹战马都用海船运到旅顺口来了!真不晓得燕青使了什么法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筹集到如许多的大海船要知道一匹马所要占据的地方足足可以装的下十名战士!
那童贯见状却又活跃起来说道既然战马甚少胜捷军精锐之兵怎可作步兵出战白白填了沟壑?还是请高强先行兵胜捷军可俟旅顺的战马运来之后再行出战。
高强闻言先看看王禀再看看童贯心里一阵腻味好好一员忠直地大将怎么就出在你的门下?真好比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报~~”声音拖得极长不用说正是宣抚司的探马回报:“禀宣抚相公开州城下出现金国皇帝阿骨打旗号金兵大举来袭韩统制支撑不住吃了败仗现已弃了来远城后退五十里开州孤悬敌军之中!”
“你待怎讲?”高强噌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这一步蹦出去足有一丈远尽显十年习武的功劳后面的童贯看着他的背影一阵楞忽然想起唐朝时张说评价崔湜地一番话来:“其位可得其诗可得其年不可得也!”年轻真是好啊……
高强自然不知道背后的童贯在转什么念头就算知道了也不当一回事身为大宋史上最年轻地枢密使对于此类不着边际地嫉妒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他窜到那探马身前连声唤其起身来急急道:“打探得什么与本帅尽皆道来!”
那探马见宣抚相公大失常态也不敢怠慢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来呈递到高强面前道:“小人乃是韩统制麾下神行兵韩统制特命小人持此蜡书来禀报宣抚相公。”
高强劈手夺过一把捏碎蜡丸中间一张卷的薄薄地细绢上写着蝇头小楷:“昨日金兵大至步骑三万众来攻我职悉众出战自日至暮终以兵少不敌退避穆州之南来远城沦于敌手待罪惶恐!惟阵中曾见阿骨打旗帜亦有合扎猛安冲突。谅系金国主亲来。”
阿骨打在开州城下!高强将那张细绢草草看过便交给朱武朱武看得仔细许多半晌方才确定正是韩世忠按照宋军最高等级的传讯方法写成的告急文书暗记明标一应俱全如此。这份密报地真实性也就不容怀疑了那是韩世忠用一场血战的代价换来的!
童贯从旁也听见了。顿时来了精神。忙向高强道:“虏酋已至金兵势必悉力以攻开州高相公何不
军往援?”
“援。自然要援!只是这开州城要交给谁守……”高强眼珠一转。一把捉住童贯的手作出最诚恳地表情道:“金兵倾国而来。诚大敌也。某自当引众出战只是这辽阳府控扼全辽不容有失童大王本知兵之人又有劲旅胜捷军为佐助可能为本帅守此城?”
童贯愕然。不过一转念间就想得明白。这次去势必要和金兵拼命如今己方兵力也不占优对方又是历年来称雄北地契丹闻之胆落地金兵胜败真还难以逆料。这也是童贯并未亲眼见过女真兵地战斗力。而以契丹兵为参照地话则他攻打云中之时总体说来也颇为顺利。料想女真兵的战力也不过就是与宋兵相当而已。如今高强出战自己留下守城的话。位置极为有利。倘若高强获胜。自己有个守老营的功劳也不差到哪里;万一高强失利。这辽阳城墙高壕深至不济也可保得性命真要溜走时盖州据此不过百里。到那里上船便走。金兵能奈我何?
当下慨然道:“中军为全军之重势必稳如泰山。今宣抚远出。辽阳府我自当为相公守之但使孤王一口气在。定教辽阳府片瓦不伤!”拍起胸脯来煞是豪迈任谁也看不出他心里转地念头。
高强亦作欣喜状抬手取了一支令箭郑重其事地交给童贯。其实高强也是无奈之举身边可用之人本已无多少了哪一个都是无法弥补把这座城的防守交给童贯地话至少他有五千生力军守城还不成问题吧?事实上高强看中地不是童贯而是胜捷军统制王禀此人以三千兵守太原粘罕十万之众打了九个月耗到城中粮尽才打下来委实是一员守城良将这辽阳城有他在谅来稳妥。
当下便吩咐李孝忠将城防交由王禀接管传令城中兵马立刻集结应有战马兵器及粮秣版筑等皆由诸军辎重营分领下去更要朱武大开府库取钱绢犒赏将士运粮队中地那些牛也杀了五百头大飨城中诸军。
如此声势与往日截然不同任谁也看得出来此番定是大战来临了。那些常胜军将士家眷本在中原此时领了犒赏的钱物却也不带在身边尽数留在营房里自有留守老军负责看管。军中参议们这时可就忙坏了笔走龙蛇在那里大写家书准确的说这也就等于是预备下地遗书了。
而本城新募的军卒有从征地亦皆回家去与家人话别。高强将出征诸事大体吩咐下去之后走出门外时便听到风中传来地隐隐哭泣话别之声。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呐——若没有大宋朝也不会有这两句诗传世了无定河正是大宋与西夏历年征战最烈的地带之一。
“古人以马革裹尸还为壮士豪气殊不知能够马革裹尸确实也是一种幸运了有多少无名将士死于疆场尸骨不得还乡?”身当此境由不得高强心中不生涟漪。
转过中门后进一间小院便是辽东宣抚相公地官廨所在往时此处冷冷清清然而今夜却忙碌一片只因高宣抚地家眷已尽数取来此间一帮丫鬟仆妇正在小环的指挥下搬行李箱笼莺莺燕燕群雌粥粥。
高强身形一现金芝便第一个见到她轻轻叫了一声便即一溜小跑走到近前来拉着高强地袍袖道:“官人外间何以沸反盈天这等喧闹?敢是要出兵了么?”
十年了当日天真无邪的民家女子今日也成了花信少*妇这副不曾生养的身子却还是如往日一般窈窕。回想前尘高强忽然心中满是愧疚在身边的诸人中他亏欠金芝最多弥补的却最少除了给她十年养尊处优的少奶奶生活还给了她什么呢?就连一个孩子她也没有而这个女子的亲生父亲却是死在他死手中!
他伸出手去轻轻揽住金芝地腰身笑道:“正是明日我便要出兵去杀金兵去了。”
金芝虽是二十好几地妇人了嫁给高强亦有七年之久然而她嫁进来之前高强便杀了方腊是以下意识地就不好面对她;而嫁进来之后却又赶上高强和蔡颖横生内宅中一片愁云惨雾她又能够得到多少夫妇之爱?是以被高强当着众人这么一抱金芝不由自主地轻轻惊叫脸上顿时一直红上去耳根后亦是一片粉红色手脚也不晓得要往哪里放好。
过了片刻她脑子稍稍平复才知道仔细辨明高强地话语这一平复不打紧登时惊叫声比刚才又大了好几层:“官人你你要上阵去了?”
霎时间院子里忙地一片地丫鬟仆妇俱都安静下来。
高强方向金芝点了点头忽地若有所觉抬起头来时只见台阶上一个纤弱高挑的身子那双明亮地眼睛凝视着自己矜持与自守扫去之后那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牵挂。
打起黄莺儿莫叫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而今妾已至辽东复有何憾?
第五十章
外间的喧闹已经不再那么清晰可闻了毕竟明日便要出征将士们总还得留些体力赶路与战斗。
高强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烛火投向桌子另一侧坐着的李清照两个人这样对坐已经有盏茶时分了彼此间却连三句连续的话都没说过。
所以如此尽是金芝和小环弄出来的事。她两个得知高强将要出兵去战金兵时经过了初时的惊诧和担心冲击之后随即便想到了这个主意硬将高强与李清照赶到一间房里歇息。她俩的小小心思高强自然是明白的无非是以为战阵难保万一可他和李清照却还没有真正做过夫妻所谓**一刻值千金莫贻终身之恨。
可是这么拉郎配的做法对于高强或许还不算什么对于李清照却着实有些为难了以她一向的矜持哪里能够坦然接受如此做法?少女情怀都是诗李清照的情怀更是诗中之诗容不得半点的强迫和斧凿即便是出于她自己的强迫亦然。
高强坐了一会忽地笑了笑道:“姐姐你赶路辛苦还是早些安歇吧。明日出征许多琐事要理某这便去了。”说罢起身向李清照施了一礼。
他直起身来正要转身离去忽见李清照头抬了起来亮晶晶的双眼望着他轻轻道:“相公……可要妾身服侍么?”
固然我说得是托词可是你说的这么直接也太突兀了些吧……高强苦笑这么一来他可不能走了。复又坐了下来道:“原与姐姐约定待自辽东归还中原与我家颖儿破镜重圆之后始可与姐姐作真正夫妻。倘于今日便效于飞。置往日誓言于何地?姐姐乃知我心者不到得与小环与金芝一般效此小儿女态。”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笑道:“我亦知姐姐心中定不会以此誓言自限亦非矜持自守乃是怕我存了畏惧之心临阵之际无法全心对敌是以本想激励于我。姐姐。你我十年终始遭际沉浮难道还怕过不去眼下的这一关吗?”
他一面说着一面与李清照对视一面却现那一双平生所见最为清澈明亮的眼睛竟尔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继而水雾化作了朝露越积越多终于滑下脸颊。
李清照。就这么带着眼泪缓缓地站起身来转过桌角走到高强身边很僵硬地伸出手臂搭上高强的肩膀然后以更加僵硬的动作。将头轻轻靠在高强的肩上。高强只觉得自己肩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湿润感。并且渐渐扩大而李清照的肩膀也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哭了在平生第二个男人地肩头哭了原本以为此生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高强愣着。李清照也就这么哭着。甚至高强都没有想起来要用自己的手臂去环抱着李清照的身子。换在现代。这样地感觉无疑是极为令人难以想象的然而高强与李清照之间就是如此十年相交他们俩之间往来神交但身体接触的感觉却极之陌生最为亲密的接触也不过就是在汴梁城双方剖白心意的时候李清照抚了高强的脸颊而已。
“看来没有做好准备地人并不只是她一个……”高强忽然冒出了这样古怪的想法然后很努力地试着让动作不那么僵硬要将手臂抬起来环着李清照的身子。不过当自己的手举过李清照的肩头让他自己能够看到的时候他却忽然觉原来自己努力的结果就是作出了和刚才李清照几乎同样僵硬的动作来。
出乎意料之外这样的现居然令高强笑出了声来当然一笑出声之后他就开始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破坏气氛吗?
貌似这种判断是正确地因为李清照在听到这笑声之后便很快止住了哭泣。她依旧靠在高强的肩膀上只是转过头去拭了拭眼泪待情绪略微平复之后方离开高强的肩膀退后半步低着头道:“妾身……”
“这个你莫要误会我不是在笑你……”高强慌忙想要解释不过他忽然觉这种事还真的不好解释一解释问题就更多。
好在李清照也并不是需要这类解释的人。她话语被高强打断只是抬起头来看了看高强看他苦于寻觅词语的窘迫忽然也笑了笑柔声道:“相公雄才大略世所罕有区区金国蛮夷岂能令相公自乱方寸?妾身只是想若是因为妾身之故令相公出征前夜尚有所挂碍的话则妾身实有负高门正室之位。”
“区区金国蛮夷?嘿嘿也难怪你现今地大宋中原应该还没有多少人能意识到这些蛮夷的厉害吧!要是你知道本衙内这许多雄才大略都是被这些蛮夷所逼出来地不晓得要作何感想?”高强微微苦笑向李清照摇了摇头:“姐姐战阵之事殊难逆料纵使万全之局亦难保一点疏虞若说必胜之道那是没有的。只是这些事我自在外措置而已亦不须姐姐等府中女眷劳神。”
李清照望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相公你委实高看妾身矣。妾身适才……”她说到这里微微转过头去好似不敢再看高强的眼睛:“适才实是心中惊恐好似相公一去便不回一般是以情不自禁有意……有意侍奉相公……”
又是一个意外?可是不知如何高强得悉这一点时心中竟是出奇的愉悦我高看了你你又何尝不是高看了我?若不是这个出征前的晚上我心意难平又怎会受金芝与小环地撺掇来与你共渡?雄才大略……这一刻我其实和城中那些将士们一样都是不知道明天埋骨何方地征夫啊!
可是现在在这番错进错出的对答之后高强却惊奇地觉。他原本悸动不安地内心变得一片宁静照得见自己心中的影子一般。他伸出手来拉着李清照的手笑道:“姐姐。我当日既然与你设下誓言要待迎回颖儿之后才作夫妻如今岂可轻易破誓?临阵之时若行此事只怕神明不佑我哩!”
李清照骇然抬头一手捂上高强地嘴却已然来不及了。气急道:“生死大事相公岂可妄出不祥之语?”
高强大笑李清照愈恼俩人这般相对却好似比方才相拥而泣还要来得轻松和睦许多。徐徐宁静之后高强方道:“姐姐你我彼此心照亦无需许多言语虚文。我明日出征家中诸事还要你一肩担当。此处比不得汴梁人心难测凡事多多与曹正商议。”
李清照点了点头道:“相公便不说妾身亦早有心待相公出征之后便合门不许内外交通。凡事皆由曹正传递。而此院之中当积起一座柴山……”
“柴山?因何而设?”高强脱口问道。心中隐隐已晓得一些只是还不敢便信。
“妾身在此城中只待相公消息若是相公兵败小衙内自有鲁大师护持南归中原。妾身情愿燃起柴薪。为相公尽节。”李清照的语气一如往常甚至更为轻松自若。
“……”高强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方轻轻喟了一声将手环上她的腰间微微用力李清照便偎依在他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处仿佛水乳交融又仿佛自天地初开彼此间就是这么纠缠在一起。
“……莫要轻贱自己务必珍重至再见之时。我定会平安归来!”
“……是。相公出阵之时请务必珍重己身莫要伤于矢石;若是乘夜斫营还望莫要感染风寒;军中食物粗粝若是与士卒同食务必多饮一杯热茶。”
大宋政和七年二月十一日辽东宣抚使高强自辽阳府大出兵马彪率众四千为前部高强与常胜军左军统制李孝忠率两万军为中军尚有教师营六百骑随中军同行王伯龙六千兵为合后兼运粮草辎重。大军自辽阳出时共计三万。
在辽阳府地十余日招兵高强麾下补充了些许新兵俱是辽东历年兵乱中打出来的猛士战力心志方面都全无问题至于行伍纪律一时也教不了那许多编入营中之后自有都头什长等人去教他。此中有百骑入了教师营以林冲选人的水准这一百骑只怕比之李孝忠所得的两三千新兵还要来得实在些。
出兵之时自然少不得些仪式什么祭天祭地祭大旗之类反正是和金国开战高强便教取了狱中的十名女真人出来将他们颈血祭旗什么人道不人道的这时候哪里管地了许多?从辽东百姓与将士的反应来看好似对于这位大宋来的宣抚使的手段还颇有些欣赏。
誓师已毕高强正要下令出怎知台角一阵小小骚乱儿子长恭竟然不知怎的钻了上来奔到高强身前仰起头来道:“爹爹与这许多叔伯待望哪里去?”
高强一愕俯身将他抱起笑道:“爹爹与叔伯们去杀女真蛮子杀得尽了便好回来与你团聚你只在家中等我回来好么?大娘他们自会看顾你。”
这本是哄孩子的话哪里晓得这小子把嘴一撇大声道:“好什么?爹爹切莫将蛮子都杀尽了留些与孩儿杀杀!”这小子好大的杀性!
高强失声笑了起来台上台下将士亦有不少听见了这句话你传我我传你但有听到的皆笑了起来不消一刻满场中皆是笑声。眼见得笑声越来越大高强提起一根杆棒当空连挥三下登时笑声止息。他横杖当胸一只手将儿子抱到胸前喝道:“虽我儿有请今番却不得依他了。众将士杀尽蛮子无贻子孙忧!”
“杀尽蛮子无贻子孙忧!”“杀尽蛮子无贻子孙忧!”
“起行!”
甲叶锵锵戈矛耀日大军一日行五十里。两日一百里出征后三天便已与韩世忠余部汇合。其地已经是曷苏馆部地界原名为大详稳寨。乃是昔日契丹所置曷苏馆部七详稳之一温迪罕氏所居故而由此得名后来阿海等温都部人投靠辽东又扈从阿鹘产大王入生女真曷懒甸路作乱九死一生始得归还郭药师等人酬答其功劳。将其部置为曷苏馆路千户之一并附近诸部而为其部下阿海感戴恩德将大详稳寨改名为怀恩寨。当韩世忠在来远城吃了败仗退至此处便是阿海与召集起来的部民杀出救援且资以粮草韩世忠方得在此地立定阵脚杀退了追击而来地金国三太子斡里朵部且小有斩获。
闻听高强大军到此。韩世忠当即除了甲胄**上身唤军校将自己绑缚了寒冬腊月里就这么一言不地跪在雪地里一直等到高强中军到来方大声报上自己的姓名:“韩世忠有负相公重托兵败来远城请相公军法从事!”如此反复叫喊不休。
高强闻讯。纵马飞奔前来果见韩世忠袒着上身跪在雪地里。这可不是什么负荆请罪。那样只是找打而已所以要背后背上荆条;象韩世忠这样叫做找死。
高强却也不下马在韩世忠面前勒住缰绳喝道:“下跪何人?报上名来!”于是又将那几句话听了一遍。李孝忠等诸将亦皆到了。只是见高强连马都不下显然不打算草草了事。于是一个都不敢上前只是在后面看着。
高强哼了一声大声道:“我来问你你出兵之时所部几何?现今尚存几何?”
“末将自辽阳出兵之时有兵一万后一千兵入开州相助守城尚有六千一百三十人在此另有被伤不能骑马者八百人战马五千匹!末将无能累得三军折损甚众故请相公军法从事!”还是这一句结尾。
“然则我来问你尔军自辽阳出兵接战几多次斩几何获俘几何?”
韩世忠微微一顿复大声道:“末将率部与女真大小四十七战斩一千三百级夺战马千匹获俘前后七百余皆囚于来远城迄兵退之际皆已斩杀殆尽!”
“如此则损折两千余将士斩敌亦两千之数为杀伤相当矣尔何罪之有?”说话之间照夜狮子马已经绕了韩世忠一周高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痛惜因为站的距离甚近他已经看清楚了韩世忠的上身——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条是已经愈合了的伤痕!并且背后只有一处箭伤其余都在身前!足以看出他在最近经历了怎样地恶战又是如何在受人背后冷箭地情况下浴血奋战。
韩世忠却恍若不闻依旧大声道:“末将受相公重托护卫开州今开州未失末将先退是为违令依律当斩!请相公明正典刑以正军法!”
高强再也忍耐不得大喝道:“你给我起来!金兵未退你这颗脑袋权且寄下待退敌之后将一颗金国太子以上的脑袋来换吧!如若无有定斩尔!”
韩世忠倏地抬起头来紧紧抿着地嘴唇颤动了几下而后以与方才同样刚硬地声调大声道:“末将得令!待退敌之日当以虏酋阿骨打之还报相公麾下!”
李孝忠见了这番对答方始松了一口气赶紧命人上前去解了韩世忠的捆缚披上两条厚厚的毛毡再灌下一壶烈酒。韩世忠穿了衣甲便如一个没事人一般徒步赶到高强的马前牵起缰绳道:“待末将为相公牵马入寨。”
高强这可忍不住了大怒道:“你这杀才身上许多伤未治愈又受了风雪侵染还不快快回去将息若是现在就病倒了不但杀不得金贼本帅当时便砍了你项上人头!”
韩世忠转过头来呲牙一笑忽地飞奔出去跃上一匹战马又取了一柄铁槊在军前来回驰骤两遭方弃朔下马复奔到高强面前道:“相公放心末将这颗人头安稳地紧若不得阿骨打之怎甘心!”高强拿他无法只得随他牵马去。
这一幕朱武在后面看得分明却也不敢开口相劝直到看着韩世忠牵着高强地坐骑进了怀恩寨方小声向李孝忠道:“韩统制为相公爱将又领兵与金兵作战有功何以他如此自苦相公竟不加存恤反要问他地罪?”
李孝忠看了看朱武摇头道:“朱参议你终不是行伍出身不晓得将士心中所重者则军令次则袍泽。今次韩统制虽然力战金国大军而杀伤相当然而既有负相公军令又于战事中失却两千余同袍性命以他平素与士卒同食待之如手足地性子能够忍辱至今只是要向相公有个交代而已。若是相公如你所说对他加以存恤的话只怕他要就此自尽以谢相公再不肯忍辱偷生一日矣!”
朱武呆了半晌亦摇了摇头方道:“如此说来相公这般对他却正是爱之深切?”
“不错!”李孝忠叹了口气:“如果是私门相见凭着他俩多年交谊出生入死的相随望见韩统制如此自苦相公只怕要大哭一场吧?只是如今为全军之帅相公非但不能哭出来便连一丝姑息也不可有否则如何能统御这些骄兵悍将?”
说到此时李孝忠不觉已经咬紧了牙狠狠道:“常胜之名决计不容玷污!小爷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向金狗索回我背嵬军将士的鲜血!”
第五十一章
怀恩寨从前的大详稳寨乃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城寨外墙乃是用巨木和夯土混合而成连大门都是用木头打造的除了地势是在一座河畔的小山上倒还有几分险峻之外其余就委实乏善可陈了大小更是只容千余人顶多就和以前高强所见过的清风寨相仿。
似这样的小寨不要说让三万大军进驻就连韩世忠的背嵬军余部也是无法进入的而是在附近的空地上择地安营。高强任凭韩世忠牵着马便是先行来到这片营地当中。
宣抚大军来到的消息早已传遍营地中数千将士而韩世忠适才雪地告罪之举更是为诸军亲眼所目睹。当照夜狮子马的前蹄踏入这营地的一刻亦不须军将号令无数将士都从营地四方慢慢走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在高强目光所及的两侧排成长长的行列。而这千百道无言的目光却都凝聚在一手牵着高强坐骑的韩世忠身上。
一军之帅年方二十八岁的韩世忠髻在刚才肉袒请罪之时业已打散了现今仍旧是披散在脑后在自己这些部下面前为高强牵马面上却是一片宁静丝毫没有现出尴尬窘迫的表情。
营地本是草创连校阅军旅的高台也无因此中军帐也只是设在一个小小土丘上而已。韩世忠牵着马到了此处便请高强下马高强却将眼睛四下一溜忽地朗声道:“背嵬军将士!尔等适才亦见到韩统制肉袒跪于本帅马前可晓得他因何请罪?”
一军皆默偌大的营地里并不闻一句言语然而隐隐却有一种声响在四周回荡是心跳是急促的呼吸?几不可辨。可是手握兵柄多年的高强对此却不陌生。
他转过身来向韩世忠道:“世忠你跳到我这马背上。这都是你的兵你来说!”
韩世忠应了一声也不推辞脚尖在马镫上一点便飞到照夜狮子马的马鞍上。如此矫健的身手本当引来一阵喝彩。然而此际这营地中的六千多将士却仍旧是一言不一个个眼光火热地瞪视着自己地统帅。
“儿郎们!”韩世忠的说话竟仍是中气十足身上十余道还未痊愈的伤痕还有适才在雪地里跪的半晌好似对他全无半点影响:“相公厚恩暂不追究韩某败军之责若是要保住这颗吃饭地家伙便用虏酋阿骨打的狗头来换!”
仿佛一阵无形的风吹过营地。六千之众的眼神在这一刹那全都变了而高强却也能够读懂这种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充满了热望的眼神人只有在找到自己地方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时候才能拥有这样的眼神。
背嵬军原本就是常胜军中最为骄傲的一军。其大部皆为骑兵余下的龙骑兵也只是因为找不到足够多的战马而已。在冷兵器的时代。单单是马上和马下战士的区别便足以令骑兵拥有比步兵更为强烈的自尊心这一点并不需要骑士制度作为规范。而现今韩世忠这寥寥数语却无疑将这种被战败地耻辱压抑许久的自尊心全部激了出来想必到了战场上。阿骨打若真有那种王霸之气的话。也可以感受到这股针对他本人的强烈杀气吧?
韩世忠扫视一周亦是甚为满意。正要跳下马来哪知高强却摆了摆手道:“大将冲锋陷阵岂可无良马?依你的脾气此番定然连坐骑也殁于阵中了本帅这匹马便送于你乘骑若不能取虏酋级也不要还与本帅了。”
韩世忠闻言一怔用力地抿了抿嘴好似将什么东西狠狠地吞了下去方才大声道:“谢相公!”只说了三个字他又随即将嘴巴用力紧闭好象生怕用的力量稍微小一点就会有什么很丢脸的东西从心底里涌出来一样。
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在他需要地不是泪而是血!
“直娘贼你能憋的住我却要憋不住了……”高强不由自主地也作出了与韩世忠一样地表情却将手比了比周遭的将士们。韩世忠见了方才醒觉向四周道:“儿郎们且返营帐磨砺刀枪来日厮杀!”
“杀!杀!杀!”异常整齐的三声大吼惊得林鸟乱飞唧唧喳喳不绝。
待众将士渐渐散去高强方与韩世忠又出了这片营盘只是现今高强只是步行韩世忠仍旧牵马跟在后面当然现在这匹马已经归他了。
与中军汇合之后又换了一匹枣骝马为坐骑高强便命大张旗鼓前去怀恩寨。还未到彼处已见黑压压的一群人跪在道旁料想是这怀恩寨的千户阿海等人出来迎接只是这群人身前用短棒插在雪地里其上累累地不知是什么物件高强一时还看不清楚。
待到走地近些高强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那些短棒之上竟然全是级!一个短棒上便是一个级粗粗一望插在雪地里的级不下百数看得高强心里有点毛他倒不是没见过死人和人头不过这场面实在是有点怪异叫人想起了从前电影里某些食人生番部落不禁抬头望了望眼前地怀恩寨心说这后面是不是还藏着一头金刚?
那阿海见宣抚相公到来慌即率众上前迎接。这人虽是生女真却也识得些汉话在辽东这诸族混居之地汉话基本上就是通用语各族之间交往时俱用汉话以此但凡各路头领多少都识得说汉话阿海在辽东常胜军混了些时学得倒也似模似样。
“相公此乃前日小人出兵接应韩统制时杀得敌兵级数百在此望相公点检。”
高强望望那绵延一路的人头再看看面前满身皮毛、脑后髡的阿海登时一阵异怪心说这些人头下面的部分不会是被你吃了吧?拼命提醒自己人家好歹也是接触文明的部族。食物充足的时候是不吃人的……“甚好尔等忠心朝廷本帅今录尔等功劳便以军功计级为赏。稍后便有军吏前来点检级。”
本以为阿海这是表功哪知那阿海听见高强说道封赏忽然激动起来。他汉话本就磕磕巴巴一激动更加说不好结巴着道:“小人小人不为爵赏。只为只为与那完颜部仇仇深似海必杀之!这这级之外尚有些本处叛人亦被被小人拿了请相公。相公处置。”
“哦?”高强这才觉原来自己居然小看了这位归化的生女真此人居然晓得纳投名状!基本上由于同为女真人地缘故尽管开州左近这个多月来杀得热火朝天但整个曷苏馆路却一直没有进行动员而只是由宣抚司下令各千户聚兵分守本处显示出了宣抚司对于曷苏馆路女真的不信任态度。可是阿海这几百级一献上。再加上擒拿了本处有意响应和投奔金国的叛人他的可信度就立刻大幅上升了。
当下翻身下马。扶起阿海及身旁几人又教大众尽皆起身方向阿海笑道:“尔能心存忠义感恩图报那便甚好。也不枉了本帅大军从尔这厢过境。前去迎战金国兵。待退敌之后少不得再加封你一千户。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阿海见说正是感激又要跪倒磕头高强拉住了不教跪客套了好一阵方罢。阿海又问那些擒拿地叛徒如何处置高强不假思索道:“如旧制丁壮枭示众妇孺皆为尔等奴婢便是。”乱世用重典况且这些辽东部族素来都是如此对待叛逃之人高强这只是入乡随俗而已。
显然这样贴心的处断又大获阿海等人的好感等到高强进入怀恩寨之时俨然已经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好相公典型了。
本作品独家文字版未经同意不得转载摘编更多最新最快章节请访问!待坐定之后问起当日的战事韩世忠和阿海两个交替讲述高强方才明白了此战始末。原来韩世忠在此前依托来远城与女真大军周旋不让他们全力进攻开州几乎每日都要与金兵进行战斗不过这种战斗通常都是不大不小的接触他一次派出一两千骑兵对金兵地阵营进行袭扰金兵的猛安和谋克也都是千百人左右的单位鲜少能够有歼灭背嵬军数营兵力的能力因此利用双方编制、装备和训练的差距背嵬军在这样规模的战斗中通常都能占到些上风有几次甚至全歼了对方的谋克编制而韩世忠所谓的战果也大多是在这阵子获得的。
金兵当然也不是吃素地一旦觉了这样规模的战斗对他们不利迅即便变更了兵力配备将多数骑兵都调到来远城周边意图迎面给予痛击。不过有一座城池作为依托韩世忠的兵力和对方又相差不远这样的战斗他也丝毫不惧双方缠战十余日也不分胜负。直到阿骨打的王旗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天……
“久闻金人有精兵号铁浮屠兼夏人步跋子与铁鹞子之长马上步下皆为硬军末将那日方有缘得见。”说到此处韩世忠已是双拳紧握目光中直欲喷出火来:“那日金人大举来攻末将亦悉众而出大战移日尚不分胜负。直至傍晚时金兵铁浮屠大至末将措手不及被他将队伍冲为两段尾不能兼顾拼尽气力方才杀出一条血路见城中已然火光冲天情知金兵已乘虚入城了末将便只得收集散亡士马一路向西退却。原本金人在这条路上亦有伏兵幸得阿海千户将其杀散了末将方得无事而后6续收集溃散士卒始有这些人马。”原来如此……高强默然点头想想韩世忠也真是本事阿骨打亲来的情况下几可肯定对方地兵力要四五倍于韩世忠之军又有铁浮屠这样的强力兵种参战他能够见机逃到这里败而不溃已是堪称一个不大不小地奇迹了。这也是背嵬军都是骑兵且战马多为占据燕山路之后精选而得比之金兵的战马品种更为优良加之金兵注重甲胄所部中轻骑不多。这才使得背嵬军大部得以从混乱的战场上脱离。若是换了李孝忠的左军一旦阵势被对方冲乱了死伤只怕要过全军之半甚或全军覆没。也不无可能。
再问金兵的动向韩世忠却道:“末将对此亦是大为不解那金兵得胜之后并未大军前来反而尽皆收敛至开州城下末将所遣探马远出三十里。亦少见敌踪却不及更进一步。”
高强心中明白开州距此五十里顶多也就是大军一天地行程对于几万人规模地对阵来说这种距离就跟面对面没有两样了。因此韩世忠的探马也只能前进到三十里再远地话恐怕就要遭到对方的猎杀。
“列公如今敌兵近在遐迩我却迄今不知敌兵几何。敌情不明如何破敌?”高强一面说一面目光在帐中一扫马彪登时便跳了起来:“相公末将愿率所部往战好歹探明敌情还报。”
他话音刚落韩世忠亦道:“末将身与金兵四十余战。颇知其能今亦愿将兵往战。”
要争功啊?高强在现代看电影时。对于这种场面倒不陌生大家抢仗打总好过万马齐喑没人敢出战地好。他将手一拍微笑道:“二位将军一心求战。却不可伤了和气。本帅倒有个计较在此何不请两位将军分头出战。皆以两千骑兵为额大家各寻敌手两日之后分别还报如何?此战不求得胜只须探明敌兵多少便是好处。”
二将对望一眼便即躬身领命。这两个会出来抢着立功也不是偶然的在韩世忠固然是新败之将一心雪耻马彪这个多月来受命侦察金兵主力所在却一直摸不到边亦是憋闷了许久其心绪与韩世忠相比也只是半斤八两。
当下二将领了将令便去高强随即唤了王伯龙与朱武上前来命他二人取些酒肉分赐背嵬军将士更要将背嵬军的战袍衣甲尽皆换过新的。朱武会意笑道:“相公恁地精细衣甲灿然一新之后料来士气亦当为之振奋再啖以酒肉人心安而思奋诚用武之时也。”
高强点头叹道:“背嵬军素重名誉今遭失利非战之罪我却怕他们立功心切冒进之下中了金人诡计那便有伤锐气。区区酒肉衣甲若能安定军心又何足惜?”
王伯龙与朱武俱都点头出帐去了。一旁站起李孝忠叉手道:“相公今金兵得胜而退虽然是被阿海千户等义兵所阻然主因当不在此末将以为那阿骨打当是料得他自己一旦现身之后相公大兵必当前来决战。彼兵远来金兵又素无辎重若要与我军决战必当先取开州以肃清后路。以此末将意料那金兵所以迟迟不进乃是因为开州难下开州一日不下金兵一日不进。”
“开州……莫非现在还在我大宋军手中?”高强之所以一接到韩世忠败战的消息即刻动员大军前来乃是出于不得已。原先开州与来远城互相策应韩世忠的背嵬军又是骑兵机动能力高只要有这一万人可以自由活动金兵再多也不敢大言攻克开州。而开州只要不丢辽水以南地广大地域中又都是星罗棋布的千户百户这些兵力分散各处亦可令金兵举步维艰若是金兵主力不顾开州而深入一旦战事不利那就匹马不得东归这种险境是任何将帅都要极力避免的——纵然是历史上金兵深入攻打汴京也是先取了燕京保证后路又得到深悉宋军部署的郭药师引路才敢如此。面对着十年来打了无数次交道的高强还有新近攻下燕京、锐不可当的大宋常胜军粘罕等金人断不敢如此冒险。
如此一来攻克开州打开辽东的东大门就成为了金兵的唯一选择这也可以解释阿骨打的主力从北路绕一个大***从混同江(今松花江)畔跑到接近鸭绿江入海处地开州来的道理。而五女山城下与金兵的短暂交锋似乎又验证了这一判断既然五女山城掌握在宋军手中其距离宋军重兵猬集的辽阳又不过百里这距辽阳二百多里的开州便成为了金兵唯一可以攻略的目标。
反过来此处亦是高强必救之地。一旦开州丢失东路门户洞开不但是军事上陷于被动开州西边的这些熟女真村寨亦未必不会出现摇摆。以金人地猛安谋克制度收纳降人的效率这些熟女真一旦被金国吸纳几乎一夜之间就会成为其有力地战力此消彼长之下单凭高强手上这点兵力再想遏制金兵的侵攻势比登天!
于是两方的合意之下开州便成为了大军云集的战场双方过十万兵马聚集左近堪称辽东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事。
可是距离韩世忠地败绩已经过去了六天开州这座只有三千宋军把守地小城面对金国几乎是倾国之兵的猛攻难道还能屹立不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