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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斩空     高衙内新传txt下载     高衙内新传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十章

    童贯冷笑:“张天觉打的好算盘如今他为中书得陇望蜀自然是要想着那两个相位了。本朝连年用兵用度窘迫他张天觉岂有不知之理?就本帅所知他近来已经在想要如何清退吏员整饬吏治本朝自来冗员甚重靡费国家俸禄倘若张天觉在这上头有所建树那就能为他再进一步踏上相位增加一个大大的砝码。不过这整饬吏治历来是件得罪人的事张天觉从这上头下手唯恐一个不好被人反咬一口那就得不偿失。”

    高强还是没搞懂张商英的这点盘算和军费借款有什么干系种师道见状接口道:“高相公张中书整饬吏治打的还是节省国用清理冗员的旗号因此若是朝廷财政哪里短了张天觉便会落人口实只消有个言官参上一本说他不务大局专责下僚甚至说他明里打着节省国用的名义暗地里其实是在搞党争安插自己的亲信那时只怕这中书都坐不大稳了。刘逵前车不远他岂能不慎?”

    高强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大概。原来张商英生怕朝廷财政在他手里出现了亏空导致他作起事来缚手傅脚因此梁山的军费是必须要解决的不能撒手不管;如此一来势必要另辟财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对外借钱可他手里又没生财的现成办法怕这笔债务来年还不出来晓得梁山招安是高强一手操办的索性装出溜肩膀的姿态逼着高强自己想出办法来填这笔帐。这么一来朝廷的财政得以缓解张商英又是一笔政绩以后还款的责任也不用他承担真是一举两得。

    “哎呀~防不胜防啊~”高强此时脑子里便响起了某彪哥的东北口音来整天和这些政坛老手打交道。人家肚子里只怕连食道都是带拐弯的一句话说出来背后都有无数的计算本衙内应付两下都觉得累了天晓得这些大臣是怎么滚出这一身本事来地。

    不过又想想。好似张商英这么拐一道弯对他自己的好处不见得就有多大对我高强可没多少危害啊?童贯瞧他面色不豫便道:“张天觉这一招可谓绵里藏针。这举借外债的事情一旦作了身上就背了一个大包袱。高相公请想这百万贯国债短时间内谁能拿的出来?就便高相公生财有道。大通钱庄举手便吃了下来总还得向外卖。说不定还需分配各地摊销。这事情到了下面州县可就要走样了下面地县官为了完成上差最简便的办法就是向当地富商强行抑配。逼他们每人出钱认购国债。到了言官嘴里这就成了最好的扰民证据。那些被强迫购买了国债的人哪个会信朝廷能按期还本给息?还不痛骂朝廷变着法子敛财虐民到了那个时候你高相公可是一力主张此事地还能脱了干系?”

    “……”高强只觉得好笑原本一件很简单的财政临时措施一夹杂上官场里的勾心斗角就能玩出这许多花样来!难怪历史上早有明证政府最好少经商就算有公权力作为推动就算除掉贪污舞弊的因素这效率还是和单纯地民间商业没法比。

    好在原本高强也没打算要按照张商英的如意算盘行事他用大通钱庄地名义吃下这笔国债之后就直接命下属的各地分支挂出这国债交易同时在大宋金银钞引交易所里开设国债交易的项目准备利用这个机会看一看大宋金融业展的程度究竟如何横竖这区区百万贯就算是高衙内自己买单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既然知道了张商英有这点鬼心思高强便另有打算了看来这国债大可好好炒一炒让这个时代地人们看看清楚什么叫做金融业!

    他这里盘算着要如何操作国债地盘口童贯却以为他心寒了解劝道:“高相公历来朝廷理财之难便在于此了想当初王荆公变法朝野上下就有那许多人和他作对难道熙丰法竟真的有那许多弊端神宗皇帝和王荆公竟是有意祸乱我大宋朝纲地?真是奇哉怪也!高相公勇于任事也不用和这等小人计较太多倘若高相公和他一般的见识恐怕也不会有那些令人叫绝的理财手腕了吧!”

    高强横了一眼心说你童贯就好到哪里去了?当初声情并茂地托我去向种师道说合结果只是拿我当枪使而已要不是后来天变老蔡下台本衙内这一下就要被你害的鸡毛鸭血了。看你现在和种师道一起来此多半这次我举荐种师道的人情也被你分了一半去反正官场上都是这种玩意有事溜肩膀有好处拼死也要上本衙内见的多了!

    果然种师道跟着说了两句好话便感谢高强的提拔之恩这关西大汉说起话来倒是颇有几分真情又问高强为何对他如此另眼相看连新旧党争也不放在心上?高强心说我叫我如何对你说难道告诉你本衙内在史书上看过你的大名知道你有些本事因此拉拢你?

    正踌躇间灵机一动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道:“种承旨敢问你可记得一个人叫做鲁达的?此人昔日曾在承旨帐下做过兵马提辖。”

    种师道略一思索讶道:“确有此人乃是下官在延安府任上的事了此人作战勇猛本是一员良将惜乎当街打死了人命畏祸逃走就此杳无音信实是可惜。”

    高强这才想起鲁智深还有一条命案在身心说索性就此了了:“种承旨本相听说此案委实冤枉那被打死的人其实早有隐疾当日中了鲁达的拳后诈死不起不想烈日之下曝晒引动了隐疾结果竟尔死去其实与鲁达无关可有此事?”

    种师道如今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将近知天命的年纪哪里不晓得高强话里有话?情知他有意为这鲁达开脱一时便顺着高强的话音应承了口头称是。心里便打好了算盘如今这延安府的经略刘法也是熟识的回头便去一封信让他改了案牍。横竖郑屠不过一个市井小人有谁替他出头?

    高强见这老种知情识趣心中大喜这才笑道:“种承旨有所不知。这案中死者诈死实在害人不浅那鲁达只道自己失手打死了人命不得已抛了军职远走他乡后来竟在五台山文殊院落为僧。法号叫做智深便是本相的佛门师父。见今主持着京东青州二龙山宝珠寺。”

    种师道一听连声叹息说道鲁达好一员上将却因这么一个奸猾小人。枉自断送了前程。实属可惜!他一面说一面心中却安了。只因高强将这门事来交给他替鲁达销了案他便可以此还了高强的人情。自来官场之上钱债好还人情难欠若是高强一直不要他还这情种师道不免疑神疑鬼只当高强要利用他作什么大事故意卖好于他这人势必难以长久共事。如今却彼此两清高强提拔了种师道上来是为了给自己地业师销案虽说相比之下还是有些失衡不过种师道也算是给高强办了一件不大见的光的事大家心里都好过。

    两下说开了这气氛就愈融洽了许多高强又问起种师中和王进等人童贯却说种师道受命起用之后他已经将这些人都招入军中种师中任了秦凤第二将王进武艺高强被选入了胜捷军作正将一面说种师道一面还得谢他两声。

    高强此时越看的透明了这童贯下手好快一下就把种师道地兄弟部属都揽到自己的部下如此一来高强拉拢种师道的同时也等于是在和童贯拉近关系。

    官场反正就是这么回事高强也习惯了眼见天色向晚便提议大家都去丰乐楼小聚一番童贯大声叫好小声说不原来丰乐楼他去的腻了又不想叫高强请客于是说要去博览会下面地东坡居去吃这地方沾了本朝文化名人苏轼的光眼下在京城里也是叫的响的字号童贯去年在西北打仗没赶上博览会地胜景如今怎么说也要去看上一看。

    高强自无异议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枢密院或车或马便向博览会而来。到了博览会前童贯便一迭声地叫好对这博览会是横看也好侧看也好外面看也好里面看也好上下看了一个遍惟独一点不好。哪一点?今天那三楼的相扑场里演地是妇人泥浆厮扑童太监虽然样貌豪雄终究少了点东西当然看不出什么好处来。

    上下乱窜了一圈又在博览会里扔了近万贯钱童贯这才回到楼下东坡居里雅座坐定。高强看他这番做作刚才在枢密院又费了许多力气向自己解说张商英的算盘明显是有求于己当下沉住了气只顾和童贯东拉西扯等到酒菜端上来了又在那里大侃东坡肉如何作法东坡羹如何好吃东坡酒其实苏轼自己并未酿成写成的诗纯粹是则而得。

    这些话题也算有趣了同行诸人听的津津有味童贯却神思不属。好容易高强说地累了童贯赶紧端起酒来向高强敬酒还没等高强放下酒杯这位童大帅便将手一伸:“高相公本帅有一事相求万望相公允诺。”

    高强心说戏肉来了!这厮身为赵佶最为亲信地大将又是内侍的身份在本朝素有媪相之称意思就是老太太宰相身份何等显赫今日却几次刻意向我高衙内卖好所要求地这件事自然是极为重大的了。

    却听童贯道:“高相公实不相瞒去年童某大举图谋夏贼无奈兵力不济终究无功而返。近日听闻高相公招安了梁山贼寇得大兵十余万众童某敢向高相公请调五万军到西北助战粮饷称足必要直捣兴庆府将这西夏跳梁一举扫平方遂我平生之志!”

    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高强还是被童贯的这个要求吓了一跳:五万人!从山东调往西北参战!这是什么概念?别看大宋连年被军费压的喘不过气来这还多半都是不打仗的维持费用一旦打起仗来这军费至少要三五倍地往上翻如果再算上运输粮饷物资的民夫以及征调这些民夫的费用和对地方生产造成的损失那就是十倍以上的军费了!再加上五万人从山东往西北调这中间的费用和粮食童贯这个要求意味着至少五百万贯的钱外加一百万石粮食这还得有个前提五万人只能是步兵要是还得准备几万匹战马那高强就直接准备当家产了。

    话说回来虽然要耗费无数钱粮如果童贯真能打胜仗的话咬咬牙也就认了毕竟从国家来说可以改善西北的态势腾出手来收拾辽国;从私人来说西北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中书的宰执们也大有功劳到时候高强作为提供了五万生力军的梁山招安者以及为大军筹措钱粮的功劳少说也能个尚书右丞之类的执政干干。问题在于童贯能收拾了西夏么?别说再来五万人即便再给他十万西夏还是没这么好灭的!原因很简单西夏从地图上看就像一只雄鹰张开了双翅一翼伸向河东与辽国接壤危急时刻可以直接从这里获得辽国的援助牵制了大宋河东的大批军力在此其中包括赫赫有名的府州折家将;另一翼则是中国传统上所谓的河西地区古时的龟兹、月氏、车师等国包括酒泉张掖这些汉家故地如今统统在西夏的铁蹄之下这些地方从汉唐之时就已经开了经济人口都相当可观也为西夏提供了相当雄厚的资源。

    西夏号称控弦五十万既有塞外民族的骁勇和骑射战术又由于长期依附塞下从汉人处学到了先进的技术和文化其国虽小战斗力却着实不容小视。历史上以蒙元之强成吉思汗之雄才尚且前后六征西夏费时二十多年才将其灭亡成吉思汗本人甚至病死在回师途中谣传他就是在灭夏过程中受了致命伤不治而亡。就算这个谣传只是那些痛恨成吉思汗的亡国之民编造的但西夏的战绩足以令当时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为之汗颜这么一个强悍的国家以童贯之才居然说要与之决战你说高强能不能信?

    不信归不信这些理由却没法对童贯说。高强眼珠一转看到身旁的赵良嗣正在和一只东坡肘子搏斗“打”的满手满嘴都是油当即计上心头。他先恭维了童贯几句而后话锋一转指着赵良嗣向童贯道:“童相公可知这赵承旨来历如何?”

    童贯看了看赵良嗣只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当日他虽然也和马植一路同行不过毕竟过了几年加上马植来到中原之后为了掩藏形迹样貌上也有不小的改变童贯又很难一下子想到辽国大臣的身上去因此一直都没认出来。赵良嗣可吓了一跳心说这大庭广众的周围尽是耳目高强怎么把自己的来历端出来说?

第十一章

    童贯毕竟是知道轻重的人。当高强附在他耳边说出这位赵良嗣便是当日接待他们的辽国光禄大夫时便知这必定是一件军国大事。并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只向赵良嗣敬了几杯酒便含混过去。

    如此一来。童贯情知朝廷里生了让他不能忽视的大变化这调兵之议自然难以再提。事实上平辽决策虽然隐秘知情者寡但高强心老爹高俅自然不会忽视了这个盟友早已派人送了密信给西北的童贯。

    不过这一路上山水迢迢童贯又恰好与种师道一同回京路上和信使走岔了这消息并未收到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不认得赵良嗣。

    当下众人不说正事只谈风月一顿酒喝的尽兴而归童贯和高强约了明日到他府中详谈之后便与王禀和众胜捷军军士自回府去了。剞师道却和他不是一路说是要回客栈去歇息。高强大惑一问才知大宋朝基本上是不管官员的食宿和路费的京城大多官员的籍贯都不在汴梁有官廨的住官廨没有的就只能在外租赁民宅居住了买房的乃是少数一则汴梁是大宋善之都。天子脚下房价极贵。一座带个小院子家宅就得上万贯之巨;二则官员几年一调任除非做到宰执这样的层次极少有人能一直在京城做官的买宅子也是浪费。这种师道初到京城没有自己的家宅租房子也来不及又不肯去童贯家里住因此只好住客栈了。

    高强听了汗颜。他一直在各地奔波。平时又都忙些大宋官方体制之外的事情因此连这些常识都不大晓得。不过从这一点看来大宋的官场委实不像自己原先所想象的那般**。至少从官员住房这个层面来说。比起现代都要好许多要搁现在一个做到三总司副参谋长级别的人物在北京买不起房。这说出去有几个人能信地?

    种师道往后是他手下的第一官员高强自然要加以笼络如今听说他没有地方住。要住客栈登时作起脸来好说歹说也要给种师道解决这个住房问题。拉到家里去住这老种多半不肯。不过要在枢密院就近租一处好宅却也寻常。种师道百般推辞终是却不过。只得应了高强趁机借坡下驴领着牙兵和种师道一起去了客栈。将他的行李给搬了出来先领到自己地那间别院去住。

    刚到别院外大老远就听见门口吵嚷不休高强诧异忙叫一个牙兵奔过去看。那牙兵不一会就转了回来。身边还多了一个人借着灯光一看不是许贯忠是谁?

    “衙内你哪里去来怎到此时方回!”许贯忠口气甚是峻急高强一怔。知道出了事体忙道:“却是出了甚事?”

    “鲁大师和武二爷回京来了!”

    高强一听吐了口气很怪异地看了看许贯忠心说这有什么可惊怪的虽说武松和鲁智深有很久没见了而且武松现下应该是在独龙岗大营整编军队。预备进京面圣不过就这两个人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能有什么大事出来?

    他正不以为意随即许贯忠便将一颗炸弹扔到头顶来:“武大娘子也一同来了!”

    潘金莲?她不是在二龙山出家了么?鲁智深带来的?鲁智深带她来作甚?还有武松跟着一起来。难道是为了潘金莲要和我理论?

    高强一个头有两个大。当初潘金莲和他一度**之后便削出家意志甚为坚决。高强再三逼问了小环才知道是金芝向蔡颖求情而蔡颖是决计容不得金莲进门的为了安抚金芝也为了让高强没话可说于是一手导演了那一夜地春宫戏。这么一来高强和金莲木已成舟碍着叔嫂的名分心中有愧金莲要出家他也拦不住而金莲自知无望嫁入高家也只有出家这一条路可走因此一夜春风代价就是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将一个苦命的金莲逼到这种境地这也是高强一直对蔡颖心存不满的原因之一天大地大怎么就容不下这一个女人?不过如今鲁智深、武松、潘金莲这三个人一同来到汴梁遮莫是武松招安之后又见到金莲得知了当日之事。只道是自己亏待了金莲。逼她出家因此前来向本衙内兴师问罪?

    他刚要说话许贯忠好似唯恐炸弹的威力不够大凑到高强耳边又添了一句:“武大娘子怀中抱着一个未足周岁的婴孩大娘问过了道是衙内的种!便因这婴孩之故眼下连老太尉都惊动了。连同大娘一起几人都在老太尉的书房中等着衙内回去说话!”

    高强脚下一软险些就地坐倒亏得许贯忠和种师道都有些本事在身一左一右拉着他高强这才没有当场出丑。记得现代有个笑话老鼠在大象耳边说了一句话“我有了是你地”。大象一下就摊了高强还能在别人的帮助下站地住脚可称赛大象了。

    “我的孩子?我当爸爸了?”高强如在五里云雾中恍恍惚惚不辨东南西北。来到这时代之后身边也不曾少了女人就算不能和许多心小说中一夜数女乃至数十女的壮举相比吧好歹也是和四五个女子有过肌肤之亲了。可这几年下来了家中地妻妾们一概不见动静那腰身传旧苗条如故。眼见她们暗地里急高强也有些惘然心想大概这穿越者没有后代乃是从鼻祖项少龙那里传下来的自己也不能例外吧?因此上渐渐的也没了这方面的心思。

    谁想到居然潘金莲能抱出一个自己的孩子来?怎么偏偏就是她有了?一次。一次啊!

    浮想联翩心潮起伏憋了半天高强闷出一句话来:“是男是女?”

    许贯忠丹把高强扶起来。听了这句话险些自己栽倒。再看高强地眼光就多了几分异样和钦佩。一挑大拇指道:“衙内好气魄!小人服了!”不服不行啊!现在武松和鲁智深同时杀到。摆明了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高强却一概无视单单先计较这孩子男女的问题。真是大丈夫胸襟!

    “禀衙内。老太尉已经看过了乃是一名男婴高家有后他老吹家乐不可支将小衙内抱在怀中连大娘来抱都不许。足见舐犊情深。”其实高俅比高强也只大了十来岁眼下四十不到一点。不过高家原本只是个破落户高俅自己的双亲都不在了。太尉府里还真就只有他一个老人家。他本来连自己地儿子都没有就高强这么一个养子女今天上掉了一个大胖孙子下来。这一喜可想而知。

    种师道在一旁听懂了一半晓得高强得了一个骨肉虽说看样子是出于意外却也是一桩大喜事连忙道贺。说道贺礼来日再补。高强哪里有心思管这些?忙叫别院中的朱武出来招待种师道自己告了罪飞身上了照夜狮子马。不一会就到了太尉府。

    此时已经到了二更天太尉府门房却热闹的犹如白昼门下行走地那些虞候承局押司们平时难得见到几个这时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伸着脖子在那里望。打老远看见高强这匹白马便一声喊一群人匾上来。牵马的牵马坠镫的坠镫口口声声向高强讨赏:“恭喜衙内贺喜衙内。如今终于得了小衙内!”

    高强一阵晕心说衙内的儿子叫小衙内小衙内地儿子又叫什么?

    小小衙内?几代以后是不是还要每次叫都得算一下得加几个小字?其实这也是他惯出来的毛病衙内这个称呼。始于残唐五代时。那时各地藩镇林立大将出外自己的老家都是让儿子看着的就生出一个官衔。叫做衙内都指挥使。基本上和藩王的世子是一个地位当然宋朝没有世子一说都是叫嗣王的。比如当初后晋时郭威出镇天雄军也就是女今的大名府柴荣就被封为天雄军留后加衙内都指挥使确定了他作为郭威继承人的地位。再往后时间久了衙内就成了武职官儿子地叫法渐渐连文官的儿子也有叫衙内地。

    而高强这几年升官太快官衔基本上每年都换底下人往往跟不上节奏见了面不晓得叫什么好。这事被高强知道以后他大手一挥:“不管我作了什么官哪怕作了宰相家里人一样叫我衙内!”于是众人都晓得他喜欢人家叫他衙内也不用担心叫错了高强的官名再看高强身边这几个亲信私下里还是叫他衙内因此便也一直叫衙内如今衙内也有了衙内不叫小衙内叫什么?

    虽然家里不晓得会闹出什么乱子来不过这些人又不晓得内情的高强总不好给人家脸色看帮闲也是有尊严地这一点他早在丹丹来到这时代的时候就已经从富安身上得到了教训。因此一面甩镫下马一面叫身后的许贯忠打赏。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高强一步迈三步飞奔着就望书房去了。

    这一路上自然少不了有人道喜。弄得高强连近情情怯的时间都没有——虽然他和金莲也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情——便到了书房外一众帮闲早已在那里叫高强索性扯开了嗓门:“爹爹孩儿回来了!”闷头就冲了进去。

    “咦?好似局面不错有说有笑的……”刚要给老爹高俅见礼高强就现房中的气氛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样。高俅作在书桌后面抱着一个襁褓在那里逗嘴里含着一块糖标准的含饴弄孙。身边蔡颖和金芝小环围作一处。你惊我咋地看那孩子不时地笑;西上头坐着鲁智深。一手把着酒壶一手持着酒杯在那里自斟自饮下手坐着武松两边长几乎将整个脸都遮住了见到高强进来。他也没抬起头来。门角站着一个粗布衣衫的少*妇。脸上不施脂粉带着淡淡的笑。正是久违的潘金莲。

    高强心中惴惴。这局面太过出乎意料叫他有些难以应付。先向老爹高俅见礼高俅忙着逗弄那小衙内。连头也不顾抬应了一声便罢;次要礼见业师鲁智深。鲁智深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也不说话了及至高强说起种师道已经到了京城听见这位老上司的名字鲁智深方才有些动容待听说高强已经替他摆平了郑屠那件命案时鲁智深摸了摸光头嘿嘿笑了一声。却又闭上了嘴。

    高强心里直犯嘀咕不过外事先于家事。还得先来见把弟。“师弟梁山一别。身子可大好了?愚兄只道来日师弟领兵进京面圣我兄弟方能重逢不想师弟竟先来了也不叫人送个信来。”

    武松闻言忽然抬起头来双眼在高强脸上一扫。高强立时就觉得眼前好似两道电光扫过那目光凌厉惊人!这还不算武松的脸色白的吓人竟好似石灰白一样。浑不似往日那般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双颊更深深陷了进去高强吓了一跳一把伸出去握住武松的手:“师弟你可是病了一场?还是伤势又有了反复?”

    武松听了这话。目中一闪嘴巴牵了牵出声音来又叫高强吓了一跳那声音嘶哑的简直不似人类!“有劳师兄挂怀了!只是师兄应该挂怀的不只小弟一人罢?”

    这明明是在说潘金莲了。高强此时已经瞧科了几分便放下武松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觉得这副身板原本是铜浇铁铸一般的此时却在微微地颤抖着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高强心中一酸喉头便哽咽了:“师弟你受苦了……”

    武松身子一动随即又不动再说出话来时语音也有些微颤。不知是带着痛楚还是心神激荡所致:“师兄小弟这些苦。也不算什么不值得师兄怜惜!”

    高强咬了咬牙双手用力捏了捏武松的肩膀这才松开。脚下慢慢移动两步的距离竟好似干万里长等到了金莲的面前。高强抬起头来正要开口说话。这女子却先温温地一笑深深万福道:“衙内奴家这厢道福了。”

    这还是潘金莲么?高强记忆中的潘金莲美丽中带着泼辣聪明中透着倔强举止言行之中时时都透出一种对生命的热爱对幸福的渴望。当日在古庙之中身处那样的逆境寻常的女子几乎无法面对但金莲却能够昂着头从武松的刀下走过来;被张大户逼嫁给武大郎心中纵有干般不甘万般不愿。她也终究没有作出背叛武大的事来;苦恋武松却得不到想要的回应金莲心中纵然伤心却也没有自怨自艾她以这时代女子极少有的大声喊出对武松不敢面对自己面对他心中的感情的鄙视。这样的金莲或许有人鄙薄或许有人怜惜或许有人垂涎但她却一概不需要她所要的只是按照她心里自有的那一条路走下去直到寻到她所想要的、所应得的幸福为止。

    这是怎样的悲伤者和幸福者?

    可是现在的金莲。素面朝天荆杈布裙。形容略显憔悴往日娇艳如花的容颜不再。柔嫩的肌肤上已经现出细纹来更让高强吃惊的是她脸上的神情。淡定的几乎要赶上李清照了!这还是那个他所认识的潘金莲么?

第十二章

    小院之中梧桐树下三人对坐一人侍立。不严格柬…是五个人还有一个仍在襁褓中的婴儿金莲抱着他站在一旁高强和鲁智深、武松三人对坐。

    能够形成这样的局面说起来还着实令高强很费了一番气力。先要说服老爹高俅放手这婴儿就是一个大问题高太尉大把的理由不允许高强看一看自己的儿子他可不是糊涂蛋早已向许贯忠问过了金莲的来历也晓得蔡颖曾经将这女子排挤出高强的府中生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出什么事情死活就是不肯撒手。若不是高强看出金莲的态度也同样坚决不容许这孩子有片刻脱离她的视线之外苦苦哀求了半天老高太尉焉能放下这孩子?

    然后就是蔡颖了她从高强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脸上就尽是欢欣的笑容一副大妇风范若非高强亲眼见过她叫人毒打师师的模样另一个被她逼走的金莲此刻就在面前几乎就要忘记了自己这个妻子对待异己的手段有多么果决完全不在其祖父之下真不愧是姓蔡的出身。

    对于这么一个妻子不管她的善意是真心还是假意高强总是不能掉以轻心干脆就不许她插手今天之事。蔡颖居然也就答应了也没作也没向高俅求援甚至连金芝和小环都没有动依足礼数向房中诸人道别之后径自回自己的屋中去了——那原本也是高强的寝处只是自从回京以后高强一天也没有回来睡过。

    金芝和小环虽然好奇。却不敢和高强争拗。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至于鲁智深。却本想闪在一边任由他们三人说个明白地高强却要死活将他拉住嘴上说是小辈们行事糊涂师父若在。可以为小辈们指点迷津。事实上高强拉着鲁智深。最大地目的其实是防止武松彪这打虎二郎为了潘金莲拔刀杀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自己和潘金莲儿子都生下来了这家伙要是翻脸动手凭自己这两下子可不是他的手脚有鲁智深在旁边看着好歹人身安全上能有保障不是?

    既然是家事。亲随也不便参与了于是摒除无关人士到最后。就只剩下了现在的五个人。在高强讲完了当初金莲出家的前后经过之后几人之间一阵长久的沉默武松只低着头雕像一般一动也不动鲁智深闭目养神高强一会看看武松。一会看看鲁智深只不敢去看金莲。

    偏偏开口地就是金莲:“衙内当日大娘能允许奴家侍奉衙内一夜已是格外开恩了以奴家地身份。哪里有福分长久侍奉衙内?衙内还是勿要责怪大娘罢!”说这话时金莲的语气云淡风清。好似说的不是她自己的事。竟是在说另外一个人。

    高强还没答话。那武松却倏地抬头嘶哑着嗓音道:“师兄!当日你要武松在梁山为你干办大事。武松一力应承当时别无他求只求师兄好生看顾于……”顿了一顿好似在思考如何称呼金莲最终还是用了一个最简单的词:“……她。如今却怎么说?”

    高强很想对他吼:“这能怪我吗?这能怪我吗?我自己的老婆跟我两条心每天惦记着怎么让对方低头我又怎么看顾她?能让她衣食无缺已经是我最大的能力了!要是你说我没有给她找一个好婆家试问这世上有能让她满意地好婆家么?有谁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我高强的盟嫂娶回家?那种人十有**是指望占我的便宜的能真心对金莲么?”

    只是这声音到了嘴边却已经成了一声叹息:“师弟不管中间如何终究是我负了金莲金莲他们母子你要怪我愚兄也无话可说。

    不过如今金莲有了我的骨肉这是我至今唯一的骨肉我是断不能容她母子再在外面漂泊受苦了。”

    武松动了一动却没出声音来那金莲却柔声道:“有劳衙内苦心了只是金莲蒲柳之姿不吉之身不当得侍奉衙内却不是衙内对不起我母子。”

    高强一怔听金莲的意思竟是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倘若只是她一人纵然心中有些不忍也是无奈;但现在却已经有了孩子这怎么使得?

    他正要说话武松忽地伸掌在石桌上重重一拍竟出金石之声黑夜中传出老远去:“师兄!武二今日前来不为别事只为了一件。”说着他从腰间抽出腰刀来刷地一刀割下一角衣襟朝高强这里一丢嘶声道:“你我兄弟今日割袍断义从此只为路人!”

    高强大惊心说我已经说清楚了当天的事也不能全怪我为何还是如此?

    他望着桌上地那角衣襟想要伸手去拿却觉自己的手好似被什么人拉住了直是动弹不得脑中却如电影回放一般掠过和武松相交的前后种种:当日运河之上艄公从水里捞了一个长大的汉子起来;苏州城内这汉子养好了伤和自己一起跟着鲁智深习武不久便压过了自己这作师兄的一头;杭州大战都监府这汉子跟着鲁智深冲锋在前箭矢不避;山东阳谷县古庙中武松愤于自己维护潘金莲也是这般割袍断义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中;李家庄前义庄中为了梁山大事他和自己捐弃前嫌携手共赴艰难相约牢记“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可是如今却又到了割袍断义之时难道命里注定我高强和武松便终究作不得兄弟?渡尽劫波兄弟在这劫波又几时才能渡尽?

    那手颤抖着却终究伸不出去。忽然一旁伸出纤纤地一只手将那角衣襟拾起。递还给武松。高强艰难抬头。月关下见金莲的脸。微微地笑着竟好似和那月色融为一处:“二叔你莫要为难衙内了何苦为了我金莲一人断了你兄弟情义?衙内。你也莫要怪奴家这二叔。

    他自来是傻地指望与你断了这兄弟之义奴家便不是你地嫂嫂名节上不曾亏欠你才好迎我进门。”

    高强恍然大悟再看向武松时心中满是钦佩和酸楚之意。钦佩者。武松真是一个至情至性地汉子!他这样地人生平最看重的就是义气。就是兄弟而高强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兄弟更加是救命地恩人若不是为了这些以他武松的坦荡脾性。如何肯为高强在梁山上卧底作那双面之人?然而现在为了能给金莲找一个好归宿武松放弃了自己地义气放弃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这叫人如何不能为之酸楚?

    错了。我又错了武松此时所放弃地。决不仅仅是义气。他还放弃了

    自己今生唯一地至爱那个他爱过了却又爱错了。但终究爱几几悔地女人。

    可是你既然这么爱他为何不大胆地伸出手去将她抓牢。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眼睁睁看着她从身边走过连伸出手地勇气都没有?这难道真的是爱么?

    高强不懂。他想不通。如果武松怒。杀人。杀金莲杀自己。

    他能想通;如果武松带着金莲远走隐姓埋名将自己地孩子当作他地亲生骨肉抚养长大他能想通;甚至武松带着对这世界的无限怨恨在梁山重新举起反旗闹他个天翻地覆他都能想通。可是武松居然能为了让金莲得到一个归宿让金莲能安心地将她和高强地孩子抚养长大就能够放弃自己所拥有地一切义气至爱兄弟前程一切让他是武松让他成为武松让他作为武松立于这世上地东西他竟然能全部都放弃了!只为了金莲?

    高强悚然一惊呼地跳了起来指着武松喝道:“二郎若我今日答应了你你莫不是就要回到你大哥的坟前求一个自我了断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武松现在地行为了他之所以能放弃这一切正因为死志已决这些对他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只要能为金莲找好归宿他在这世上哪里还有留恋?

    直到此时鲁智深才说了第一句话:“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武松缓缓缓缓地抬起头来长从两颊边披下苍白地脸上两行眼泪慢慢流下颜色竟是红地!“师兄小弟命不久长这最后一个心愿还望师兄成全!”

    高强大恸双眼泪水直流抢到武松地身前抱着他原本宽厚健壮、如今却已经憔悴清减的身子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力摇晃着武松地躯体大声叫道:“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死!我们兄弟一场我还有那么多路要走那么多事要作你怎么能看着我一个人走身边连个兄弟都没有!你若死了叫我如何活叫她如何活!”一面说一面指着金莲双眼朦胧之间才觉金莲也早已无声饮泣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满是一片晶莹。

    武松身上一阵颤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来握着高强的肩膀轻轻摇头道:“师兄武二只是个无用之人只能给师兄添无穷无尽的烦恼你有多少大事要作还是由得武二自去了吧!何必苦苦相留?”

    此时金莲已经支持不住双膝一软坐在地上低着头一个身子瑟瑟地抖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好似无情又好似怜悯。

    高强无来由地一阵火起又跳了起来骂道:“你是没用空长了一身肉能指望你什么!你既心中爱她就该用心和她相聚整日价思前想后净想些没用的东西你不要叫武松你叫武用才对!嫂嫂又如何?塞外之民兄终弟及莫说以嫂事叔了便以母事子也是寻常偏你有这许多顾忌!”

    武松骇然抬头高强这一番话对他无疑是黄钟大吕。振聋腠金莲也惊得止了哭泣仰起头来看高强。高强越骂越起劲指着武松道:“古人教我勇者无惧!你武松空手打了一只猛虎便以为自己有勇么?你错了!礼教名节若是我之敌人。我亦只有一刀斩去砍他个粉碎而已岂有不战而退自绝于天下之理?你武松学了一身武艺临阵苟免哪一点算个男儿?”

    “金莲苦不苦?她一个妇人家从小没有爹娘任由张大户霸占后又被大娘逼着出门嫁于你大哥她不苦?你爱她她也爱你两人朝夕相见却不能相守你可以逃出家门借酒浇愁她呢?她却还要在家操持家务侍侯你大哥她的苦向谁去说向谁去排遣?唯——个能听她说些心里话地人西门庆被你杀了!”

    见武松似有异议高强的气势却犹如江河一般一泻而下:“你一走了之金莲在阳谷县落下了狐媚克夫的名声谅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过活!到了我的府中我看顾她地生活却连累她又遭大娘之忌终于出走二龙山出家她却还能活下来却没有象你这般无用!你武松堂堂七尺地男儿连一个女子都比不过你称什么英雄!”

    一手指着金莲向武松道:“你问问她你问问她为何能坚持下来为何能到如今?”

    金莲望着高强那张脸原本是狐媚娇艳的那眼中原本是妩媚多情地那身姿原本是婉转风流地此时却一概不见留下的只是一个满面泪痕地平凡女子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欣喜:“衙内你莫要再骂二叔了奴家是一个弱女子怎经得这些折磨?若不是腹中这个孩儿只怕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了金莲这个人了!”

    高强大悟原来在二龙山这样的逆境中失去了自己最后的依靠能够让金莲顽强地继续活下来的便是她对于腹中孩儿的爱即将出世的新生命给了她新的勇气使她得以面对这个一直在向她露出最狰狞冷漠一面的残酷人世得以重新燃烧起那已将熄灭的生命火焰得以褪去从前那个甘愿在炽烈的情焰中燃尽自我的潘金莲而成为如今这个云淡风清心中充满了温情母爱的新生的潘金莲。

    他眼睁睁地看着潘金莲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武松的面前犹豫了一会慢慢伸出手去搭在武松的肩膀上。武松浑身犹如被雷击一般震的不能自制却终究没有离开任凭着金莲的手从肩膀缓缓上移移到了武松的脸颊旁然后又合上另外一只手金莲用这两只手将武松的脸轻轻捧了起来。

    “二叔当日在宝珠寺中你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师父却说苦海无边未到岸如今你若死了究竟是回头了呢还是到岸了呢?”金莲从怀中取出一块软布轻轻擦去武松脸上那带血殷红的泪迹口中一面这么柔声地问。

    武松浑身大震嘴巴张了老大却说不出任何话来眼看着金莲将手伸到自己的耳后而后一个柔软的身子靠了上来。在金莲的怀中在这个一直是自己的嫂嫂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怀中在这个自己宁愿放弃生命也要让她幸福的女人怀中武松终于出了平生最痛楚的哭声这一刻忘记了世间一切强加给他的心灵枷锁任凭无尽的痛楚和哀伤在这位打虎英雄的心中纵横将长久以来被压制的自我尽情释放。

第十三章

    骂也骂了哭也哭了等到心中一切的情绪都宣泄完了以后大家都得面对一个问题:以后怎么办?

    金莲拖着武松走到一边俩人叽叽咕咕说起了小话不过多半是金莲在说武松在听间或插上两句。高强和鲁智深坐在树下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

    一向以来高强对于这个时代都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心中那个最大的秘密始终无人得以分享以至于在感情方面他也很难全情投入这也难怪他换位思考一下倘若你出国去旅行就算碰到了中意的女子多半也是一夜情玩过便算有几个会留在当地赖着不走长久过日子的?

    对于金莲这么一个妩媚风流的女子高强确实是存着一份喜爱的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女异性之间的相互吸引出自天性尤其对方还是这么一位干古以下都流传着艳名的佳人。不过也正是这份名声阻碍了高强对金莲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情爱当爱的对象竟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由无数文字、名声、谣传等等组合起来的一个符号的时候那还会是爱吗?而高强遇到的潘金莲就一直给他这样的感觉。

    直到今夜在月色下金莲抱着他俩人之间的骨肉显露出亘古不变的母性来时高强才重新“现”了金莲的人格。相比起他印象中那个带有强烈两性色彩的潘金莲来说现在的金莲才真正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有血有肉。

    “不过瞧这样子大概没我什么事了……”眼瞅着金莲和武松这一对怨偶在那里又哭又笑然后一起说小话怎么看都像是“渡尽劫波情侣在”。

    “师父徒儿们不肖给师父惹了许多麻烦。这厢谢罪了。”嘴上说是谢罪其实高强也就是端了一杯酒起来说完自己就给干了。说实在的。这次的事还真多亏了鲁智深当初金莲若不是有这宝珠寺可去恐怕那一夜之后就不知所终了。后来荒山产子也亏得鲁智深手下送饭的和尚现的及时他们也都不管什么清规戒律的便告知鲁智深。张罗着把这孩子给生了下来。

    待得武松重遇金莲也是鲁智深向他说明了前因后果。莫要小看了这一节换了任何一个旁人都完成不了这个任务鲁智深所说地话一是武松肯听二是他也肯信在消除了最初的震撼和恼怒之后。任性使气的武松才有可能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自己和金莲几个人地何去何从。只不过这思考的结果鲁智深也不晓得。

    呃或许也是猜到了却不想劝佛家讲的缘分么……

    鲁智深环眼一瞪本该是吓人的很不过此时高强看起来却着实觉得亲切:“你这没面目的如何能作下这事来?若不是看你和这女子有缘。洒家禅杖上面须不认得你!”

    高强嬉皮笑脸全不当一回事:“师父的禅杖向来不打好人。徒儿是好人。不怕师父打。哪一日师父真个要打徒儿了也是徒儿地恶业该报了。”

    鲁智深瞪圆了眼睛。看了他一会哼了一声却不说话了端起酒杯来又喝。高强见状知道他想起了打死石宝的事心中不由得感叹那水浒传中鲁智深当兵作匪披着袈裟拿着禅杖打世界血海刀山之中何等的潇洒狂放?但他的内心竟仍旧是如此的纯净只是错手杀了一个好人便能让他至今耿耿于怀甚至隐居在宝珠寺之中数年之久。

    “师父当日打死了石宝原是出于不意无心之失直恁地放不下?”

    鲁智深不理又喝了一口酒忽地道:“徒儿你昔时曾说梦中得知洒家那四句偈语此事甚是灵异。只是那四句之中遇林而起大约应在林贤弟和徒儿身上遇山而富洒家在桃花山劫了周通那厮二龙山又作了主持好生快活这也应了;然则遇州而迁遇江而止便当如何?洒家原先只道是这遇江而止倒敢应在那梁山宋江身上不想前日武松徒儿回来竟说宋江已经死了洒家这却有些糊涂了。”说到这里那一双环眼瞪的溜圆一瞬不瞬地望着高强。

    高强心里毛心说你老大不是这么厉害连宋江死得和我有关都能猜出来吧?不过看情况你老人家多半没有告诉武松否则这兄弟肯定是披刀砍我没有二话了。当下一脸无辜:“师父师爷爷的偈语高深莫测徒儿只是听了也不解其中奥秘。若是不应时只是因果未到罢。”

    鲁智深哼了哼又不说话了。高强看了看角落里的武松金莲凑近鲁智深面前小声道:“师父今日这事你说如何了局?”

    他本是问武松和金莲是否会走到一起鲁智深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俩人地相见经过又分别和俩人长期相处过以他的心性当最有言权。哪知鲁智深嘿嘿一笑笑容极其古怪:“如何了局?武松历经沧桑这遭多管是有个了断了只你这劣徒往后的路还有的走了!”

    高强一愣正在咂摸着这话里的意思那边金莲忽然起身走了过来向高强道:“衙内二叔有话要与你说。”说罢又走到一边背过身去好似是在给婴儿喂奶。

    高强向武松走过去走了两步却觉得眼中的武松好似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怪异。待走到近前盘坐到武松身前时细细一看立时吃了一惊:月光之下武松的髻中银光闪动不过片刻之间武松竟已两鬓斑白!

    “这这是中了衰老诅咒还是怎么回事……”高强手指着武松的鬓角张大了嘴巴还没说出话来武松却先将头磕了下去:“师兄在上受小弟一拜。”

    高强赶紧扶起来也顾不得问他的头了责道:“兄弟你我本是一体何须拘礼?你心中煎熬。愚兄便也是一般只是痛惜你一向艰难几曾怪罪过你什么。又何须谢罪?”

    武松抬起头来微微笑了笑:“师兄高义救了小弟的性命又指点下明路来给小弟走免了小弟在江湖漂泊走错了路。如今想起来小弟这条性命一半出于父母生养亡兄养育一半却也是师父和师兄地恩泽。高义隆情怎一个谢字说得?”

    “言重了言重了……”高强讪讪地武松受了这许多苦。既可以说是命里该有的劫难却也与他高强息息相关所谓造化弄人大概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不过武松现在地语气平静深沉叫人听着心里又有些怪异。

    武松摇了摇头两边鬓角在月光下越银亮起来续道:“在二龙山得知师兄和她之事后武松如狂如痴不知如何曾问师父借慧剑以斩情丝。师父却对我说慧剑斩地孽缘。却斩不得情丝。问我可知道自己心中所系的究竟是孽缘还是情丝。小弟当时迷惘哪里答的出?

    今日哭了这一场。心头好似去了一块大石头灵台竟觉得清明了许多。”

    说到这里。武松又向高强磕了一个头。却不起来道:“师兄。

    小弟今有一事相求万望师兄允可。”

    “你说你说起来说话我答应你就是。”高强赶紧伸手去拉却拉不动武松竟似在地上生了根一般。

    “自今以后小弟与师兄再无兄弟名分伏请师兄能善待金莲嫂嫂和我那小侄儿倘若能再生下孩儿求师兄许他过继到武家名下以继承香火。”

    武松说地平静高强却大吃一惊怎么说了半天还是绕到这条路上?“你……我……她……哎呀!”连用了几个人称代词还是难以决定什么人称适合说话就想回头去叫援兵。

    武松一把扯住微笑道:“师兄勿惊此时之武松已非昔日之武松也!适才师兄骂我徒有勇名却无勇者心真如晨钟暮鼓惊醒迷途中人想想金莲嫂嫂这一路行来其艰难困窘之处与武松差何远也?武松虽苦只是所恋非人而已既有长兄之爱又有师父和师兄地卵翼后来到了梁山也有一班兄弟竟不思上天待武松如此之厚反苛责金莲嫂嫂于万一何其谬也?”

    他直起身子向着高强道:“师兄论起爱慕金莲嫂嫂之情你不及武松;但论起知寒知热知道金莲嫂嫂所思所念武松万万不能及你。今日除了你我兄弟名分师兄与金莲嫂嫂之间再无障念便可长相厮守金莲嫂嫂半生凄苦还望师兄能善待于她给她一个好归宿武松没齿不忘师兄大德!”说着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

    高强嘴巴张地好大舌头都快找不到下门牙了:“什什么?你俩说了半天小话闹了半天是在诀别要把金莲托付给我了?”他脑袋有点昏有点乱一手紧紧抓住武松地手一手捂着脑门闭上眼睛理了会头绪睁开眼睛时双眼已是明亮如昔:

    “师弟我先问你你苦恋金莲至今心中如何想法?”

    武松又是一笑笑容如春风过水面点点涟漪散开:“师兄你这句话适才我也问过金莲嫂嫂了。你道她如何说法?”他一面说一面目光转向那边正在给婴儿喂奶的金莲语声越温柔起来:“男女情爱出于至诚至美至真不过却也是这世上最为孱弱地事物。”

    心机计算会染污了它;权势门第会扭曲了它;误会嫉妒会摧折了它;溺爱放纵会腐坏了它;”轻轻叹了叹武松续道:“波折坎坷会疲累了它。”

    “师兄我武松平生唯一所爱便是金莲嫂嫂。怎奈天意弄人她却偏偏是我地嫂嫂。我武松越不过这一关看似出于礼教名节实则乃是恐惧恐惧我与她之间的至情至爱能否经得起这万钧重担地摧折?

    直至方才被师兄当头一棒之后武松却才忽觉本心经历了这许多磨折劫难之后当初那一点真情还能剩下多少?此后纵能相聚又拿什么来相守?”

    “今日之武松譬如已经死过一次了往日地许多执念都已不放在心上。师兄我与金莲嫂嫂之情可待追忆却无从再追如今她所需要的是能够有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渡过下半生看着自己地孩儿成长。师兄这一些东西你能给她我给不了。是以万望师兄成全!”

    高强扶着武松感慨万干不晓得说什么才好。从来所看的各种文艺作品中总是王子公主历经磨难终于团聚相敬如宾直至白干古却没有一个人想过男女之间地情感有多少能真正做到经霜更艳遇雪犹清?情出于心心在风尘中会变老在计算中会变硬在杀戮中会变冷历经了这许多之后一颗心已经不是当初的心了这一份情还会是原来的情吗?千辛万苦寻回了她可是真地就代表寻回了当初的情吗?

    “贤弟然则你我兄弟之情……”

    武松又笑了这笑容却是高强所熟悉的那个义气深重的男儿武松:“师兄你却着相了!兄弟相交贵乎心中之义岂在于朝参暮拜在于盟单名贴?我心中有兄长在虽千山万水之外也与兄长是一体;我心中若没有兄长即便是日日饮宴盟兄师弟叫的亲热无比终究是形同路人而已。一日为兄终身为父师兄更有何疑?”

    一番话说地高强眼泪又要掉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喉间被哽住了欲语还休双手用力拍着武松的肩膀用力用力地拍憋了半天也只说出三个字来:“……好兄弟……”

    一只大手按在高强的肩头不用看也知道必是鲁智深了。耳旁响起那一贯粗豪丹正的嗓门来:“莫要学小儿女作态男儿行于当世风吹不折刀砍不断只需守着心中的一条正道走下去管那许多作甚?”

    这只手拍了拍高强:“高强徒儿你我师徒一场如今缘止于此我自开革了你出门无需坏了你兄弟的义气。我佛曾说一点心处便是佛你今后成就无限为师虽然不才也不要沾你的光这便去了!”

    高强大悲眼泪扑歃歃流下来一手抱着鲁智深的腿一手抓着武松的手用尽了力气不肯放虽然明知鲁智深是出于好意想让他少些江湖上的羁绊得以展翅翱翔但是人生苦短世界多繁有这样地良师益友能让你走正路让你感到人间的光明和温暖又怎么能舍得放手?

    鲁智深晃了两下脚挣不开一时焦躁起来起脚将高强踢了个跟头怒道:“你这劣徒骂你师弟便是振振有辞临到自己身上还不是一些儿也看不开放不下?为师这等身份莫非还要象你师弟这般说那些话儿么?洒家须说不出口!”

    眼见鲁智深意甚坚决高强情知无可挽回只得擦了擦眼泪爬起来给鲁智深磕了九个头鲁智深坦然而受;接着又和武松对面磕了三个头都站起身来。

    “师兄师弟高强虽然不才也知心向正道。师父今日逐我出门一是为了全我和师弟地情义也是警示我叫我往后行事须得念着正道不可妄施权谋事事须问一问本心再行。”鲁智深你这般对我是为了警告我宋江这事可一而不可再一身地安危得失并不足以成为你践踏他人、践踏正道的借口吧?一事一罚倘若我再作出不合正道地事来你已经开革我出门墙了下一次真的会挥动你那打开不平路的禅杖吧?

    “师弟你金莲嫂嫂有了我的骨肉我自当看顾于她不使她再受一些磨难一些委屈。只是今日之后你与师父当往何处去?”

第十四章

    趁着夜色高强领着几人回到自己的别院先叫右京和师师来安置了金莲母子住下二人听说金莲居然和高强有了孩子都是喜不自胜围着看孩子去一旁闹去了。

    高强这里又请了种师道起来鲁智深见到老上司却已经是出家人只得以出门的礼节厮见了。种师道还道高强来的快丹丹说好了要给鲁智深抹掉延安府的命案这随即便领了正主来道谢连声说不必。

    结果高强说出来意却是要请种师道安排鲁智深和武松一军重回关西。按照整编以后的编制武松是统领官麾下可带五千兵这五千兵精中选精都是梁山上的精锐步卒内中更有项充、李衰、燕顺等悍将大约可以搪塞一下童贯的要求了。

    种师道见高强开了口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便即答允了。

    实则作出这样的安排高强还是怕武松作出傻事来。想想如今这世上能够让他牵挂的事情大概不多兄弟之情大概能算一样便提出梁山刚刚招安少不了武松这样的人为领倘若武松撒手不管只怕闹出乱子来。武松见高强说的有理便点头应允了能前往边关为国出力也是他平生的心愿。见徒弟重返关西军中勾起了鲁智深的心事他又担心武松今后的路难行也要一同前往高强正是千肯万肯心说你两个聚在一处凡事有个商量总不大会出乱子了。

    次日一早童贯如约而至。待听高强说过了平辽之策后先是愣怔随即却大笑起来:“高相公这一招可被你抢先了!原先本帅击退西夏之后也欲进取燕云。如今却被你抢了先。只是如今两寇并立西北以我大宋之军力终不成两下同时开战吧?高相公于这轻重之间如何斟酌?”

    高强早已做好了准备。大宋北边的边患之所以长久不解根源便在于辽夏并立。西夏处于宋辽之间基本上是采取了对辽恭顺。对宋顽抗的态度。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宋军的兵力相对较弱而且缺乏长途奔袭地能力难以对西夏形成致命打击。崇宁年间大宋开边青唐击败羌人之后已经从战略上对西夏形成了三面包围的态势但西夏向辽国求援之后辽国只是虚张声势了一下。大宋就不得不将已经占领的一些城寨交还给西夏。若非如此童贯也不会愤然要求出使辽国。以窥契丹虚实了。

    如今若要出兵燕云。对西夏的战略就必须通盘考虑。高强笑道:“童帅兵法云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说起来本相这平辽之策。还是当初随童帅出使之时受了童帅的启才生出地。如何能不虑及童帅平夏之策?”

    童贯见高强态度甚是谦卑。气也顺了。便客套了两句。高强续道:“辽夏之间看似辽强而夏弱其实若较其形势。则辽未必强而夏未必弱。童帅久在西北当知夏贼国中形势此贼雄踞塞下步骑皆精又占据河西通西域之才东向臣事辽国可获奥援于是可以并力向南以抗我大宋加上西夏地处塞外兵力集结甚易每每以攻为守使我军难以深入故此久难平定。”

    “辽则不同虽然地广万里国中部族林立却都以力合难期相与固守。如今辽主失政国人离心汉人思宋渤海人思复故国女真人则欲趁机立国余外大小部族也都有所思谋。如此局势好比大河冰封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一旦女真举兵辽兵数败各方必趁势而起辽国有土崩瓦解之势故其似强实弱。这干载难逢的时机不容错过童帅以为如何?”童贯虽然挂着同签书枢密院事的头衔按理也可以叫相公的不过这只是虚职加上童贯喜好武事平常也都自称本帅因此高强也叫他童帅。

    童贯毕竟是多年在军中地高强一番大论听上去头头是道可也没把他吓倒:“高相公理便是这么个理不过本帅却以为辽国虽乱塞北各族并起逐鹿我大宋不妨静观其变趁机将西夏收拾了然后可以徐图收复燕云。先夏而后辽这是我大宋百年不易的大略。”

    高强挠了挠头心说抬出这顶大帽子来还真不容易对付。宋朝立国以后先是和辽国争夺燕云最后定下澶渊之盟随即又卷入西北地宋夏之战断断续续上百年打下来居然还是没法收拾这个小国在大宋君臣的心中其实都有这么一个想法:夏小辽大连西夏都打不下来还说什么击败辽国收复燕云?

    但是高强与他们相比在这方面心理上就有优势从历史来看人家西夏可是一直撑到金都快灭亡地时候才挂掉地生命力比辽顽强太多了。反过来看其实灭不灭西夏并不妨碍灭辽历史上当辽国将要灭亡的时候西夏也就出了两万多兵一败之后随即对金称臣依旧纳贡从这点来看西夏其实并没有多少能力改变宋辽这两个巨人之间的战略平衡大可以把他暂时放到一边看管起来集中兵力灭辽。事实上历史上宋兵从西北前线调集十几万大兵先南下平方腊而后又北上两攻燕云这期间夏国一直就没翻起什么风浪来也足以说明其战略局限性了。

    不过呢这些理由根本没办法向童贯去说而童贯和宰执那些大臣可不一样他不但是皇帝赵佶的身边近臣并且在军事上深受赵佶的信任倘若这里不能把他摆平了被他到赵佶面前喷点坏水这位徽宗皇帝有名的耳朵根子软没准就把丹丹立下的平辽决策给推翻了朝令夕改这回事赵佶可没少干过。

    “童帅。你在西北多年当知夏之所以难制者在于其居于我大宋与契丹之间。”

    这一点童贯是深有体会的便即点头称是。高强心中一喜趁势而进:“童帅深通稻略。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夏可恃者一是河套精兵一是辽国为援。如今童帅勒兵横山。已经逼得夏贼远遁大漠是河套之利。我与彼共之矣。若能趁辽国失政之机收复燕云。使得契丹束手。西夏再无可恃除了奉表称藩更有何策?那时童帅不费吹灰之力可收不世之功岂不快哉?”

    童贯面无表情看了高强半晌募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向桌子上用力一拍。喝道:好!山前八州高相公取之山后八州本帅自领西北精兵为高相公收取然后再合力逼降夏贼。如何?”

    高强也大笑。伸手与童贯一握。状甚得意心中却在大骂:***所谓燕云十六州燕京府和云中府各占一半燕京及周边地区称为山前八州云中及周边地区称为山后八州。你童贯轻轻巧巧。将收复燕云的功劳分了一半去然后再独占平夏之功。合着本衙内忙活半天。

    到头来恐怕还得居于你之下啊!不过这也无所谓。横竖按照大宋的祖制。立下这么大功劳的人十有**是立刻交出兵权解甲归田到时候有你这老太监在前面撑着本衙内日子也好过许多!

    正是各怀鬼胎。尽在不言中。

    念在辽国要大乱还得几年童贯尽有时间去稳固宋夏边境的防御也不忙着向高强要兵了因此听说高强愿派五干精兵赴西北助战他也不是如何惊喜道了声谢便罢。好在有种师道照拂着种家是西北将门世家其弟种师中如今再起为将也是一员将才武松和鲁智深到了他那里大致不会差了高强也自放心。

    这边摆平了童贯武松和鲁智深也告辞高强送出都门外三人洒泪而别不在话下。

    回到家中高强却又要面对两个让他头疼的人。其一乃是老爹高俅听说刚到手地孙子被安置到别院去刚刚享受过天伦之乐地老太尉岂肯罢休?拍桌子打板凳命令高强即刻将孙子接回自己府中来住他地理由也很充分:“你这逆子还未独立门户弄个别院藏娇便罢老夫也不来管你这小衙内却是我高家地骨血岂能容他在府外长大?”

    若只是高俅在这里叫板高强还可以对他说不是我不让儿子回家认祖归宗我家里这个大娘不好对付她自己一直无出又一直不喜金莲的万一看着金莲母子不顺眼暗中下点毒着比如放个猫吓死孩子什么的你老人家孙子还没抱两天就得白人送黑人了。

    可是这书房里不是高俅一个人蔡颖就站在高俅身旁哭地两眼通红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还在那里帮着高强说话:“公爹莫要责怪相公都是奴家这大娘作地不是累得相公心向外室如今连累公爹连孙子都抱不上奴家有罪!”

    高强气得差点翻白眼心说话都叫你一个人说了我还说什么?不过他刚丹和武松咬死了务必要照顾好金莲母子而蔡颖究竟值不值得信任还是未知数他怎么肯把金莲母子接进太尉府来放在她这个大娘的眼皮底下?尽管蔡颖目前为止地作为还远远称不上蛇蝎心肠不过一想到这不满周岁地孩子有可能成为高蔡两家争权夺利地筹码高衙内就禁不住地浑身寒难道要让这个还在襁褓之中地孩子经受和6谦、宋江这些人一样地命运?

    无奈之下高强只得祭出狠着:“爹爹孩儿如此作为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你且说出来爹爹给你作主!”

    高强暗地一挑大拇指:罢了老爹还是你够意思始终坚定地站在我这边不枉我叫你爹爹!“爹爹孩儿娶妻纳妾数人至今也有几年家中却一直无出。偏生这个女子前后也只与孩儿春风一度竟然便诞下孩儿地骨肉来世上哪有这般巧法?”

    高俅大惊:“如此说来这女子竟是妄语那孩儿并非我儿地骨血?”

    高强愁眉苦脸:“若说不是算算日期却又大致符合。只是此女曾经搬出府中一年多之久孩儿也不曾命人时时监视于她故此不敢断言。倘若果然事有巧合这孩子地确是孩儿的骨肉岂不是我高家的大喜事?因此上孩儿只得权且将她们母子养在外面待这孩儿长大后若是生地象我高家人那便认了他倘若不是便斥逐出去如此方万无一失。”

    高俅先是点头随即又茫然若失:“如此说来老夫岂不是没了弄孙之乐?”侧头看见蔡颖不免迁怒:“都是你两个无用成婚数年了却一儿半女都不能诞下但凡家中有一人能继承香火老夫又何必如此在意这个贱妇地孩儿?”

    高强和蔡颖连忙一起跪倒口称孩儿不孝高俅骂了一会便挥手让他俩去了。

    出得房来高强望也不望蔡颖一眼拔脚就要向外面跑蔡颖一把拉住高强地衣襟低声道:“官人可能听奴家一言?”

    高强被扯住了挣了两下这宽袍大袖的不方便用力况且又当着府里地这许多下人总不好公然合口吵闹只得跟着蔡颖回了房中。

    进得门来蔡颖挥退了侍女关上房门走到高强面前仰起脸来望着他眼中不觉已经泛起泪来:“官人奴家在你眼中竟是这般不堪你连将自己的骨肉放在我身边都不肯?我夫妻之间当真无可挽回了么?”

    看看她一脸可怜想想当初的恩爱高强心里也是一声叹息:要说这位妻子当的起大家闺秀才学过人倘若真能夫妻一心蔡颖何尝不是自己的贤内助?又怎么会逼着自己象现在这样好好的家不住非要弄个小公馆在外面?

    “颖心…”高强叹了口气:“你我夫妻一场我能把你如何?蔡公相对我有提拔之恩我无时或忘对你蔡家上下我也是仁至义尽了几曾作出对不起蔡家地事了?公相年事已高今上不愿用他我和两位梁相公又都是出自公相门下今上亦有意遏抑公相的权势故而不欲令他起复你却听了你爹爹地言语只道我有心与蔡家向背处处与我为难怎怪得我无情?”

    蔡颖低下头去擦了擦眼角地泪复仰起脸来贴到高强身前柔声道:“官人以往都是奴家心胸狭窄官人大人大量就绕了奴家这一遭。从今而后奴家收拾起了往日地做派也不当自己仍旧是蔡家地女儿了只一心作官人的娘子作高强的颖儿如何?”

    高强望着面前这张似近似远地脸庞心中忽然觉得一阵荒谬:蔡颖啊蔡颖为了你的背叛我已经杀了无数的人6谦宋江吴用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第十五章

    “证明给我看吧!”沉默半晌高强只是撂下这么一句话复又出门去了。与蔡家的这场联姻让他得到了很多同时也付出了许多得失之间要作一个定论的话即便高强是来自后代的人对这时代的走向具有同时代人无可比拟的认知他也无法加以断定。这也是他目前还不能对蔡颖作出任何决断的原因所在。

    不过就目前而言蔡京退位之后朝廷权力的格局处于一种混沌状态。表面上看来徽宗赵佶提拔了自己的亲信占据宰执中的多数席位似乎已经摆脱了他登基以来一直收到权相挚肘的困境不过这种局面的形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蔡京去后整个文官集团群龙无大家自己窝里斗这才导致了政局回归到皇帝手中。如果文官集团内部的纷争有了一个结果不管是蔡京重新上台又或者产生出一个新的领袖出来目前的政局势必又要有一个大的变化。正因为清楚这一点高强才更需要维持住这桩和蔡家的联姻以便在文官集团内部的角逐中占得先机。

    望着夫婿匆匆而去的背影蔡颖目光中复杂难明似乎想要出声呼唤却又叫不出口最后仍只是紧紧咬着下唇目送着夫婿远离。募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要我证明便是要我有以自效罢?夫君并未提起那李易安之事若非不知便是有意乐见其成看来夫君对这女子果然不同寻常……”她想了想。便即唤了心腹家将来。

    备了轿子。往博览会去。

    这也是高强一时琉忽抓大而放小若是他能向蔡颖警告一下让她不要去骚扰李清照大概也不会生出后来的事端来了。

    却说鲁智深来去匆匆也没能和老友林冲会上一面。只是临行前留书一封托高强转交。既然送走了鲁、武二人高强便携着这封书信去往林冲家中。

    哪知刚到门口。林冲匆匆出来。脸上神色颇为不豫。高强见了正要行礼林冲一把扯住走了两步急急道:“徒儿你来的正好某家正要前去寻你。”

    高强忙问何事林冲叹息一声。望望大路上来往的行人欲言又止。高强会意。正要拉着林冲到自己别院中叙话。那房门开处久违不见地林冲娘子张氏赶了出来。恰待说话抬头看见高强站在林冲旁边嘴巴张了张却道:“官人要去和高相公饮酒么?万祈早些回来切记酒后伤身。”

    这位张氏娘子说起来和高强渊源颇深若不是因为她地美貌风韵高强也不会和林冲、鲁智深等一干人结识以后还会不会和这些江湖豪杰有这样深地干系。那就很难说了。只是林冲对这娘子爱如珠宝高强自来在女色方面名声又不大好。因此自从拜了林冲为师之后。

    一向都不曾见面也就是这次回京任职时。到林冲家里谢师见了一次。

    此时见张氏的模样再看看林冲俩人却好似拌嘴过来浑不似水浒中第一模范夫妻的做派高强心中一动便想起当日徐宁曾经告诉过他林冲和张氏娘子婚后久无子息夫妻俩为此烦恼不已的事情来。

    他见林冲在一旁扭着头不语便向张氏叫了声师娘胡乱扯了件事便拉着林冲到了自己家中吩咐摆起酒宴来林冲也不多说自斟自饮一连喝了三杯忽地长叹一声。

    高强肚里已是瞧科几分了只作不得准碍着自己以往对张氏娘子有些误会生怕林冲多心也不敢直着问忽然心生一计便叫右京唤金莲出来抱了自己的孩儿给林冲看。

    不大功夫金莲进来她到了别院自有右京和师师给她张罗衣食起居只是短短一夜间形容便大不相同一身的素色锦缎透着娇俏柔美怀中抱着地婴儿更增了几分母性的光晕叫人看着煞是养眼。

    高强心怀大畅心说身边多了这么一个大美女而且还是“孩儿他娘”本衙内真是艳福不没虽说和金莲之间其实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而且金莲丹丹结束了和武松之间地苦恋她心里还能否装地下自己也未可知不过现代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泡妞的最高境界就是泡自己的老婆本衙内如今小小改一改泡我儿子的娘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罢?

    当着林冲的面他自然不会风言风语叫金莲见过了自己的师父便抱了小衙内过来给林冲看得意洋洋道:“师父此乃徒儿的亲生骨肉如今未满周岁尚未取大名乳名叫做……”回头问金莲金莲抿嘴一笑:“叫做虎儿。”

    高强一咂嘴高虎儿?忒俗!想想历史上有个兰陵王很酷也姓高不妨就取他地名字:“这名字不好我给起一个叫做长恭好了。”

    林冲一见这孩儿顿时两眼放光也不管高强在那里说什么兰陵王破阵又长的帅一把接了过来却不晓得怎么抱一手掐脖子一手抓脚腕就这么端在怀里。高强怎么看这姿势怎么觉得别扭猛可里想起心说这不是他拿大枪的姿势么?我的妈呀那大枪讲究的是一拧一抖的力道这孩子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你豹子头这么玩呐?

    花言巧语总算把孩子又从林冲手里骗了回来依旧交给金莲抱了金莲又福了福便去了。这厢高强还没说话林冲已经长叹一声:“徒儿啊!如今你也膝下有子总算是不枉了这一遭只是为师……

    唉!”

    高强等了半天就等这一句话先是假意安慰了林冲几句便旁敲侧击地问起林冲和张氏娘子之间究竟有什么问题。林冲先是支支吾吾逼急了就脾气要走高强扯住了只是不放好说歹说。林冲这才松了口。道是张氏长久无出两家上人都想抱孙这矛盾日积月累下来眼看林冲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如何不急?

    原本这时代地医学不够达尤其是对于性医学方面更是难以深入。实则别说古代了就算是二十一世纪。每年往江湖游医和“老军医”手里送钱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基本上在这个时代若是长久不孕多半便归结为女子无德就算不休了她也得纳妾以继承香火至于“生男生女老爷们是关键”这种振聋聩之音则非“妇女有地位”

    地新社会莫出了。

    偏偏林冲和张氏娘子甚是恩爱又迟迟不肯纳妾。张氏娘子倒甚贤惠每每张罗着要买个妾侍回来或者就叫他收了使女锦儿入房林冲一直不肯松口今日夫妻两个又是说到这事林冲忍不下便出来找人喝闷酒高强算得适逢其会。

    其实说穿了林冲就算千顷地里不出一棵苗也是他自家地事。高强插什么手?若是别人家里这样的事高强压根懒得去理。不过林冲这家与别人不同。男人是他地师父女人又是大有渊源的。高强又是个来自现代的人不大把这些忌讳放在心上因此要管闲事。

    林冲又喝了两杯说起当日随招讨司出兵梁山生擒董平之事一时又眉飞色舞起来。他一向在京城作禁军教头上阵实战的机会少之又少一身的武艺无从施展怎不伤了英雄心?又向高强请托要他整编新军之时索性将自己从京城的禁军中调了出去。

    高强原有此意当初在招讨司军中林冲那一队禁军被当作了教导队来用着实出了一些精干地使臣连同一些愿意离开捧日军到新军中当兵的禁军林冲先后向招讨司新军输送了不下三百名使臣这么一个人在军中势必拥有极大的影响力放着不用岂不可惜?只是男人在外面闯事业最怕的就是后院起火看林冲这样子多半是打算一走了之丢下张氏娘子一人在家里若是在周遭的压力之下干出什么傻事来那岂不是糟糕?

    本着生活业务两手抓的精神高强一面安抚林冲等到新军整编完毕开始训练了一定央求老爹高俅将他调出去一面肚里便在想着。一时得了一计假意引着林冲的注意力向自己得子的经过上去引林冲果然中计想想高强妻妾比自己多了几名照样是几年无子如今有了小衙内岂难道是用了什么偏方?

    高强卖了半天关子才将鲁智深那封信给拿了出来一面给林冲看一面道:“师父实不相瞒此事原是鲁师父佛法无边二龙山宝珠寺观音显圣这才赐下徒儿地子嗣。师父若要求子不妨领着师娘往二龙山宝珠寺一行。”

    大凡害病求医的人往往都有一种侥幸的心理再是怎么荒诞无稽的办法都愿意去试一试所谓病急乱投医便是如此就便林冲是个英雄却也不例外当下满口应承丢下酒杯便往外走。高强一把拦住先说明鲁智深眼下已经离开了二龙山那处接引无人只得让右京和金莲相伴着前去求子。

    后来林冲和张氏娘子到了宝珠寺右京明里安排着夫妻分睡以求子嗣暗地里照着高强的吩咐请几个资深的婆子来给张氏娘子诊治果然旬月之后张氏有孕不过一年生下一个男婴来林冲喜不自胜又到二龙山还愿从此宝珠寺改尊求子观音香火日盛云。

    当高强从右京嘴里得知林冲夫妻久久不孕的根节时险些将筷子吃到肚子里去:原来经过几个婆子再三问讯这才觉原来林冲夫妻成亲这些年行房居然一直都是行的后庭花!而且这俩夫妻都懵懵懂懂还道这便是敦伦正道枉自费了许多功夫似如此脚何以成功!当时高强听了个中缘由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心说豹子头啊豹子头你真可够豹的!

    不论如何总之林冲这个住家好男人终于是了了心愿。得以昂上战场了。

    林冲解决了另一个借调战将徐宁也没费多大功夫。御前班直百余年来都是拱卫皇帝到徐宁这里才头一回上了战场这个口子一开。出乎高强意料之外。班直卫士中居然有许多人并没有后代八旗兵那种作风。许多人纷纷请战要求加入到外戍军队中去。你争我夺之下这官司一直打到皇帝那里还是赵佶御笔。钦点了金枪班一百名卫士和徐宁一同转入新军之中以壮军威。这才作罢。

    政和元年八月招讨司新军各大将领亲兵赴京城面圣。总计将领十余人使臣兵将计近三千人高强又拿了东南应奉局新造地棉布袍子出来。一色都用白袍兵器甲胄也全换了新家伙连马匹都是全副崭新地鞍辔蹄铁上都不见锈迹。

    大宋军队本以绯色军服为主这一支军容鼎盛地白袍军一路从京东东平府昂开往京城。一路上着实吸引了无数目光。这新军的做派和其余地军旅又有些不同一边行军。一边大声唱歌。倘若有人凝神细听之下便能分辨出。这歌词中尽是些“买卖公平讲话和气”之类地话。实则是高强将后世耳熟能详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词和旋律都写了下来稍稍改动了几点之后便吩咐全军传习。以此来培养部队地纪律观念。这一拨进京面圣地兵。要条件就是会唱那半阙满江红。以及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地歌子——现今叫做劝军歌。

    军行全是从6路一路上秋毫无犯。农夫荷锄而观军纪之严明决然可观以至于军队还没到京畿各地州县地札子已经飞报了来尽是一片赞誉之声。

    赵佶览报大喜不免对于这股面圣地新军更加期待。按照宋室君臣地计议河北京东各地地军兵。因为承平日久。腐朽不堪大用将来收复燕云的重大战役。必须要使用新军。而高强地这一支因为剿匪而产生的招讨司新军。便势必成为未来大军的火种。

    九月甲申面圣各军抵达京城。是日宿于准备好的军营之中。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韩世忠等领兵将领便早早起来督促着全军上下结束整齐人吃战饭马喂精料。

    巳时赵佶与亲王宰执众大臣御大内正门宣德楼御街全部戒严不许官民行走。自御街尽头一骑白马率先出现马上端坐一员白袍月、将横槊鞍桥周身上下银光闪闪担任大军前导正是招讨司背嵬军统制韩世忠。他身旁一人步行跟随身高几乎可以与韩世忠等齐双手持着大军认标旗正是梁山上选出来的第一长人险道神郁保四。

    这两人之后背嵬军、游奕军、踏白队、前后左右四军依次而过。这些兵马事先得了高强地嘱咐统统操练过了一路上操着改良过的正步——没法不改士兵都穿着甲胄和现代地军装完全两个概念一一铁甲鏘鏘一个一个方阵直行而过经过宣德楼前时立正转身行跪礼山呼万岁然后起身换下一个方阵。所有动作都以口令为准一步一动动静分明只要一声立正全军所有方阵一起停下脚步军止尘止。

    这一番操练基本上都是按照后世阅兵式地标准来训练地虽然在高强看来远远比不上**前地千军万马那么整齐划一那么具有震撼力不过在这时代地人看来这许多兵甲出同一个声音区区几千人声势几不亚于百万大军——郑居中事后便是这么形容的反正也没多少人见过真正地百万大军况且大宋又是一个文采风流的朝代用一些修辞手法大家也都司空见惯。

    对于赵佶来说这等景象乃是平生未曾见过即便是一位艺术家皇帝当军旅之威以这种堂皇壮丽地气势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心中丝毫没有感受到大宋历代皇帝对于武人地警惕和戒备反而生出极大地美感来。这种美感在阅兵式地最后达到了最高峰当时各方阵依次从宣德楼前走完后在御街上站成几列横队齐声高唱满江红不过这次加上了后半阙:“……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好好一个朝天阙!”赵佶兴奋地满脸通红鉴于招讨司已罢这新军并没有正式地名号当即御赐新军名办常胜军”。

第十六章

    官兵面圣自然须得犒赏军卒使臣赏酒肉锦缎都头以上诸统制官、统领官都在宝津楼赐御宴。不过这御宴也有上下之分统制官和统领官得以在楼上与皇帝同席正将和准备将、都头则在楼下享用御宴。

    楼下的不说上楼将佐十余人内中有两个形象特殊其一便是武松一身大红僧袍青布直裰头陀打扮奇在一头长中间近半都是银白色;另一个便是公孙胜道冠鹤氅背后画着八卦图形手里拿着拂尘。

    赵佶生平好道术不免对公孙胜多看了几眼过了片刻宣下口谕来命公孙胜近前说话。公孙胜起身到了御座前口宣道号说了出身道观赵佶听说乃是九宫山罗真人座下弟子大起兴趣左问右问好一阵子方叹道:“朕居于宫中竟不知山泽之大处处皆有神仙异人如卿家这般方称得上至道之人了。”因问公孙胜所学的道法。

    公孙胜当初拜师罗真人不过学些画符念经也无甚特殊之处。不过上了梁山之后宋江也将天书分与他学内中自然没什么真本事然而公孙胜要打起“神兵”的旗号来便一面宣称自己从书中学了五雷天心正法六丁六甲神兵一面暗地里和那混世魔王樊瑞合谋弄了许多江湖上的障眼法因此神兵一脉在梁山也是数得上的字号。

    此时当着大宋皇帝地面。公孙胜不慌不忙只因高强知道赵佶崇道早已吩咐公孙胜做好功课。此时这位清一真人便将生平所学卖弄出来将自己生平所学吹嘘了一番。他自不说什么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这类很容易就能戳穿的大话云山雾罩地侃起了修真的十二重境界尤其是渡劫之难。又有多少天材地宝可以襄助云云。说实在的道法虽然是我国古人的创制几千年下来不断增益不过要论这唬人的花头。只怕还及不上网络时代几年地则小说积淀来的多。尤其是那些听上去头头是道、偏偏又从来没有人在道藏中见过的法宝神功听的赵佶如醉如痴神思飞越时空无限飘飘然有羽化登仙之慨。

    高强眼见公孙胜牛皮吹地太大生怕把赵佶忽悠地太hIgh了。万一要他就用这一支六丁六甲神兵去征辽灭夏那乐子可就大了。当即离席走到御座前。向上道:“官家此等道术未必无稽却须抛却尘缘非等闲可及。就使真个是天上星宿下凡那也是命中劫难须得重历命劫。再塑功果方能成仙。”

    赵佶听了点头叹息。却向高强道:“不意高小爱卿年纪虽轻也懂得道术真乃异数也!”高强忙逊谢不已公孙胜在一旁好容易忍住笑心说赵官家可太不晓得这位衙内的本事了贫道跟你说的这些。

    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哩!

    当下赵佶要给公孙胜再赐封号。公孙胜辞说招安之时恩诏之中已经在他法号上加了通玄二字。若再要加赐恐怕福薄难受。赵佶听了更是喜欢深许为有道之士懂得谦抑之道。遂罢加封之意赠了一身道袍。一柄古剑一柄拂尘封公孙胜为勾举京城中太一宫使留在京城以便随时请教道法。

    公孙胜出其不意他本想梁山事了之后便任个闲差奉养老母以终天年罢了如今却要以道法侍奉皇帝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帝王师是这么好当的?当下推辞了两句哪知赵佶心意甚诚竟是推辞不得也只得应了很是无奈地看了高强一眼。

    高强回递了一个眼色那意思不用担心万事有我一面心中却在飞快盘算:赵佶平生崇道徽宗朝在这方士上面闹出地大官司着实不少他身边倘若有一个我能控制的道人自然不是什么坏事省得从这里被人钻了空子至于公孙胜这个人其实很好驾驭回头好生安抚一下便是。

    跟着又宣了武松近前武二郎却没多少花花道道地赵佶问了两句不得要领也就不当回事依旧给些赏赐打了。只高强一旁看了却有些揪心分别短短个多月武松这头上的白显然多了不少要是照着这个度展下去大约用不了多久武松就得变成白头陀了。

    当夜宴罢次日起许常胜军官兵在京城游玩三日而后离京。这三日中自然都是高强安排行程教这些外戍的兵将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

    三日既满皇帝给下诏书各各封赏有加算是正式布了新军上下将领的任命众兵将叩谢圣旨原路离京而去队列中却多了几百人乃是林冲、徐宁并一些新从军的禁军和班直卫士。

    这些人回到独龙岗大营之后除了武松和鲁智深率领五干兵转道往延安府加入西军序列之外余人依旧照着之前高强主持修订的各种新军法操练士卒整齐队伍不提一应兵器甲仗粮草等物自有枢密院支吾按照地区分划这常胜军是在枢密院河北房管下此房现任承旨吕颐浩檀长馈粮输垧种种安排井井有条也不必细说。

    高强这几日忙地着实不轻好容易歇了下来那公孙胜便找上门来重提当日招安时解甲归田的心愿央着高强向皇帝说合许他回乡侍奉老母。

    其实高强本是无可无不可的公孙胜这人向来低调又没什么野心当然也没多大才能属于多他不多少他不少的类型。水浒传上这人除了和高唐州、芒砀山这几处能用妖法的兵作战之外基本上连台词都不多而象高强这样来自后世地人要他拿大话忽悠人容易要他被这些妖言给忽悠晕了。那可是干难万难。

    不过他自己虽然没有用公孙胜处。现在却是皇帝亲自开口留人而且刚刚宣布了没两天要是公孙胜这个时候就提出要走恐怕要惹皇帝不高兴。高强好说歹说总算说得公孙胜暂且不走等到赵佶这心淡了些再由高强寻机进言。放他回乡。

    话是说定了见公孙胜仍旧有些闷闷不乐高强心下也有些歉疚。

    只因这公孙胜算是个老实人。眼睁睁看着老实人受委屈总是有些过意不去。恰好有人来报。说道近日博览会地交易所中波澜大起郑居中有些吃不准要请衙内过去看个究竟。高强便索性带了公孙胜一同去也教他见识见识大宋博览会地繁华景象。

    一行到了博览会前。先到三楼地执事所许贯忠那里看了看帐目而后便来到交易所。说起来这大宋金银钞引交易所乃是高强建议创制的。

    也占了大股份。不过他一直忙东忙西。压根就没在这里好好待过。今日一进来便见这地方果然与众不同。中央一个空场团团坐着数十个红马甲每人手上一个算盘一支笔埋着头在那里写个不停又有许多黄马甲来回传递消息。大抵是各方报价之类正中一块大大地木板漆成纯黑色。有人专门负责将白布做成地数目字贴上贴下。作为实时牌价。

    交易所中也象后世一样设有大户室。专供那些入市大户歇息象郑居中身为大股东又是钞引买卖的大商贾前任宰执的身份自然与众不同。有专门地一间房供他使用。

    高强一踏进这间郑居中的VIp房——这是高强自己的叫法按照这乡易所地惯例。应该叫做贵宾房——便见郑居中趴在窗户上。两眼死死盯着那块大黑板手里地茶杯已经歪了茶水一点一点地倾出来他也浑然不觉。那模样和后代证券公司里的那些人颇有几分神似。

    高强忍住笑悄悄走到他身后。募地叫道:“倭国足色金十七贯零八十三文!”

    郑居中一听好似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口中只叫:“不好不好我便说要抛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咦怎么不对?”眼睛看看黑板价格还是没动心头火起便要回头找适才乱传消息之人地麻烦这时方才看见高强站在身后愣了一愣抬手虚打了高强一下佯怒道:“高相公怎么戏我!”

    高强也笑与郑居中厮见了坐在一旁道:“郑资政在这里作地好大事!近来可财?”郑居中现在是以资政殿学士提举佑神观因此简称郑资政。

    郑居中一笑:“托福托福!”凑到高强面前小声道:“高相公你手下那位许员外当真有鬼神莫测之机由他亲手操盘我只在后面跟着这些日子来不论是盐钞、茶引还是金、银都是大赚特赚也不知他从哪里想出这许多……”侧着头想了一会道:“是了叫做炒作手法。”

    高强心说哪里是许贯忠想出来都是本衙内在那里竭力回忆以前从报纸金融板上看到的那些玩意再经过许贯忠的整理在这个初级交易所里面小试牛刀自然无往而不利。便逊谢了两句道:“郑资政在这里日进斗金只怕是连官都不要作了罢?”

    郑居中听了这话便收起了方才眉飞色舞的面孔有些悻悻起来:“有什么法子贵妃进位皇后我这外戚只得避嫌否则地话如今宰执中又怎么容得张天觉在那里呼风唤雨?”中书侍郎只是副相但却握有实权加上左相何执中是个不大管事地如今政事堂里便是梁士杰和张商英两个打对台戏张商英年资比梁士杰高得不是一点气焰上也便盛了一些。

    说到这里郑居中忽地将脸色一正道:“高相公今日差人请你来不为别事却是我听说张天觉有意用户部左藏库中拿出盐钞和茶引来在这交易所中大赚一笔。这交易所乃是你我手创都是有许多股份的倘若被张天觉在这里搅弄起风雨来他赚了大钱走我等岂非吃亏?故此要请你了商议一番。”

    高强一听这事。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如果是在后世金融市场比较达地时候象这样使用政府资源来炒卖的事情一件便足以使当事人下台。但如今却是北宋政府官员经商根本就没人管更由于处于商业展地特殊阶段很多时候必须要倚仗公权力的力量才能集中资源、开拓市场。除此之外。贯穿两宋三百多年的朝廷财政紧张状况也使得朝廷的各种敛财手段层出不穷。

    比如张商英要用政府手中地盐钞和茶引入市来炒不但没有相关地金融法规来约束他倘若他能赚到钱。更是大功一件。至于这中间给交易所和民间资本所造成的损失。压根就没人会去理会。这也可以视为官府力量阻碍民间资本展的一个实例了。

    不过现在却是官商对官商那局面又不一样了。高强想了想。

    问道:“郑资政张中书有意入市这消息你从何处得来?”

    郑居中撇了撇嘴:“张天觉此人。志大才琉凡预谋何事。从不晓得私下密议布置往往在大庭广众中公然谈论搞地满世界无人不知。偏偏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地门生此人门下也有一些无聊帮闲彼此以名士自诩。平常也愿与张天觉公开讲论国事显得他们善于治世有经天纬地之才一般。张天觉要入市这件事便是他在中书与其门客唐庚讲论时。被一名给事中听了此人乃是我之心腹素知我在此间消磨地便走来报于我知。”

    高强听了心下已是信了七八分。历史上张商英丢掉相位也就是和他这不懂得保密地毛病有莫大关联。况且在这金融业丹丹萌芽地时候朝廷官员对其间的各种禁忌利害一无所知只消没有国法约束他他便以为可以公然放言无碍了。其实这事也就等于一个不懂股市地寻常市民。总以为一进股市就能大财说不定路上遇到一个人就说我要去股市财了。结果拉着一堆人进了证券公司一问原来是过来开户的连怎么买卖股票都不晓得。

    当把张天觉定位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踏进股市地肥羊时高强便已经不把他放在心上。不过随即心念一动:张商英或许不懂这交易所里面地门道郑居中可是作钞引生意的人他又是打从交易所一开盘就在这里打混了单论经验也要胜过张商英不只一筹。就算是要想办法应付张商英地入市大不了找许贯忠商量一下便罢何以定要把自己找来?

    略一思付已经有了计较笑道:“郑资政你在这交易所消磨了这些时日早已深通个中奥秘张天觉纵然有户部左藏库作后盾也须不是你的对手。特意找了小侄前来遮莫是要趁此机会将他撵了下去?”

    郑居中眯着眼睛笑起来:“高相公毕竟是你知我心!张天觉于这交易之道一窍不通居然敢拿户部地盐钞茶引来入市咱们只需小小动些手脚管叫他损手烂脚户部地帐目填不平那还不送了他这中书侍郎的相貂?”宋时宰相帽子上有貂尾故而称为相貂类似于明清时说乌纱帽一般。

    高强也跟着笑了一会道:“要借此事让张中书吃一个亏自也不难只是若要趁此扳倒张天觉我料尚有不足。这交易所从来未有因而国家法度也不曾管制张商英纵然在这交易所中将户部几百万贯盐钞茶引都输了干净只需推说一时不慎台谏也参他不得。更有一桩狠处这交易所都是你我和何相公几人的股份居多张天觉倘若栽赃说是我等诓他入市消折了国家财用说不得反要你我将这笔收益都吐回给户部去你便奈他如何?”

    郑居中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合拢来连声道:“亏得找你高相公商议在先不曾自作主张不然今番奈何不得张天觉倒要吃他倒打一耙!怪道这厮有恃无恐原是计算在先!”

    高强也笑一面随声附和一面肚里计算。正看时郑居中忽地一扯他的衣袖指着下面大厅一角道:“高相公请看那儒生装扮的便是适才我向你提过地唐庚张中书的门客。”

    高强循着望去果见一个四十出头的书生站在那里负手四望意似踌躇。他看了一眼道:“郑资政这唐庚身边为何有一个道士?”

    郑居中不屑道:“此人大大有名乃是方士郭天信却是个无耻之人。”

第十七章

    徽宗一朝。道士在政坛上书写了大大的一笔前期的名人有深明进退之道的刘混康被打入元佑党人中的道姑虞仙姑。谋反被诛、差点牵连到蔡京的张怀素后期则是林灵素独领风骚直到金兵二次攻打汴梁时道士郭京用神兵断送了汴梁的城防。等于亲手给这个出名崇道的徽宗朝唱出了最后的挽歌可谓意义深刻。

    在这一群卷入政坛的道士中郭天信无疑是相当显眼的一位。此卜之所以迹乃是因为当赵佶尚在端王邸时他便断言赵佶能够登上帝位。这一铺可谓赌的极险因为神宗大行之后即位的是赵佶的哥哥哲宗此人年纪轻轻照理说压根就轮不到赵佶偏偏哲宗早逝身后无子而太后却又不肯立赵佶的两个哥哥等于是跳着把帝位送到了赵佶手中。

    意外登基之后酬答从龙之臣这位郭天信便飞黄腾这起来。一直深受赵佶的信任并且这种信任很多时候甚至可以影响到朝政的兴衰。例如去年蔡京因星变而罢相郭天信在对于星文的解释中便作出了对蔡京相当不利的论述。直接导致了赵佶下定决心易相。

    至于郑居中说他是个无耻之人却是因为当初这郭天信本是站在郑居中这一边的他贪图郑居中和皇帝走的近又是外戚好生巴结。而郑居中也需要郭天信在皇帝身边说的上话的地位来为他铺平宰执之路俩人可谓一拍即合一向联系紧密。

    偏偏扳倒了蔡京之后。郑居中自身难保。随着郑皇后正位宫中郑居中因为外戚而避嫌退位领了一个宫观使吃起闲饭来闷得他就象现代的许多退休人士一样跑到交易所里消磨时间。郭天信一看郑居中失势。而且看情形短时间内不大可能再有作为要知道外戚不得任宰执是一条铁律。连蔡京这等权势都无法违背。郑居中大概永无翻身之日。

    此人脚跟转的倒快不几天就重新搭上了张商英这位新任中书在宫中并没有什么得力的奥援。郭天信对于他来说正是雪中送炭因此没多久两下就打的火热。

    听了郑居中一顿牢骚高强这才有了比较明确的概念心说敢情你想扳倒张商英是损人不利己多半还是因为这郭天信转脚跟的动作太过利落剌激到了你所以才想让张商英吃个大苦头罢?不过想想历史上的记载张商英之所以去相。好似就是郑居中搞了他的黑材料而且就是和这个方士郭天信有关只是我国正史地记载一贯是语焉不详具体到底是怎么整下台的高强也是一头雾水。

    想不明白也就罢了。眼下张商英想要到这交易所里来大捞一票。关系到高强自己的利益。他可不能坐视。沉吟片刻便道:“郑资政。凭着你我联手再找上何相公。就便张天觉在这交易所里投入整个左藏库的盐钞和茶引。也不是咱们的对手。不过这左藏库的钱赚起来烫手。须防张中书反咬一口要依我说张天觉在中书就没做过一件叫你我省心地事。索性趁着这机会给他罗织些罪名。一举参倒了事。”

    郑居中听了这话。立时来了精神。其实他和张商英说不上有什么冤仇只不过他是官场失意。而张商英却有些得志便猖狂的意思落在他眼里就很看不顺眼了。

    便问高强如何施为?高强笑道:“此事易与尔。兵法云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张天觉拿了户部的盐钞和茶引来交易所里捞钱欺负咱们不敢让他亏本他是有恃无恐。咱们索性投其所好让他挣足了钱。”

    郑居中也不是省油的灯闻弦歌而知雅意闻奸笑便可知歹意。急道:“高相公此举可是要落了帐目叫张天觉前后对不上。好参他一个中饱私囊?”

    “正是!”高强指了指下面的唐庚:“此人既然出现在这里我意郑资政适才所言不错张天觉正是属意他来操办此事以他中书侍郎的身份。总不成自己来这里开户。隔了这一层只消有个几万贯的帐目出入这唐庚便水洗不得干净。到时候台谏就此事参上一本张天觉只有壮士断腕了。”

    郑居中官场老手这种手段他其实比高强更熟悉所欠缺者只是一个由头而已闻言皱眉道:“唐庚乃是张天觉的门下客须不是朝廷官吏张天觉纵然能把他交出来也难消官家地疑心。只是张天觉任中书以来颇有政声零打碎敲也有些功劳。如此恐怕还不足以令官家决意易相罢?”

    高强又指了指下面:“郑资政说的不差只是现成的破绽就在这里如何不用?”

    郑居中一点就透拍手叫好:“高相公真神人也!这郭天信以方技邀宠。所涉却是今上在潜邸化龙之事正犯了今上的大忌讳。以往他都是趋附于我我与今上乃是近臣这还罢了张天觉却是外臣。内外交结。乃是人主的大忌只消想个法子叫官家看一看郭天信这厮与张天觉交结的情状哪还不决意罢相?”

    所谓宁叫人知莫叫人见。其实在朝的大臣中只要是当时得令的有几个人不和内臣勾结?最典型的就是高强了如今内侍中权势最大的梁师成便是他高家地铁杆盟友。不过话说回来这一点高强却不怕赵佶起疑。原因就是刚才郑居中所说的。近臣和近臣之间拉帮结伙他一点都不在乎;但是如果是内臣和外臣相勾结。这就很危险了这两个系统倘若联合起来足以蒙蔽皇帝的耳目。从而将大权从皇帝手中夺走因此最为人主所忌。不要说皇帝了即便是高强这样地人一旦现自己的手下6谦和内宅大娘之间有联络还不是立刻痛下杀手?权力场中这就是一条高压线触者必死。

    大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按照俩人的计议这事须得分两步第一步是借着张商英用户部钞引入市的事情弄出贪墨案来。把张商英的清廉刚正形象给抹黑使得朝中大臣不敢支援他;第二步则是在赵佶面前揭穿张商英和郭天信交结地事实给他致命地打击当然要使得宰执易主形式上还必须得到台谏地支持好在现任地御史中丞张克公是张叔夜地族兄。也就是张随云的族叔也算是一条战壕里的只需拿了真凭实据给他谅来张中丞也愿意享受一下再次参倒宰执大臣的满足感。

    交易所这里不用高强操心有许贯忠的操盘再加上郑居中地配合况且目的是让张商英或者其代理人唐庚赚钱这还不容易?眼见已将谢市。高强素性拉着郑居中到执事所去想和许贯忠好好商量一不。

    刚出了贵宾房转了一个弯远远就看见公孙胜在那里和人说话好似气氛还不大融洽。再往他对面一看高强暗道一声“冤家路窄!”原来正是郭天信和唐庚在那里站着。

    高郑二人对望一眼彼此嘴角都是一丝奸笑便凑了过去。近了却听见公孙胜略微提高了嗓门语气中带着恼怒:“郭真人。彼此都是玄门一脉为何苦苦相逼?”

    那郭天信冷笑一声:“玄门一脉?贫道自幼在玄门之中却未曾听说有什么无上混元大道!谁知道你修的是哪门子的野狐禅?竟说什么东皇太一有神钟。以之化体可证大道更说什么老子出关化为佛佛本是道真正可笑!”

    高强听了一头汗心说你这言论若是放到某书的书评区里不被人轰成渣才怪。这不用说。必是公孙胜那天在御驾前的表现颇为令人瞩目。今天在这里和郭天信狭路相逢。郭天信这个老道士见来了一个抢生意。自然要较量较量。看看谁的忽悠本领更高一筹。而公孙胜从自己的天书上看来地那些东西糊弄糊弄外行人当然是一套一套的对上自称玄门正宗的郭天信。大家讲起道家的理论来公孙胜立时便落了下风。

    自己人吃瘪。高强自然要护短便即上前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郭真人真人不肯自秘而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论无上道法诚为苍生之福也!”

    郭天信一见是高强情知他年纪虽轻圣眷却隆当下不敢造次稽道:“高相公请了。贫道也不曾窥得道法门径焉敢妄言?只是这位清一真人所言太过无稽故而争执。倒叫高相公见笑了。”他说的客气其实乃是用言语逼住了高强。叫他不能护短。

    高强自然明白他话里的陷阱把两人之间的口角说成全然是道法之辨他这个俗家人便插不下口去了。可高强是什么人?公孙胜这点忽悠的东西有一多半还都是他教的咧!便大大咧咧地道:“子曰真金不怕火炼道统越辨越明!子又曾曰大道为一其化千万!既然郭真人对于清一真人的道法有所质疑本相以为不妨开坛论道一辨是非也好教我们这些俗人都听听仙音妙旨如何?”

    郭天信还没说话一旁唐庚笑道:“高相公小生唐庚这厢有礼了。适才相公所说子曰听来叫人深省只是小生曾熟治论语并不曾见过这两句这一点小小疑惑还望相公不吝赐教。”这厮长相倒不错。笑起来很有些饱学之士地斯文模样。

    高强心中冷笑。凭你也来和我叫板?我压也压死你了!拿手一指:“唐生听了!世言论语。早有古文今文之别。本相所读者数多矣唐生敢言亦尽观乎?况且适才本相只说子曰并未说是至圣先师之言何以唐生只向论语中寻?先秦诸子难道都被唐生忘却了吗?”

    几句话说的唐庚面红耳赤当时书籍还是相当昂贵的事物尤其是典籍地版本更多其间真假难辨。以高强的家世和身份。要说读过比他更多的论语版本倒还真是有可能的。后面那一句基本上就是强词夺理了倘若唐庚继续追问是什么子的话高强大可不必回答直接嘲笑他不学无术就可以了。说到底还是用身份压人。

    郭天信和张商英打的正热乎眼见唐庚为他出头却遭高强一阵抢白便按捺不住昂然道:“高相公所言正是孰是孰非越辨越明!贫道愿设下道场与这位清一真人对坐论道再请当今道流名士和诸位馆阁学士前来品评甚或今上也可移驾来论道却不知清一真人可敢来否?”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高强既然用宰执地身份压倒唐庚这郭天信便索性搬出皇帝来。

    哪知高强正要他如此也不管旁边公孙胜已经面如土色。一口应承:“如此甚好!再过数十日便是明堂落成之时届时必有一场**事。这道场便于斯时举行如何?”

    郭天信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这人在徽宗身边受宠多年宰执大臣见了他都得以利相待已是嚣张惯了哪里把这点阵势放在眼里?当即慨然答允。郑居中却好接口:“如此盛事某亦不能错过何妨就放在某家所领地佑神观内?”这佑神观也是赵佶常去地道观格局装饰都是一等一的用来办这道场却甚合适。

    当下两造议定郭天信和唐庚便即告辞俩人到了外面。唐庚回头狠狠地盯了里面一眼恨恨道:“何物高强。欺人太甚!”

    郭天信与他已是同仇敌忾之心却道:“唐生休恼那公孙道人本是高强接引到御驾前地待贫道在那道场上好生折辱他一番教他高强在圣驾面前大大失了颜面就便为唐生出了这口恶气。”

    唐庚先谢了。却道:“有劳仙师只是大丈夫恩怨分明待我这几日便向他高强讨些利息来却好这厮必定忙于准备道场与仙师相酹必不料我于此间出手。”俩人相视一笑竟去了。

    这边高强正忙着安抚公孙胜这位清一真人肚子里有多少货色他自己是最清楚的听说要到御前和这老牌道士郭天信论道公孙胜几乎要吓破苦胆!若不是博览会的把守军士看的牢这位清一真人几乎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此际用人之时高强逼得无奈。只得附在公孙胜耳边透了一点底出来:“你且放宽心这道人我久已想整治他要你作这道场只是个幌子到时我略施手段教他在官家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得担上莫大的干系到头来平白落你一场富贵!一切有我支吾你只放心消受你的富贵罢了!”

    公孙胜见说的果然好又情知违逆不得高强这高衙内翻脸杀人的本事他也是见过了。那宋江和吴用死的何其冤枉?想想这二人死不瞑目的样子再想想家中的老娘公孙胜也软了只得权且答应。

    高强见搞定了公孙胜又用好言安慰他便要和郑居中去往执事所寻许贯忠商议细节问题。才到了执事所门前里面一阵香风吹出迎面出来一个女子。与高强正走了个对面。

    高强便是一怔忙笑道:“易安居士。别来无恙?”这女子却是李清照。

    李清照见是高强先也是一怔随即却沉下脸来咬牙道:“高相公妾身蒙你大恩原当思有所报答只是你这般相欺妾身虽是女流心中却也有气节断不容折辱!”

第十八章

    “折辱?这是从何说起?”高强一头雾水。自从和李清照结识以来。这位才女向来是淡淡从容气质高华从没见过她红脸的模样。此时但见李清照双颊绯红咬牙瞪眼比之平时那副拒人干里之外的神情。倒让人觉得亲近了许多大概这就是那个写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诗句时的李清照吧?文弱的外表下面她却从来都不缺少刚烈和坚强的。

    高强在这里暗自感叹那边李清照只道他作了亏心事没脸说话望见旁边站着郑居中和一个道士虽然不大认识也料是高强的相识。她却是大户门中出身的女子不会效那泼妇骂街的一看有旁人在又是朝廷大臣便即平息了心气向郑居中和公孙胜二人福了一福待郑居中二人还礼却向高强正色道:“高相公妾身深荷重恩不敢恶语相向还望相公诸事自重。否则妾身虽然贫贱孤寒。也不愿受嗟来之食也!”说罢双手一拢衣袖昂而去。

    郑居中本是个风月场里打过滚来的人物虽说现下年纪大了官也作的大了不大象以前那般胡闹不过骨子里依然如故否则也不会和赵佶臭味相投了。此时见了高李二人之间的情形一个是严辞相责一个却默默无语料想此中多半有奸情。即时挑动了他的八卦神经靠上来道:“高相公这女子便是易安居士吧?何事与相公争执?”

    高强斜了他一眼。心说李清照在二楼开金石斋你是每天到这里交易所应卯地你会不认识她?他也不上当随口应付着郑居中掀起门帘进了执事所。

    向许贯忠一打听果然蔡颖日前又来了两回。李清照适才进来便是想要托许贯忠向高强递交一封书信。高强接过信来却不去看就手揣在怀里。也不管郑居中一副八卦**得不到满足的郁闷神情便商议起如何扳倒张商英之事来。

    这交易所的交易记录都掌握在高强这些人手中想要作些手脚简单之极因此三言两语便设下了操盘步骤。单等着郑居中那里打探了备织的消息。张商英何时入市投入多少便可依计施行。只是这事却须快些高强那里给公孙胜和郭天信之间的道场定的期限也就个把月倘若到时间张商英都没入市或者没有抽回资金那可就抓不到他地把柄了。

    郑居中却道无妨:“高相公你有所不知张天觉之所以要筹钱。便是为了明堂落成的推恩赏赐钱绢。想这明堂费时三年工费却比以往省了一半也不止官家的脾气只是要面子上好看的。如今不但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他这一高兴起来势必要大加封赏宗室百官眼见这一笔赏赐就算比不上郊祭大礼也决计不是小数目。去年国用便已见窘迫。不是高相公弄了这博览会出来。朝廷几乎交不了差。饶是如此博览会算是应奉局下面的有司。等如是内库中出了钱粮赏赐户部大大丢了面子今番张天觉若是再不想些办法依旧向高相公这里伸手要钱的话他也就没有多少凭恃了。”

    高强连连点头郑居中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个中厉害看的极准。自己上位如此之快其实最大地政治资本就是理财只要皇帝和朝廷有需要。高衙内反手之间就能弄出钱来这等本事最为本朝士大夫所欠缺因此才使得他能够以这样火箭一般的度升到宰执这一级别。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高强宰执大臣中压力最大的便是既没有近臣背景、也不和高强一党的张商英了正是这种危机感促使他一方面与方士郭天信交结。另一方面又想生出一些财路来也显示显示他张中书理财的本领。

    既然张商英铁定会在近日入市高强也就放心。嘱咐了许贯忠要与郑居中紧密合作并注意保留一应证据便即携着公孙胜告辞。出得厂来。公孙胜却说要回去翻天书和道藏预备论道之事看来虽然有高强拍着胸脯担保这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老实人还是心里虚临时报佛脚未必有多大用不过对于心理上却多少是个安慰。高强也就随他。

    转眼间剩下一个人高强心里早已有了去处当即上马吩咐牙兵都头曹正:“带路往丰乐楼去。”

    此去寻的却是白沉香料知今日李清照这一顿火气白沉香十有**知道的最详细也是高强目前唯一可以与之讨论这件事的人选。

    到了丰乐楼乐和正在那里忙进忙出。一见后台大老板来到忙出来张罗。高强也不要他跟着问明了白沉香刚刚午睡起来正在后面白楼中调琴。便顾自去了。乐和转脸才想起一件事来赶紧跟着后面撵却已经不见了高强地身影。

    高强轻车熟路到了白楼后面拾级而上。楼梯转角处见有两个丫鬟站着说话认得一个是白沉香的侍婢晴儿。另一个却面生的紧心中一动:“白沉香房里来地外客?”

    晴儿自然识得高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袷衽万福也拉着另外那个丫鬟一路。高强摆手免礼迈步就要往上走晴儿赶紧跟着紧道:“相公慢些行阁中今日来了女客。待奴婢上去通报了。以免冲撞。”

    高强应了正要她上去。那上面已经听到了声音白沉香扬声道:“哪位相公在下面?”

    高强抬起头喝道:“还有哪位相公会如此直闯你这白楼的?”

    楼上“啊”了一声却明显是两个女子的和声高强今日正为着此人的事情而来的略一寻思便辨了出来:“这不是李清照地声音?该死该死。乐和坏事竟不知会我李清照本已对我生了嫌隙这会不要当我是那等伦徒恶少追在后面这等下作?”欲要掉头下楼楼上却已经听见了。此时回头更显得心虚无奈只得给自己壮了壮胆扬声道:“既有女客某便在一旁暂歇少时再来。”

    白沉香嗤笑一声道:“衙内莫要装乔既到了这里怎不上来?”

    高强一咧嘴岩心说御用姘头果然气宇不凡如今京城里敢叫我衙内地还敢这么和我说话地女人除了我房里地那几个。也就只有她了吧?

    几步上了楼梯进了阁中果然见李清照和白沉香对坐。二人捧着茶杯正在说话见高强进来李清照把脸一沉。扭过去不说话。白沉香眼珠转了转立时堆起了笑脸:“衙内难得到此为何板着一副面孔。好生吓人?遮莫是哪里又闹了水患兵灾?”

    高强懒得理她径自向李清照唱个喏正色道:“李易安。我敬你才学品性自来仰慕。虽然曾数度援手。也只是机缘巧合。并无他意。这中间或是有些误会。倘若冒犯了李大娘子这厢谢罪了。”

    李清照闻言。将身子转过来回了半礼板着脸道:“相公身系匡家大事妾身这一些儿小小打算相公何必介怀?实当不起这礼。”言下竟是不受。

    高强无法只得向白沉香打眼色白沉香却待拿乔要看高强的洋相。高强这却恼了狠狠反瞪了一眼回去白沉香见高强好似要火这才向李清照道:“姐姐既然高相公今日来了巧遇也罢追随也罢当面说个清楚也少了多少烦恼姐姐意下如何?”

    高强翻翻白眼总之今日来地实在太巧说也说不清楚只得任凭她两个误会去了。

    李清照听了白沉香地话。意有所动却扯着白沉香在那里说小话叽叽咕咕的高强用足了耳力也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几句好似李清照觉得不好开口。要白沉香在中间说。

    俩人说了一会李清照复又将脸转了过去白沉香便向高强道:“衙内日前奴家在官家面前向衙内出言试探便是为了逼衙内表明心迹。以免了我这姐姐心里悬着……哎哟!”忽地跳了起来显然是李清照听的急手底下掐了白沉香一道。俩女人靠在一起坐着这时代的仕女衣服又多是宽襟大袖这等袖里乾坤的功力就算赶不上少林七十二绝技那也不是高强能窥见虚实的竟是无从分辨。

    白沉香回头和李清照闹了一会。才又回头道:“衙内。那日你既在官家面前明言对我李姐姐无意也就罢了。为何又叫你家大娘三番两次前来扰她?这等做派却不是大丈夫的所为吧?”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看李清照忽然又回过头来语一下子变得飞快:“衙内奴家便是不明白李姐姐哪一点配不上你了?给你作妾侍那还辱没了她地人才……”刚说到这里便一下跳了开去。拿把团扇掩着嘴笑。

    李清照一下没捞到。那手在高强面前一晃随即又缩回了袖子中只是从高强这个角度看过去李清照那细长宛如天鹅一般的脖子都已经染红了却不知那芙蓉面上又是何等样的羞人光景?

    高强肚里叹一口气既然正主儿没法对话只得拿白沉香说事:“白行你也须知本衙内早有妻室又对易安居士好生相敬。实不敢令她屈身妾侍之中此言自本心并无半点诳语。至于内子几次来扰却是她一厢情愿。本衙内回去自当警示于她不许她再行这等妄举往后还请李易安仍旧在博览会中研习金石。安心度日博览会便是她的家了。倘有良君子可为易安居士的良配高强愿以婆家礼送居士出门。”

    白沉香听了。又看看李清照见她还是不肯转过身来便道:“衙内虽然名声不大好听京中人都一片声叫做花花太岁奴家却知衙内光明磊落不欺暗室衙内既这般说奴家也就当真了。我的姐姐这可放心了吧?”听的高强啼笑皆非心说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到了这份上李清照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便即转过头来先谢了高强往日的恩又道了声罪过不该冤枉了高强。其实这也不能说是冤枉。当时的风俗。往往有正室主动为夫婿张罗着纳妾地甚至很多时候男人要纳妾还得看正室的脸色行事因此蔡颖既然不止一次上门劝说李清照便可以视为高强的意愿。

    本来话说开了一天云彩都散白沉香当真唯恐天下不乱。眼看高李二人在那里行礼如仪她却在一边唱了起来歌喉自然是动听没话说内容却着实欠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李清照就算再怎么大方。听了这话也支持不住当下匆匆和高强告了罪。扭头就奔下楼去了。高强被白沉香整地正是一肚子火此时旁边没了外人也不用装那绅士风度反手一捞啪地一声在白沉香的后臀上重重来了一记。

    高强练武。又是“含愤出手”。这一下着实不轻。白沉香一蹦五尺远。捂着后臀雪雪呼痛咬着牙红着脸向高强道:“衙内你敢欺我!奴家禀告官家叫他打你四十大板!”咬牙那是恼的红脸则是打的这个部位比较羞人。盖“恼羞成怒”也。

    高强鼻子里嗤了一声。这叫做“嗤之以鼻”:“白行。你敢欺我!我不但打你还要禀告小乙叫他以后不来理你!”原来白沉香与燕青一向书信往还彼此交情不同寻常只是碍着皇帝在中间不敢真个**。

    白沉香一听也就软了横了高强一眼忽道:“我说衙内说真格的。我李姐姐这等人才花信年华便守了寡委实可怜!衙内既然救了她性命又替她操办了这间金石斋显是深明李姐姐心意的人奴家想来倘若衙内能照顾起李姐姐地下半生岂不是好?衙内今日说地绝了奴家看李姐姐虽然是了了一桩心事可未必开怀呢!”

    高强一怔。白沉香是李清照地闺蜜到了李清照这年纪。往日的闺蜜都已经出嫁了能说地上心里话的也只有白沉香这么一个人她既然这般说法想必不是捅风捉影然则李清照果然对自己是有意的?

第十九章

    当高强向白沉香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白沉香并没有立特回答向着高强脸上注目良久忽地一叹:”衙内啊衙内你空自有那些锦绣文章通天手段却对女儿家的心事一些儿也不懂得难怪你在女儿丛中打滚这些年。从没人叫你作风流才子却一片声地喊作花花太岁了!”

    高强一愕脸上当时有些挂不住心说本衙内这花花太岁的名号又不是自己闯出来的!再者说了古龙曾经说过若是一个男人自以为能够了解女人的心理他可就大错特错了本衙内难道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再问时白沉香却不肯细说了只道:“姻缘之事终究逃不过一个缘字衙内若要问李姐姐的心时倒不如反躬自省问问自家的心意还来得便捷些。”

    高强点头无语眼下他手上多少大事对李清照实在是理不清头绪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不光是说别人的如果自己的心理没有做好准备还是一样不甜。倒是自家妻子那里可得好生告诫了再这么闹下去可就不成话了。

    辞别白沉香。一面策马回往太尉府高强肚里就在犯琢磨:蔡颖这么上心想把李清照给拢进家门来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难道是想要以此来取悦自己巩固她自己的地位?可是自己这位妻子一向是她蔡家的孝女贤孙这么刻意讨好自己莫非意味着蔡京已经俯认输。甘愿终老林泉了?

    倘若当真如此。高强可要谢天谢地。说实话蔡家上下他只怕蔡京一人此老一肚子的诡计众党羽又分布要津门生故旧满朝论起政坛的潜力来他高强再努力二十年也赶不上。若是蔡京不出。就凭蔡攸兄弟几个高强还真没放在眼里。那几位就算捣乱都捣不出大乱子来只消不破坏了他的平辽大计给点甜头他们尝尝又何妨?

    想了一路。还是不得要领。抬头看已经回到了太尉府忽然灵机一动:“现放着历史上徽宗朝的另一个不倒翁不用岂不是守着宝山哭穷?”他老爹高俅可也不是一般人。

    到了书房却见书房外院子里围了一圈人正在那里叫好不迭。有人见高强过来赶紧让开一条路高强看时。却是老爹高俅正在那里踢球。但见这位徽宗钦点为大宋第一高脚的太尉。虽然年已四十身段矫捷不输少年十般踢法轮流施展。运用自如那一个气球便如同有一道无形的线牵系着在周身上下飞舞盘旋从一边人叫好的态度来看这连续颠球时间可不是一般的长了。

    想想现代的足球再看看咱们地老祖宗高强不由得羞愧。心说这等脚法只消留下一星半点来咱们现代的兄弟们得少多少委屈多多少快乐啊!由此他又现了一个维护大宋不倒的理由。单单是为了这中匡足球事业的展也值得花费如许心力了!

    高俅脚法娴熟意态悠闲儿子来到身边他自然早已看的分明。当下使个珍珠倒卷帘将球直踢出去。正正从彩门中穿过。又引来一片采声。高强一面叫好。一面上去拿一条丝巾递给老爹擦汗余人自然不敢跟衙内抢着拍太尉的马屁。只能拣那二手马屁一起拍其中也有几个人将马屁拍到马脚上起哄要高衙内也展示一下脚法。岂知这位衙内地脚法连前任的一成都及不上。哪里肯献丑?

    还是高俅知道儿子的脾气彼此虽是父子这儿子除了每隔三天晨昏定省之外。压根也不照面今日忽然这么有闲来看自己踢球。必定是有事了。便即叫众人都散了领着高强来到书房之中一边擦汗一边道:“强儿今日又是何事?”

    自己和蔡颖之间的勾当涉及到梁山的**连老爹高俅也不是那么方便知道的高强便略过不提只道:“爹爹如今蔡公相虽然是退位了宰执大臣却没有能服众的眼见得还得有一阵动荡。以爹爹看来。蔡公相可有卷土重来之机?”

    对于高强问起这个问题高俅却不觉得意外。去年为了博览会的抽事。两家差点撕破了脸还是后来蔡京因为星变而“及时”退位。才止息了争斗随着高强上门给蔡京贺寿表面上又恢复了和平。不过老蔡地脾气一好是百好若是有仇起来整死你都不解恨的两家既然有了这层粗糖高俅也不认为蔡京会一笑置之当作什么事都没生过一样。

    他敲了敲桌子。点头道:“强儿你能如此想法为父便可放心了可见你深知蔡元长的为人。实则此事不难推测蔡元长当日罢相之时御旨给他封了几个职官。你可还记得么?”

    宋朝的官名委实复杂的紧到现在高强都没完全弄明白蔡京当日虽说是罢相可名字前面的头衔职事还是长长一大串他哪里记的清楚?此时回想起来依稀记得是以鲁公守东太一宫使还有什么来着?

    看他抓耳挠腮高俅便道:“也难怪你不曾留意你才有几年宦海生涯?当日蔡元长去相之时已然为自己留下了后手那便是提举编修《哲宗实录》了。”

    旧时皇帝的言行起居都得留下记录叫做起居注起居郎、起居舍人都是干这个事的。等到皇帝大行以后便须将这些起居注给编辑起来定成一本书冠以庙号叫做某祖或者某宗实录。这事干系重大涉及到一朝君臣的作为评价问题更关系到今上得登大宝地程序等等秘闻因此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任务惯例要由前朝的宰执大臣来作。不过本朝有些特殊赵佶登基以后这十年党争斗地惨烈无比宰执大臣换了好几拨前后两任宰相章敦和安敦都不得好死而且祸延亲族以至于等到蔡京罢相之后除了他以外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提举编修《哲宗实录》。再加上蔡京罢相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罪状赵佶也不想一棍子打死他因此仍旧命他提举编修《哲宗实录》。

    此时高俅单单把这件事提出来说。显然是大有深意的。高强隐隐有些明白。却还不是非常透彻高俅见状索性掰开了细说:”今上即位之初。年号建中靖国意图是消弭党争。取中之道。只是不过一年便改元崇宁。意即崇尚熙宁以绍述父兄之法为大政方针蔡京正是借此而起一举扳倒了安敦等人而登相位。你再想想哲宗皇帝是何许人也?编修他的实录对蔡京又能有什么好处?”

    高强恍然大悟:“如今朝廷连年用度窘迫。西北不见息兵又要用兵平辽这理财便越重要起来了因此今上只有抓着富国强兵的熙丰法这一条路可走。蔡公相虽说是去位了他秉政这几年总还说得上国库充盈。倘若过了星变这个风头朝政一旦有了起伏蔡公相趁机将这哲宗实录一上今上就能想起他地好处来大有可能再次令蔡公相辅政了。”

    不过这又有一个问题。知道蔡京会用什么手段还不行还得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这才能有所预备。当高强提出这个问题时。高俅打了个哈欠。拿起一把蜀纸扇子敲了敲他地头道:”呆儿这还想不到?几时宰执大臣因为理财之事又生了风波那便是蔡公相进呈哲宗实录地时候了。”

    说到这里。高俅忽地正色道:”强儿。你这番可要加倍地小心。烦知我父子这几年地仕途算得上极顺。少说一半都是因为当初为父听了你的话。鼎力支持蔡公相复相成功。以蔡公相的为人若是他能卷土重来。当初有份参他的这些官儿一个都不得好下场。我父子倘若不能早定方略赞襄他复相他日多半也会遭他的嫉恨。可得尽早定下方略才好。”

    高强点头应了心里却已经在急。高俅不晓得自己儿子和蔡京在梁山暗斗了一番地事情因此说话才这么轻松。高强可就不能这么大大咧咧了。要是蔡京能够复相清算起当初高强不肯为他复相出力这件事。就算明面上碍着赵佶的宠信不能动他暗地里也是大把小鞋给他穿这要是平时也就罢了等到北面的事态起来了。朝廷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国家兴亡的紧要关头蔡京再报起私仇来那可就难以收拾了。

    什么你指望蔡京到时候能顾全大局。捐弃前嫌共赴国难?拜托。你说的是蔡京还是王安石和司马光?这老家伙历史上每一次登上相位第一件事就是反攻倒算把一个个政敌置之死地而后快典型的“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交出来”什么时候顾全过大局?

    既然有此认知。高强也没心情去和妻子蔡颖说项了横竖老蔡翻身之心一天不死这枕边人就一天不会和自己一条心说了也是白费口舌脚在她身上嘴也在她身上哪里说地了?只要李清照那里对自己没有误会也就是了。

    临走之时。高俅又在那里想抱孙子很是唠叨了几句高强只作不闻。出了门又往别院来。刚一进别院的门就见公孙胜扑上来满脸的焦急神色:“相公你可回来了贫道研习天书道法正有多事不解须得相公为贫道解说。”

    高强正觉得好笑心说天书上那些东西都是我从yy玄幻小说上看来的没把龙与地下城的玩意弄进去已经很对的起你了还指望我和你解说什么?你自己就是学道的找些典籍上的记载重新解释一下能靠的上去就行。郭天信再有本事乍一听说这种yy的理论也得把下巴给吓掉了。

    正说了两句高强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叫一声“不好!”公孙胜已是惊弓之鸟听见高强叫不好还以为是自己身上有事忙紧着问。

    高强回过神来。随口说:“不是这事道长且去深研道法。本相有一件紧要公事须得前去料理。”当下也不往别院中去了翻身上马又奔博览会来一路在马上这心里就跟开了锅一样:“蔡京意图复相虽然没了自己地帮助他也不会死心照着老爹的说法这厮会看准朝廷为了理财之事争执的时机借进呈哲宗实录之机重新上位。而如今张商英要用户部地钞引入市。我这里又想要借机把他给弄下去这不是正好给了蔡京一个绝佳的时机?”

    越想越是惊心倘若真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施行张商英因为贪墨之事而被参劾宰执就又得面临一场洗牌蔡京借着这个时机呈进《哲宗实录》。顺顺理成章就能赶上这一拨变动。以他的政治功力几下就能捋顺整个权力架构将大权重新掌握在他手中了。到那个时候本衙内还怎么混?

    心里着急胯下也是连连催动这匹照夜狮子马本是神骏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一路奋蹄扬鬃疾驰脚下还晓得趋避退让竟连一个路人都没碰到。等到了博览会已是华灯初上高强把缰绳丢给门子提起衣襟来飞也似地窜上三楼一头冲进执事所抓着许贯忠地手便道:”贯忠这件事可当真了不得了!”

    许贯忠正在那里算帐。被高强这一手吓了一跳还道出了什么大事。高强遂屏退左右拉着他到了内室中关起门来将自己地担心说了一遍。

    许贯忠听了。也皱起眉头来:“似这等说衙内敢是作的差了不该和张中书争竞?”

    高强摇头道:“那也不然。我无害他意他有伤我心张天觉徒能大言。并无真才实学你看他上任以来作地这些事。都是一厢情愿的瞎折腾济得甚事?如今朝中只我这里理财有道张天觉要从这上头谋取政绩必定得惹到我头上来他就算今日不来交易所中炒卖钞引明日也会说我应奉局的船队侵夺了国家市舶司的收益。会直接伸手从我怀里掏钱。说到底蔡京作宰相好歹和我是一路凡事总有商量这张天觉可是外人咬起本衙内来眼睛都不带眨的。我想办法对付他那也不能说错了。”

    许贯忠点头道:“既然约定已经立下了张中书入市这件事多半也不能避免。不是咱们能阻止的也就只得兵来将挡了。只是这么一来蔡公相势必会借着这个时机进呈哲宗实录以求重新复相。衙内论今日之势一旦蔡公相复相。衙内便将如何?”

    高强摇头叹道:”那还用想么?梁山这件事我已经把蔡京给得罪的狠了他现下是奈何不得我一旦复相之后大权在握。哪里还能轻轻放过我?以他的手段咱们又作了那许多事情要整治我真是再容易不过了。”想想自己的钱庄一旦没有了朝廷的庇护正是一块极大极肥硕的红烧肉。蔡京一口吞了下去正是公私两便一面报了私仇一面又补益了国家财政。想着蔡京重掌大权之后可以对自己施展的报复手段高强禁不住后背阵阵凉。

    许贯忠皱眉道:“蔡京呈进哲宗实录之后。宰执中顶多也只会空出一个中书侍郎的副职来。况且梁士杰见作右相位在中书之上。以蔡京的名望身份。岂能处于其下?”

    高强一怔心说这倒是个办法蔡京要复相。势必要和现任的宰执大臣们生冲突象何执中、梁士杰这些人目前占据着左右相的位置哪个肯轻易让出来给蔡京?蔡京又是不能居于他们之下的如此说来联合这几人是否就能阻止蔡京的复相之路?

第二十章

    高强大叫一声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吓得身边躺着的师师衣衫也来不及整理。忙拉着高强的手触手一片冰冷惊得连声叫道:”衙内。衙内!可是着了什么梦魔?”

    高强两眼直过了一会看了看师师忽然好似回魂一般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长长叹息道:“是个梦……好在是个梦!”这时醒过神来才觉得身上尽是冷汗深秋的夜里已经颇为寒冷湿衣服粘在身上极不舒服。

    师师自是乖巧忙扬声叫了侍女起来。烧热水给衙内擦身复又回来。拿一块纱巾擦拭着高强脸上的汗关切道:“衙内今可安定了?适才可吓得奴家不轻!”

    原来适才高强在梦境中见到蔡京回到京师。身后一帮大臣簇拥着。都在上赶着拍他的马屁何执中、梁士杰等人都在其中。那蔡京走到自己面前微微冷笑好似意甚不屑高强心惊胆战。抬头看时忽见蔡京头顶现出一行大字道是“太师总领三省事”。

    他当时心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过霎时惊醒过来这才觉自己遗漏了一件大事。在历史上蔡京重新秉政之后并没有象以往那样封尚书仆射而是搞了一套新官制。上承元丰改制将原有的许多官名都定了新名宰相分别叫做太宰少宰少师等而自己则将原先的虚职太师实化号称“太师总领三省事”置于所有臣僚包括宰执大臣之上。槽底将大权抓在自己的手中。

    之所以会如此惊醒。乃是因为高强之前本是想要拉拢现任地宰执大臣何执中、梁士杰等人来抵制蔡京复相。然而如果蔡京玩出这么一手等于是在保留现有权力架构的前提下重新梳理了一番这么一来便不会触及到现任众宰执的切身利益。有谁会和自己一起抵制蔡京?唯一有可能坚定反对蔡京的人便是张商英可是按照自己地计划。这厮却是很快就会下台压根就不会撑到蔡京卷土重来的时候了。这一招将高强之前的盘算全部推翻怎由得他不心惊肉跳?

    此时享受着师师小手的抚摸和擦拭高强的心也渐渐定了下来暗叫一声好险要是自己明天开始就象计算好的那样去联络众宰执大臣一起来抵制蔡京这帮人说不定当面说好。转身就会把自己给卖了。能在宋朝官场中熬到宰相位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见风使舵那是基本功。倘若蔡京暗地里也去联络他们将这个设太师总领三省事的办法说给他们大家划分好以后的权力范围眼看着蔡京复相对自己能有好处谁还会坚定不移地和高强站在一条战壕里?

    “糊涂啊这事明明在史书上大书特书我却视而不见。若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叫我作了这一个梦险些误了大事。”高强心下懊恼。说起来这还得怪中国古代的史书语焉不详。凡事多记史实极少详细记录史实产生地前因后果以至于让人明明看过却不明所以。

    “奇怪了我看的那些小说里。主角们个个都把蝴蝶效应挂在嘴边。可是真正碰到这历史事件对他有用时。那便照样生不误了莫非这蝴蝶也是看人来扇翅膀的?好势利的蝴蝶!”所谓的蝴蝶效应。乃是一系列因素前后影响的结果其间充满了各种偶然偏偏现在许多人不解其意都说一只蝴蝶在南美扇扇翅膀就会在大洋彼岸掀起一场海啸殊不知倘若真是如此。那全世界一年得生多少次海啸?而事实上更多的时候就算这只蝴蝶比平常多扇了几十下翅膀更大的概率也就是掀动几片灰尘而已。尘埃落定之后一切照旧。

    牢骚完还得面对现实。蔡京的复出计划经过这一番拼凑之后已经现出了大半面貌而自己现在针对张商英的举措却恰恰给蔡京提供了绝好地机会。原本还想要拉拢政治联盟的不过想到蔡京可能的应对方式之后高强也死了这条心政客可不是军人大难临头没一个会站稳脚跟地那种死脑筋根本就不会活到爬上宰执高位的这一天。

    既然如此难道要追悔前约放弃对付张商英的计划。任由这位张中书在自己的地盘上捞一笔走。等于花钱买个平安?高强想想大不甘心这不等于是变相的割地求和吗?那时蔡京仍旧虎视眈眈张商英却大有可能得寸进尺索性把自己的钱庄啦博览会啦都当成提款机来使唤了合着本衙内辛辛苦苦理财到头来都成了他张天觉地政治资本?养虎为患莫此为甚。

    他这么想事情不觉便出了神。连师师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直到一只小手捂到额头上来高强亏猛然醒觉眼前一张娇俏可人地面孔写满了关切和担忧p“衙内可是招了什么邪祟?这厢已经打了热水来奴家撒些香花侍侯衙内洗了身子且睡明日待请那清一道长前来画符驱邪罢!”

    高强啼笑皆非心说我这是心里有事哪有什么邪祟再说公孙胜就会驱邪了?顶多也只会鬼画符罢了!不过照这么一说自己如此忧虑倘若不是从小受到无神论教育地话。还真有可能疑心生暗鬼了。

    看师师一副关切的模样虽然是不得要领高强心下也自感激忙宽慰了她两句就木捅中热水泡了泡身子复还上床睡去了。搂着师师那并不丰腴、却柔软温润地身子高强心中忽地一股斗志涌了出来:蔡京啊蔡京明年政和二年就是阿骨打即位为生女真节度使的时候我可没有时间再陪你慢慢玩了。咱们周旋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

    次日起来上朝。常事说毕后有梁师成出班奏禀说道前年奉旨修建明堂。兢兢业业。不敢稍息今已将落成请御示几时开封。赵佶吩咐将表章拿上来看里面详细列明了预算如何决算如何费工多少。费料多少支钱物各多少向户部关领多少现存多少。一样一样列的分明即便是赵佶这样看惯了丹青水墨地人也是一望即知。见畈堂的费用比之预算还省了不少赵佶龙颜大悦大大夸奖了梁师成一番即时降诏以明堂功授梁师成节度使节钱成为既童贯之后本朝第二位得以建节的内侍。

    明堂的修建有内外两提举内则梁师成外则应奉局燕青。梁师成这里封了节度使燕青自然也跟着升进。不过内侍是列在武臣班中地因此可以升节度使。而燕青是上舍及第属于文资这官职加封起来义多一些麻烦再加上燕青现在提举应奉局。又不属于现有的文官升迁体系中因此赵佶想了半天。也只加了燕青五阶文散官。加宝文阁修撰。仍提举应奉局如故。

    论功行赏之后赵佶便要去看明堂。当有何执中出班奏称明堂乃是国家祭祀所在。非大礼不得轻启恰好十月冬至节不远可于此时由皇帝亲自于明堂奉祭。就便为明堂启封。群臣纷纷附议赵佶从善如流遂定下冬至日赴明堂献祭。

    此事议罢张商英正要开口高强眼快看见晓得他必定是要说这明堂启用的恩赏用度。当即抢先道:“陛下明堂克期竣工并省国费甚多诚为不胜之喜。如此大事当降德音于各路曲赦在囚罪犯并推恩赏赐百官宗室。臣今闻明堂建造所关领钱物尚有节余启请便以之放给建造明堂有功之臣并臣所领博览会年来节余二百万贯愿以之献于朝廷俾为使费。”

    张商英到嘴边的话被高强给堵了回去心中甚恼当即反唇相讥道:“高枢密这博览会节余用作恩赏可是又要在京的宗室百官去你那博览会中换什么货钞?”

    这一招乃是高强所创因此张商英乍听博览会一年就拿出二百万贯节余来压根就不相信只道高强又要趁机搭车财。哪知这次高强煮是真金白银的二百万贯拿出来。这一年多中博览会在四京和杭州都设了分会倚仗着其货品、物流和营销策略等几方面的优势。以及在去年郊祭中打响的名号博览会所到之处无不大受欢迎那些得了金牌的货物更是供不应求。利润自然也是滚滚而来了。高强现在拿出来的二百万贯不过是其中地一半而已他心里笃定的很别看现在把钱拿了出去这些钱到了下面还不是拿来我这里花掉了?这叫做培育市场投资是也。

    赵佶一听笑逐颜开却道:“卿家真可谓公忠体国也!只是朝廷恩赏怎好出自私门。”随唤张商英:“张卿家可令户部筹措一应恩赏倘有不足内库支取便了。”这官家话说的漂亮其实是想自己省钱要知道博览会挂在应奉局下面。原本是从内库领钱出去花的部门被高强搞成了赚钱的口子。这中间的收益自然也是要进内库的眼睁睁看着二百万贯从自己的内库中花出去。赵佶如何不心疼?他这一句话就把户部推到了前头虽然说是有不足可从内库支取不过皇帝的口袋作臣子的能不掏还是不掏想方设法都得自己筹足了这笔钱。

    张商英见赵佶开了金口也只得应承了肚子里狠狠地把高强骂了一遍心说幸亏老夫早有准备。要借户部地盐钞茶引到你那交易所中赚一笔钱来如今借着明堂恩赏的名义更可放手施为谅你也不敢教我亏钱!

    哪知高强却正是要逼着他出手才好用计哩!

    下了朝来到了待漏院大家循例寒暄了一把。高强就要出宫却被梁士杰拉住邀他共乘一车回府高强与他自来交好。当下应了命从人牵着自己的马跟在梁士杰地车后。

    自从蔡京罢相后这一年多来梁士杰可谓得意他一面拉拢原先蔡京门下那些大臣以丰羽翼一面借着高强的资源。大力推行将各地官府地资金进出都通过大通钱庄来进行。仅仅这一项在各地解送钱粮的花费上。一年就节省不下百万贯之多。此外流求岛殖民之事也在他的推动下渐次施行。就在今年五月流求巡检司已经建立起来批抵这流求的垦荒民便有五千户加上应奉局之前已经在流求开辟地甘蔗种植园目前流求巡检司治下地居民已经过万户赶上一个中州了。

    俩人原本称得上是紧密战友地不过这一年来分头忙碌在一起的时间竟是极少多半也就是上下朝地时候碰到说几句话而已。今日梁士杰拉着高强说话原来是他见如今各处官府俸钱的放都已经实现了帐户制。便想要和高强商议看看这禄米上头还能不能作些花头出来。

    高强心说这还不好办?“梁相公若真要把禄米的放也改了索性将本朝官员的俸禄改作两重一重叫做本色给俸钱如故一重便叫做折色将原应给的禄米布帛刍苹等都折作钱下去叫做折色。如此一来。朝廷也不用征收那许多粮米布帛的赋税。众官员得了俸禄钱也得向街市上去买货自然推动百业兴旺这。”这是他搞钱庄这些年得出地一个认识这时代做官真是好。福利到脚连作鞋用的皮和布都有的一切都包下来了这时代的官员们当真是“薪水基本不动”至于老婆用不用这时代可是允许一夫多妻。而且秦楼楚馆也是合法的!

    梁士杰听了这法子。先是一喜。随即皱眉道:“如此一来朝廷两税如何收法?莫非也是将各色物事都折作钱。向百姓征收?那岂不是钱荒更甚!”

    高强心说你倒是有些材料的知道如此一来用钱更多对于刚刚有些好转的大宋民间经济流通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不过循着这个思路进行下去。那多半就要推到明朝才施行的“一条鞭法”上去了这玩意算得上有历史先进性不过搞这种大变革的人多半不得好下场一条鞭法害死了明朝一代名臣张居正。清朝摊丁入亩则搞臭了雍正皇帝本衙内看你也不是那种铁肩担道义地名臣说出来怕吓死你!

    “相公明鉴倘若真能如此确是朝廷之福。百姓之福只是此事眼下却急不得非得民间百业兴旺百姓所产之物随时可以在市面上售卖成现钱而官员所需也可以于市面上随手购得。那时再行此法方是水到渠成了。如今么只好依旧这么着罢!”

    梁士杰于施政方面经验比高强丰富的太多。只这么一说他也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利害情知火候不到也就作罢转问道:“如今流求巡检司已经建立不过听彼处官司上报当地人都说此地叫做台湾。尤其是先期由应奉局派去那里开辟甘蔗种植园之人俱都这般叫法不知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当然是从本衙内这里来地了!”高强偷笑摇头道:“此事不可得而知只是既然民间这般叫法。所谓约定俗成。愚意不妨就将此岛改称台湾岛流求巡检司便改名台湾巡检司也好。”

    梁士杰点头称是。道:“此乃小节。巡检司奏称此地气候温湿土地丰沃禾稻生长极易。因此一季熟后粮米便不假外求。今以遣人往福建等地购求短生稻种看看能否一年两熟乃至三熟倘能如此诚为大利。”

    高强懒懒地心说你这还是以粮为纲的老思路殊不知台湾现在地广人稀种那么多粮食出来吃不完又运不出去等着谷贱伤农么?幸好从一开始就打好了种甘蔗熬糖的主意否则被你们这些官员一搞只消出现这么一点挫折。登时就会一帮文人跳出来引经据典说这说那主事的官员只要根基不稳顶不住。好好一件事就此夭折也说不定。

    “相公粮米足食便罢无需种的太多愚意巡检司只需按视地方维护街市清剿盗匪便可至于民愿种米还是甘蔗一概凭其自愿。至于收甘蔗熬糖以及贩卖粮米等事自有我应奉局来往船队为之。”

第二十一章

    高强这般说法本是想让梁士杰明白对于台湾这块由应奉局开辟的新土他是决计不会轻易放手的。应奉局本来只是一个专门为皇室采买诸般玩物的小机构但是高强拉大旗扯虎皮正是利用了寻常官吏和地方豪强都难以正面对抗这御前应奉的大旗以此来为民间的商业活动提供庇护由此生开去如今的应奉局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集采购、生产、国内国际贸易、开矿、技术研等等为一体的级托拉斯。

    不想他这么一说梁士杰却微微一笑道:“贤侄今日我邀你同车共谈其实主旨还是为了你这应奉局之事。实不相瞒自去年博览会以后朝廷各地都有官员上书称应奉局手伸的太长已经闹的州县官连两税都收不齐全商税更是连供养征税的尉监官都不够启请朝廷明确应奉局所承办事项有的更干脆提出要撤掉应奉局以正国法。”说着袖中取出一叠札子来高强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三十来封。

    他沉住了气接过来翻了翻见大多是东南地方官的上书也有些来自广南和川中四路荆湖也有不少。这几处倒真是应奉局势力展的最厉害的所在就拿江州来说此地本是鱼米之乡民生富庶商旅兴旺等到应奉局介入之后象混江龙李俊这类民间势力就像苍蝇见了血一样一股脑都聚集到应奉局的大旗之下从此就像披上了老虎皮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这种情形多了自然就将原本属于地方官管辖范围的一部分人和经济都给剥离了出来由此导致税赋的下降那也不用说了。高强原也想到会有这类抱怨出现不过这么一下子给梁士杰拿出如许奏折出来视觉上还是极有震撼力的。

    他试探地问道:“梁世叔这些札子……”适才梁士杰已经改口叫他贤侄了。摆明了是讲私谊因此高强也就不称呼他的官职。

    粱士杰摆手道:“多半都是夸大其词而已我都留中不报了想来这其中纵有些不守国家法度之徒多半都是冒充你应奉局的名义行事此种招摇撞骗之辈最是可恨贤侄还须饬令各处严加整治莫要落人口实才好。”

    高强心里明镜似的。粱士杰虽然和自己在政治上是一条战壕不过他代表的乃是文官集团地利益哪有这么好说话?这话其实是有另一种解读方法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当然向着你帮你顶着这些压力也不是问题不过你也不要叫我难作识相点收敛一下就是。

    高强便即点头又谢了梁士杰遂道:“梁世叔小侄也有一议在此。自今凡有份应奉各州县。均由应奉局依据其应奉物品多少折价酌情补以银钱算是这御前应奉扰民的一点抵偿。世叔以为如何?”这等于是花钱买平安了高强也明白应奉局终究是属于正常系统之外的机构要是喧宾夺主的话很有可能会畸形展甚或引起社会动荡那就违背了他创办应奉局的初衷了。以这样一种方式将原本应该由官府征收的赋税归还给州县既可以博得地方官的好感同时仍是帮助民间商业和百姓免除了官吏豪强地苛索欺压何乐而不为?

    粱士杰见高强如此上路。心中大喜道:“我早料贤侄心在国家今果然不错!似此则州县袖手可获大笔赋税无官吏之费又无刻录之名对朝廷又有了交代一举而三得何其妙哉!何其妙哉!”一面夸奖高强一面从怀中又取出几封札子来。在高强面前一扬道:“此乃广州、泉州、杭州三处市舶司弹劾应奉局船队夹藏私带逃避市舶司博买抽水等事我意贤侄如此公忠体国怎会出此?一概批驳了回去贤侄可要看过?”

    高强敬谢不敏心说果然是官字两个口本衙内的船队岂止是夹藏私带根本就是明目张胆地走私欺负的就是这时代海关法不健全几处市舶司弹劾的还是轻了。现在只要朝中摆平了市舶司一年少赚点又有什么打紧?再者说了如今市舶司都是归当地知府直接管辖的既然应奉局肯分钱给他们州县官的利益有了保障他也不在乎市舶司受点损失堤内损失堤外补嘛!

    今日这场暗盘交易说白了就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如果高强不是身居如此要职又和梁士杰之间有密切的关系更有财力和办法去摆平州县官和应奉局之间的利益冲突这一关哪里这么好过?高强望梁士杰深深谢过了心里却叹息道:“若不是想到蔡京有自封太师、总领三省这一招你梁中书原本是我的最佳盟友如今却只能本衙内自己奋斗了可惜呀可惜!”

    梁士杰自然不晓得他肚子里的鬼话又许他应奉局自行组织前往台湾垦殖地移民以及专责收购当地所产蔗糖之权限算是对高强作出地一个补偿。这部分收益是原先财政赋税体系里面所没有的不会触犯到现任官员们的利益也就不会引来官场中地明枪暗箭因此梁士杰拿来给高强作人情大方的紧。

    几件事说完马车已经到了梁士杰府门高强告辞下车骑马赶奔博览会寻着许贯忠商议一番后便给杭州燕青写了一封密信。信上几桩事先是将自己今日和梁士杰的车中密议说了一遍要他会同各处钱庄和应奉局派出机构看详应给州县的钱数拟个条例上报。同时告诉燕青此事应当会同石秀办理只因高强从一开始就防着应奉局扩大之后自己也难以控制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腐化因此一直命石秀分遣人手于各地监察应奉事务。如今这事是要从各地应奉司手上抠出钱来涉及到小团体的利益了不得不防。

    第二桩说的是台湾之事。既然已经得到了朝廷的肯他这里便可以放手施为将中原那些游手好闲、无地可种之人都吸纳到台湾去垦殖将来若是规模大了。这宝岛上的出产必定能成为应奉局的又一个利润增长点。其实若不是为了缓解大6上已经快要无法承受地人口压力这台湾岛的垦殖事业最好是使用奴隶来完成想想当初美洲大6上棉花种植园地展浸透了多少黑奴的血泪又带来了多么高的利润?这等原始积累最为管用只需不是本国人流的血泪高强才懒得管。不过这么一来长久以后又会导致当地移民的去中国化倾向。那高强不就成了**的温床?一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和某扁一样臭高强不寒而栗当即息了这念头一心一意组织宋人上岛殖民罢了。

    第三桩便是关于蔡京了。既然眼下燕青备受蔡京地赏识不管是蔡京瞎了眼以为可以笼络燕青为他所用还是蔡京有意为之企图利用燕青来误导高强总之现在燕青在蔡京府中出入自由上下皆熟大可趁机用事。而高强给他地任务没有别的。就一条:找到哲宗实录的编修所在!这是蔡京借以复相、重掌大权的杀手锏。高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惟有迎头痛击。索性利用这件事将蔡京打的彻底不得翻身那才是一劳永逸了。

    至于锁定哲宗实录编修所在之后的事那就不需要燕青这种高级人才亲自出手了在石秀手下以时迁为有的是鸡鸣狗盗之徒。因此高强向身在梁山辅佐张叔夜打理梁山军诸事务的石秀也写了一封密信命他即刻招集各类专门人才赶赴杭州听从燕青调遣。这信中还特别写明要他前往东平府。将那圣手书生萧让给带上借用他能模仿各种名人书法的能力这件事正好用得着。

    这信写完高强拿起来看过了提笔又加了一条:东平府中有个叫做金大坚的善刻玉石印鉴也教一并带去。这俩人是“搭子”缺一不可这次有燕青看着。小乙是个精细人远胜吴用这种半吊子军师想来不会出现象水浒传中用错印鉴地那种低级乌龙。至于这俩人本是良民石秀要怎么“说动”他们那就不是高强操心地事了拼命三郎纵横江湖若是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要他何用?

    第二天下了朝刚出了宫门迎面朱武就迎上来附在高强耳边道:“衙内许总管传了消息来说道唐庚已经入市了!”

    高强精神一振原本他昨日出言激使张商英就是想逼他早点出手入市好捉他的马脚张天觉果然上道这么快就上钩了。话说回来其实高强在现代时也常爱看什么创世纪、大时代一类的片子对其中运筹帷幄、决胜股市地主角们颇为向往那种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刺激感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如今自己也可以参与其中而且是正牌男一号岂可不赴现场观战?

    当即快马来到博览会装模作样转了一圈不一会就到了三楼交易所。他是这交易所的最大股东自然也有象何执中、郑居中他们一样的贵宾房只是衙内一向事忙也不指望从这里捞钱因此这房子多半时间都空着偶尔许贯忠会开了来看看现场。

    今日衙内有兴前来看交易所排场先得摆足了。只见左边是绝代美少女李师师右边有博览会执事许贯忠左手捧了一杯香浓的大理二十年陈普洱茶右手持一柄当代名人苏轼题字的蜀纸扇子门外站着两个专门服侍贵宾的黄马甲负责来回传递买卖消息。

    架势摆足高强探头下望只见一片沸腾众马甲们忙的人仰马翻扯着嗓子在那里象比试嗓门一样地叫隔了老远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那黑板上地数字每隔一会就会变动这几个经过高强特别简化的阿拉伯数字好似是有魔力一般牵动着全场所有人的视线和心情每一变动间辄喜辄忧或叹或跃不一而足。高强看了一会心中大为满足心说这地方果然有意思难怪郑居中连妇人泥浆摔角都懒得去看整天泡在这里。

    一面看热闹一面听身旁的许贯忠低声介绍。如今这交易所经过一年多的展已经有了上百家会员单位由此生开去开户数已经达到万户以上。这交易所不像现代的股市现代资讯达老百姓的财富型资产日益增长使得庄家与散户的博弈成为股市的主旋律。

    这时还只是初级地交易所其实更体现了资源流通和配置的功能有资格进场交易的基本上都是原先在钞引、金银、粮米、绢帛等各个行业具有相当地位的商户例如当今左相、帝师何执中其家中便是经营金银铺子的级富豪据估算有家产数千万贯称得上敌国之富;再如现今赋闲的前枢密使郑居中也是以倒卖各种钞引起家资产也不亚于何执中。

    当这些豪商巨贾进入交易所之后很快就现了这种集中交易的办法极其方便不仅可以得到一个较为公开的资源价格更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实现资源的流动。比如金银交易这方面所谓的太平盛世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奢侈品的生产大展藏金、用金的消费需求日益高涨也带动了中原金银价格的飞上升。而且在高强将海外获得的金银以各种方式投入市场之后虽然起到了一定平抑物价的作用但是货源的丰富也反过来刺激了市场的进一步展这黄金白银的买卖正是方兴未艾。当交易所建立之后即时吸引了大宋各地金银铺子的注意力他们立刻就现了从这里可以用最公平的价格买到金银同时也可以将手中囤积的金银及时变现再加上许贯忠有计划地一步一步将高强手中的金银抛出以影响市场价格这中间上演了无数悲喜剧。

    再比如郑居中经营的项目之一——盐钞他是以低价收购朝廷在边境上向商人放的盐钞而后高价卖给那些在京城卖了货物需要倒手买盐的商人从中牟利。在钱引行之前盐钞更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纸币的作用并不实际加入到食盐的买卖中去而作为流通领域的一般等价物。因此在钱引行之后郑居中的盐钞生意便不如以往那么好作了好在新兴起的钱引生意一样大有赚头况且倚仗着与高强之间的关系他还可以借着与大通钱庄信息沟通的优势比常人更多赚一些是以郑居中才会和高强走的这么紧密。

    以这种姿态进入交易所郑居中当仁不让地成为交易所钞引项目上的大锷每每只一换手便会引钞引价格的大幅上下如果不是高强事先就定下了涨跌停板和当天不许买卖的规则这厮早已搅得天下大乱了。当然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能进这交易所的基本上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郑居中在这里就没有了身份上的优势再说大鳄自己也是交易所的新手两下博弈之间郑居中也时常吃瘪。

    而今日唐庚就是以盐钞和茶引入市据许贯忠讲此人今日一开市便抛售了十万引盐钞。大宋的盐法如今是以三百斤为一席每席一引因此十万引盐钞就是三千万斤盐按照官盐的价格要买这么多盐的话就得花费过三百万贯之巨!按照时下盐钞的价格这一笔交易就有六十多万贯的交易额。

    如此数目当可令这时代的绝大多数官民包括皇帝赵佶在内都目瞪口呆高衙内却只是伸了个懒腰摇头道:“才这么点?莫非张中书有意给我这交易所多交些印花钱?”

第二十二章

    令高强失望的是除了开市时抛售了这一笔以外唐庚就再也没有出手一整天就在那里东逛西逛好象一个事不关己的闲人。

    “看来张中书倒颇为谨慎知道自己输不起只能先试试水深水浅。”晚间当同样失望的郑居中和高强许贯忠碰头之后许贯忠如是说。

    高强皱起眉头万一张商英不上当捞了这一笔就走人那本衙内岂不是白白忙活一场?郑居中却觉得他大可不必存这担忧如今朝廷的帐册还是分门别类记录的若是左藏库里平白少了这许多盐钞就算现钱帐目上多出几倍价值的钱来相关责任人还是一样要吃官司。是以今日唐庚抛售了一笔盐钞之后应该是等着看什么时候钞价会跌下去跌到什么价位他才好重新吃进以便平衡帐目。

    高强点头忽地又想到另外一个可能:“郑资政这唐庚会不会从市面上收购盐钞来填补空额?我大宋钞引买卖自由可不是咱们交易所这一个地方才能买进盐钞吧?”

    郑居中拍着胸脯担保:“高相公只管放心郑某就是作这钞引买卖起家的若是叫张天觉从这条道上赚了钱去那我大可直接洗手不干回家耕田去了!不瞒高相公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放出风去说钞引价要往上涨料知各家大户得了这个风声都会将手中的钞引捂的牢牢市面上没有多少钞引流通那唐庚待上何处去收?不过此事却还须高相公相助一臂之力。”

    高强大讶说道你我同仇敌忾怎说到相助这等外场话来?请讲当面。

    郑居中便说了出来原来是要高强放风说钱引从行到现在已经经过三年整按照惯例必须进行回收换届。也就是收回旧钱引行新钱引。这个规矩是从四川交子就开始了交子三年一届到期就收回放新交子。这就类似于后世的人民币每隔一段时间就得重新行新版一方面是可以回收已经破损坏旧的旧币另一方面也可以改善流通中的纸币质量须知假币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禁不绝的行新版钱币便可以增加制假者的成本提高纸币的购买力。

    高强听了郑居中这建议连连点头大加赞赏不光是为了他这建议确实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而又是切实可行的更因为在目前地局势下散播这个消息的确能够有效增加市场对于盐钞价涨的预期。

    前面说过在宋朝。盐钞茶引实际上承担了部分货币职能。长期存在于流通领域之中。如今朝廷行钱引成功盐钞茶引的这部分货币职能就被限制了限制的程度取决于钱引流通范围的大小。以及信用建立的程度毕竟钱引行至今也不过三年多对于很多地方的百姓和商贾来说还是用了上百年地盐钞茶引比较看的惯些。当初神宗时提出要行全国通用的纸币王安石反对的理由便是“终妨盐钞”就是预见到了两者在货币领域相互排斥的这种情况。

    倘若大通钱庄放出了行新钱引的风声由于市场对于钱引的信心不足极有可能设法收购盐钞和茶引以保证自己的资产不会因为新一届钱引行所可能产生的币值变动而贬值。如此一来不费吹灰之力。这盐钞价格必定会有所上升哪怕只上升几分也足以令唐庚无法向市面上去收购盐钞来填平帐目。同样作为目前市场交易的集中平台交易所里地盐钞价格也势必随之攀升。

    只是这办法虽好却不是随便用地因为钱引换届这么大的事必定要经过朝廷的同意。到时候张商英只需随便找个理由拖上一段时间便足以扭转局面了。因此三人商议之后认为这个消息不妨先在外面放风朝堂上却不忙提出如此一来张商英不得要领就只能在交易所中投入更多地资金。而到了这个时候盐钞价格日益攀升势必导致张商英无法按期回收足够的盐钞平帐。

    “到了那个时候高相公便可向朝廷正式奏请钱引换届并提出优惠条件以保证新钱引之价不致下跌。这么一来市面上便会重新行用钱引盐钞价自然下跌张天觉当然须得大笔回收盐钞这么一进一出之间势必难以算得那么清楚等到尘埃落定之时他是赔是赚赚多赚少还不都在咱们手里?”郑居中说罢大笑。

    高强看了看他心里也很是钦佩这才炒了几天啊郑大资政居然已经懂得放消息来操纵市场了而且这消息放的颇有水平利好出尽是利空啊先虚后实深得操盘之要领。看来郑资政倘若反穿越回去就凭这脑袋瓜搞搞证券投资顾问大概也饿不死他没准还能混了金领啥的。

    送走了郑居中高强也要回别院去睡许贯忠却一把拉住低声道:“衙内咱们这些手法其实有一节并非掌握在咱们手中因此难免有差。”

    高强忙问端详许贯忠道:“这盐钞乃是出自朝廷印多印少那可不是在咱们手里握着的。倘若张天觉逼急了眼见不能按时平帐他索性作了假帐但求糊弄过去一时慢慢从市面上收了盐钞来抵帐也可从各处州县和转运司调了盐钞来平帐也可总之若是他手里握着钱只需不必急于一时便大有回旋余地。”

    高强大皱眉头心说张商英身为中书侍郎这些事情都是他职权范围内地倘若有心弄鬼只求糊弄三五个月的话还真没办法治他。便道:“如此说来咱们只能先让他亏钱而后再赚方是正道?”

    许贯忠点头:“衙内说的是如今朝廷的大笔金钱调度都是经过咱们大通钱庄来进行的张天觉若想从别处官衙挪借银钱来平帐须瞒不过咱们自然没那么方便。只今须得叫他亏了钱无法可想势穷之时。方好用计。”

    说是这么说。可是现在唐庚只抛不吸要他亏钱谈何容易?许贯忠笑道:“倘若这唐庚如此谨慎轻易捉他不着。只是听衙内说当日两下口角这唐庚吃了衙内好一顿排头此种人自视清高被衙内如此抢白。心中定然气恼他来这交易所。一是受了张中书地嘱托只怕也要给衙内一些厉害瞧瞧。现下他手中有了六十万贯咱们就设个局让他把这六十万贯给亏了如何?”

    第二天开市钞引价波澜不惊金价却一路上扬博览会上几家应奉局所属的金铺都在那里喊货源不足。大笔大笔的单子砸下去收金。高强的应奉局本来是金银的供给大户。他这么一闹腾登时人心惶惶要知道大宋并非金银大国。每年官府岁课黄金不过一万两不到一点。总产金量也就是十万两上下。若是高强这里都断了货哪里还能调出大笔地金子来?眼见金价高企众人买涨不买跌。一窝蜂地也都去收黄金就算收不到把金价炒上去对他们也没坏处。

    高强有事没事也来转转望着蹭蹭往上跳的金价一脸焦急地模样。多少人都看在眼里唐庚岂有不知之理?这厮也真耐的住性子熬了两天没出手直到三天后才又抛出了一笔盐钞随即转身挂上一笔小单买金。第二天又卖了出去小有获利。

    如此拉锯几日盐钞价格一路小跌。金价却直线上涨唐庚心里更定终于这一日一举抛出了三十万引盐钞然后将一半多地资金都压在黄金上面。这一笔单子挂出来整个交易所都是一阵小小骚动金额竟达一百五十万贯之巨!

    “就是现在!”许贯忠拍案而起吩咐手下连续抛售黄金。打压金价鉴于优先满足大笔交易的原则这一批黄金几乎全数被唐庚收了去。倘若只是如此当然还不足以打击他许贯忠随即又以较低价格抛售更大的一笔黄金其金额几乎将当天所有的买单一网打尽!这一天交易所地黄金交易额创造了历史记录足足有二十万两黄金一夜易手。

    能够调动如此大额黄金饶是高强这几年一直大横财也从日本攫取了巨额的金银他仍旧是动用了大通的储备黄金才能办到舍此之外放眼大宋朝上下估计也就是赵佶的内藏库有如许多地金银了这还是拜了宋朝一直施行地金银榷买制以及金银尽输内藏库的政策所致。而户部就算能有等值的钱物单单黄金却也拿不出这么多来。

    出现如此大的抛售众人一片哗然才知道之前都是上了当原来应奉局是有意炒高金价。这当儿眼看金价要一泻千里杀跌之风随即大盛之前所收购的黄金纷纷被抛售出来金价瞬间被砸到跌停唐庚就算想要重新抛出他手中地黄金也在所不能。

    单这一天唐庚就被套了一百五十万贯地黄金其后几天金价仍旧是一路下挫让他欲售而不能五天之后等到金价重新企稳算起来此人已经在黄金上亏了三十万贯之多更重要的是他手头的资金都被黄金套牢无法去收购盐钞来弥补亏空——虽然眼下地钞价正如唐庚所愿不紧不慢地往下跌着倘若能够吃进的话不光能平帐还能大有斩获。

    这日晚间三人又再度碰头说起这招声东击西在金市上将唐庚一举套牢三人都是椅掌大笑。郑居中一面笑一面赞道:“毕竟是理财圣手出手果然不凡要他赚就赚要他套便套!”这类术语都是高强所创因此与现代的常用语并无二致。

    高强笑道:“哪里是我的功劳都是许员外思虑周详突出奇兵才有此功。”许贯忠补官员外郎因此高强叫他许员外。“如今鱼儿已经上钩员外计可!”

    许贯忠笑道:“衙内忒也过谦了这交易所若不是衙内手创谁能有此手笔?只今张中书焦头烂额盐钞卖出许多手里却攥着大笔黄金不能平帐其势已穷矣!以小人之见如今咱们便该放出风来说道钱引将要换届将钞价推高。同时将手头的资金入市开始收购黄金。此时张中书别无选择只能将户部所有的盐钞尽数放出图利一面算计着金价涨到什么程度才能平帐到那时节便须将黄金抛售以便吸纳盐钞平帐了。”

    郑居中接口道:“等到他吸纳盐钞时我便命人私下联络唐庚将大笔盐钞卖于他总教他小有几万贯入帐便罢。这一切落定。咱们便可将帐目整理出来治他唐庚一个擅用国家财物中饱私囊的罪名。张中书门下客如此清誉必定大受影响倘若再教官家知道他交结方士郭天信之状张中书便不久长矣!”要知道张商英一向自我标榜的就是严正刚直推行的政策也是以裁冗官、去华侈、省国用为原则如今这么一盆污水泼上去他的形象立时大打折扣施政时也就名不正而言不顺。一个有份贪污地官儿。怎么还能要求全国上下厉行节俭莫非将节俭下来的钱财都送入你张中书的私囊之中么?

    这计划狠就狠在教张商英只能吃个哑巴亏。大罪没有自然无碍国法也就不能在事后向高强耍横逼迫他把赚了国家的钱给吐出来。而他名声受损却会直接影响到仕途的前程这便是儒学统治下政治规则的奥秘所在了。

    其后事态一如几人所料到了这个地步张商英和唐庚都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按着高强的指挥棒一步一步进行到了冬至节前几天。唐庚手中的黄金好不容易抛尽钞价却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更胜他入市之初倘若以这个价格回购盐钞少说也要亏上十来万贯。

    此时郑居中地一个商户便出场私下向唐庚提出以优价出售大批盐钞。此人地身份乃是郑居中精心安排的一向与户部有钞引上的来往用的理由又很具有信服力——根据内部消息。大通钱庄的新钱引换届政策已经制定完毕官民无需主动前往钱庄换新钱引新旧钱引一体通用只是从今日起钱庄方面将会以新钱引对外放。这一政策无疑会使得人们不再急于抛出自己手中的钱引盐钞价格将随之下跌他眼见钱引越来越通行这盐钞生意越难作索性一笔将手上的盐钞都抛了改作其他生意去。

    唐庚身为中书门客高强向朝廷提出的这个政策他自然也知道了眼见此人言之凿凿这桩交易又是正中他下怀的就算怀疑是陷阱这个时候也只能向下跳了。这么大的交易当然不可能用现金而钱庄现在连大笔地钱引都不往外为地是等待换届。因此唐庚只能请求钱庄开出钱票来进行转帐就此留下了资金转移的记录。

    这个记录再加上他在交易所进行盐钞和黄金买卖的记录统统被整理起来加上张商英联结郭天信地种种证据形成黑材料由高强交给张随云请他转交现任御史中丞、其族叔张克公。

    十月冬至前两日张克公上章弹劾张商英列出十条罪状大体就是擅自动用户部财物与民交易中饱私囊;同时因应其门下客唐庚等人交结方士郭天信失人臣本分。

    众所周知张商英笃信佛教如今他却去和道士交结自然不会是因为对于道家学说的向往了更何况郭天信这样身份敏感的人?赵佶览表大怒面斥张商英当即将其事下宰执论议。有道是墙倒众人推次日群臣便奏请念及张商英于国有功亦未有大罪当令去相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西京河南府。当时人有言:“当日星变去了蔡元长而后倒了赵大观蔡元长复相;而今又是星变倒了张大观且看蔡元长如何?”

    十月冬至赵佶与群臣大会明堂献祭一切礼数都是由礼制局参照周礼而制定格外隆重庄严赵佶一样一样行礼如仪尽管累的腰酸背痛却是兴致勃勃须知这礼制乃是彰显他治下太平盛世的重要标准如何能不尽心尽力?

    好容易一天下来总算礼毕归程之上忽然有枢密直学士蔡攸上奏说道其父蔡京奉旨编修《哲宗实录》毕请因明堂致祭之时进呈。

第二十三章

    张商英斥逐郭天信亦遭贬斥不过是区区两日之前的事蔡京进呈《哲宗实录》来得这般巧法高强料来必定不是临时起意杭州和汴梁相距如此之远信鸽传送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往还的此必是蔡京早已做好了复出的全盘计划一旦觉朝中出现机会就由蔡攸立刻上奏。要知道蔡京奉旨出京远居不是随便可以回京的即便是进呈哲宗实录这样的喜事也须请了圣旨准许方可有这段时间足够他和蔡攸之间传递消息具体制定方略了。

    赵佶闻知此事当即大喜说道蔡卿家人虽远出奉事尤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任务完成实堪嘉奖当即下诏许蔡京回京进呈哲宗实录。那蔡攸乃是作戏高手假惺惺地说其父因罪远谪自知其罪难赎纵然奉旨编订哲宗实录也只是想因朝中大臣进呈给官家不敢奢望返回京城。

    赵佶闻言更喜蔡京贬谪乃是他亲自下诏罪名也是他钦定的如今前罪也没推翻倘若轻易就把蔡京又给招回来皇帝的面子望哪放?蔡京这般做派正是给足了皇帝的面子。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你好我也好赵佶也懂得投桃报李而且他这“李”报的还颇为风雅只见官家从腰间解下玉环一枚交付身边阁门使者命他连同招还蔡京的圣旨一起带去交给蔡京。环者还也皇帝叫你回来你就别再把以前的事情放在心上了吧?

    蔡攸也是饱学之士自然懂得其中内涵作呜咽不胜状感激涕零状他乃是赵佶在潜邸时已经结识的旧臣一向也颇爱护如今见他这般感怀。心下也自恻然亲手扶起好生慰藉了几句。

    御驾起行蔡攸闪在道旁恭送忽然见到宰执大臣经过堕后一人便是自己的“好女婿”高强冷笑一声忽然靠上去道:“贤婿家严在杭州时。多承你命手下多方照拂命我知会你一声你这片孝心他老人家一概记下了自当有所报答。”

    大庭广众地高强就算情知这话皮里阳秋夹枪带棒也不好回他只含混着应了脚下加快跟着大队便去。蔡攸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是一声冷笑。自回府去了。

    这几人一番做作旁边多少双眼睛看到了虽然表面上只是蔡京请求进呈哲宗实录这么一件小事。但场中个个都是全副披挂的官场斗士哪里不晓得内中玄机?再结合张商英刚刚罢相中书位置虚悬这么个形势人人都嗅到了那种山雨欲来、天时将变的味道一个个暗地里都开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当晚高强依旧到博览会去和许贯忠说些生意却见郑居中早在那里等着扯着便道:“高相公蔡元长今番要回京我死无葬身之地矣!”

    高强暗笑。心说你这几年一直和蔡京作对蔡京这次罢相你也有份出力老蔡的耳目灵光地很岂有不知之理?等他回来多半饶不了你。面上却笑道:“郑资政说的哪里话来?蔡公相为政持平从来不报私仇的岂会挟私报复?况且郑资政是国舅之尊自有当今皇后郑娘娘护持又兼身为故王歧公之婿。士林中深有人望自身又立的正何出不祥之言?”

    所谓故王歧公指的是郑居中的老丈人已经故去多年的王佳。此人乃是元丰朝时的宰相为政无所建明但知希求上意上朝时进事口称“取圣旨”;上言可否已毕他便称“领圣旨”退朝将政事回复言事者就说“已得圣旨也”。以此为口头禅因此当时人称他为三旨相公。他早在元丰末年就已经死去免了朝代更替之苦福气是不小地不过高强之所以对此人记得甚牢一多半还是佩服他家的女人厉害女儿嫁了郑居中也是个与徽宗朝相始终的强人孙女更不用说嫁的乃是千古大汉奸秦桧更因为东窗定计杀岳飞而赢得了西湖边一尊铜像的地位。郑居中现在的地位和他的岳父家势力其实也有莫大关系。

    此时才政和元年秦桧要到政和五年才中进士郑居中自然不晓得自己会有这么一个大出息的亲戚听高强意存戏谑帏然不悦道:“高相公如何相戏?当初借着星变令蔡元长罢相郑某可是一切都照着你的吩咐来办如今你已经被人称作相公郑某却落得投闲置散一冷一热高相公不来安抚我却把言语来相戏是何道理?”

    高强见郑居中变了脸赶紧好言相劝郑居中原也不是耍脾气的人便即作罢道:“适才如高相公所言蔡元长纵然复相仗着官家对郑某地信重他也不能将我如何说不定还要想法笼络于我。只是费尽气力扳倒了张天觉却被蔡元长走来拣了现成地便宜叫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他与蔡京自从崇宁五年蔡京复相之后不能按照承诺举荐他为枢密使开始就一直讴气明争暗斗不休从前的盟友张康国被蔡京毒死之后这人唇亡齿寒更是与蔡京不能两立。

    高强自然知道他心意故意道:“只是如今圣旨已出蔡公相回京已成定局你我还得早谋去就才是。小侄这里好办毕竟都是自家人蔡公相也不会如何为难我只是却要为郑资政道一声可惜今番宰臣之望又成空话。”

    郑居中闻言懊丧无比。他自蔡京罢相之后便一直在设法讨好赵佶想要进入宰执不想郑皇后正位中宫却连累他也不能作宰执反而连枢密使都给丢了。原本仗着他和赵佶地亲密关系只等郑皇后在宫中站稳了脚跟他这外戚也未必不能再进入宰执是以这人对于扳倒张商英才如此热衷试想纵然赵佶有意用他宰执位子个个都站着人他又哪来的机会?终不成要赵佶无缘无故踢掉哪个大臣换他上来。

    眼见火候已到高强也不再兜圈子正色道:“不瞒郑资政说有道是天心难测。以小侄看来蔡公相纵然回京要想再次辅政也在未知之数郑资政未可妄自菲薄总之一切都在圣心裁夺。”

    郑居中一怔他不是笨蛋去年年初高家和蔡家的关系一度紧张。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如今高强居然对蔡京复相抱着这样的态度看来这其中大有文章。他也是人老成精这种内幕和他关系不大也犯不着打听只诈作不知细细看了看高强点头道:“高相公非常人言必有中郑某便睁大了眼睛看着罢了。”

    送走了郑居中高强转身进屋。迎面许贯忠对他摇头笑道:“衙内。如今你待人接物可不是吴下阿蒙了适才对郑资政这几下火候恰到好处想来倘若出现了斥逐蔡公相的时机。这郑资政不须与衙内通同也可自行判断去就了。”

    听到这夸奖的言语高强却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你当我想这样么?我也想三言两语便说得郑居中、何执中等人都俯听命甘愿以我马是瞻一脚把蔡元长踢到儋崖去终老才好。可是不行啊!这些厮鸟们一个比一个不要面皮当面说好的话转脸就能吃掉我又如何能信得过他们?相形之下我平梁山之时。那些江湖汉子被我捏住了把柄倒是说反宋江就反宋江半点都不犹豫比起这些朝廷大臣来相去何止道里。”

    许贯忠也点头道:“正是古人云仗义每多屠狗辈草莽中原多忠义之士庙堂上尽有无耻之人盖身在其中。不得不然尔如衙内也是性情中人又何尝本性如此?”

    高强摇了摇头颇有些自怜之意心说我本佳人奈何作贼?只是想想杭州还有一个大包死这眼见就要杀将过来了自己倘若不打起精神来应付难道还指望失败了读盘重来?

    翌日朝堂上梁士杰便和高强合奏说道应奉局各处催责百姓造作应奉之物扰动州县不少今愿按照各州县所出应奉物多少依数补还州县以济其麋给。章上赵佶亦喜亦惊喜者自从蔡京改革盐法之后将原本属于州县的盐利全都收归中央朝廷导致州县财政日困很多州县只能靠挪用常平广惠仓的钱粮或者预借赋税过日子。

    还有地便索性明着欺负百姓比如青苗法原本是官府向百姓放贷百姓夏秋两季还贷现在既然州县没钱这青苗钱也就不会放贷出去了但是慢着这债券还是麻烦你老百姓给签下来到了夏天秋天官府照样来收钱本钱利息一样都不能少少了就叫你吃官司!这是一种还有就是大宋征收绢帛原本是采取和预买政策也就是在春上付给蚕农钱物预定其产出地绢帛这制度其实也就和买办经济一个意思。无奈政府作生意总是会**这政策渐渐就成了直接征收绢帛有的地方是克扣预买绢的钱有的则改成打白条还有的干脆白条都不打直接派人动手抢国家的暴力职能于焉暴露无遗。

    这种种下来老百姓自然是对朝廷破口大骂赵佶虽然居于深宫又喜好玩乐不过宋朝的制度还是很健全民间地声音自有皇城司会随时报告给皇帝因此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就拿应奉局来说虽然高强和燕青对手下管的很严但扰民之事还是少不了比如象李俊张顺这些人他们一旦得势之后难道指望他们对自己地官府同僚下手为百姓撑腰?更多的还是反过头来欺压百姓毕竟柿子还是软的好捏啊!高强所能作的也只是将他们来自应奉局的特殊地位尽力限制在商业领域而已好比每年给他们定下相当的营业额又教给他们正当作生意赚钱的办法那就好的多了有些时候这种黑社会地秩序其实比官方地统治更为稳定和高效。

    应奉局是给赵佶享乐的机构直接受益者赵佶自然不希望这个机构受到别人的攻击因此就算听到了这些不好地声音他也权当不存在。只是当作不存在和广受赞誉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倘若应奉局真能补贴州县安抚下面的臣僚官员那好名声还是归于皇帝的毕竟是御前应奉么!

    这是喜赵佶所惊者原本应奉局他是准备从内库里掏出钱去的结果高强搞起来以后除了开头花了几万贯以后就再也没向内库伸手要过一文相反这应奉之物花样翻新种类数量都是一年几个跟头往上翻。就这样已经是出乎赵佶的预料之外了现在高强居然说还有钱来补贴州县?

    “高卿家应奉局所须钱粮倘有不足便向内库需索便可州县理财自有宰执与有司高卿家无需勉强。”赵佶一转念便知道高强多半是受到了州县的压力想要安抚他们不过这天下州县甚多就算每个州县只象征性地给一些加起来也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了倘若应奉局负担不起还不是要向他这里伸手要钱?赵佶这话其实也是有潜台词的他是提醒高强你现在应奉局办的很好只要我能满意下面地州县能把你如何?这些事交给宰执大臣去操心就好了。

    哪知高强一力应承仰赖国泰民安应奉局连年颇有节余以之返回州县也是体现出官家体恤臣下之意不但不会向内库伸手要一分钱而且保证应奉如故。说到后来有一句话最是打动赵佶:“臣等职责应奉奔走下僚倘若办事不力令臣民不解归怨于上而自受官家俸禄如此岂是为臣子之道?”

    赵佶龙颜大悦连赞高强果然是股脑之臣上报皇恩下安黎庶说的高强犹如桃园三结义一般伟大。至于应奉局到底从哪里变出这么多钱来赵佶其实也曾经向高强垂询过只是没等高强说几句话一堆从没听过的经济名词已经将惯于研习丹青书法的皇帝给搅的头昏脑胀当即罢听身为皇帝他也很安之若素反正这些事都有高强这样的臣子去操心他只需要知道高强很会理财随手就能变出钱来那就够了。

    既然有高强这么拍胸脯的担保赵佶便点头允可告诫梁士杰说应奉局毕竟是御前应奉不是州县有司切不可将州县官唐不足都加到应奉局头上只是看详各处扰民情状酌情给些抵偿罢了。梁士杰自然明白要不这件事他得和高强商量就算他是右相之尊手握朝廷大权这御前应奉局也是天子家人不是他能随便动的万一逼得高强急了他只需要说一句州县有意抗拒应奉对君父不忠或者向内库报一个天文数字的费用出来伸手索要那就轮到他和手下地那些文官头痛了。同时鉴于张商英罢去中书乏人当以尚书右仆射梁士杰权兼领中书事。

    就这么着一道对当时政局看似影响不大却一举奠定了应奉局的地位的诏书就此出。当应奉局的收入关系到各地州县的财政之后其地位随即生了巨大变化各地州县从阳奉阴违一变而为逢迎不及。此种嘴脸高强也甚是熟悉后世那些地方官员招商引资的时候不都是这副嘴脸?要政策给政策要地给地要人给人对于当地经济的影响谁会放在心上?做官的政绩先是第一位的!

    有了这道诏书高强的应奉局就立于不败之地说白了就算赵佶明天就驾崩这应奉局也还是会继续存在下去因为它已经成功地在大宋朝的各个层面都扎下了庞大的根基。

    旬月之后在杭州的燕青接到使者传讯说道蔡京有请。

第二十四章

    燕青这些日子来在蔡府上下进出自如至乎与蔡京之间诗书酬答唱和几乎被蔡京当作忘年交一般合府上下都叫他作十一郎当作蔡京的子侄辈一般看待。

    今日得了这信燕青算算日子大约汴梁宣召蔡京入京的圣旨也该到了。他当即命人将时迁找了来问道:“衙内命我探明哲宗实录所在以便行事如今可有成算了?”

    时迁自从跟了高强一直在石秀手下办事借着他鸡鸣狗盗的功夫多次大显身手如今也已窜名军籍之中作了一个虞候却是虚职。有道是居移气养移体别人当了官过上好日子以后多半是吃的肥头大耳白白胖胖这鼓上蚤却仍旧如往昔一般的精瘦枯干只有两撇老鼠须比以前油亮了许多稍有几分神采。不知道的人倘若见了他这德行多半要暗地说一声烂泥扶不上墙天生的贼骨头坯子孰不知时迁几乎可以称为高强手下行动组中的第一大忙人如今他自己出手的机会日渐减少却担负起了训练新人的职责整日也不得休息。此番来到杭州的便是他所率领的一个小组。

    见燕青问起自己的任务进展时迁忙道:“小乙哥实不相瞒这蔡京老儿委实不比凡俗人虽贬谪到此身边高人异士尽多轻易不得近前。小乙哥也曾叮嘱小人纵使急切不得行事也须潜藏形迹不得叫对头起了警戒之心因此孩儿们窥伺多日虽已大致探明了哲宗实录的所在却难知备细。”

    燕青问了知道这哲宗实录多半是藏在蔡京府第后面的一座小楼之中这些日子来蔡京与其门下客强端明等人几乎每日都要去那里一头扎进去便是一整天想来能让他们如此大费功夫的事情。也只有哲宗实录这一件事了。只是这小楼之外院墙甚高内外又常有各色人等巡视有的穿着蔡京家人的服饰有的则是各色官民人等的打扮在时迁看来多半都是蔡京那边担任警戒任务之人。这些人中着实有些耳目灵敏的精细人若不是时迁手下有最新地望远镜助阵得以从远处窥伺。恐怕连现在的这些情报都还得不来。

    燕青沉吟道:“似此说来九分是了。今日蔡京特地命人来请我必是与他返京之事有关待我亲自去看个究竟。”时迁不放心也扮作应奉局的行走跟着同去。

    蔡京的门户原是燕青进出惯了到了门前自有人上来奉承牵了马过去燕青携着时迁一路进去见了人随手打赏。那些下人个个笑容满面。打老远就喊“十一郎”。

    燕青当先而行进了中门时迁在他身后一扯后襟。手指向左前方一指:“小乙哥这堵高墙之后便是那小楼所在。”燕青循声看了一眼果然一堵墙高高耸立女儿墙都比别墙高些那墙下一扇月门紧闭几个家人守着却不似余人那般见了燕青奉承隔老远地只作不见一般。却看不见内里的情状。

    见了这些燕青情知是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里面迎出一个人来却是蔡京幼子蔡绦。此人与燕青打交道最多笑语几句便将燕青引到后院蔡京日常居停之处谓之觉桂堂堂前列植桂花树八月香飘四溢于此最是乐事。

    燕青进得堂来。见蔡京正立于窗前临窗远眺西湖景色对他进来似有不觉。燕青这些日子来与蔡京混的熟了知道此老心机深刻往往从未见面时就会营造气氛引领会面的进行这不过是他的一贯伎俩而已便即站到蔡京身后也在那里看风景。

    要说蔡京这快雪堂设立地地点倒真不错正面对三潭映月的湖心岛左边雷蜂塔右边一道白堤其上六桥依次而起头一道便是断桥了。此时已是深秋堂前柱花早凋但秋日别有一景天高云淡叫人看了心境顿开。

    蔡京默立半晌忽然道:“小乙你可知老夫为何独置第西湖么?”

    “恩相先人坟茔在此祖宗遗泽流惠后人门中子弟多贵因此恩相甚爱杭州山水之美置第于此以为退身之计。”蔡家置第杭州始于蔡京的父亲蔡准只是一开始选址并不在此直到蔡京崇宁元年谪居杭州时才迁到这凤凰山下的新址。

    蔡京听燕青说的甚好一声长笑转过身来白皙的脸上连皱纹都在笑举起手中之物向燕青示意道:“小乙且看这物如何?”

    燕青看时乃是一枚玉环。燕青乃是生长于豪富之所后来又跟随高强办应奉局广招湖海商旅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玉环一看便是和田白玉制成当时河西走廊在西夏的控制之下往来货物都要看西夏人的脸色行事这和田白玉产自天山南麓在中原已经是难得见到况且玉质上佳接在手中时只觉得温润沁人触手生温软的好似随时要滴出汁来乃是一块极难得的温玉。

    燕青称赞两句还了回去蔡京接过来面有得色:“小乙论这玉、质确实论地极当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物乃是今上随身之物因老夫奉旨编成哲宗实录今上付与使者随恩诏一同赐予老夫你可知此乃何意么?”

    燕青早已知晓也知道蔡京料定他已经知道不过蔡京既然要这么做作他也就应承道:“恭喜恩相环者还也今上想念恩相嘱咐早还京城想必将要大用。”

    蔡京点头脸上挂着微笑细长眼却眯缝着看燕青右眼上架着那副单镜片看上去着实糁人:“小乙前此你家衙内对老夫或有误会多半也是见老夫贬谪生怕坏了他地前程。如今老夫不须他之力也已经有望起复了敢问你等可还能为老夫尽力否?”

    在蔡京这么逼人的眼神下面能镇定自若的人怕没有多少但燕青绝对是其中之一。他微微一笑躬身谢道:“衙内之事。小人岂能知之……”

    刚说了一句蔡京截道:“非也!老夫问地不仅是你家衙内也问你燕青纵然你家衙内执迷不悟老夫得你燕小乙相助亦足慰平生矣!眼下老夫行将大用今番若是起复。朝政尽在我手以你燕青之才有老夫的提拔十年之内可登宰府岂不强似你在这应奉局沉沦下僚?”

    此议当日燕青在杭州初见蔡京之时便已经听到其时蔡京见到燕青也不过几个时辰纵然是有意离间高强的手下势力也足见其对燕青赏识之深。此际他即将复起又提此议。换作寻常人。怕不早已感激涕零大起知己之感?

    偏偏燕青却非常人功名利禄于他只是浮云一般。野心与才能如此的不相衬而且是极为特殊的才大志疏对于一生汲汲于名利地蔡京来说这人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一颗明星那般耀眼也更增他对燕青的赏识。

    “燕青之志在于江海却不在朝堂恩相纵然有心提拔怎奈燕青不堪造就?”

    蔡京又看了燕青半晌忽地叹一声。叹声中却大有寂寥之意:“老夫平生阅人无数梁士杰、高强俱是我门下奇才至于叶梦得强浚明兄弟程俱也可谓一时文俊只是如你这等人才生平所见人之中。也只有前朝大臣、天下奇才张方平可以媲美。似你这等人却不肯为我所用老夫百年之后大事托谁?”

    燕青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恩相天若生材必有其用顾不在恩相掌握尔。恩相纵横一世可曾听过一句话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三五年?”这话乃是高强向他说起过剽窃自清人赵翼蔡京自然不曾听过。

    “江山代有才人出……”蔡京将这句话在口中咀嚼来回蓦地眼中精光大盛逼视燕青道:“小乙此句敢是出自高强之口?你把来说与老夫敢是劝讽老夫顺时知命自行退隐将这江山风骚交由你等小辈独领?”

    “诗便是我家衙内所作却只是平时论诗文的燕语而已。至于燕青此时说起却正有此意方今圣主临朝恩相留下诸般法度有梁相公和我家衙内承继扬国事无忧恩相何不安享朝廷恩泽以全身后之名何苦于暮年重出再兴波澜万一不慎……”

    燕青说到这里蔡京已是冷笑不止把手一挥喝道:“且住!小儿得志胡言乱语!老夫入朝四十年终不成到老还受你等小辈钳制?既是如此老夫倒要看看这江山风骚究竟谁属!”袍袖一挥转过身去高声道:“送客!”

    燕青望着蔡京的背影不觉轻叹了一口气。在杭州这阵相处燕青与蔡京之间相处融洽倒有多半是出自天性蔡京为人文采蕴藉多才多艺博闻广记虽然年纪已高达六十六岁又不似那等老冬烘学究满口道德文章一股腐气逼人。偏生燕青也是这等人一老一少结为忘年交那也不是纯因为奉命行事。

    此时出言劝说燕青倒是出于本心他得了高强地计划已经料定蔡京此去必然无善了似此一代名相若是落得象元佑年间蔡确、崇宁初章惇那般晚节不保诚然可惜。是以将这言语点醒也是燕青的一片好心。怎奈忠言逆耳即便蔡京心中也对这句话的意境才调赏识有加不过出自自己晚年地劲敌高强之口又是说他已经老迈不济事再是怎样的智者事到己身也不容淡然处之了。

    听见蔡京送客之声门外侍立的蔡绦抢了进来伸手肃客。燕青苦笑依旧行礼如仪。

    回到楼外楼上燕青便问时迁道:“适才到蔡府之中你可看清了前后路径?行事有几分把握?”

    时迁心说你老今天和蔡京说了什么才那么一会就出来了够我看什么路径?好在他早已预备行事没事在凤凰山上用望远镜看周围的地形进出路径已经看过记的烂熟。便道:“小乙哥今番不比往常若是只有我时迁一人进出若寻个夜黑风高夜纵然是龙潭虎穴我鼓上蚤也敢说来去自如。只是你要我去看了那什么实录的形制笔迹要仿照着写一篇这却难煞我时迁了想我大字不识几个焉能分辨许多?”

    此节燕青却也想过笑道:“此事不难你潜入之后给我带几样物事回来墨要一节纸要一张余外不许妄动。要紧者不可叫人看出你进出地痕迹若是打草惊蛇坏了衙内的大事你可仔细了!”

    时迁满口答应小鸡胸脯拍的山响。说起来他还真不敢败事以高强现下在江湖上的实力若是要赶绝了他那当真是上天入地都无路可去。

    算起来蔡京起身就在近日时迁也不敢耽搁当天深夜便从凤凰山上潜到蔡京宅后避过了来回巡视地诸多耳目潜入那小楼之中取回了燕青所要地墨和纸来。其中艰辛惊险之处那也不必一一细说了想蔡京秉政多年又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身边怎会少了奇人异士?纵然不象温瑞安的小说里写地那么夸张什么天下第七、八大刀王、七大神剑的但他当初能在宫中毒死枢密使张康国连一点证据都查不出来门下客的身手岂是等闲时迁之所以能自如进出还得多亏了这几年在石秀手下办事的经历。

    须知高强来自后世自然晓得情报工作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而石秀在他手下承担了这方面的工作纵然由于当时技术条件的限制难以做到像现代的这“局”那“勃”的厉害但在将江湖人士的各种伎俩进行专业化使之适合情报工作这方面石秀和时迁一道付出了极大地心力。例如各种小工具的改良伪装的进步团队合作的加强等等都是远远出了江湖手段的范畴也才保证了时迁马到功成。

    有了抄写哲宗实录的笔墨再加上有份参与编修的几个人都不是无名之辈圣手书生萧让号称善于模仿他人书法只需燕青弄来这几人的手迹临摹几日也就成了。难却难在未睹原书想要伪造一些章节窜入进去的话只怕要露出破绽。

    好在高强对此也早有预料倘若能窜入伪章作地天衣无缝自然最好。倘若不能时也可以另出一张以蔡京的名义题些编修手记之类的再加上两诗词不愁他不中计。

    当下燕青拟了内容萧让潜心钻研了蔡京的手书一笔一划地写就纸墨自然都是用的与哲宗实录一般的货色另有金大坚仿制了蔡京的花押燕青特意嘱咐不要用坊间的什么“斡林京字”落到大臣们眼中都是大大的破绽。眼下蔡京谪居在家又是奉旨编修这东西是给皇帝看的须得用他在中书文告上的签押方可。

    一切齐备次日便是蔡京起身返京之期时迁用两块木板将那张纸夹起揣好就要再潜入一回将这纸放进哲宗实录中去。就在他转身之时燕青忽然想起一事忙拉住道:“且慢!”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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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当然就是,高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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