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一百九十五章
四月二十六日,持续了两个月的上海金融战落下帷幕。繁荣了两个月的上海证券交易所从人声鼎沸,变成了一片萧条。即便挫败了外国银行和投机商的最终计划,交易大厅中那些绝望得麻木的苍白面孔,在很长时间内,都会留存在任午初等人的记忆中。
任午初不是独自离开的,除一人留在南方,其余四人皆被他说动,随他一同返回关北。在同李谨言的几次电报交流后,任午初怀疑,若是这四人不能被他说动,李谨言会不会派人绑他们的票,捆成粽子抓回关北。
毕竟李三少当真是求贤若渴……
在国人眼中,关北有四多,地多,厂多,兵多,钱多。八个字,足以概括。
火车上,任午初向四人重新介绍了一下关北,讲了一些外人不知晓的事,分寸掌握得极准,不会泄露重要的机密,却成功的引起了四人的兴趣。
“兴华兄实在是亏了。”其中一人听完任午初的讲述,拍了一下大腿,“若是烈阳兄早些说明,他必定会和我等一同北上。”
“未必,”另一人说道:“兴华的家在南方,父母尚在,又有贤妻幼子,若举家北迁可不是易事。况宋督帅诚意挽留,他有九成是要留下的。”
“人各有志嘛。”
另一个年纪大些,穿着长衫,比起金融人才,更像是个学者的男子说道:“烈阳,若真如你所说,我之前当真是坐井观天,以为关北不过是兴办实业走在国人前列,殊不知教育,民生等皆领先于他省。所谓福利保障,确有其事?”
“当真。”任午初靠向椅背,车厢随着火车前行不停的晃动着,让他有些昏昏欲睡,“到了关北,诸位便可一探究竟。”
几人的精神都不太好,在火车驶出一段时间后,纷纷困意涌上,开始闭目休息。只是在睡意朦胧间,脑海中都在不停想着任午初之前说的话,和他话里的那个关北。
接到任午初将带着四位大拿返回的消息,李谨言的嘴角差点咧到耳跟。北六省不缺钱,不缺地,不缺武器,就缺人才!
如今华夏注重发展农业,兴办工业,首批归国留学生分散到各省,大部分都已崭露头角,渐有作为。
各省军政府里的官僚作风仍存,能做实事的人却也不少。这些归国留学生一身所学多能用到实处,也间接促使各省督帅官员向李谨言看齐,将目光盯准了下一批归国留学生。
教育,才是兴国之本。或许这些军阀政客没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但人才所带来的种种好处他们却实际见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教育部部长陶德佑所提出的兴办学校计划终于落到了实处。一所所蒙学,小学,中学破土动工,陶老从北六省要去的一批人也分散到几个大省,将关北的建校模式及教育方针逐步推广开来。无论觉悟高低,出发点如何,事情的结果都如陶老等教育家心中所想,这就足够了。
楼少帅正在看第三师发回的电报,如今的朝鲜几乎快乱成一锅粥,除了李东道领导的朝鲜救**之外,又冒出几股新势力,都打出了救国的旗号,真正打的是什么主意,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势力越多,局势就变得愈加错综复杂。
就在几天前,朝鲜总督寺内正毅遭到刺杀,总督府大门前被人扔了炸弹,坐在车内的寺内正毅毫发无伤,却炸死了两个警卫和一名司税局官员。杀手当场被击毙,死前拉响了身上藏着的手榴弹,现场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看来,策划这起刺杀的人当真是不遗余力,就算杀不死寺内正毅,也要吓他个好歹。
寺内是否被吓到暂且不论,被囚禁的朝鲜国王李熙却是快被吓死了。
杀手死前喊的那句“国王万岁”,让李熙觉得一把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怀疑这起刺杀根本就是日本人自己策划的,目的是为“抹黑”他,然后名正言顺的杀了他!要么就是华夏人,只要自己死了,他们就能更加名正言顺的出兵占领朝鲜。
借口很好找,为了“正义”!
李熙开始后悔,他不应该给华夏人写那几封求救信……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半个世纪前还是半个世纪后,思密达的“幻想”和“妄想”能力,都是相当的卓尔不群。
不管李熙如何脑补这场刺杀究竟是谁动的手,也不管寺内多想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他此刻都还活得好好的。
朝鲜国内不断涌现的各种武装力量,加上在新义州的华夏军队,足够寺内头疼。在他没有万全的准备之前,都不会把李熙弄死,给自己挖坑。不过,这场刺杀却也给了寺内一个很好的借口,清-缴和镇-压的借口。
在平壤的日军第十九师团接到命令,加紧严防华夏军队和实力日渐雄厚的朝鲜护**,第二十师团则按照寺内的命令,逐步扫清其余的小股反抗势力。
凡是有嫌疑者,一律绞杀!
很快,之前山头林立的朝鲜反抗武装就被杀了个七七八八,日本人也让朝鲜人认清一个事实,就算他们的胳膊掰不过华夏人的大腿,掐断朝鲜人的脖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日本人的屠杀只局限在朝鲜那方,汉城周围,倒是聚集在平壤附近的反抗势力,得以幸免。
第三师师长在电报中还写明,如今对华夏有投靠之意的朝鲜反抗势力为数不少,之前针对寺内的刺杀,就其中一股势力策划实行的,赵越并未轻易接受他们的投诚,日本人在朝鲜经营多年,行事狡猾,他怀疑其中可能有日本的间谍。
放下电报,楼少帅思索该如何回电,李谨言恰好敲门走了进来,“少帅,在忙?”
楼少帅没有说话,示意他过去,在李谨言走到身边时,将他拉进怀里。李谨言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电报,拿起来,眉头也拧了一下,“少帅,给赵师长回电了吗?”
“没有。”
“若是情况真如赵师长所料,不如把川口怜一派去朝鲜。”
“川口?”
“不只有川口,还有几个日本人,他们都是川口从战俘营里挑出来的。”李谨言侧过头,“日本人的手段只有日本人才清楚。”
“是吗?”
“当然。”李谨言笑眯眯的点头,川口是彻底被乔乐山吓怕了,再加上一个丁肇,他和他手底下那些人,只是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腿都会打哆嗦。派他们去朝鲜,另派几个情报人员暗处盯着,不担心这几个日本人生出旁的心思。
川口怜一已经是个“死人”,这些日本战俘也早已被放弃了,他们要想活下去,不像其他战俘一样被送去挖矿,就只能好好“表现”。表现好了,甚至能享受到和川口怜一一样的待遇,有钱,有房子,还有女人,当然,只有日本女人。
思索片刻,楼少帅咬了一下李谨言的耳垂,“好。”
李谨言捂着耳朵,刚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丫头的声音:“少帅,言少,老太爷让我来问,言少今天的五篇大字写好了没有,他老人家要看。”
正打算再咬一口的楼少帅:“……”
捂着耳朵的李三少:“……”
就在李三少为五篇大字纠结时,身在瑞士的尼德接到了一笔武器订单,一千支步枪和十万发子弹。枪支的购买者,是一个叫做凯斯门特爵士的人。实际上,真正的凯斯门特已经被英国人逮捕,给他下了这笔订单的,是在英伦大陆混得如鱼得水的“马尔科夫”先生。
不久前,爱尔兰爆发复活节起义,德国支援的武器并没能送到起义军的手里。已经同爱尔兰市民军首领康诺利建立起友谊的马尔科夫,义无反顾的担负起为朋友购买武器的责任。一来一往之间,加厚的不只有彼此的友谊,还有马尔科夫的钱包。
“为了爱尔兰的自由!”
无论从那个方面看,这次起义都注定无法成功,但由于马尔科夫的“敬业”,英国人遇上的麻烦必定翻上一番。
所以说,一个敬业的间谍,哪怕是冒牌的间谍,也是相当具有杀伤力的,尤其当他还是个职业骗子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197第一百九十六章
五月初,欧洲的消息不断传来。
爱尔兰起义还是失败了,起义的领导人,爱尔兰兄弟会和市民军首领在4月30日投降,只比历史上多坚持了一天,但他们杀伤的英军数量却是历史上的两倍,造成的影响也不可估量。
这要归功于马尔科夫提供的军火以及大量的英军情报。当然,在为爱尔兰起义者提供消息时,他也将不少有用的情报告诉了英国镇-压起义的军队。正因如此,在起义领导人都被抓捕关押之后,他依旧能和镇-压起义的英**官们端起酒杯,把手言欢。
康诺利等人永远不会知道,之前德国人支援给他们的那批军火,正是因为马尔科夫的通风报信才被英国人截获,而运送军火的凯斯门特爵士被捕,也是他的功劳。
一个骗子,一个冒牌间谍,一个尊奉赚钱为最终信仰的犹太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或许他早已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名字,也忘记了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英国,是被华夏人威胁利用,他愈发觉得,赚钱,尤其是以这种方式赚钱,是相当愉快的一件事。
在匿名为英国的审判作证之后,马尔科夫带着另一份命令,离开了英国。
他的助手,同样也是负责盯着他的华夏情报人员,将他所有行动都发回了国内,在电报末尾,他慎重的加上了一句:“这是个危险的人。”
无论是对欧洲人,还是对把他送到欧洲来的李谨言,都同样的危险。
接到电报后,李谨言没有马上回电,一旁的哑叔从上衣口袋中取出随身的纸笔,写下一行字,放在了桌上。
“哑叔,真要这么做?”
哑叔又写了几个字,再次放到了桌上,
考虑片刻,李谨言缓缓点头,“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我会下令动手的。”
双面间谍,多面间谍,永远是一把双刃剑,即便是个冒牌货,也是一样。
事先考虑到这点,李谨言才会将马尔科夫的妻子留在手里,如今看来,这个女人对他的牵制作用并不大,只能另作安排了。
李谨言只期望“马尔科夫”够聪明,不会让他的安排真正奏效。
马尔科夫离开英国后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德国,为的是将英国“水柜”的消息透露给德国。当然,对于水柜到底为何,他也并不十分清楚,李谨言只交代给他,这是英国人研制的一种大型武器,足以碾压过布置在阵地前的铁丝网,攻破战壕。
“只需要一台水柜,就能取得一个步兵团都无法轻易取得的战绩。”
言辞或许夸张,德国很难相信,但马尔科夫所说的一切,都将在索姆河战役中得到验证。
将情报带给德国人之后,马尔科夫没有再继续行动,由于他之前太过活跃,已经被几国情报人员盯上了。英国人从他手里买了磺胺,德国人从他这里得知了英国“水柜”的消息,法国也在和他做生意,一个“间谍”如此招摇,可不是件好事。
直觉也告诉马尔科夫,他现在很危险。
于是,在德国短暂停留之后,他动身前往瑞士。他名义上的身份掩护仍是一个商人,瑞士的尼德商行就是他成行的理由。
尼德和马尔科夫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在马尔科夫订购那批武器之前,他们甚至没见过面。名义上是尼德妻子的许二姐却对马尔科夫的底细一清二楚,甚至对他在欧洲做了什么事都了如指掌。
许二姐在欧洲的情报网已经铺开,她就像是宝座上的女皇,手中掌控着让人瞠目的情报来源。
不需要太过刻意的询问,那些为她神魂颠倒的男人,就会将一切呈现在她的面前。他们甚至会在不经意间泄露某些战场上的计划,或许他们自以为语言含糊不清,并不会有什么影响,而许二姐却总是能从中窥出蛛丝马迹,汇集成情报发回国内。
当政府宣布不再向欧洲派遣军事观察团之后,许二姐这张情报网更是至关重要,近乎关系到李谨言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
两次世界大战,欧洲都是各国间谍大显身手的舞台,许多知名的间谍,例如被后世称为传奇的玛塔哈里,此时正在巴黎红得发紫。
马尔科夫再次上门,尼德和许二姐并不感到惊讶,尼德认为有了新的生意,许二姐的笑容里却带上了深意。
显然,李谨言针对马尔科夫做出的新安排,许二姐将是唯一的执行人。
英国人并不知道秘密武器泄露的消息,固执的英国陆军上层,在无计可施之前,从没有考虑过将这种“玩具”送上战场,更不会知道,德国人已经获悉了它的存在。
这是否会成为索姆河战役中的一个变数?
只有当炮声真正响起的那一刻,一切才会得到证明。
比起硝烟弥漫的欧洲,华夏却是另一番景象。
远东和西南的西南的枪声都暂时告一段落,是否参展的争论也在政府接连发表声明之后沉寂下去,此时的国人,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上海。
过去两个月的上海金融动荡已经落幕,日本人“心甘情愿”的成了华夏人的出气筒,他们甚至对南六省大兵搬空两家银行的行为视而不见,比起这些,英国人的“承诺”才更加重要,也能让日本得到更多。成功和英国人达成口头协议的日置益,不仅得到了大本营的电报嘉奖,在他回国之后还会被授爵。
日本人拼命的摇尾巴,英国人满意了。那两家日本银行,则成为了彻头彻尾的踏脚石和冤大头。
宋武也是见好就收,对日本银行动手,为的不是他们金库里那点钱,主要是为了探知这帮洋人,尤其是英国人的底线。很显然,英国人的底线还是很宽的……而且在封了日本银行之后,其他外国银行的动作也收敛不少,算是意外收获。
很快,被逮捕的两个日本银行负责人被送上法庭,连同“主动”投案的南六省财政局局长一起接受了审判。南六省官银号的总办勉强逃过一劫,在辞职之后,带着家小隐居乡下老宅,期间修桥铺路,兴办实业,留下家训,不许子孙再涉足政坛。临终之前,万贯家财十不存一,全部“奉-献-社-会”,倒也得了一个善终。
南六省财政局局长被判刑十八年,家产全部没收。宋舟到底还念着早年的情分,私下里接济了他的妻子和子女。
在入狱之后,他给发妻写了一封长信,希望家人能登报与他断绝关系,如此一来,妻子和孩子就不会受他牵累。妻子没有给他回信,却也并没按照他的意思登报,只是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南方,在宋舟的帮助下,登上了前往北方的火车。几个姨太太在他入狱之后就先后离开了,连他平日最宠爱的一个也没想着临走前去见他一面。
对此,他的夫人也只是冷笑一声,告诫两子,如若不能好好做人,他们的父亲就是前车之鉴。
两个日本人也被判刑,分别是八年和十年,同时被判处罚金。为他们进行辩护的依旧是化名后的司徒茂。宋武看到法庭上的司徒茂,目光闪动,侧头对副官说了几句话,当天,几名身着便衣的兵哥就在司徒茂落脚的旅馆下边转悠到深夜,司徒茂却压根没回旅馆,从法庭出来之后一路奔向火车站,连日本人答谢的晚餐都没答应。
北六省的情报人员都提醒过他,被宋武盯上了,不跑等着被逮吗?光看那对招子,就知道姓宋的是个狠人。司徒茂身负重任,并不想和这样的狠人打交道,一旦露了口除了岔子,可就坏了江湖道义。
司徒茂跑了,没完成任务的兵哥到宋武面前请罪,宋武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派人去给今井一郎送了消息。这个人的身份,他必须查清。
五月八日,联合政府正式给各联省政府下令,要求各联省政府选派代表,参与月底在京城举办的阅兵。
“每省兵员,自军官以下择选两百至三百人,于十八日前进京。”
北六省军政府也接到正式命令,李谨言在整理文件时看到了,觉得这命令下得有限含糊,若是像北六省,集合起来至少一千两百人,而像山西那样的老哥一个,最多也就三百,队伍拉出去,从个头到数量完全不同,站在一起能好看吗?
“少帅,这命令是谁下的?”脑袋是被石头砸了吗?
“父亲。”
“……当我没问。”
事实上,李谨言的担心纯属多余,无论是楼大总统还是联合政府官员,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具体情况如何,到了阅兵当天,世人才会知晓。
将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归类好,李谨言走到桌前,楼少帅正伏案批阅公文,“少帅,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
“北六省成立了一个总工会。“
“总工会?”
“恩。”李谨言点头道:“具体和外国那些工会也不一样……”
关北罢工事件平息之后,关北的各家工厂都陆续成立了工会。工会的会长由工人选举,军政府也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章条例,一方面保证了工人们的利益,一方面又对工会的权力进行了约束。
一旦劳资双方发生冲突,解决的方式也不再只是简单的罢工,而是遵照各项条例,递交军政府相关部门仲裁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也有告上法庭的。去年十月就有这么一桩案件,最后判决工人胜诉。
自那之后,工人提出的合理要求都会得到重视,针对胡搅蛮缠之辈也有处理办法,案例和条例都摆在那里,想钻空子也要想想清楚。
举例来说,同样的工作强度和时间,同业内的平均工资是十八块大洋,非要提高到五十块大洋,还要缩短工时,就算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纠结一群人罢工,也不会有人理会。
罢工?随你。
就像李谨言当初说的一样,饭碗摆在这里,你嫌弃碗里只有肉没有鱼,多少人想吃这块肉还吃不到!
这样的事情多了,或多或少还是在社会上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好坏暂且不论,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在关北也闹出几起事件之后,李谨言干脆召集起北六省总商会的会员,大家坐下来商量一个主意。
这场会议,就是一个大资本家大地主,纠集了其他资本家和地主的一场“反-动“会议。这群大资本家和大地主,在会上各抒己见,踊跃发言,最后举手表决,通过了成立北六省总工会的提议。与其事到临头再想办法解决,不如提前预防,在六省内成立一个总工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众人心里也都有个数。
按理来说,这件事根本不该由这些人来商讨和通过。可事实却是,有李三少横-插-一杠子,没什么不可能。
成立北六省总商会的提议新鲜出炉,情报局一处,二处和三处人员倾巢而出,四处人员在哑叔的英明领导下,偶尔走个过场,打一下酱油,六省内要求成立总工会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又经过一番运作,北六省总工会正式成立,并于三个月前举行了第一次会议,会议上选举出工会主要负责人,并制定了《工会章程》。
张建成作为教师代表参与了会议,被选举为工会秘书长,工会会长由一名退伍兵哥担任,副会长则是一名楼氏商业集团旗下一家工厂里的老师傅。之前在凤城假死设计日本人的佟汉,也成了总工会里的一名干事。凤城早已收回,日本干瞪眼也没办法,在农场里隐姓埋名一段时间之后,和佟汉一起来关北的李东生报名参军,佟汉进了关北新开办的农业讲习所,除了一身的打猎本领,佟汉种田的本事也相当不错,正好给所里一些学习农事的娃娃们讲上几句。刚开始还不习惯,后来见农讲所里不只有穿着长衫的先生,还有和他一样的老农和猎人,佟汉也就放开了。
只是和旁人说话时,也不免感叹几句,早几年,是压根不敢想日子会过成今天这个样的。
“不说老弟你,谁不是这样?”一个满头白发,脸上也遍布皱纹的老农,抽——出别在腰间的旱烟袋,在嘴上吧嗒两下,却没有点燃,在农讲所里不能抽-烟,这是规矩,也就只能过过嘴瘾,“要我说,这是咱们这地的风水好,引来了真龙和财神,咱们才能过上好日子。我家四个儿子,老大老二每人都有十亩地,老三进了工厂,老四在学校里念书,我大字不识一个,还被娃娃们叫先生,听着都脸红。到了年底,我和老伴就能抱上孙子,这样的日子不就和做梦一样?”
“我老伴如今天天家里念叨,只盼着大总统长命百岁,少帅两口子长长久久。等少帅将来成了大总统,这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
几个人的谈话被一名路过的先生听到了,他停下脚步,开口问道:“诸位的话有理,但诸位是否想过,父传子,家天下,可是封建王朝的作风。”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都回过头,看着身后这个身着长衫,不过二十出头的后生,其中一人笑了,”这些什么家天下的,咱们都不清楚,咱们只知道,大总统和少帅能让咱们过好日子。“
恰好铃声响了,众人也三三两两的离开。年轻的先生没有继续和众人争辩,回到宿舍后,挥笔写下一篇在后来引起极大争论的文章。
“父传子,家天下,是为千年封建王朝作风,一家一姓掌天下之权,上位者英明,天下则安,不智,华夏则乱……独——裁,乃民主之对立,社会之倒退……观今之华夏,虽言之民主,而实如何……楼氏,为国之栋梁,然父子相承,是为华夏之福耶?”
一片文章,洋洋洒洒一千余字,写出了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也写出了他的担忧。
文章被送到报社,编辑犹豫是否刊登,虽然政府不限政治言论,但这篇文章涉及到的问题有些太过“敏感”。若是刊登在西文报纸,或是国内任何一家报纸上,都没问题,但是,这个写文章的人怎么就偏偏投给了时政新闻?
时政新闻谁开的?文老板。
文老板背后站着谁?李谨言。
李谨言什么身份?李家三少,楼家的少夫人。
这篇文章通篇在担忧楼家倒行逆施,封建独——裁,却投给了楼家人自己开的报社?这不是站在和尚庙门口骂秃子吗?
新闻业者追求真理,可新闻业者也要吃饭。这篇文章发出去,就算楼家人不追究,文老板也会让他回家吃自己。编辑考虑再三,还是将这篇文章送到了文老板面前,而文老板当即就原封不动的送给了李谨言。
李谨言看过之后,先是生气,被指责的是自己家人,没人会不生气。气过之后不免想到,楼少帅早晚会当上大总统,到了那时,这样的文章会更多,内容只会比这篇文章更激励,也更富有攻击性。
联合政府宣传部部长周炳勋三天两头给楼大总统找不自在的事,李谨言知道。可那毕竟是在政府内部,听到的人也多是政府官员,他们自有一套处理原则。
文章刊登在报纸上,面对的却是所有国人,他们会怎么想?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清醒的政治头脑,例如他本人。若是将这篇文章压下来……李谨言随即摇头,那样只怕会引出更多的麻烦。
李谨言最终也没想出主意,只得让文老板先回去,自己拿着文章去见了白老。老爷子正挥毫泼墨,雪白的宣纸上,四个颜体大字,精忠报国。
李谨言摸摸下巴,这段时间,广播里应该在放岳飞传。
落下最后一笔,白老放下手中狼毫,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今天的字写完了?”
“还没……”见白老抬头,李三少一缩脖子,双手将文章奉上,“是为了这个。今天送到报社的,谨言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白老接过文章,简单扫过两眼,笑了一声,“为难了?”
“是,要怎么做,还请外祖父示下。”
“照登便是。”
“外祖父?”李谨言不明白,这要是登出去,真的没问题?国内表面是一片“和平”,可等着抓楼家把柄的也不是没有。政坛上就和商场上一样,没有永远的朋友。
“想不明白,去问逍儿。”白老朝李谨言一挥手:“没写完五篇大字,不要来见我。”
李谨言:“……”
敢情让他头大一圈的事,在老爷子看来根本就不是事,还不如五篇大字重要?
198第一百九十七章
华灯初上,关北城内,几条商业街仍灯火通明,彷如白昼。相比日间,行人不见减少,倒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通过与德国西门子公司的合作,北六省内建成多家大型发电厂,除工业区用电之外,还可供民用。六省内煤炭资源丰富,海城煤矿,榆树沟煤矿,抚顺县大小演武沟煤矿等陆续建成开采,加上来自扎贲诺尔方向的运煤车,足可供应六省内各地发电厂所需的能源。
随着生活渐有起色,城镇之外,一些村屯也陆续拉起了电线,大部分农家也用起了电灯,关北电灯公司,这才名副其实。
通了电,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邹老先生依旧醉心于改进无线电发报机,而邹小先生的实验室,聚集了一群有大量奇思妙想的年轻人,经常会提出一些新奇的点子。不久前,他们动手制作出了第一台华夏人自己的电风扇,不同于西方常见的风扇,这种风扇显得更加小巧,造价也便宜些,与此同时,还有人提出了类似于电视机的概念。
当李谨言拿到实验室申请经费的报告时,看到上面列出的一项项实验计划,半天说不出话。电扇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已经问世,电视机的出现却还要在十年后。
阿基米德说过,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撬动地球,现如今,只要经费到位,这些年轻的科学家或许能给他比撬动地球更大的“惊喜”。
“给钱!”
任午初不只带回四个大拿,还连本带利给李三少赚了不少钞票,李三少前段日子差点砸锅卖铁,现在手里绝对不差钱!
有了领先的技术,才有不输人的底气!
在另一个历史时空中,华夏几百万劳工帮助协约国打赢了一战,得来的却不是应有的尊重,而是另一轮瓜分狂潮。这个世界中的华夏不会再遭受相同的命运,非但如此,李三少还摩拳擦掌的准备从欧洲市场上再狠赚一笔。
凡尔登战役过去一半,日德兰海战即将开始,索姆河战役也在酝酿,欧洲的血会流得更多,德国不可战胜的神话却已经被打破,一战或许会再次结束在1918年,也或许比那晚,但战争总是会有结束的一天。
无论是战胜国还是战败国,战后的经济恢复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美国人财大气粗,挥舞着钞票四处借款,华夏人的钱包还没那么鼓,况且老祖宗说过财不露白,还是闷声发大财更符合华夏的利益。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欧洲马上就要进入缺衣少食,物资最紧张的阶段。当伦敦开始实行粮食配给制,战场上的士兵也接到不得浪费食物的命令后,将是大捞特捞的最佳时机,不抓住这个机会,会成为李三少人生中的最大憾事。
这些欧洲人都曾举着刀叉在华夏身上割肉喝血,如今从他们身上讨回点利息,委实不过分吧?虽然这利息可能会稍微高那么一些。
所有的文件都处理好,李谨言抻了个懒腰,靠坐在沙发上,如往日一样,拧开了广播。
时间刚刚好,播音员正朗读一篇文章,正是之前让李谨言举棋不定的那篇。
在得到白老的授意之后,这篇文章一字未动的被登在时政新闻上,一经刊出便引起轩然大波,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争论。
赞同者有之,反对者有之,还有模棱两可,纯属凑热闹吼上两嗓子,结果被争得面红脖子粗的双方各踢一脚,来个平沙落雁式的。
国内的各家报纸纷纷进行转载,国外的部分报纸也凑了一回热闹,坚持不同意见的名人文人,纷纷撰稿,在报纸上打起了口水仗,各执己见争执不下。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想要浑水摸鱼,甚至有复辟党出来捣了几回乱,却始终成不了气候。
广播也开始连日报道,不只播送各家报纸上的热点评论文章,还邀请了政界名人在广播中进行演讲和辩论。节目播出后引起的反响极大。在争得李谨言的同意之后,广博电台负责人趁热打铁,市民代表,农民代表,学生代表接连被邀请,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观点轮番登场,不是一面倒的支持,也不是全盘反对,立宪派,民主派,各种派别也渐渐走入国人的视线,即便是不关心政治,亦或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国人,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在华的各国公使,领事,以及各国侨民,都对华夏突如其来的这场争论产生了莫大兴趣,一些在华夏生活多年的欧美人士也就此撰稿,不论他们出于何种目的,这些文章倒也为这场大辩论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趣味”。
何为家天下?何为独——裁?何为民主?
欧洲大陆至今只有法国没有国王,难道英荷等国便不先进不民主?
美利坚在某些年轻学子心目中,是自由和民主的代名词,但早年的留美人士会告诉国人,这个号称民主的国家,内里到底是何种样子,当年的排-华-法-案,如今的种——族——歧——视,直到百年后依然存在。
况华夏宪法及各项法律已成,依法,每届总统任期有严格规定,且连任不得超过两届,总统权力不得高于宪法,如此又何来的家天下?
“何为自由,民主?不是喊几句口号,也不是游-行几场便罢,乃是人民真正得到实惠!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政府才有存在的价值。一个真正为民考虑,把民之富,国之强放在首位的政府,才值得被拥护!”
李谨言认真听着广播,直到里面的人把话讲完,也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变过。
这是个乱世,是民族觉醒的时代,也是华夏历史上又一个百家争鸣的时代。
百年的积弱和被压迫,促使了这个时代的青年和有识之士多方寻求救国图存,富国强民的道路,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观念一一涌现。李谨言料到文章刊出后会引起争论,却没想到会发展至此。
如今,争论的重点已不再仅围绕父传子,独——裁和民主,而是渐渐演变成如何才能让华夏富强,民族自立。不过,除了政府官员和议员,掌控实权的各省督帅和联合政府首脑却一直没有出声。只是有消息透露,在五月底的阅兵式上,楼大总统会发表讲话。
一阵轻柔舒缓的音乐从收音机中传出,李谨言放空了思绪,他果然不是搞政治的料,只是想多一些,脑子就成了一片浆糊。
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军靴敲击在地板上,即便有乐声,却依然清晰。
一只手覆上发顶,李谨言没动,反手扣住来人的手腕,被金属的袖扣咯了一下掌心。
“少帅?”
“恩。“
楼少帅俯身,关上收音机,手沿着李谨言的脸颊滑下,托起他的下巴,“在想什么?”
“很多。”李谨言习惯-性-的在带着枪茧的掌心蹭了蹭,“少帅,你坐下吧,这么站着,我脖子累。”
楼少帅放开手,走到沙发前坐下,李谨言这才发现,他军装的领口解开了,神色间似乎有些疲惫,
“少帅,你昨夜又没睡?”
楼少帅见李谨言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嘴角隐隐勾了一下,那抹弧度转瞬即逝,快得来不及让人捕捉,手再次抚上李谨言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的唇角,声音略显低沉,像是拂过心弦的大提琴音,“没事。”
“真没事?”
李谨言还是不相信,他知道这段时间楼少帅有多忙,虽然西伯利亚和朝鲜没有再大规模调兵,短期内也没继续动武的打算,但想要稳住现在占据的地盘也不是件容易事,加上欧洲的事情,国内的事情,还有马上要赴京参加阅兵,这一个月来,楼少帅大部分时间都歇在书房,书房里的灯一亮就是整晚。李谨言陪了几天,就累得眼底青黑,白天做事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只是一个劲的打哈欠。
不到四天,李谨言就受不了了,楼少帅一熬就是一个月,看情形还要继续下去,李谨言必须承认,他心疼了。
不矫情,也没矫情的必要,他就是心疼了。
“少帅,你今夜回房睡。”
楼少帅捏在额际的手一顿,“回房睡?”
“恩。”李谨言神情很严肃,“别的不许做,就是睡觉!”
“好。”
“真懂我的意思?”
“恩。”拉住李谨言的手,唇落在他的手背上,“睡觉。”
“……”看样子还是没明白。
李谨言深吸一口气,主动揽住楼少帅的肩膀,用力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在楼少帅的手探入长衫下摆,抚上他的腰际时,用平和的语气,说着威胁意味十足的话:“少帅,我会吩咐厨房做一个月的苦瓜,一天三顿,早中晚全吃苦瓜,粥里都加苦瓜,包子馅饼也做苦瓜馅的。”
抚在腰际的手停住了。
“农场里的大棚技术已经相当完善,少帅如果愿意,可以亲自去考察一下,我保证不打诳语,别看苦瓜的外表长相不怎么样,内里还是很水灵的。”
楼少帅:“……”
当夜,楼少帅的确是回房睡了,也是盖棉被纯睡觉。可在回房之前,还是把李三少给办了,不是在床上,也不是在卧房,而是在书房的沙发上,苦瓜全宴自然无从谈起。
翌日清晨,李谨言醒来时,楼少帅正侧卧在他的身旁,单肘支起,,静静的看着他。透过床帐,可以看到隐约的光亮。
“几点了?”
李谨言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一条胳膊却拦在他腰际,将他重新拉了回去。
“少帅?”
“还早。”楼少帅的手按在李谨言的脑旁,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项,李谨言突然有了些许不妙的预感,当里衣的领口被扯开时,他的预感应验了。
一夜好眠之后,楼少帅再次把李三少给办了,李谨言紧握着身下的锦被,汗水顺着脸颊和颈项滑下,意识朦胧中,后颈被咬了一口,微麻的疼痛,却让身体更加兴-奋。
眼角开始泛红,翻僧后,李三少猛地仰起头,一口咬住了身上人的肩膀,他就不该心疼他!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不假,但如果咬的对象是老虎……结果可想而知。
整个上午,卧房的门一直关着,丫头们习以为常,该做什么坐什么,只是几个人轮换着守在门边,等着里面叫人。
早午两餐,白老都是独自坐在桌旁,看着空出的两个位置,白老捻过一缕长髯,年轻人啊,还真是……
直到晚餐,楼少帅和李谨言才露面,楼少帅神采飞扬,龙行虎步,李谨言行动间却有些迟缓,不过还是将五张写好的大字恭敬的交给了白老,这已经成了他每日习惯,就算白老不催,他也会写。
每一张,白老都认真看过,半晌之后,开口道:“字已有骨,然笔锋无力。”
未等李谨言答言,目光转向楼少帅,“逍儿,为长远计,当适可而止,不可纵性。”
“谢外祖父教诲。”
祖孙两人的对话很文明,也很严肃,在一旁的李谨言却已经头顶冒烟了。
可以把如此不正经的话题,说得如此正经……他确信,楼大总统说得一点没错,楼少帅的性子,百分白遗传了白老太爷!
199第一百九十八章
民国七年,公历1916年5月17日,北六省参加阅兵的军队共一千五百人在关北集结,乘火车前往京城。
兵哥们身着新式军装,肩扛北方兵工厂自产华夏15式步枪,巴掌宽的牛皮带勒在腰间,开了血槽的刺刀,成排的子弹夹,束紧的绑腿,新式胶底军鞋,漆黑的钢盔,一水的身姿挺拔,杀气腾腾。
楼少帅出现的那一刻,军官一声令下,大兵全体立正,动作整齐划一,随动作发出的声音都合成了一股,观者不由称奇。
兵哥们多是从没有作战任务的各师选拔,大多是两年以上的老兵,都上过战场见过血,部分人还参加过满洲里战役,一身彪悍之气,非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学员和只经过几个月训练的新兵可比。
带队军官为独立旅第二十九团团长王立山,海参崴之战后,独立旅的几个团长,军功都能论叠算。论起拼杀,第二十八团团长赵光有当仁不让,团长扛着机枪冲锋,几乎成了独立旅第二十八团的特色。可论智谋沉稳,王立山才是个中翘楚。
第二师师长杜豫章还曾“见猎心喜”,想把他要到第二师去做个旅长,可话到嘴边也没能出口。楼少帅的独立旅,从人员到装备,不只是北六省,在全国都是独一份,里面的老兵分到其他部队,最低也是个班排长,多少人瞅着眼热?可也就只能眼热,楼少帅不松口,楼大总统也未必能把人要去。
杜豫章不是钱伯喜那块滚刀肉,知道要不来,也不会胡搅蛮缠,只能摸摸鼻子继续眼热。
除去一千五百雄壮威武的兵哥,运上火车的还有十辆装甲车和五门自行火炮,二十挺重机枪和三十五挺轻机枪。
如果不知道这些都是为阅兵准备的,八成会以为楼少帅是打算进攻京城,篡他老子的位了。
李谨言还曾想,是不是再带几辆挎斗摩托,前面摩托开道,中间是搭载兵哥的装甲车,再拖着几门自行火炮,想想就很威风。
楼少帅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你确定?”
仔细考虑之后,李谨言果断摇头。
开玩笑,京城可是楼大总统的地盘,武器一类还好说,这些摩托送去了,无异于羊入虎口,想再要回来基本没门。而且楼大总统还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他“霸占”东西,不给钱!
所以,挎斗摩托什么的,还是好生的留在家里,别出去显摆了。显摆过后,估计就没了。
就算楼大总统不要,保不准哪个督帅看中了,和楼少帅开口,到时候给是不给?钱要是不要?说什么土皇帝军阀,实际上就是一群老兵痞子!
二十架关北飞机厂生产的华夏一型飞机也将参与本次阅兵,在之前战斗中屡立奇功的丑八怪坦克却不会在这次阅兵中露面。
丑八怪已经发展到第四代,包括最初只装载机枪的一型,到装有短管火炮的二型三型,再到试验改装长管火炮的四型和喷火坦克,北方兵工厂生产制造出的坦克,从车身设计到火力配备,绝对是这个时代首屈一指的。
“别看我很丑,但我很优秀!”这就是丑八怪坦克最真实的写照。当对上马克坦克的时候,这点将得到进一步验证。
除了坦克和装甲车,自行火炮的研发,华夏也走在世界的前列,虽然高射机枪及高射炮的研究还相对落后,重机枪和轻机枪的研发设计也一直没有太大进展,但冲锋枪,步枪,以及华夏15式手枪,已经开始大批量生产配装部队。山西太原兵工厂,河南巩县兵工厂正式投产超过半年,两省军队也分批开始换装,湖北汉阳兵工厂生产的冲锋枪,已经成为湖北督帅宋琦宁手中的一张王牌,不久前还出口一批,购买者是德国。
从最早认识到重机枪在堑壕战中的作用,到用冲锋枪组建突击队,再到后来的的坦克战,德国人在军事上的嗅觉总是会领先他国一步。坦克集群战术是英国人首先发明,并投入到战争中使用的,真正领会其精髓,将其发扬光大的却是德国,当然,还有后世的苏联。
有了李谨言这只蝴蝶,华夏却领先一步,走在了欧洲的前面。当掐成一团的欧洲人分出胜负之后,他们会发现,世界已经和他们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
站台上,关北大小报社的记者扛着相机严阵以待,从整齐的脚步声开进站台,到列队,再到第一个兵哥登上火车,拍照时的声响,暴起的火花和烟雾就没停过。不是还能听到几声赞叹:“雄壮之师,威武之师!”
一身戎装,腰挎指挥刀的楼少帅站得笔直,如刀锋,似山岳。
李谨言站在他的身旁,始终不太习惯面对这么多的记者,一阵一阵的烟雾和火花,不说吓人,也足够呛人。
应该和邹小先生商量一下,电视机还不急,是不是先改进一下照相机?
继兵哥之后,被邀请参加阅兵式的军政府官员,及北六省社会各界人士也陆续启程,李谨言将在六日后与楼少帅一同赴京,白老也会与他们同行。楼夫人接连从京里发来几封电报,白老看过之后,轻笑数声,子女孝心,他心中有数,可看着小辈成长,也是一件乐事。
五月十八日,关北电影公司的主要人员扛着摄影机进京,他们将联合上海的两家电影公司,一同将这场阅兵式用镜头和胶片记录下来。同车的还有部分记者,一路上,车厢里的谈笑声就没停过。谈论最多的,仍是时政新闻刊登的那篇文章和其后的种种观点评论。随着阅兵式的临近,这个话题的热度非但未退,反而更高。
五月二十日,关北飞机厂传来消息,华夏二型双翼轰炸机起飞成功,这要多亏在海参崴抓获的几个俄国战俘。他们都是俄军飞行员,驾驶过俄国伊里亚·穆罗梅茨轰炸机,还曾是世界上第一支轰炸机部队的成员。沙俄虽然在陆军武装方面落后,轰炸机的研究和制造却一度领先于世界。
遗憾的是,在1915年空袭波兰之后,出于各种原因,俄国的轰炸机部队便少有建树。后因十月革命,俄国退出一战,使这支轰炸机部队的“风采”,被后来居上的德国和英国所掩盖。
李谨言得到消息后,立刻乘车赶去了飞机厂。
跑道的一边,楼少帅正听技术人员详细讲解轰炸机的相关结构,抬头见到李谨言,便招手示意他过去。李谨言走到近前,就听技术人员在说:“四架机枪,机身内有炸弹舱,最多可载弹九百公斤,另外还改进了投弹装置。”
楼少帅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询问一两个问题,李谨言一边听,一边看向停靠在不远处的飞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其余暂且不论,只是这“长相”,就完全可以和丑八怪一型一较高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200第一百九十九章
民国七年,公历1916年5月24日,京城
天-安-门城楼前,工人们正忙着搭建观礼台。城楼也被专门修葺过,基座的汉白玉栏杆栏板,朱红色的巨柱梁枋,屋脊上装饰的仙人,螭吻和走兽,历经两朝的古老建筑,即将再一次向世人展示它的雄壮与辉煌。
华夏各省参与阅兵的部队已经全部抵达。
钢盔,军帽,斗笠,草鞋,布鞋,皮靴。不同的军装,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行进步伐。
老式的汉阳造,北六省的15式,德国的毛瑟,日本的村田,英国的恩菲尔德,法国的科洛尼亚。
从肩头扛的步枪,到军官发号施令的哨音,都是如此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共有的身份,华夏军人。
各省军队在城内的驻扎地相隔不远,早晚出操时常迎面遇上,吃饭和休息时,也常是北方话和南方口音混杂在一起,你说的我不懂,我说的你也未必明白,最常见的倒是比手画脚,一边比划一边说,到了最后哈哈笑两声,是否能明白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也只有天知道。
如今华夏各省争先鼓励农业,兴办工业,兵哥们的待遇也不可同日而语,不说额外的补贴,至少每个月的军饷能一分不少的落进口袋。
伙食也比以往好上一截,偶尔也能见个荤腥,就算吃不上大米白面,窝头和杂粮饼子也能填饱肚子。平日里都是一干一稀,打仗的时候,一天两顿都是干的,杀敌有奖励,战死也了有抚恤金,大部分人,尤其是在军队里三年以上的老兵,都觉得这日子过得是相当不错了。
可惜,日子好赖,还是要对比的。
晌午时分,兵哥们凑在一起咬着窝头和杂粮饼子,手里都端着一大碗菜汤,有些兵哥还从口袋里掏出几根辣椒,正一口口吃着,忽然一阵肉香味随风飘了过来,吸吸鼻子,有人开口道:“龟儿子的,炖猪肉!””又是那帮少爷兵。“
“这才三天,都吃两顿肉了吧?”
“你不晓得,我亲自去看过,何止两顿……”
“真的?”
“真的。我也看到了,炖肉不说,还有煮鸡蛋,两和面的馒头,肉馅的大包子,咬一口油水能喷满嘴!”
“你吃过?”
“吃过。”好似想起了当时的味道,兵哥咂咂嘴,“我前天跟着连长去的,咱们连长和那边的一个排长是亲戚,你是没见着,只是一个排长,出手就是一包烟,两盒罐头,还有一盒饼干。正巧赶上他们中午开伙,热腾腾的包子馒头一桶桶端出来,加了白菜的大骨头汤,汤面上一层油花,每个人的碗里至少有一块连肉骨头!”
一旁吃饭的人听得张开了嘴,真这么好?
“连长被留下吃饭,我和另外几个也借了光,我一口气吃了五个包子,三个馒头,一大碗汤,我这还算好的,三排一个跟着去的,撑得道都差点走不动……”
炖肉的香气不断飘来,再听到这么一番话,其余的兵哥只觉得嘴里全都没了滋味。
又过一会了,就见几个穿着北六省军装的大兵抬了两箱罐头和两条火腿远远走来,兵哥们瞪大眼珠子看着,营长过来后,这几个大兵笑呵呵的说了几句话,把东西留下就转身走人。
营长转头看着一个个眼睛发绿的弟兄,照着凑得最近的屁-股上即使一脚,“启开一箱,三个兄弟一罐!”
这一天,北六省大兵几乎把所有军队的驻地都溜达一遍,罐头送出去成百箱,香烟也散出去不少。旁人问起来,就两句话:“楼少帅和少帅夫人到京,大总统高兴,这是给大家的一点心意。”
楼少帅的大名如雷贯耳,少帅夫人,李家三少,那可是有名的财神爷!这么多东西送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可真是……平平都是丘八,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大头兵们各种羡慕,军官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不只盯着北六省军队的伙食,更多的还是他们的装备。
从军装到武器,从武装带到钢盔,从普通士兵的胶底布鞋到军官的皮鞋皮靴,留过洋上过军校的,都在心里估量,要是北六省的兵都按照这样的标注武装,只是想想,就让人脑袋发麻。
15式步枪,手枪,冲锋枪,也是这些军官关注的焦点,还有各式轻机枪和重机枪,口径不同的火炮,装甲车部分人也见过了,都被吓了一跳,这真是北六省生产制造的?
看着装甲车上装备的机枪火力,所有人心里都打了个突,难怪北六省能把日本揍得满头包,从老毛子手里抢地盘,这真不能比。
陆续抵达京城的各省督帅,也开始关注起这支不同的军队。他们之前大多只是听闻,如今亲眼看到,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司马君和宋舟是唯二能表面不动声色的,连紧靠楼家的宋琦宁,阎淮玉等人,见到眼前的这支军队,心下都有些发颤,随即是一阵兴奋,暗道:把自己绑到楼家的战车上,还真是做对了!
西南几省军阀都或多或少得过楼家的好处,或者说,是李谨言送出的好处。
几乎是成本价卖给他们的“二手”枪,送出去做人情的冲锋枪,加上向东南亚诸国-走-私-军-火-分得的红利,让龙逸亭和刘抚仙等人对楼家的观感有了很大不同。就算是被楼少帅挖过墙角的广西督帅唐广仁,也对楼大总统露出了笑脸。
至于同样被挖过墙角,看楼家各种不顺眼的薛定州,态度也缓和许多,这个江山楼家是坐稳了,就算他再不服气也没辙。
在赴京之前,李谨言其余事情没做,只把楼氏商业集团旗下各个工厂的仓库全部搜刮一遍,重点是被服厂,用于给新编师换装的五千多套军装,全被他划拉过来装上了火车。
还有成箱的罐头,成袋的香肠,大量的糖果,灌装的油炒面,一盒盒压缩饼干,凡是能划拉到的,李谨言一样也没落下,连刷子都带了五箱。
苦着脸的几个厂长和三少商量,至少留点啊,眼看就要出货装船赚外汇了啊!
李三少手一挥,没什么大不了的,船是他租的,不过是延后几天,不成问题。
几个厂长面面相觑,仓库搬空一小半,这是延后几天的问题吗?
北方兵工厂仓库也没能躲过李三少的毒手,在杜维严的“陪同”下,李谨言挑出了一百支15式手枪,9mm口径,弹匣容量八发,采用枪管短后座式原理,缺口式瞄准,性能可靠,威力巨大,早就成为北六省各级军官手中的“爱物”。
这些手枪和物资都是用来“送礼”的。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物资拿不下兵痞,尤其还是一群老兵痞。
物资运上火车后,李谨言才算松了一口气,送钱只是一锤子买卖,送东西就不一样,他听说西南几省都刮起了一股实业风潮,如今国内交通不便,铁路尚在修建,他千里迢迢跑去西南开厂成本会相当高,若是能和当地的实权派合作,就像是和南六省合办的广播公司,与山西河南共建的兵工厂,与三马共办的罐头厂,以及在甘肃开采的油田,这都是送上门的生意,只要他们不往外推,最后基本能双赢。
西南几省都有丰富的矿藏,即便不适合现在开采,也可以进行事先勘探,加上龙逸亭等人从东南亚等地抢回来的地盘……李谨言已经能看到扑扇着翅膀朝自己飞来的金元宝了。
不过这也只是初步设想,毕竟生意是做不完的,钱也是赚不完的。他不可能每一项生意都插手,这未免不切实际,况且当地人也未必乐意他这个“外人”直接插手。不如给这些掌控各地实权的大人物“提个醒”,卖个人情,整体经济发展起来,老百姓总是能得到些实惠。
楼少帅看着运上车的物资,并没多说什么,只在火车启动,车厢里只余下他和李谨言两人时,把李谨言搂到怀里,抱着他,吻落在李谨言的发顶,四周只余下悠远的汽笛声和车轮转动的咔嚓声。
“少帅,”李谨言最先打破了沉默,“这些东西都是拿来送礼的。”
“恩。”
李谨言拍拍楼少帅的胳膊,示意他松开些,略侧过头,“那些物资和手枪,就以少帅和大总统的名义送,如何?”
“我和父亲?”
“对。”事实上,李谨言本来只打算给楼少帅做人情的,仔细想想,还是把楼大总统加上了。不过收礼的人八成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楼少帅静静看着李谨言,突然抬起他的下巴,唇,压在了他的唇上。
“少帅?”
模糊的话声从唇瓣流出,很快便被堵了回去,车厢里再次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李谨言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少帅,我就带了五套衣服!”
“再买。”
这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考虑到话出口会带来的后果,李三少果断捂住了嘴,撕就撕吧,他被撕的衣服还少吗?不差这一件……
火车抵达京城,楼夫人亲自带着楼二少到车站接人,看着李谨言有些虚浮的脚步,楼夫人无奈的瞪了楼少帅一眼,“又胡闹!”
白老从另一节车厢下来,看着不“受教”的外孙,只能摇头。
楼夫人带着楼二少向白老问候行礼,楼二少一直站在楼夫人腿边,胖乎乎的小脸硬是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直到见着李谨言,一下子冰雪消融,马上扑过去,抱住李谨言的腿,叫了一声言哥,格外的讨人喜欢。李谨言想弯腰把楼二少抱起来,刚一动,腰就是一酸,李谨言尽量控制住想去扶腰的手,咬牙想继续完成弯腰这一”高难度“动作。不想楼少帅却先他一步,把地上的楼二少拎起来。
兄弟俩对视几秒,楼二少不满的皱眉,朝李谨言伸出胳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变得湿漉漉的,“言哥抱!”
“不许。”
硬邦邦的两个字,白面团子不满了,板起小脸,和楼少帅严肃对视,无形的火花在兄弟俩之间噼里啪啦闪烁,身旁却传来楼夫人的声音:“爹,你看,到底是兄弟俩,感情多好。”
白老微微颔首,捻须而笑,对楼夫人的话表示赞同,
楼大少&楼二少:“……”
李谨言:“……”
这是感情好的表现吗?
上车之后,楼二少就“挣脱”了楼少帅的胳膊,自动自发的坐到李谨言的身边,他想坐腿上的,结果被楼少帅再次拎了下来。
抗-议无果,楼二少再次意识到了,武-力,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到京之后,李谨言暂时无事可做,干脆和楼夫人一起陪着楼二少读画报。
沙发前的地毯上,堆着厚厚一摞《点石斋画报》,一册画页八副,图文并茂,内容多是当年时事和社会新闻,画报的插图不同于传统国画,而是结合西方透视画法,形象更加立体,不只是楼二少读着有趣,李谨言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翻到绘有热气球的图页,楼二少停住了,他字还没认全,旁边的几行字也读不太懂,小胖手指着画页,抬起头,“言哥,这是什么?”
“这是热气球。”
李谨言干脆也坐到地毯上,把画页上的评论读给楼二少听,楼二少貌似听懂了,又翻过一页,继续看李谨言,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这上面画的是飞机。”
“飞机?”
“对,”李谨言笑着说道:“睿儿看过飞机吗?人坐在里面驾驶,可以在天上飞的……”
李谨言语气舒缓,楼二少听得仔细,楼夫人靠在沙发上,微笑看着他们,铺在腿上的画报却是很长时间没有翻过一页。
这些画报是白夫人送来的,多是当年订购申报时附送的增刊,只是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停靠。自从趣谈报发行增刊,白夫人才想起放在家里的这些画报,当年的《点石斋画报》可是风靡上海,停刊之后,不少人都扼腕不已。停刊之后报馆出过一部合集,一部足足二十块大洋,买的人却不在少数。
送来的时候,白夫人笑言:“当年都当西洋镜看的,也是个趣味,如今正好用来给睿儿认字。”
白夫人娘家经营钱庄,世代豪富,白宝琦成为华夏银行总行长之后,白夫人的娘家人也出了不少力,如今她的两个外甥就在银行中做事,并不是凭借裙带关系,而是实打实靠自己的本事被录用的。若是不说,没人会知道,两个不起眼的柜员会有这样的背景。
钱庄已经不合时宜了,白夫人的父亲和娘家兄弟也不是坐吃山空吃老本的人,身处新旧交替之际,摆在他们面前的不只有难题和岔路,还有千载难逢的机会。
楼家,白家,展家,再加上各自的姻亲,同气连理,军商政无所不包。
司马君当初会对展家下手,也是忌惮这背后结成的一张大网。如今时过境迁,转头再看,司马君也不免慨叹,他当年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也一直把目光盯着楼家和展家,殊不知,楼盛丰的岳家才当真不能小觑。
深谙官场厚黑学的白家当家人,白老爷子,才是真正的厉害。
201第二百章
阅兵,是对一国武装力量的集中展示,古已有之。
自西周时起,凡军队出征,凯旋,皆有阅兵,凯旋后还常伴有献俘仪式。古埃及,古罗马皆有阅兵活动,遥想古罗马横扫欧洲的军团,再看今日的意大利,会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一战至今,从放弃中立,背弃同盟国加入协约国之后,意大利一直表现得乏善可陈。除了偶尔沿着海岸线对奥匈帝国轰上几炮,表现一下存在感,没有任何意义。
相比之下,已经差不多完成土工作业的沙俄军队,反而展现出了帝国覆灭前最强悍的的战斗力。在勃鲁西洛夫的指挥下,沙俄军队的挖掘工作即将完成,一场大规模的进攻即将开始。
甚至于在达达尼尔海峡之战结束后,加入同盟国的保加利亚,以及国王扛枪上战场的塞尔维亚,表现出的英勇和顽强都要远胜于意大利。
逃跑永远比进攻积极,坑盟友始终为最高宗旨。
面对今日之意大利,就算是凯撒和屋大维再世,也会泪湿英雄襟。豪情大发重振帝国声威?或许用枪戳死自己再投胎一次更容易些。
意大利在战场上的表现如何暂且不论,尼德商行开业至今所接到的订单,有五分之一来源于这个半岛国家却是不争的事实。
每次看到尼德的电报,李谨言都要感叹一声,无论如何,在花钱买东西这件事上,意大利还是相当给力的。
不只是意大利,从最近越来越多的订单,尤其是食品和药品订单可以看出,欧洲人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等到德国重启无限制潜艇战,欧洲大陆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到时,他能赚的就不只黄金和白银了。
李谨言打算通过约翰多租几条商船,英国人开出的价格相当高,若不是没有办法,李谨言绝对不会送上门给约翰牛宰。在大连的造船厂竣工之前,他只能捏着鼻子给钱。暂且让英国人乐去吧,谁能笑到最后,谁才会是最大的赢家!
五月三十日,阅兵式前一天,天——安——门-城楼前的观礼台已经搭建完成。各联省部队进京后便接到命令,各组方阵,军官带队,徒步通过城楼及观礼台前接受检阅。
阅兵式前,兵哥们练得最多的就是立正和齐步走,走在军营里,除了军官的哨声,听到最多的口令就是“一二一”和“左右左”。
草鞋和布鞋的事不是没有,但此次进京的部队几乎都是精锐,带队的军官不少都有留洋背景,下死力的-操-练,到三十号这天,无论是哪个省的队伍,拉出去都只有两个词可以形容,英姿飒爽,气势雄浑!
许多记者早早就去“踩点”,寻找最佳的拍照位置。由于条件所限,再加上会出现的人潮,他们不可能扛着相机潇洒起跑,只能提前占位。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有同样心思的不在少数,其中还有许多外国同行。
关注此次阅兵的不只是华夏国内,打得正热闹的欧洲各国,借着欧战大赚特赚的美国,还有穷得四处借债的日本,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华夏的首府。
除了日本和俄国,尚没有一个国家真正见识过华夏目前的军事实力。和西南大兵打过交道的英法两国,也只能算是打了一个擦边球。西南大兵的作战能力再强,装备也比不上北六省。英法两国的主力军队都在欧洲,华夏兵哥挥拳揍的也只是他们指挥下的一群菠萝头。
双方都没有拿出最强的实力,这样的对抗,并不能作为判断对方战斗力的最终标准。
同西南大兵有过短暂交火的一名英军少尉,在作战报告中这样写道:“他们用上个世纪的步枪和我们作战,就算是这样,我率领的部队也在无法原谅的时间内溃败,这大部分要归咎于印度人的懦弱和不听指挥。但对于一名英**人来说,这仍是毕生的耻辱……我必须实事求是,如果给华夏人更加先进的武器,我方受到的伤亡会是现在的几倍。”
这名英国少尉的报告并没有得到多大的重视,但在白厅接到朱尔典发回的一封密电之后,改变了主意。
“据说华夏有一种新式武器,”一个表面是记者,实际上却是英国间谍的男人,用不太熟练的华夏语询问一个华夏记者,“据说是一种战车?”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华夏记者朝他友好的笑笑,耸了耸肩膀,”到了明天应该就知道了。“
英国人点点头,认为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转而去向另一个记者搭话。并没注意到,就在转僧后,之前被他询问的记者,脸上闪过一抹奇怪的表情。
大总统府
宋舟父子联袂来访。宋副总统有公事和楼大总统商谈,接待宋武的事情则交给了楼少帅和李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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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来的五千套新式军装已经全被李谨言送了出去,其中有一千五百套是被南六省的军队要去,还是宋武主动开的口。南六省参加阅兵的军队人数和北六省看齐,也有一千五百人,计算下来,明天的阅兵式至少会有一半的人身着北六省的新式军装。
宋武虽然没有楼少帅高,却也是身高腿长,穿上北六省的军装,配上大檐帽,巴掌宽的皮带和军靴,也能让人看得脸红心跳。
当李谨言询问宋武要这一千五百套军装的理由时,宋武只说了一句话:“虽有南北之分,我等亦同为华夏军人。”
在离开大帅府之前,宋武又送了李谨言一把匕首,还是象牙柄,上面镶嵌着宝石,“闻表弟今年加冠,此为表礼。”
楼少帅代李谨言接过了礼物,宋武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和宋舟一同告辞离开。
与此同时,英国海军主力舰队司令杰利科上将,接到了来自伦敦的绝密情报,一战中最大规模的海战,日德兰海战,即将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202第二百零一章
民国七年,公历1916年5月31日
天还没亮,天——安——门-城楼前,人群便开始聚集,换穿新式军装的兵哥们,肩上的步枪已经上了刺刀,身姿挺拔的守卫在检阅队伍即将通过的长安街两旁。
五月的京城,清晨仍有些凉,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一起,却丝毫感觉不到冷,许多人的头上都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一些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吆喝叫卖烧饼麻花包子馒头,还有挑着豆浆和豆腐花担子的,过去了,后来还有一个卖芝麻糊的。
很快,人群中便传出了一阵阵食物的香气。
早起来占位的记者们,很多都没吃过早饭,一些人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直叫,闻到食物的香气,叫得更厉害。
很多外国记者第一次尝试了华夏早餐,热腾腾的肉包子,拳头大的馒头,外皮酥脆的烧饼,热乎乎的豆浆和豆腐花,香甜浓稠的芝麻糊,喝进肚子里,只觉得浑身都舒服起来。
“好吃!”
一个外国记者,一边被包子的汤汁烫得直吸气,一边对卖包子的小贩竖起了大拇指。
周围的人看到了,也没人笑话他,都忙着填饱肚子,谁也没空去笑话别人。
联合政府首次举办如此大的阅兵仪式,也是南北联合执政以来的最大盛事,政府内部有人提出,在阅兵前封闭长安街,除观礼者不许旁人进入。
“此次阅兵,各国都在关注,乃扬国威,壮国势之良机!”
华夏人一向注重面子,举办如此重要的活动,各国目光聚集,自然庄重肃穆才好,乱糟糟一片不成体统。
最先站出来反对的是宣传部部长周炳勋,他在联合政府里,向来以敢说话“闻”。这次阅兵由宣布部策划安排,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每一个细节都被考虑到了,自然不会疏漏这个部分。
“有民才有国,无民则无国,无国何来威?摆出来的面子,就为给外人看?难道诸位家里来了客人,还要事先考察一下家人是不是会让你没面子?若不然就赶出家门?”
一番话说得对方低了头。
楼大总统摸摸光头,周炳勋这张嘴的确厉害,说出来的话就像割肉的刀子。看他刀子割肉的确痛快,前提是这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
就如他所说,有民才有国,一个国家的基础就是老百姓。扬国威,壮国势,为的还不是这个国家里的国民?本末倒置,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算什么?
官老爷吗?清朝早就没了!
旭日初升,天际的光驱散黑暗,也照亮了人们的面孔。
参加阅兵的队伍开始集结,人群中也发出了阵阵议论声,只有守卫在街道两旁的士兵依旧是一动不动,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留下一道道慑人心的剪影。
一个华夏记者拍下了这一幕,见微知著,仅从这些士兵身上,便可看出华夏军队与以往的不同。他无法准确的表达出出这种感觉是什么,如果李谨言在这里,他会告诉记者,这个词,就是精气神!
九时,所有受阅的队伍都已集结完毕,联合政府总统楼盛丰,副总统宋舟,国务院总理兼外交部部长展长青及各省督帅,政府各部部长出现在了天-安-门-城楼上,城楼前两侧的观礼台站满了被邀请的文化名人,商界士绅,农民代表,学生代表等。
天津的宋老板也在其中,如白老,顾老等耆老名宿,早已被请上城楼观礼。
作为楼家人,城楼上原本还留出了李谨言的位置,却被他婉言谢绝,跑去和宋老板等人站在一起。李谨言并没多想,只是觉得,和诸多“长辈”站在一起,楼少帅又不在身边,当真是不习惯。虽说这是同各省实权派“拉关系”的好时机,场合到底不对,也只能放弃。
此举落在白老眼中,却着实让老爷子眼前一亮,“不骄不躁,到今日仍能保持本心,当得清行二字!”
在登上城楼之后,白老对身后扶着他的白宝琦说道:“宝琦,楼家果真是承天气运,当初给你妹妹选这门夫婿,老夫果真是眼光独到啊!”
白宝琦:“……”
该什么些?不知道。
干脆什么也不说。
城楼上已经装了扩音喇叭,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麦克风还没出现,只能凑合着用了。
楼盛丰上前一步,宋舟,司马君,展长青等人分列两旁,在宋舟身旁还站着一个早就退出国人视野的面孔,前南方政府大总统郑怀恩。
虽已下野不理政事,身上还有同日本人勾结的污点,但作为安庆起义的领导人,推翻清朝的先驱者,郑怀恩仍被邀请进京。他如今居住在上海法租界,除几名老友外,其余人一律不见,政治上的事更是极少关心。镇日醉心于书画,还翻译了不少法文书籍。闻听联合政府阅兵,本不关心,却没想到,他竟然也被邀请进京。
看着长安街旁的国民,再看意气风发的楼盛丰和宋舟,司马君等人,郑怀恩的心中虽有遗憾,却也释然。
他也曾怀抱理想为国为民,不想却被权力迷住了双眼,一步错步步错,猛然醒悟,悔之已晚。
如今这样,也好。能看到现今之华夏,也是他郑怀恩之幸。
九点三十分,二十门礼炮同时轰鸣,四名身着深褐色军装,宽边大檐帽,扛着少将军衔的年轻军人,抬着一面代表华夏民主共和国的五色国旗,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雪白的手套,黑色的军靴,俊朗的面容,英挺的身姿。
他们踏着礼炮声前进,表情肃然,目光坚毅,军装领口和肩头的将星在阳光闪烁,格外醒目,刚毅的军人气概一览无余。
观礼台上的李谨言愣了一下,他只知道楼少帅会参加阅兵,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走位”……
走在最前面的两人,是北六省少帅楼逍和南六省少帅宋武,在他们身后的,则是陕甘督帅马庆祥的长子和云南督帅龙逸亭的继承人。
四名少帅,同样的年轻英俊,意气风发。
事实上,各省督帅的继承人,虽不乏纨绔,但大部分也颇有建树。马少帅率领的马队,跟着马庆祥一路穿过外蒙,冲进了西伯利亚,龙少帅也曾率领部队亲自同菠萝头们打过几场,李谨言走——私到东南亚的军——火,很多也是过了他的手。
只因楼少帅实在太过强悍,再加上一个“抢镜”的宋武,其他少帅再霸气,也威武不起来。
四个身高腿长的年轻军人,四名位高权重的少将军官,抬着五色国旗,走过观礼台,立定在城楼前,同时举臂敬礼。
城楼上的四个“老子”全都乐得合不拢嘴。
“那是老子的儿子!”马庆祥哈哈大笑,一拍皮带,“TNNND,这小王八蛋总算是给老子长了一回脸!”
一旁没争过他的同族兄弟马庆瑞和和马庆放捏了捏拳头,狠狠磨牙,他们两个家里的儿子也不差,怎么就让这老小子给拔-了头筹?!
三马的儿子,从大到小,加起来能组一个排,不少都是跟着军队在马背上长大的,别人玩的是玩具,他们玩的是匕首和马枪。马少帅能在其中脱颖而出,的确是相当不简单。
云南督帅龙逸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宋舟和楼盛丰也没差多少,看得众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要不是展长青一把拉住了楼盛丰,说不定楼大总统会冲到扩音喇叭跟前吼上两嗓子,那可就太丢人了……
军乐队开始奏乐,五色国旗伴随乐声缓缓升起,城楼前,长安街旁,所有的人都挺起了胸膛,瞪大了双眼,随着冉冉升起的国旗昂起了头颅。
国旗升到最高,乐声更加高亢,第一个接受检阅的徒步方阵,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整齐的队伍,威武的士兵,铿锵的步伐。
钢枪上肩,雪亮的刺刀如林,三百人的队伍,每一步踏出,都像是一个声音。行至城楼之前,走在最前方的军官抽——出指挥刀,猛然举起,高大的河北汉子胸腔震动,“杀敌!”
三百个声音同时响起,“报国!”
城楼上的司马君猛然攥紧了拳头,看向楼盛丰的目光带着一抹复杂,同时又有一抹的感激。
在河北的军队之后,是广东督帅薛定州的粤军,作为推翻清朝后建立的第一个共和政府,也作为追求民主自由的先驱,粤军当仁不让。
同样是意气昂扬,同样是杀气腾腾,虽然他们吼出的话,京城人大多听不懂,可队伍表现出的气势,足以证明一切。
人群中,欢呼声响成一片。
南北政府,推翻旧时王朝,寻求救国之路的先行者,无论身上曾背负何种污点,历史都不会忘记他们的初衷,他们曾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
史学家的笔或有谬误,岁月的记忆,亘古不变。
通过城楼的步兵方阵在继续,欢呼声开始继续。
鲁军,赣军,滇军,川军,黔军,桂军,南六省的步兵,三马的骑兵……
西北大兵,西南大兵,北方大兵,南方大兵,都握紧了手中的钢枪,迈出了雄壮的步伐,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这一刻,他们不再有南北之分,东西之隔,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身份,华夏军人!
新建督帅李佳才也出现在了城楼上,和其他省份的督帅不同,李佳才既不是前南方政府的人,也不隶属于前北方政府,他是清朝驻新疆大臣,在安庆起义胜利后,凭借手中的兵力和在当地的势力,直接成了“新-疆-王”。
李佳才为人精明,行事老道,目光狠辣,谁的账也不买,无论是郑怀恩还是司马君,都对他毫无办法。
直到南北两次和谈,联合政府成立,他才接过了楼大总统抛出的橄榄枝。这次亲率手下部队进京,也算是一种表态。
不过李督帅颇有些遗憾,如果带着儿子一起来,说不定抬国旗的四个人中,就有李家人的一席之地了。李督帅看得很准,这样的位置,一旦站定了,对整个家族的好处都是不言而喻的。
可惜的是有钱难买早知道,也只能等下一次机会,毕竟,这样的阅兵式肯定不止这一次。
城楼上,和李督帅有同样想法的绝不是一两个,待到下次阅兵,恐怕不止是老帅齐聚,少帅们也能凑成十几桌麻将了。
各省部队之后,激动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许多人的嗓子已经喊哑,数名老者更是激动得泪湿双眼,“国威壮矣,军威壮矣!能观此盛况,老朽死而无憾!”
一阵更加响亮整齐的脚步声,却在此时骤然响起。
北六省组成的五个步兵方阵,在最后亮相。
漆黑的钢盔,乌黑的枪口,锋利的刺刀。
行进中,没有口号,脚步声,格外有力。仿似战鼓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从他们身上,仿佛能闻到战场上的硝烟味,开了血槽的刺刀,正闪烁出一片血光。
杀气,漫天的杀气。
这是一支足以让敌人颤抖,使日月变色的铁血之师!
震撼,表现在每个人的脸上,刻进每个人的心底。
士兵方阵过后,摩托的轰鸣声,汽车的马达声传来,四辆摩托开路,数辆改装后的装甲车出现在众人眼前,记者们兴奋得几乎忘记了拍照,国人则是张大了嘴巴,良久才说出一句话:“老天,这是什么?”
黑色的装甲车排成两列缓缓前行,从射击口中探出的机枪,炫耀着这些钢铁怪物的强大火力。在其之后,是数门自行火炮,以及被卡车牵拉的大口径火炮。
众人尚未从震撼中回神时,天空中传来另一阵的轰鸣声,三十余架飞机,排成三个梯队,在众人的头顶呼啸而过。
其中不只有北六省的飞机,还有广州军政府带来的木质双翼机,虽然外形和性能都比不上北六省的飞机,但这也是华夏人自产的飞机,足以让所有的国人感到骄傲!
战机飞过长空,十一时整,停靠在海上的四艘军舰也巨炮轰鸣。
四艘巡洋舰,十六艘炮艇,四艘鱼雷艇。一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就足以将这支力量全部摧毁。
即便如此,华夏的海军仍向全世界发出声音,他们的确弱小,但为了国家,为了国民,他们不惧怕任何敌人!哪怕葬身海底,他们也会对任何人说不!
为国为民,唯死而已!
有此铁血之师,华夏再不可欺!
城楼上,在欢呼声中,楼大总统上前一步,举起了手臂,欢呼声渐低,他的声音传到了四面八方。
“我楼盛丰在此立誓,遵守华夏宪法,接受国民监督,力争民之自由,国之民主,为华夏计,为国民计,驱外侮,复华夏,强国富民!还我泱泱大国,盛世荣光!华夏万岁!国民万岁!”
“万岁!”一名年轻的学子眼含热泪,振臂高呼,“大总统万岁!华夏万岁!”
从数人,到十数人,上百人……城楼上,观礼台上,街道两旁,所有的人都在高呼,万岁!华夏万岁!
人们在高喊,在嘶吼,仿佛要将积压砸心头百年的愤恨与心酸,全部释放。
楼盛丰之后,是宋舟,司马君,展长青,各省督帅,他们举臂立誓,为国,为民!
摆在面前的路仍不平坦,前方终将遇到各种障碍,但在此时此刻,所有的华夏人都相信,国家的强盛之路,民族的复兴之路,终将越走越宽!
李谨言站在观礼台上,在欢呼声,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和大多数人一样,泪湿脸颊。
心酸,欣喜,激动,各种情感都在胸中涌动,冲-撞,勃-发。
仰起头,仰望长空,一片碧蓝如洗,视线慢慢清明,深吸一口气,嘶哑的嗓子,再次喊出了让所有华夏儿女胸中热血沸腾的四个字“华夏万岁!”
天空中,飞机一次又一次的飞过,人群中,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记者们不停的记录着这一切,被邀请观礼的各国公使,却是各有思量。
俄国人的脸色很难看,日本人的脸一片铁青,德法等国的公使神色疏忽变换,英国公使朱尔典深深叹了一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良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华夏,这头沉睡百年的的狮子已经醒来,没有人能阻止它迈出雄壮的步伐,发出响彻寰宇的雄浑吼声,没有……
华夏在崛起,而大不列颠却深陷欧战,无数的英国人将鲜血洒在欧洲大地。
看着眼前的场景,听着耳边的欢呼声,想起刚刚走过的军队,朱尔典的心,却越来越沉。
就在华夏的阅兵式达到最-高——潮-时,英国皇家海军和德国公海舰队派出的诱饵舰队终于相遇,日德兰大海战的前卫战,即将打响。
203第二百零二章
第二百零二章
一战期间的日德兰海战,英国皇家海军和德国帝国海军都出动了主力舰队,是两个海军强国之间绝对实力的碰撞。
无论是舰队总吨位还是火炮口径,英国都远胜于德国。尽管德国海军舰队号称世界第二,但从战争开始至今,除了潜艇和部分轻型舰船之外,德国主力舰队始终无力对抗英国本土舰队,只能龟缩在海港。德国海军十分恼火,却并没丧失狼,用总吨位只有英国海军一半的战舰去硬拼对方,无异于以卵击石。
新任的德国公海舰队司令舍尔将军,是个富有谋略的指挥官,为了击败英国海军,他制定出了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
通过袭击和骚扰英国海岸线,诱使部分英国战舰出港,再利用德国主力舰队予以歼灭,以此来消耗英国海军实力,之后再伺机与英国海军主力决战。
看似无懈可击的作战计划,不想却百密一疏,由于**潜艇和潜水员的功劳,德国海军的密码本和旗语手册落在了英国人的手里,英国破译了德国人的无线电密码。一战时的德国海军,和二战时的沙漠之狐隆美尔犯下了一样的错误,情报工作短腿的结果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英国人的眼里。
对于日德兰海战之前的这个小插曲,李谨言并不知情。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脑子发抽的去提醒德国人。万一被德国人或是英国人顺藤摸瓜,摸到他这里,惹上麻烦怎么办?
隔岸观火再顺手添上几根柴就足够了,引火烧身可不是聪敏人该做的。
英国海军司令杰里科将军得到来自伦敦的绝密情报,获知德国海军的作战计划后,制定出了和德国海军司令舍尔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作战计划。
只不过,舍尔的作战目的是消灭一部分英国战舰,杰里科的野心更大,他要将德军的主力舰队全部生吞活剥。
双方诱饵舰队的指挥官,分别是英国海军中将贝蒂和德国海军上将希佩尔。
5月31日凌晨,希佩尔遵照舍尔将军的命令,率领舰队从德国海港出发,贝蒂率领的英国舰队也随即出发。
他们在茫茫大海上搜索着彼此,由于海军部门和政府情报部送出的消息产生误差,贝蒂比希佩尔更加急于找到对方。可往往越是心急,越无法达成预期的目的,直到下午两点,贝蒂和希佩尔才因一艘打酱油路过的商船,发现到对方的存在。
相遇的诱饵舰队,都以为己方的作战计划奏效了,同时摆开驾驶,准备大战一场。
希佩尔期待着舍尔率领的德国主力舰队到来,把眼前这支英国舰队送进海底,贝蒂拼了老命的追在德国诱饵舰队屁-股后边,为的就是找到德国在海上的主力舰队,以便杰里科将军率领的英国海军主力到来之后,能一举把对方歼灭。
胜利女神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让英德双方指挥官,都认为胜利最终会站在自己一边。
贝蒂和希佩尔同时下达了作战命令,信号灯和旗语兵,将指挥官的命令一艘船接着一艘船的传达下去,这个过程花了十几分钟时间。
直到下午三点五十分左右,战斗才真正打响。
最初的战场态势对德军十分有利,他们利用光线和烟雾,让英国海军出现误判,火力分配失误,对实力强劲的德国战舰“德弗林格尔”号视而不见,却集中火力招呼一艘德国轻型巡洋舰。
对于这艘德国轻巡洋舰的舰长和官兵来说,整个过程都是痛并快乐着的,毕竟,他们吸引了大部分的英军火力,为其他战舰争取到了进攻的机会,可是,英国人的两艘战列巡洋舰,围着它一艘轻巡洋舰轰,就像是两个重量级拳击手围攻一个轻量级,太TMD欺负人了!舰上的官兵也尝试着回击,结果……就是没有好结果。
诱饵舰队的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战斗双方觉得舰炮对轰不过瘾,又发射了鱼雷,可惜没有一枚命中目标。
战斗过程中,英国人的部分战舰,因为没有保护装甲吃了大亏,德国的炮弹能轻易-射-穿英国战舰的弹药舱,英国人却死活做不到。
德国的装甲巡洋舰,速度比不上英国的战列巡洋舰,凭借船身上的撞击,自我保护能力却是遥遥领先。
贝蒂的舰队被揍得伤痕累累,已经有一艘巡洋舰被击中弹药舱沉入海底,但英国人依然在坚持,他们的坚持也得到了回报,舍尔将军率领的德国海军主力舰队终于出现了。
最终目标出现,贝蒂不再恋战,下令全体英国战舰立刻掉头转向,跑路先!
德国人自然不会放弃如此“大好良机”,追,必须追!
海面上的情势立刻发生转变,从德国船跑,英国船追,变成了英国船在前边跑,德国船在后边追。
德国人一边追,一边向英国人开炮,最先和贝蒂交火的希佩尔舰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紧紧咬着英国人不放,不把他们全送进海底喂鱼,誓不罢休。
英国的战舰屡屡被击中,有一艘还中了鱼雷,却始终“坚-挺”的航行在海面上,打死也不沉。
贝蒂不停给英国主力舰队发送电报,报告他所在的位置,可惜电报却被误读了,救命的援军没有出现之前,贝蒂的舰队只能继续火烧屁股似的跑,任由德国人在身后边追边轰。
直到傍晚六点,杰里科率领的英军主力舰队才姗姗来迟,逃出生天的贝蒂,唯一想做的,恐怕就是问候德国人的所有女性亲属。
英国主力舰队气势汹汹的朝德国人扑了上来,德国海军主力舰队立刻发现不妙。
海战的态势又一次逆转,英国人再次占据绝对优势。
海面上的英国战舰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艘,德国战舰却只有一百出头。在巨舰大炮时代,这样的实力对比是相当可怕且致命的。一个不小心,日德兰的海底就会成为德国主力舰队的葬僧地。
唯一能让德国人感到安慰的是,德国海军的夜战水平优于英军。德国海军司令舍尔下令舰队整体一百八十度转向,并派出所有的驱逐舰,从不同角度对英国战舰进行无差别攻击。
驱逐舰火力不强,却有一个能够阻挡英国人的大杀器,鱼雷!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德国人为了生存在争分夺秒,英国人为了杀戮也卯足了全力。
双方舰队在昏暗的海面上,借助着探照灯,照明弹和炮弹击中舰船燃起的大火,漫无目的的对射。在这种情况下,德国战舰上装备的立体测距仪也无法发挥作用,他们的目的也不再是消灭更多的英国战舰,只想尽可能的拖住英国人,让德军舰队主力跑路。
德国的驱逐舰,轻巡洋舰舍生忘死的挡在英国人的面前,给英国人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英国海军司令杰里科出于谨慎考虑,并参照英军的作战手册,下令军舰减缓了航速。
这给了德国人一线生机,舍尔率领的德军主力舰队脱离战圈之后,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诶英国人追上之前,逃回德国的海港。
几个小时后,英国舰队与德国的后卫舰队又发生了一次短暂的交火,在这次交战中,英国人有四艘驱逐舰被击沉,德军却只有一艘老式铁甲舰沉入了海底。
凌晨四点,海上的英国舰队接到情报,德国的主力舰队已经安全返回了军港。
失去了猎杀目标,错过了最佳的进攻时机,杰里科将军和贝蒂将军只能掉头返航。
至此,二十世纪初最大规模的一次海战,也是世界历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战列舰对决,落下了帷幕。
日德兰海战结束之后,德国和英国都宣称自己是胜利者,却也同样对战果不满意。英国人认为这是一场不愉快的战斗,德国人也没愉快到哪里去。
尽管德国人击沉了更多的英国战舰,但英国人却成功的将德国人再次**在军港里。直到一战结束,德国舰队也没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就像美国人说的那样,德国舰队就像是被关押的囚犯,奋力袭击了英国这个看守,却还是被关在了牢中。
不过,德国的主力战舰虽然避免了被英国人击沉的命运,却在停战条约签订后,被德国水兵自己凿沉在海里,前来接收舰船的法国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任何办法。
开炮吗?那只能帮助德国人更快把船凿沉。
日德兰海战之后,德皇威廉二世下令,不许德国舰队再做任何冒险。因为中立国抗议而停止的无**潜艇战,也因为德国舰队无法抗衡英国海军,即将再次上演。
就在英德两国舰队于海上鏖战,海面和天空都被炮火染红时,华夏京城的夜空,也绽放出绚烂的花火。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挤满了兴奋的人群,长安街上,一字排开十数个方形礼花,随着礼花点燃,炸响,一朵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盛放,似奔腾而下的星河,照亮了整个夜空。
城楼上,楼大总统和司马君等人并肩而立,一边观看礼花,一边交谈。
白老和顾老也是精神奕奕,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火树银花,凤飞龙腾,复我昔日荣光,再开华夏盛世,时日不远矣。”
楼夫人和女眷们都站在城楼后观礼,白夫人,展夫人,还有随同各省督帅官员进京的夫人们,虽不曾在阅兵时露面,每个细节,她们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丈夫能站立在城楼之上,万民之前,儿子能肩扛国旗,得国民欢呼,怎能不与有荣焉。
不同于其他的夫人太太,三马的夫人都是一身利落打扮,对襟上衣和束脚裤子,腰间还挂着手枪匕首。马庆祥的夫人,马少帅的亲生母亲,腰间的手枪还是李谨言从关北带来的15式,原本是一把盒子炮的,在看到15式之后,那把盒子炮就功成身退了。
马夫人的轮廓很深,带着一种异域风情,马少帅的相貌随了母亲,一样的高鼻深目,俊朗非凡。
别看马庆祥大小老婆一堆,儿子也生了不少,但在马家后院,马夫人绝对的说一不二,不服?她对着马督帅都敢动刀动枪,遑论他人?
楼夫人对马夫人的观感不错,相反,对山东督帅韩庵山的夫人则十分冷淡,并不是因为韩庵山手里没了实权,而是因为韩夫人的出身,又是一个如夫人扶正的,除了山东一系的官员夫人,在场基本没几个人愿意搭理她。
焰火之后,路灯全部亮起,还有临时架设的电灯和挂起的灯笼,将京城的几条街照亮得如同白昼,国人庆祝的传统舞龙舞狮接连登场,龙头上别出心裁的设计,喷出了橙红色的火花,观者无不大声拍手叫好。
间隔十几步,分别搭起了临时戏台,各种杂耍戏法,北戏南戏轮番上演,人声鼎沸,接踵擦肩,戏曲唱腔听不清楚,干脆全都上了武戏,铜锣声中,一个武生刚得了叫好,一群猴子猴孙就在蹦出来在戏台上辗转腾挪,一个赛一个的翻起了跟头。
京城里的热闹,坐在收音机前的国人也同样的激动。如今的华夏,如今的国家,让老百姓们都有了盼头。
李谨言走在人群中,怀里抱着两包小吃,嘴里还咬着半根麻花,一身便装的刘副官和几名兵哥护在他的周围,每当他将目光转向某个摊位时,自然会有兵哥上前“代劳”。
李谨言笑着道谢,转头盯着戏台上正翻跟头的猴子,看得目不转睛。
戏曲他听不懂,但这跟头翻得却着实好看。
阅兵式后放烟火他是知道的,可舞龙舞狮,再开戏台子……这是哪位天才想出来的?虽然“程序”有点奇怪,像是办庙会似的,却着实是热闹,
人潮越来越多,对很多人来说,今夜注定不眠。
看了一下时间,李谨言不打算再逛下去了,他对自己的身份也有了一定的认知,大多数时候,他都不能再任着自己高兴做事了。
“刘副官,咱们打道回府。”
“言少不再多玩一会了?”
“不了。”李谨言笑笑,把最后一块点心送进嘴里,香酥的外皮,只有一点点甜,连不太能吃甜食的李谨言都相当喜欢。
李谨言说要回去了,兵哥们自然不会反对,几个人走出人群,又有几个兵哥迎了上来,一路跟着李谨言的人比以往都要多。
回到大总统府,楼大总统和楼夫人都不在,就只有一屋子身高腿长,扛着各种星星的俊朗青年,或站或坐,在客厅谈话聊天,其中三个还围着桌子玩起了纸牌。
李谨言脚步一顿,转头看看门口的丫鬟,果然是脸颊晕红,春心动矣。不只是小丫头,就算是他,看到这一屋子的闪亮生物,都有要被闪瞎眼的感觉。
从军装,到军衔,再到几人拿在手上的军帽,李谨言能轻易猜到他们的身份,不是少帅,就是少帅。
不过,在这群帅二代中,最惹人注目的依旧是楼少帅。漆黑的眉眼,在灯光下,几乎能让人看得着魔。
李谨言有些犹豫,该进去打个招呼吗?
没等他考虑好,客厅里的人已经看到了他,楼少帅招手,示意他过去,坐在一旁的宋武笑道,“表弟回来了,外头热闹吧?。”
李谨言对他这种自来熟的态度依旧不太习惯,而且宋武今夜的态度,貌似比以往更“亲切”了。
楼少帅将李谨言拉到身边,给他一一介绍了室内众人,李谨言一边和众人点头问好,一边暗地里咋舌,这一个个都是怎么长的?
不是摆明了让人羡慕嫉妒恨吗?
对于楼逍家里这尊金娃娃,众人早有耳闻。见到本尊,也没觉得多意外,反而是李谨言的长相和谈吐,让他们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虽然这群帅二代不是纨绔,性子里却都天生带着霸气,只要自己看中意了,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楼逍还是娶回来的,要搁在马少帅兄弟几个,娶不回来直接就抢了。
第一次见面,自然要给见面礼。
七份见面礼,四把手枪,两把匕首,一柄金制手柄的马刀。
看着面前这些,李谨言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该说这群帅二代们的品味是如此相似吗?连送出的见面礼都“如出一辙”。
不过送都送了,李三少也只能笑着收下。转念一想,能一下收到七个少帅的见面礼,应该也算是创造“记录”了吧……
204第二百零三章
第二百零三章
少帅们的礼物自然不能白拿,当初宋武送了李谨言两把匕首,南六省就效仿北六省模式建起了工业区,合作共建了无线电广播公司。如今一下收了七份礼,不做点什么,着实是说不过去。
“少帅,咱们推迟几天回关北吧。”李谨言拿起放桌上的马刀,金质的手柄,刀鞘上还镶嵌着宝石,雕刻着带有异域风格的花纹,显然,这不是华夏的东西。
出鞘的马刀,刀身雪亮,刀刃锋利,李谨言试了一下重量,“鎏金的吧?”如果是全金的,不会这么轻。
“哥萨克的东西。”楼少帅从李谨言手中接过刀身,看了片刻,马刀重新归鞘,发出一声擦响。
李谨言搓了搓胳膊,“少帅,不如替收着吧。”
虽然他对刀枪一类的也挺感兴趣,收集起来摆着也不错,但这柄马刀肯定不范围之内。凶器级别的,他消受不起。
没听到楼少帅回答,李谨言也没意,和楼少帅说话,这样再正常不过。顺手拿起一把勃朗宁,没装子弹,估计不是随身的配枪,那他收起来毫无压力。
正想着,下巴突然被马刀的刀鞘挑起,李谨言疑惑的眨眨眼,“少帅?”
没有回答,背对灯光而立的男,俯身,唇落了他的鼻尖,轻触,下滑,吻住了他的嘴唇。
李谨言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勃朗宁往桌上一扔,探出胳膊搂住楼少帅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马刀的刀鞘,向一旁推开,吻得更加用力。
不亲白不亲。
客厅中的丫头少帅们离开后就退了出去,只剩两个的房间,温度不知不觉间升高,就楼少帅的手扯开李谨言长衫的领口,指腹擦过略显单薄的锁骨时,门外却响起了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
“言哥,言哥!”
楼二少之后,还有楼夫和楼大总统的说话声。
楼逍无声的将头埋入李谨言的颈项,呼吸依旧灼热,李谨言梳过楼逍的黑发,也尽量平复有些——燥——热的身体和情绪,他险些忘记了,这里是京城总统府,不是关北大帅府。
声音越来越近,李谨言推了一下楼少帅,想要整理长衫衣领,幸好这次没撕,“少帅,先放开。”
楼少帅抬起头,就李谨言以为他会放开自己时,俯身将李谨言拉了起来,直接扛上肩头,几步走到窗边。
视线顿时颠倒,李谨言被吓了一跳。
“少帅?”
楼少帅没出声,单手扣住他的腰,单臂撑窗沿,迈开长腿跳了出去。
幸好这是一楼……这是楼少帅落地后,李谨言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等大总统夫妇和楼二少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只有留桌上的手枪,匕首和马刀。
楼二少房间中四处张望,没看到李谨言,颇为失望。楼夫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貌似压根没注意到放桌上的那些凶器,叫来丫头,开口询问:“少帅和少夫呢?”
“刚刚还的。”丫头也是满脸困惑,“客离开后,少帅和言少一直没离开过客厅,外边也一直有守着的。”
“知道了,先下去吧。”
看出丫头说的是实话,楼夫也没继续问,茶点送上后,挥手示意丫头下去,用手帕擦了擦楼二少的手,才允许他吃点心,转头见楼大总统正拿起一把手枪,轻轻拍了他一下,“大总统,看那边。”
听到楼夫的声音,顺着她的手指,楼大总统看向了窗口。半晌之后,明白了,随即目瞪口呆。
“夫,咱们这大儿子,可真是!”
楼夫笑了笑,擦擦楼二少嘴边的点心渣,”睿儿,长大后,可不能学大哥。“
“不能学大哥?”楼二少仰起头,卷翘的长睫毛呼扇两下,“为什么?”
“等长大就明白了。”楼夫看着小儿子,忍不住捧住他的小脸,重重的亲了两口,胖娃娃的脸蛋上留下两个胭脂印,“总之,听娘的没错。”
楼二少严肃的板起了胖乎乎的小脸,“娘,外祖父和舅舅都说长大了。”不能再这样随便抱,随便亲了。
“长得再大也是娘的儿子。”楼夫又亲了一口,看着小儿子蹙起的眉头,心情顿时大好。白宝琦京城,白老自然要跟着儿子住,之前楼大总统夫妇就是带着楼二少白宝琦的家中叙话,展长青也凑了个热闹。
坐一旁的楼大总统看看夫,再看看板着小胖脸的发面团子,总觉得小儿子越来越像大儿子了,错觉,一定是错觉!
回到房间后,李谨言趴床上,肩膀不停的抖动,楼少帅将他扳过来时,才发现李三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少帅,跳窗……”李谨言话说到一半又笑了起来,手按肚子上,很明显,肚子笑疼了。
不怪他笑成这样,楼少帅跳窗,说出去谁信啊!
笑着笑着,李谨言突然觉得有点冷,看着站床边的楼少帅,缩缩脖子,他好像,捅马蜂窝了。
“不笑了?”
“恩。”不敢了。
“那好。”
没等李谨言反应过来,身上的长衫就被一撕到底,他带来京城的五套衣服,已有四套寿终正寝。
撩拨了老虎须子的某兔子,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衣服寿终没关系,他本不这张床上正寝,才要无量寿佛,谢天谢地……
或许是哪路神仙听到了李三少的祈祷,隔日,李谨言“神奇”的出现早餐桌上,虽然行动间还是能看出端倪,可比起以往的日上三竿,今天当真是个“奇迹”,奇迹到楼夫都忘记掩饰脸上的讶异。
早餐桌上很安静,楼家都很沉默,李谨言喝了两碗粥,吃了两包子一个鸡蛋才放下筷子。吃完了,又拿起一个鸡蛋剥干净,放进楼少帅的碟子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就成了两的习惯。潜移默化间,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带上了默契。没长辈身边时,他们的相处会更加随意。
楼夫也放下了筷子,正照顾楼二少用餐。楼二少的勺子已经用得很好,喝粥不会洒到外边或是沾到脸上,但他还不会用筷子,吃饭时,还是要旁“帮”一下。
用过了早餐,楼大总统和楼少帅都没有外出,李谨言也和楼夫一起陪着楼二少看画报。看过白夫送的《点石斋画报》之后,李谨言认为,文老板的报社也可尝试出版类似刊物。
时政新闻之外,趣谈报刊登的内容就极适合编成画册,民间的小故事,街头巷尾的趣味,世间百态,无一不可入画。可做成黑白的册子,也可绘彩页。可仿申报随刊附送,也可**售卖。
《点石斋画报》让他清楚看到国于绘画中的创意,类似上海月份牌里那样的**美,也是这个时代独有的特色。如果能将这些因素集合起来,财源滚滚生意兴隆,绝对不成问题。
廖祁庭也阅兵式前抵京,他是和廖老一起来的。和李谨言见面时,他特意提起上海最近兴起的一种月份牌,还给李谨言带了一份,上面画着着古装的仕女,不是传统的水墨淡彩或重彩,也不是西洋的油画,而是由一名姓郑的画家独创的擦笔画法。
里面的物已颇具二三十年代老上海广告和年画中旗袍美的样子,仔细询问,李谨言才得知,这种画法出现的时间不过两年,如今已逐渐上海兴起。
“很多商行和工厂的老板都请郑先生为他们画广告牌,郑先生执笔的年画销量也极好,有不少模仿郑先生的绘画技法,却往往不得精髓。”
廖祁庭的话让李谨言对这位郑姓画家起了极大的兴趣,若是趣谈报要发行画报增刊,这样的大手是肯定要请上几位的。
过了九点,陆续有访客上门,李谨言也没空再陪楼二少玩了。
来访者有政府官员,也有各省督帅。大家就像事先约好一般,大多错开了时间。国做事,总是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初看让不解,细思,其中的奥妙才会浮出水面。
政府官员还罢,各省督帅,尤其是和楼家关系不错或有利益往来的,李谨言都要见一见,而这些,来时是没有一个空手的。
“长者赐,不可辞。”
老兵痞子们乍一看不通文墨,几句应对之后,就能让李谨言无话可说,无论他们给什么,都得收下,不收?绝对不行。
好督帅们送的礼物大多很“正常”,金银玉器,笔墨纸砚居多,样式精美,一看就是送给小辈的。虽名贵,却并未太出格。只有云南督帅龙逸亭的见面礼特别些,他送给李谨言的,是一块拳头大的墨绿色翡翠。
“这次进京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块石头拿去玩吧。”
捧着这块隐约能看出苍鹰形状的翡翠,饶是不差钱的李三少,也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块拳头大的翡翠,拿去玩?龙督帅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事实上,直到清慈禧之前,翡翠都算不上太名贵的东西,李谨言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自然觉得盒子里这块翡翠不得了,但龙逸亭等眼中,一块翡翠罢了,的确算不上什么。
不是太贵重,也能拿得出手,用来给小辈做个见面礼,刚好合适。
这些督帅拜访总统府,为的不只是**上的利益,阅兵式前收到的罐头手枪,阅兵式中展示出的装甲车,都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有几还看上了摩托车。
李谨言没有自己做主,而是转头去看楼少帅,罐头被服一类都没问题,但涉及到枪械和装甲车,还是需要楼大总统和楼少帅点头。
“可以。”
楼少帅之前就和楼大总统谈过这件事,阅兵式后,各省实权派肯定会因武器的事情找上门。步枪,机枪,手枪,关北都可以出售,这笔生意不只关北自己做,和山西河南合办的兵工厂也能分到一杯羹,连同湖北宋琦宁的汉阳兵工厂,都能再赚上一笔。至于装甲车,由于数量少,目前还不能对外出售,等到明年,就绝对没问题。汽车厂已经从兵工厂的车间中**出去,开始自行制造卡车,有了卡车,装甲车还会远吗?
“枪支弹药都没问题,若要建设兵工厂,楼家必须参股。”
楼少帅的条件提得直截了当,当然,股份也不是白拿,北六省会建厂期间提供技术支持和生产设备,关北机械厂的规模和产能,已经是当初建厂时的两倍有余,加上宋武手下的机械厂,联合起来,完全可以供应国内的大部分需求。
欧洲因为战争不再出口机器给华夏,李谨言想要扩大生产,只能从美国进口机床,价格比原本要高上一截,李谨言没少肉痛。就算如此,没有美国洋行的约翰其中活动,这批机床也未必能运到华夏。毕竟,欧洲的的生意上,华夏和美国可是竞争者的关系。
不过,现的美国也并没强到哪里去,美国的海军的确比华夏强,陆军却只是打酱油都未必够格的角色。十一万的常备军,只是河北一地,就差不多平齐。大量的美国也只将目光盯赚钱和做生意的事情上。一切向利益看齐,黑帮势力激增,不久前司徒竟从美国的总堂收到消息,大佬刚下令帮众收拾了一群上门挑衅的白帮派,混战中,从华夏走-私过去的冲锋枪,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华夏的冲锋枪已欧洲战场上赢得一席之地,不只是德国,英法两国也逐渐重视起冲锋枪堑壕战中的作用。
血淋淋的战损就摆眼前,不重视能行吗?
德国的MP18还没问世,美国的芝加哥打字机尚研发,如今最好的冲锋枪,全部来自华夏。
华夏的帮派有了这些利器,除可保障自身的安全以外,同其他美国黑帮“结盟”和“做生意”时,也有了相当大的底气。
李谨言不清楚司徒竟的帮派美国都做些什么生意,但帮派势力不断增强却是不争的事实。
二十年代,美国的禁酒令一下,黑帮的发展将进入“黄金时期”,到那时,判断彼此的地位高低标准,可不再是所谓的“肤色”,而是手里的家伙!
约翰不只帮李谨言进口了大量机床,还为他租赁了另外五艘英国商船。
“李,计划创办一家船运公司。”将五艘货轮交付时,约翰这样对李谨言说道,“是否有兴趣参股?”
李谨言以为自己听错了,约翰打算向“船王”进军,邀请他参股?
“是的,没有听错。”约翰嘴里叼着雪茄,手中握着文明杖,身材也有了横向发展的趋势。如今的他,相当符合讽刺漫画中资本家的最经典形象,“的国籍是美国,但也是一个犹太商。聪明的犹太永远知道,自己的钱来自哪里,该用哪里。”
“可以认为,是打算从这里赚走更多的钞票?”
“不,的朋友,是给送钱。”约翰拿开雪茄,大笑两声,“明白的意思吗,李?的生意头脑,如今和未来的身份地位,值得用全部身家投资。”
“这么相信?”
“不,相信自己。”
“好吧。”李谨言学着约翰的样子耸了耸肩膀,“送上门的钞票,谁会往外推?”
“李,有的时候,可真像一个犹太。”
“是华夏。”李谨言摇摇头,“不过,会将的话当成恭维。约翰,希望们能继续合作愉快。“
“的荣幸。”
约翰的船公司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美国可怕的生产和制造能力,已经这个时代初露端倪,两艘万吨巨轮很快将打上船公司的标签。
李谨言赚钱之余,也产生了相当大的警惕。
归根结底,华夏的工业基础还是太过薄弱,要想和欧美这些强国竞争,加快发展的脚步已经刻不容缓。
六月三日,北六省初步达成和西南几省实现工业和农业多方面合作的意向。
北六省将向西南几省提供先进的农具,高产良种以及开办工厂所需的机械,并根据实际需要,派遣少量的专业技术员。
至于这个“少量”的限定,李谨言也实是没办法,他手头的专业才都是一个当几个用,能拨出少量还是看高额“外遣劳务费”的份上,再多的话……要知道,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同北六省达成这一系列的合作意向,龙逸亭和刘抚仙等也是下了血本的,大洋花出去,眼睛都不眨,让李谨言怀疑,他们这些钱,真不是从约翰牛和菠萝头手里抢来的吗?
六月四日,日德兰海战的相关情报从欧洲传回国内,因为战斗发生海上,为取得详细的情报,许二姐颇费了一番脑筋,而瑞士的马尔科夫也没闲着,同样给李谨言传回不少有用的消息。
据悉,英法德等国,都已经开始仿制出现阅兵式上的华夏装甲车,尤其是德国,十几辆由卡车改装的装甲车已经出现了凡尔登的战场上,强大的机枪火力之下,尽管法军早有准备,还是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好这种仓促改装的装甲车,威力没有坦克那么逆天,否则,凡尔登战役恐怕会提前结束,贝当也当不成一战的英雄,一战的历史,也会拐弯之后再拐个弯。
李谨言拿到电报,咂咂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同日,完成土木作业的俄军,终于欧洲东线战场,对奥匈帝**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205第二百零四章
第二百零四章
**七年,公历1916年6月8日
从京城开往关北的专列拉响了汽笛,开出了车站。站台上送行的楼二少小身板站得笔直,表情严肃,目光坚毅,整个一缩小版的楼少帅。
楼夫人看了半晌,不得不承认,大总统说得对,睿儿果真越来越像逍儿。想到小儿子长成同大儿子一样的性子,楼夫人就头疼。
火车上,李谨言正清点“战利品”。
此次进京,李三少满载而来,回程时,同样满载而归。来时带着各种物资,走时却换成大笔的国内订单,以及各项农业和工业的合作计划。
想到此行的收获,李谨言总要忍不住乐上半天。不过,即便再高兴,他也不会想到,就是这短短的几天,会为华夏未来的工业和农业发展,带来如何巨大的影响。
从北到南,从东北到西南,复兴民族工业的火苗已经燃起,终有一天会火势燎原。
路途中,楼少帅一直在翻阅从欧洲发回的各项情报,包括绞杀成一团的凡尔登战役和刚结束不久的日德兰海战。他甚至推演出英德双方在海上的战况,地图上一个又一个箭头,代表着双方在海上的追逐路线和交战地点,看得李谨言啧啧称奇。
“少帅,你连海战也精通吗?”
“不。”楼少帅摇头,擦去了地图上一条刚画好的箭头,“只是重复推演,非制定计划。”
“是吗?”李谨言双臂支在桌上,不置可否。他曾经看过日德兰海战的战略图,比楼少帅画出的要精细和准确许多,但那是结合详细资料绘制而成,相比之下,楼少帅参照的只是几份情报而已。
“少帅,这个要交给刘舰长他们吗?”
“恩。”楼少帅换了一支铅笔,继续专注于图上作业。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挺拔的身躯牵出流畅的线条,修长的手指在纸面移动,笔尖擦过纸面的声响好似在瞬间扩大数倍。
李谨言不再出声,只是沉默的看着。从乌黑的发,到漆黑的眉,再到军装领口金色的将星。不可否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男人都相当迷人。
被这样盯着看,就算是普通人也早就察觉,何况是楼少帅。他直起身,侧过头,视线下移,落在李谨言的唇边,“口水。”
李谨言下意识的擦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有。
很显然,被骗了。
“少帅,”李谨言抓了抓耳朵,脸有些发烧,幸好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这不能怪我。”
楼少帅环起手臂,靠在桌沿上,就像在等着李谨言“解释”。
“长得太好了。”李谨言耸了耸肩膀,一摊手,“没办法的事啊。”
敢于几次三番调戏楼少帅的,除了李三少,再找不出第二个。不过,记吃不记打,总是记不住教训,指的也是李三少。
或许,这也是两人之间的某种“情——趣”?
天知道。
专列继续前行,本该在一个小时后完成的战略图,到火车进站也没完成。放在桌上的铅笔,也掉落在地,滚到了车厢的角落,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在欧洲东线战场上的俄军,终于迎来了“久违”的胜利。经过四天的战斗,勃鲁西洛夫的作战计划取得阶段性的成功,俄军通过一种小规模炮火弹幕打击,士兵分散多点进攻的方式,在东线战场上大幅度推进,除大量杀伤敌人之外,还俘虏了二十万奥军,从开战至今,俄军还是第一次取得这么大的战果。
勃鲁西洛夫下令挖掘的地道,能够有效帮助**士兵突破奥匈帝国的防守阵地,同时为后续的**进攻部队提供掩护。小规模的精准炮击,弹幕徐进,一方面是为避免给奥匈帝国更多的准备时间,用几倍于俄军的火炮进行还击,另一方面是因为俄军缺少重炮,弹药补给也是捉襟见肘,还有一点,则是为了减少进攻中的麻烦。
欧洲西线战场上,“财大气粗”的德军和英法联军,时常采用重炮集群轰击,虽然长时间的炮击能够威慑敌人,并取得一定的战果,但也对双方阵地之间的无人区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同时给进攻一方带来不小的麻烦。
一枚150mm口径的重炮炮弹落下,砸出的可不是个浅坑,遑论成百上千吨这样的炮弹。在军官哨响之后,大量的士兵拿起步枪和冲锋枪,鼓起勇气向前冲,跑着跑着却掉进坑里的事,并不少见。
所谓的挖坑自己跳,指的就是这种情形。
同样的,长时间大规模的炮击也会将战场上的土地变得“松软”,进攻士兵跑到这样的区域,一脚陷进去,就会变得寸步难行。
虽然华夏军队在与俄日作战时都进行过炮击,但对比起欧洲西线战场动辄集结几百门,甚至上千门的火炮,成吨炮弹往下砸的情形,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也自然不会有这种进攻中的“麻烦”和“苦恼”。
勃鲁西洛夫在发动进攻之前,就考虑过这些问题,他不只改进了炮轰策略,同时也改变了集团冲锋的进攻模式。他下令军队分散开,专门寻找奥军的防守薄弱处进攻,由于俄军在各处推进的速度和火力强度都差不多,奥匈帝**队的指挥官根本摸不清主要进攻点在哪里,也无法及时做出军力调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军队快速推进,而己方军队却在节节败退。
大量的奥匈帝**人被杀或是被俘,进攻的顺利,让**士兵们总算找回了斯拉夫人作为战士的自信。
但是,战场上的阶段性胜利也无法掩盖沙俄帝国内部存在的严重问题,官僚主义盛行,国内经济紧张,即便是在作战中也不忘记权力倾轧。
本次主攻的沙俄西南方面军,本该是助攻部队,而真正的主攻部队,从战斗打响到现在,迟迟没有行动,该军的指挥官,总能找到各种借口拖延,大有将打酱油进行到底的决心。
这种情况,即便是沙皇尼古拉二世本人在此,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何况他此刻并不在前线。
于是,勃鲁西洛夫和他指挥的军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至于支援和补给,只能向上帝祈祷了。
俄军在东线骤然发动进攻,奥匈帝**队如此迅速的落败,让德国坐不住了,凡尔登已经成为同盟国和协约国士兵的死亡之地,德国投入的新式武器,勉强取得了一定优势,但无论是凡尔登前线的德军指挥官,还是制定了作战计划的德军总参谋长法肯豪森,对取得胜利的信念,都不再如当初坚定。
如今东线的战况,不只让奥匈帝国的皇帝焦头烂额,也相当于给了在西线的德军当头一棒。
几十万的军队,远胜于**军队的火炮数量和火力优势,却被几乎三人一支步枪的**人揍成这个样子?
就算“怒其不争”,也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德国和奥匈帝国都迅速开始调集援军,此举也大大减轻了欧洲西线和南线协约**队的压力,在南线战场,**在伊松河战线独自面对德军的意大利也松了口气,比起对德的艰苦作战,还是打酱油更适合他们。
德军抽调西线和南线的军队,并没逃过敌人的眼睛。协约国的首脑们经过商讨,一致决定,主动在西线发动一场进攻,彻底将德国揍趴下!
比起以往长时间的争论,这一次,协约国首脑们的“效率”高得简直不可思议。
或许是德国不可战胜的神话已经破灭,也或许是经过日德兰大海战和在凡尔登的鏖战,协约国认为可以将战争结束在1916年,总之,比凡尔登绞肉机更加惨烈的索姆河战役,就此拍板通过。
欧洲的战况不停在许二姐手中汇总,传回华夏,频率不高,但每次传回的消息,都极其重要。
回到关北之后,李谨言就接到了许二姐的电报,同时,已经成为基洛夫反抗组织二把手的喀山,也从西伯利亚发回消息,俄军在战场上“节节胜利”,**后方却开始撑不住了。
“沙皇政府计划发行大量的纸币。”潜伏在冬宫中的伊莲娜也接连送出消息,如今的她,不只深受塔基杨娜女大公的信任,也能轻易从拉斯普京口中探明她想要知道的所有东西,只是,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
伊莲娜却从不为此感到伤心,她心中只有对沙皇**的刻骨仇恨,为了给死去的家人和族人报仇,她不惜牺牲一切。而且,她总觉得,那一天将很快来临。
捧着塔基杨娜女大公赏赐的珠宝,走在皇宫的走廊上,伊莲娜看到了表情严肃的德米特里大公和英俊的尤苏波夫公爵,他们正脚步匆匆,伊莲娜向他们身后望去,同样转身离去的,还有一名与拉斯普京有染的宫廷侍女。
伊莲娜知道,这名侍女的家族,是忠于皇室的,但却对皇后亚历山德拉和沙皇尼古拉二世有相当大的不满。
她与德米特里大公碰面,是为了什么?
伊莲娜提起裙摆,陷入了沉思。
**宫廷中发生的情况,李谨言并不关心,他最关注的,还是沙皇**即将大量发行纸币的事情。
众所周知,发行纸币是需要有相当数额的黄金或白银作为保证金的,尼古拉二世的确有大量的黄金,但这些只属于沙皇个人,而不属于国家。
“再发纸币?”李谨言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沙皇政府是嫌自己倒台得还不够快,是吧?
不过这样也好,李谨言坐直身体,“来人。”
北六省情报局一处处长豹子,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大帅府。成为情报局一处处长之后,豹子行事更加谨慎,性格变得愈发低调,做事却始终不遗余力。
一处上下,行事作风也随之一变,接继而带动整个情报局,行事高效,严密,至今为止,还没出过任何岔子,唯一例外的,就只有哑叔和他的情报四处。但情报局里的人都清楚,四处这帮人,可谓是言少爷的嫡系,别说是同级的几个处长,就算是新情报局长上任,也未必能管到四处这帮人的头上。
天子门生,比喻虽算不上太恰当,却也差不了太多。
“处座,言少爷这次叫咱们来,能是为了什么事?”
豹子身边还带着一个样子憨厚,扔进人群,转眼就能隐匿行踪的年轻汉子。
“别问那么多。”豹子低声道:“做咱们这行的,就要多做少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当上头的人问起来,肚子里有多少,也一点别落。你入行的时间不短了,该把这些牢牢记住了。”
“是,谢处座教诲!”
两人走进房间时,李谨言正在书桌前写字,白老暂时留在了京城,但每天五篇大字,李谨言却从没有落下。说不定老爷子什么时候就来了,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况且,每天写字也成了李谨言的日常习惯,就算挤时间,他也会站到桌旁,否则总会觉得少了什么一样。
哑叔袖手站在桌旁,丫头带豹子两人进来时,他也只是扫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豹子两人也没出声,直到李谨言最后一个字写完,抬起头,两人才开口道:“言少爷。”
“来了。”李谨言笑了笑,放下笔,扫了一眼跟在豹子身旁的年轻汉子,笑容依旧温和。
哑叔也顺着他的目光朝那个汉子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让那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下暗道,难怪处座说四处的人厉害,果然不是虚言。
等到丫头送上热茶,房门关上,多余的话李谨言没说,直接告诉哑叔和豹子,让他们分批向沙**内派潜-伏人员。
“行动要隐秘,但要快,最好能在年底前完成。”李谨言没有说这样做的原因,哑叔和豹子也没问,“派去的人必须可靠。”
“言少爷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跟着豹子一起来的年轻汉子,在李谨言说话时一直低着头,貌似恭敬,只是双眼中却闪过了一抹兴奋。
“那么,”李谨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再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室内随即一静,而低头的汉子,乍然抬起头,他的身侧,正抵着一把手枪,而他的喉咙,也被一只如钢钎般的手锁住了。
“处座?言少爷?”
汉子神色惶急,貌似十分不解。
“行了,别演戏了。”豹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也算能耐,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捣鬼,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脑子被驴踢了,要出卖自己人?”
“我没……”
“没什么?没给德国人传递消息?还是没收法国人给你的金条?”豹子嗤笑一声,“你以为我跟着言少爷去京城,就不知道你在关北做了些什么?还是你真以为,兵工厂里的人是那么容易被你买通的?八拜的交情就会和你一起当汉奸?”
“我不是汉奸!”汉子突然瞪圆了眼睛,“我不是!”
“你是。”豹子的声音很冷,“从你给了德国人消息,收了法国人的钱开始,你就是!”
“不!”
汉子猛然将手探入怀中,却什么也没摸到,他这才想起,在来之前,处座告诉他,进大帅府见言少爷,是不能带枪的……
豹子冷笑一声,枪托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与此同时,关北城内的情报人员,也开始了一场秘密的搜捕行动,老字号,新字号,商店,洋行,工厂,或是外国间谍,或是为国外传递消息的华夏人,都一一落网。
年轻汉子被早已守在门外的兵哥带了下去,豹子和哑叔留在室内,房门打开,李谨言一直静静的坐着,手中端着茶杯,偶尔抿一口,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仿佛没有察觉,直到将那杯苦涩的茶水全部饮尽。
良久之后,李谨言放下茶杯,单手支着额头,合上了双眼。
即便是铁桶,也总有漏水的时候,只是没想到,不是外部的破坏,而是从内部破开的孔洞……
日暮西沉,哑叔和豹子都已经离开,抓捕行动也进入了尾声,除了当事人,很多的老百姓,压根不知道几个小时前都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偶尔会听到隔壁店铺的某个伙计赚够了钱,回了老家,或是新开杂货铺子的老板出了远门。
之后的审讯工作由情报二处和三处负责,由于牵涉到情报一处的人员,豹子和一处的其他人都不会参与其中。他们将与四处的人一起,执行李谨言下达的命令,挑选人员伪装潜伏到**境内。
人选并不难寻,但在兵工厂武器泄密一事上栽了跟头的一处众人,都卯足了劲,务必要将事情做得漂亮,这样才不至于在情报局里再抬不起头。
北六省情报局此次行动看似隐秘,但自始至终,李谨言都没想着要瞒过那些国外势力。
这么做的原因……所谓的打草惊蛇,不一定只有坏处。除了给对方提个醒,说不定,还能顺便讹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206第二百零五章
第二百零五章
北六省情报局的动作很快,不到三天时间,间谍们的口供就送到了李谨言的面前。当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成绩”,除了情报局自身的努力,还要感谢乔乐山和丁肇的鼎力相助。
“言少,其中有一个英国人,一个法国人,四个**人,还有五个日本人。”情报局二处处长一身长衫,斯文儒雅,像是个教书先生,“其余的都是华夏人。”
“这么多?”
李谨言翻开口供的第一页,这些间谍的身份来历全都记录在上面。
最让李谨言吃惊的是五个日本人,他们中的四个是在甲午年之前潜入华夏,二三十年下来,一举一动都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华夏人。
华夏近代第一次的人口清查是在1909年,本该是历史上的宣统元年,结果蝴蝶翅膀一扇,宣统没有了,**成立了,南北对峙又起,想要揪出这些日本间谍更加不可能。
北六省内潜伏的日本间谍已经被铲除得一干二净,这五个间谍以商人的身份做掩护进-入-关北,本意也不是窃取武器情报,而是想在北六省潜伏下来以图后事,策划这次行动的,是接替土肥原成为坂西最得意**的本庄繁。
五人这次被抓,纯属“同行”带累,实属“倒霉”。
可见,日本矬子就算穷得当裤子了,侵占华夏的野心也从没消失过。
这样的日本人,让李谨言不寒而栗。
“继续查,尤其是那几个日本人!”李谨言咬着牙,“一定要想办法弄清,还有多少同他们一样的日本人藏在华夏!“
“是!”
如何让这些日本间谍发挥最大的作用,问出更有用的情报,有一个人或许能给出不错的建议,川口怜一。
可惜的是,他现在在朝鲜。
自从去了朝鲜,川口和他的手下一直表现得很不错,行刺,暗杀,窃取情报,财-色-诱-惑,凡是能用的手段,这些人都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他们本就是日本人,自然清楚什么才最能“打动”日本人。驻扎在平壤的第十九师团,下层的士兵和军曹很多都被收买,通过这些人,川口等人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朝鲜的第十九师团和第二十师团都是由驻屯军改编训练而成,士兵的“素质”自然比不上日本本土的老牌师团,当然,大阪师团除外,这更加方便川口等人的行动。
李东道领导的朝鲜救**计划在七月发动一场对平壤的进攻,就算不能占领平壤全境,也要在北方彻底打响名号,与寺内正毅发起的清-缴行动针锋相对,“鼓舞”一下朝鲜人民反抗殖民者的勇气!
在计划制定之后,李东道派人给驻扎在新义州的第三师送去消息,希望能得到华夏军队的支援,兵力支援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武器。
日本政府举债度日,驻守本土的师团一天都只有一个饭团搭配萝卜条,用的还是老掉牙的村田,这些朝鲜的日军还想得到更好的待遇?寺内正毅再有面子也是休想。若是能有比日本更好的武器,李东道和救**上下都有信心取得一场胜利。
第三师的答复是,可以。
步枪,还有之前从日军手中缴获的掷弹筒,都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了朝鲜救**。至于为何谈到价格,以为支援不要钱吗?想得美!
一边“支援”朝鲜的独立运动,一边大批量往东南亚走——私-军火武器,李谨言时常感觉到,自己已经从一个老实本分的商人,进化成了一个情报头子兼军-火-贩子。
想想看,大地主,大资本家,情报头子,军-火-贩子,如此多的身份集合在一起,整个一彻头彻尾的“反——动”分子!他是不是该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去画圈圈哭一场?顺便反省一下自己?
“言少爷?”
情报局二处处长见李谨言看着口供,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苦大仇深”,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大着胆子,抻着脖子瞅了一眼,这页纸上的东西都很“普通”啊,不过就是几个外国间谍的名字和身份而已,言少爷是想到什么了?
二处处长见李谨言的次数并不多,自然不会知道李三少在想什么,不过听到他的声音,李谨言总算把心神收了回来,重新专注到手中的三十多页纸上。
大部分口供内容都是关于武器的,其中在阅兵式上露面的装甲车成为了“重灾区”,英国,德国,法国,**,日本,一个都没落下,甚至连美国都掺了一脚。英国人还从秘密渠道得知,华夏拥有的“装甲车”不只一种,在阅兵式上露面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约翰牛的手段极其高明,只差一点,他们的情报人员就能摸到丑八怪的履带了。看到这里,李谨言不禁冒出了冷汗。
自大自满,小觑“天下英雄”是会要人命的,比起这些正宗搞情报的人来说,他的那点手段和见识,几乎就是初学者级别的。
李谨言翻到口供最后一页,看到上面记录的内容,蹙起了眉头。
“军政府里也有人牵涉进去了?”
“正在调查。”二处处长说道:“结果没出来之前,还不能确定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是不是在胡乱攀咬。”
“尽量在短时间内查清。”
两个副省长秘书,一个军官学校文职人员,还有下边的几个基层官员,不管他们是被冤枉,还是真在给外国人传递情报,这件事都给李谨言提了个醒,再多的手段,也未必能抑制某些人的贪-念,或许还助长了他们心中的欲-望。
金钱,美-色,只要伸手,就会泥足深陷,想拔都拔不出来。
他该庆幸这次涉及的都不是“重要”人员吗?
情报局二处处长离开后,李谨言就去见了楼少帅,书房里,他可以清楚感受到从楼少帅周身弥散开的寒气和杀意。
“该杀。”楼少帅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起伏。
“那……”谁动手?
“我来办。”没等李谨言话说完,楼少帅就打断了他。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李谨言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身体略微前倾,“少帅,你手底下有没有信得过的,又熟悉情报工作的人?”
“恩?”
“我毕竟是半路出家。”李谨言又朝前靠近了些,“豹子的经验摆在那里,哑叔是江湖人,少帅,我希望有人能帮帮我。”
楼少帅看向李谨言,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经验可以积累,而且,”楼少帅站起身,单手撑在桌面,俯身,“比起他人,我更信你。”
李谨言咔吧咔吧眼睛,是信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情报头子?他该因此感到高兴吗?
总觉得,在通往反——动的道路上,他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北六省情报局大肆抓捕各国间谍的行动,成为了李谨言手中的一个钓饵,可惜,那些狡猾的大鱼就像是能看到鱼饵里包裹的鱼钩,一直不上套。
李谨言也不急,而是下令情报局或真或假的陆续放出一些消息,总有一天,那些大鱼会忍不住咬钩的。
一旦他们咬上来,就算不能生吞活剥,也要狠狠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们不是想要华夏的装甲车和新式武器技术吗?没问题,只要“价钱”合理,完全可以交换!德国的潜艇,法国的七五小姐,英国的工业技术……大家都可以商量嘛。
在等待的期间内,李谨言也没闲着,他得到消息,宋家掌控的江南造船厂正计划制造万吨货轮。
对清末民初的造船技术和造船厂只知道些皮毛的李三少,被廖祁庭从南方发回的电报吓了一跳,这个时代的华夏能制造万吨货轮?
详细询问过廖祁庭江南造船厂的情况之后,李谨言才恍然。
江南造船厂起源于江南制造局,清洋务运动时创建,是清朝洋务派创建的规模最大,投资最多的近现代军工企业。创建者和历代督办均赫赫有名,曾文正,左文襄,张南皮,李合肥,晚清四大名臣,都曾掌管该局。
宋舟掌控南六省后,江南制造局就落进了他的手里,后南北对峙,国内局势不稳,机器局的发展一直停滞不前,但凭借几十年的积累,兵工厂和造船厂分离后,仍能制造机床和铁甲炮舰。
只是近些年来,因生产机器落后,以及经费等多方面原因,兵工厂渐渐失去了往日的辉煌,而造船厂也从制造军舰和炮艇转向制造民用商船,五年前就曾造出排水量四千多吨的货轮,如今随着南六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制造万吨巨轮,也被提上了日程。
“难怪了。”李谨言放下廖祁庭发来的电报,想起首批归国的美国留学生,被南六省“划拉”走的,多是学习船舶制造和机器制造专业的,宋家恐怕早就盯着这批人了。
“还真是……”
李谨言摇摇头,这批人被要走了不要紧,下一批无论说什么也要划拉到大连造船厂来。
不过,廖祁庭发来的消息也让李三少产生了另一个念头,既然能制造万吨巨轮,那是不是可以尝试制造军舰?伊丽莎白女王级和沙恩霍斯特级一类的暂时不去想,想了也没用,轻型巡洋舰应该没太大问题吧?前提是,有作为参考的图纸和技术过硬的技术人员。
如果英国人找上门,该和对方要些什么,李谨言心里有谱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和宋家谈妥条件,虽然宋舟和宋武在国家利益面前,应该不会损人不利己的背后捅刀子,但该事先提防的,还是不能放松。
就算单纯的做生意,也没有轻易信人的道理,不是吗?
在和楼少帅商量之后,李谨言的电报很快就发了出去。宋武接到电报后并不感到惊讶,事实上,若是没有他的授意,廖祁庭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能得到江南造船厂内部的消息。北六省的军队,不只“刺激”了各国公使,也让华夏各地的军阀起了不同的心思,单论陆军,想要和北六省并驾齐驱并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南六省有自己的优势,海军!
虽然北六省网罗了不少老北洋,但南六省内,却有江南造船厂和马尾造船厂。同样的,北洋水师在甲午年的悲壮青史留名,南洋水师在中法战争中的勇毅顽强同样不该被历史遗忘。如今,曾是亚洲第一,世界第四的大清水师已经覆灭,但水师官兵的英魂,华夏民族不屈的精神,浩然长存!
回到南六省后,宋武时常会忆起楼盛丰在天——安——门城楼上的那番讲话,还我泱泱大国,盛世荣光!
彼时,宋舟也曾在城楼之上,庄重发下誓言,重建华夏海军,将是宋氏父子为实践此誓,迈出的第一步。
虽路途险阻,为国为民者,仍一往无前!
宋武拿着李谨言发来的电报,敲响了宋舟书房的门。
“父亲,北六省来电。”
六月下旬,李谨言期待已久的大鱼,终于咬钩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法国人,在凡尔登,德国皇太子亲征,不只带来了更多改装后的装甲车,还开始大量使用毒气弹,不再是英法联军“熟悉”的氯气,而是新研发出来的光气。
协约**队使用的防毒面具还很简陋,在德军改进了毒气施放方式之后,大量的法军士兵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德军趁机大步推进,进攻部队距离凡尔登已经不足三公里。
法国统帅部慌了,一旦凡尔登被德国人占领,那么,过去几个月内,几十万法军的死伤都将变得毫无疑义。
法国人需要德军使用的装甲车技术,需要能够挡住毒气的防毒面具!在瑞士的马尔科夫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同时,还貌似不经意的向法国人透出口风,英国人早就在研制装甲车技术,难道他们没有在法国面临困境时,提供应有的帮助吗?
当然,对于一个只认钱的间谍的话,法国人是不会全盘相信的,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早晚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英法在对德作战时是盟友,但在大部分时候,两国同样是对手。
大不列颠的崛起,就是踩在西班牙和法兰西的肩膀上。如果说英国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对盟友隐瞒了装甲车的技术,也并非不可能。
之前英国人得到磺胺的制造技术,却隐瞒盟友的事已经得到了证实,虽然“误会”最终解开了,但高卢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大量的防毒面具,装甲车的改装技术,都不成问题。”李谨言笑眯眯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法国领事,“甚至,我还可以为贵国提供一种更先进的武器技术,就看贵方能用什么来做交换了。”
李谨言一边说,一边观察法国领事的表情,不失时机的声明,付款的话,他只收黄金和英镑,其他外币,包括法郎都一概不要。若是法国人手头的钱不够,可以用技术来交换。
原本,李谨言盯准了法国七五小姐,速射炮的制造技术,后来想想,法国人脑子抽了才会把“保命”的东西告诉他。既然速射炮技术要不来,那就换一样,战舰,老旧的可以淘汰的战舰,或是战舰图纸都可以。
“阁下大可放心,我要的只是轻巡洋舰技术。”李谨言放轻了声音,“不需要最先进的型号,阁下可以好好考虑。”
法国领事并未当场答应李谨言提出的条件,但他早晚会答应的。只要德国人在欧洲战场的攻势再猛烈一些,只要英国人还没把他们的水柜送上战场,李谨言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从法国人手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等到法国人再登门时,交换的条件,可就不只是现在这样了。
不只是法国,还有德国,英国,**,李三少掰着手指头算算,**十月**前,还有一场二月**,而在二月**中,**的海军,可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沙俄的某支舰队很快就要发动兵变了吧?远东的北极熊,很快就会将它最虚弱的一面展露在世界面前,到那个时候,就是华夏挥刀剁熊爪的时候了。
唯一让李谨言感到遗憾的是,至今为止,还没有华夏情报人员和未来的白军头子高尔察克搭上关系,不过也没关系,哪能事事如意?神仙恐怕也做不到吧。
正想着,管家来报,德国领事来访。
李三少嘴角一勾,衣袖一掸,见客去!
潜艇啊,等你很久了……
206、第二百零六章
206、第二百零六章
同德国人做生意,比和法国人谈条件容易许多。
“潜艇的制造技术,二十五名海军教官。”
德国领事本以为李谨言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他要的只是潜艇的制造技术。如果不加上二十五名海军教官,双方根本不必再讨价还价。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对海战起决定性作用的,始终是航行在水面上,装有大口径火炮的战列舰和巡洋舰。战舰上搭载的飞机多是用于侦查,航空母舰直到一战末期才开始出现,在海战中并没起到多大的作用。直到二战,巨舰大炮主义仍有相当的市场,各国海军都曾为此进行过争论。
从无**潜艇战到二战时的海底狼群,德国人在潜艇战术上一直领先。
值得注意的,德国最初采用潜艇战术,主要是因为主力舰队被英国海军**,无力和皇家海军决战,也无法冲破**,为了打击英国海上贸易,没办法中的办法。第二次无**潜艇战的开始,为的也不是同英国进行海上决战,而是大量击沉商船,以此来迫使协约国同意和谈。
是的,和谈。
德皇威廉二世是个好战分子,也不是没脑子。皇太子亲自上了凡尔登前线,赢了几场战斗,整体的战局却始终没有起色。同盟国内部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因为与**的私人恩怨加入同盟国的保加利亚开始动摇,德国人不得不高度警惕,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比正面飞来的子弹更加致命。
意大利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面前!
德国人想和谈,协约国却不同意。已经杀红了眼的法国,加上同样损失惨重,发誓要报复德国的大不列颠,两个强国摇头,其他国家只能摸摸鼻子,“忍痛”拒绝德国伸过来的橄榄枝。
德国人也火了,于是,在仔细测算过英国每年的海上贸易额之后,德国的无**潜艇战再次开始,德皇相信,只要能把英国的海上贸易掐断,作为岛国的大不列颠,迟早会同意坐到谈判桌上。
英国同意了,法国人还会硬撑吗?
不过在那之前,必须继续在陆地上给予协约**队更大的打击,让他们知道,德国或许无法赢得这场战争,但德国的敌人想要获胜,也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
两相权衡,比起死更多的人,是不是和谈更合算一点?
为了达到目的,德国需要威力更大的武器,重炮,机枪,喷火器,冲锋枪,装甲车,凡是能在战场上大量杀伤敌人的,德国一律来者不拒。
在“谈生意”的过程中,李谨言和德国领事都没提及之前的间谍事件,李谨言脸上多数时间都带着笑,留着两撇标准普鲁士大胡子的德国领事,态度也相当的友好。
“二十五名海军教官,必须有海上实战经验。”
事实上,李谨言很想把不久前刚参加过日德兰海战的舍尔或是希佩尔将军请来,但两人的身份注定这只能是一个“幻想”。
这场“生意”谈下来,德国人绝不吃亏。李谨言展示在他们面前的,可是比装甲车具有更大威力的丑八怪一型。
在征得楼少帅的同意后,李谨言将德国领事带到一处秘密实验场,在那里,两辆丑八怪的表现将使德国人毕生难忘。李谨言本不想让丑八怪这么快问世,但形势逼人,这些欧洲列强一旦铁了心,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次的间谍事件成功解决,下次呢?
索姆河战役马上就要打响,马克坦克露面的时间也越来越近,有了装甲车的刺激,或许不需要两个月,英国人就会把坦克送上战场,与其继续想方设法的隐瞒,还不如先让德国人见识一下坦克的威力,反正马尔科夫已经将英国水柜的消息透露给了德国人,他只不过是顺便在火上添了一把柴而已。
依德国人精益求精,甚至是吹毛求疵的性格,想在两个月内制造出合乎日耳曼人“审美”的坦克,也不是那么容易。否则,二战时的虎式和豹式就不会被粗制滥造的T34围殴了。
况且,丑八怪一型坦克,说白了就是在拖拉机上围一圈钢板,架设几挺机枪,更加先进的丑八怪四型和喷火坦克,打死李谨言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外人看。
试验场中,几名北六省陆军军官和坦克兵正等着命令下达。
德国领事和李谨言到达时,竟发现楼少帅也在。
李谨言上前两步,背对德国领事,心中的疑惑表现在脸上。楼少帅只是向他点了点头,没多做解释,转而用德语同德国领事互相问候,交谈。他们的表情很严肃,说话的语速也很快,就算李谨言一直在学习德语,十句里还是有九句听不懂,只能从两人的对话中偶尔捕捉到几个熟悉的词,潜艇,海军,价格。
谈话以为德国领事无奈点头结束。
五分钟后,场中军官打响了信号枪,坦克的轰鸣声响起,滚滚黑烟和尘土飞扬中,两辆丑八怪一型以同样的速度,向挖掘布置好的堑壕碾压过去。
履带在地面上留下四道清晰的印痕,曾是士兵噩梦的铁丝网和各种掩体,根本无法滞缓坦克行进的速度,木头的断裂声,土石的碎裂声,都被哒哒的机枪声掩盖,堑壕里和坦克上的机枪手同时开火,泼洒的子弹像是雨幕,遮盖了整片阵地。
德国领事看得目不转睛,双拳紧握,不难猜测他此刻受到多大震撼。第一次见到坦克威力的人,会有这种反应实属正常。
趁德国领事被坦克吸引全部注意力,李谨言轻轻拉了一下楼少帅的衣袖,低声道:“少帅,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刚刚和这个德国人说了什么?”
楼少帅反握住李谨言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擦过,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回家再说。”
话落,直起身,表情无比正经。
李三少捂住耳朵,久久无语。
只持续不到十五分钟的战斗,却让德国领事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德意志需要这样的武器!条件再苛刻,也要把这种武器弄到手!
德国驻华公使辛慈收到德国领事从关北发来的消息后,立刻给国内发了一封密电,装甲车的威力已经在凡尔登得到了证实,而这种被华夏人命名为“丑八怪”的武器,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将远胜于装甲车!
威廉二世经过和大臣商讨,决定同意华夏提出的条件,潜艇的制造技术,二十五名现役海军军官,五十名陆军军官,十五名空军军官。除此之外,德皇还大方的送给华夏十艘拆除了炮塔的轻巡洋舰。德国人也在玩心眼,十艘舰船中有八艘是战前临时由商船改装,在日德兰海战中都遭受过炮击,船体损毁严重,船厂甚至懒得修理。与其留在军港内发霉,不如拿去给华夏人做人情。
至于华夏人如何在英国人的**下将这十艘巡洋舰运回去,就不关德国人的事了。如威廉二世所想,在战争期间,华夏都没到德国来“提货”,直到战争结束,这份通过电报商定的密约才真正发挥作用。
在华夏人开着巡洋舰大摇大摆离开时,法国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德国水兵一丝不苟的凿船。
继德国人之后,法国人也再次登门,但已经被养大了胃口的李谨言,却没之前那么好说话了。为了换到想要的东西,法国人不只答应了李三少先前提出的条件,还对越南与华夏交界处部分争议领土做出了让步。
于是,在越南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被法国人全权代表了。
送走了法国领事,李谨言脸上的表情也未见得轻松,此时越南的遭遇,让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中的华夏,在欧美国家如强盗般瓜分世界时,国家贫弱,便只能任人宰割。
弱国失去的何止是国土和财富,还有尊严!
一个失去了尊严的国家,即便是以往跪拜在面前的小国,也敢肆意挑衅,欺辱!
李谨言摊开右手,缓缓将手指全部握紧,用力,指甲刺痛了掌心,心却越来越坚定。这个时空的华夏,绝不会再走上历史的老路!
楼少帅推开房门,迈步进来,李三少正握拳咬牙中。
听到脚步声,李谨言抬头,和站定的楼少帅对视两秒,若无其事的放下拳头,“少帅,你刚刚眼花了。”
楼少帅:“……”
京城
收到关北发来的电报,楼大总统足足五分钟没说出一句话。
站在办公桌前的总统机要秘书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大总统,是否回电?”
“回电?”楼大总统放下电报,猛的一拍桌子,瞪圆了眼睛,“回他老子的电!X了个巴子的,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王八-羔-子!一天不给老子惹麻烦就不安生是吧?!”
楼大总统桌子拍得砰砰响,骂声震天,机要秘书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到展长青出现,才把他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去。
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走”出总统办公室,摸了一下脖子,一手的冷汗。
当初被晋升为大总统机要秘书,多少人羡慕嫉妒恨,想着法的给他下绊子,可如今……他后悔啊,早知道就顺了这些人的意,也好过送份电报都像上刑场。
总统办公室内,展长青看过关北发来的电报,也很长时间没说话。时至今日,能让展部长无话可说的情况,不能说没有,也绝对是少之又少。
“妹夫,你说说,这两个小王八蛋就不能老实几天?!”
“大总统,如电报中所言,此举也是为国。”
“我知道。”楼大总统压低了声音,摸摸光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又提高了声音,猛的一拍桌子,“你别劝我!老子生气!快被气死了!”
展长青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被楼大总统的行为搞糊涂了,直到楼大总统从抽屉中取出另一份电报,看过上面的内容,他才算弄明白。
这封电报是直接发到楼大总统手中的,总统府内有电报机的事情,知道的人极少。
“这两个小王八蛋抓人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现在又讹了洋人这么多好东西,我要是不来这么一出,等这帮洋人回过味来,肯定会上门找麻烦。我也不怕他们,就是烦人啊!”说到这里,楼大总统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明知道有问题,也不能随便动。如今我算明白身不由己是个什么滋味了。”
楼大总统唱做俱佳,若是一般人也就信了,可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是展长青。
“大总统,”展长青放下电报,“有话不妨直说。”
“知我者,妹夫也。”楼大总统摸摸光头,“我也是上了年纪的,如今被这么一气,这心口发堵啊,很快就要病了,病得严重啊。”
展长青:“……”
“那帮洋人找上门,就要劳动妹夫了。”
展长青:“……”
“这事就这么定了,妹夫,你可帮了姐夫大忙啊!”
展长青:“……”
此时此刻,展部长只有一个念头,辞官,挂印!
正如楼大总统所料,很快,英国公使就找上了门。英国人并没像德法一样放低姿态和李谨言商谈,而是想通过华夏政府直接对北六省施压。已经拥有马克坦克的大不列颠,窃取装甲车情报也并非为了武装军队。通过法国,他们也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虽然手段可能不太光明。
朱尔典此行的目的,为的是被北六省抓捕关押的英国间谍。比起其他为大不列颠做事的华夏人,这名以医生身份做掩护的间谍,是个不折不扣的英国人!
“必须让北六省放人!”
调动这名间谍,朱尔典是承担了一定风险的。在潜入北六省之前,这名英国间谍一直在上海活动,他手中掌握的东西,比李谨言能想到的要多得多!朱尔典必须在他没有被华夏人撬开嘴巴之前,把他从华夏人手中救出来。他应该庆幸,华夏人认为这名间谍最重要的目的是窃取军事情报,暂时没有往更多的方面去想。
在出门之前,朱尔典就预料到此行不会太顺利,不过,在华夏生活几十年,于外交场上浸淫大半辈子的朱尔典,一旦打定了主意,绝对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就算是展长青,面对这样的朱尔典,也感到棘手。
展长青同朱尔典周旋时,楼盛丰借病返回总统府,楼夫人正和四姨太说话,楼二少和楼五的胖小子坐在沙发上翻画报,这是《趣谈报》新出的增刊,一刊十页,画的全都是市井趣谈和民间故事,精美的封面,闻着似乎还有一股墨香味。
“大总统回来了。”
楼夫人和四姨太同时站起身,接过楼大总统脱下的外套,送上擦手的毛巾,楼五也起身恭立在一旁,戴国饶同萧有德一样举家进京,戴建声在京城置了宅子,当着楼戴两家人的面,给楼五道歉赔礼,之前的那件事貌似是揭过去了,可就算戴建声真的洗心革面,夫妻之间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儿子,想爹吗?”
楼二少正带着胖小子一板一眼的给楼大总统行礼,结果却被一把抱起了起来,小脸一肃,眉头一皱,“父亲。”
“儿子哎,”楼大总统无奈叹气,“你大哥那样的,有一个就够了……”
胖小子抱着个布熊娃娃,好似还不明白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楼五想笑不敢笑,楼夫人却没管那么多,笑着道:“大总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快把睿儿放下,没看孩子都快哭了吗?”
没等楼大总统说话,楼二少却开口道:“娘,我没哭。”
楼夫人:“……”大总统说得对,逍儿那样的,有一个真够了。
207、第二百零七章
1916年6月底,在欧洲西线战场上,法国北部的索姆河畔,英法联军集合三千多门大炮,对德军进行了持续七天的狂轰乱炸,一百五十万发炮弹砸在了德军的阵地上。
七月一日,炮声终于停了,以英军为主的协约国部队向德军发起了进攻,年轻的士兵们冲出战壕时,并不知道,炮轰没有摧毁德军的作战意志,而他们精心打造的筑垒地狱,将成为协约国士兵的死亡之地、
只是第一天的进攻,英军就死伤了六万人,这是个可怕到无法想象的数字。战场上,到处遍布着英军的尸体,他们密集的冲锋队形,使得德军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不会落空。
这一天,成为了开战以来英军死伤最惨重的一天,即便是在伊普雷,英军也未遭受过如此大的损失。
后世也将这一天称为英国陆军最倒霉的一天。
战斗到后来,冲锋的士兵已经不去想他们为什么而战,是否会像其他人一样受伤或死亡,在军官尖锐的哨声中,他们只是本能的拿起武器,冲出战壕。
虽然华夏停止了向欧洲派遣军事观察团,欧洲战场的消息却仍源源不断的传回国内。有如许二姐一样的情报人员,也有自愿奔赴欧洲的记者。在索姆河战役开始后,无论是情报人员还是记者,发回国内的消息都重点提及,大部分欧洲人的日子正变得十分糟糕。
食物和药品的价格几乎是几天一个样,食物配给制开始在各国实行,黑市猖獗。尼德商行的商品,尤其是罐头和糖果,早已成为黑市上的抢手货。
黄金,银币,古董,都被用来换取生活必须的罐头和面包。
据说,因为美丽的东方妻子,尼德对东方古董,尤其是华夏古董情有独钟,只要是华夏的东西,尼德来者不拒,一本貌似不起眼的书籍,就能换回至少两盒罐头!但是,美丽的尼德夫人对鉴赏古董很有一套,若是有人妄图欺骗他们,将永远无法再踏入尼德商行的大门。
不是没人铤而走险,冒险者的唯一下场,就是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再也没有出现。
人们这才察觉,尼德商行销售的,不只有罐头,还有武器。
士兵们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战争进行到现在,交战士兵死亡人数不断攀升,大量训练有素的士兵消耗在堑壕战中,很多只经过两三个月训练的新兵被送上了战场。将这样的士兵送上战场无疑是在犯罪,可无论是德国还是法国,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连英国,也开始用“无法忍受”来形容本**队在战场上的伤亡。
随着战争持续升级,各**队变得无以为继,交战双方的目光都投向中立国,美国和华夏就是最好的拉拢对象。舆论战在美国打响,法国有绝对的理由认为美国人应该站在自己一边,美利坚独立时,法兰西是第一个宣布承认的欧洲国家,连美国的象征——自由女神像,都是法国送的!
这时,英国的立场会变得很微妙,可为了战争的胜利,约翰牛选择无视高卢鸡对着美利坚呱呱呱。
报纸,广播,散发的传单,都是协约国宣传的武器,相比起来,德国的手段就差得多了。
战争双方也想在华夏如法炮制,可惜的是,华夏联合政府和各地军阀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
谈战场伤亡?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说虐待战俘?经历过庚子年之祸的军阀头子们眼一眯,这些手段听起来很熟悉啊,貌似当年八国联军进京城,就是这么祸害华夏老百姓的……
谈邦交谈友谊?在这些欧洲列强眼中,华夏一直是一块大蛋糕,拿着刀叉的食客会和蛋糕建立友谊?
送走替英国人办事的说客,云南督帅龙逸亭冷冷一笑,扯开军装衣领,往圈椅上一靠,朝站在一边的副官招招手,“去,带上几个弟兄,找个没人的地方宰了。”
“大帅,他可是……”
“是什么?管他是谁,披着人皮不做人事,不该杀?”说什么事成后助他一统西南,成为大总统也不是难事,当他姓龙的是个利令智昏的傻子?!满口的英国人,还记得自己的祖宗是谁吗?
副官不再劝,领命下去。和换了新式军装的龙少帅擦肩而过。
“少帅!”
“恩。”龙少帅点头,走进室内,“父亲,你叫我?”
“对,”龙逸亭直起身,“关北那边又来一批货,这次走缅甸,你亲自带队。”
“走缅甸?那越南?”
“法国人把越南人给卖了,唐广仁那老小子没费一枪一弹,白得好大一块地盘。”龙逸亭又扯了扯衣领,“估计这段时间那边都不会太平,和越南的生意暂时停一停。”
“是,父亲,那我下去准备了。“
“去吧。”龙逸亭说着,又把龙少帅叫住了,“你看楼家那头老虎娶的媳妇不错吧?”
“父亲,朋友妻不可戏。”
“没叫你干那缺德事!”龙逸亭嘟囔一句,“老子还想抱孙子!”
“父亲,我知道。”龙少帅突然笑了,端正的面孔,因笑带上一丝不羁,“该怎么做我知道。”
“知道就好。”
龙逸亭哼了一声,摆摆手,照目前来看,往后数三十年,大总统位置上坐的就算不是楼家人,也会是楼家扶持的,楼盛丰那儿媳妇还是个钱耙子,和他们好好“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惜楼家女儿都嫁了,李谨言也没个亲妹妹,亲戚家的不说也罢,否则说不准还能当个亲家,憾事啊。
不过楼家的七个姑娘没一个嫁到六省之外,唯一能和楼家牵扯上亲戚关系的宋家,还是从李家那边拐了个弯。龙逸亭眯了眯眼,偶然?摇摇头,反正楼家不可能再变出一个姑娘来,想那么多做什么。
被说客找上门的不只有龙大督帅,可只要这些督帅脑子没抽,哪怕对方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松口。
北六省即便有说客上门,找的也不会是李谨言。他现在关注的除了和德法之间的生意,就只有那些被关押的间谍。
法国间谍已经被释放,按照双方的说法,这不过是一场误会。英国和俄国间谍分开关押在囚室里,怎么安排他们,李谨言还没考虑好。日本间谍被一天三顿“热情招待”,一边眼泪鼻涕横飞的录口供,一边为丁肇和乔乐山的药品研究事业添砖加瓦。
就在李谨言以为从这些间谍身上,得不出更加有用的东西时,却接到了一封从京城发来的密电。
当天,英国间谍就被从囚室中带了出来,审讯室内,丁肇和乔乐山正打开医药箱,看着被带进来的英国间谍,乔乐山抬头笑了笑,丁肇则依旧在药箱里翻找着瓶瓶罐罐。
与此同时,身在苏州的李锦书也迎来了一个闻名已久,却始终未见的人,许逸文的正室夫人。
“锦书妹妹,初次见面。”许夫人穿着旧式的裙子和琵琶襟大袄,梳着圆髻,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旧式”女人,但她身上的气质和言语行事,却让李锦书眉头一皱。
“谁是你的妹妹?”
“那么,锦书姨太太?”
“你!”
“怎么?李小姐不乐意了,还是害臊了?”许夫人笑了,用手帕按了按嘴角,“不用害臊,家里还有两个妹妹,等我和逸文说,把你接回老家给婆婆见过,也好给你个名分,这么不当不正无媒无聘的,算怎么回事。”
许夫人的语气很温和,可字字句句却像是一把把刀子。
“听说妹妹是大家出身?那更要好好操办一下。家里两个妹妹虽是堂子里出来的,可也是摆了酒的。”
堂子?妹妹?
李锦书的脑袋轰的一下,“你当我是什么人?!”
“你说呢?”许夫人走近了些,“要我说,你连堂子里的都比不上。至少,她们有条活路也不会白白给男人睡。”
“你!”
李锦书猛地举起了手,不想中途被人抓住,侧过头,马上了红了眼圈,“逸文?”
许逸文却不理她,只是扶着许夫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来看看妹妹。”许夫人温婉的笑了,“若不是我来,你还想瞒多久?你也太胡闹了,被娘知道了……”
许逸文又说了些什么,李锦书没听到,她只是傻傻的看着许逸文扶着许夫人走出去,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208、第二百零八章
7月5日,楼大总统接到关北发来的电报,看完上面的内容,病了三四天的楼大总统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继续卧病在床了。装病也不是件容易事啊。
“人送来了?”楼大总统一把拿掉额头上的帕子,坐起身,中气十足,“从这人嘴里都问出什么了?”
副官摇摇头,“只有一封电报,具体情况要等人到后才清楚。”
“也好,免得中途再出问题。”楼大总统立刻派人给展长青送去消息,这些天为了应付朱尔典,展长青头发都白了十几根,若是关北再不来电,展部长也撑不住了。
两天后,当朱尔典终于见到那名身上没有任何明显伤痕,却神情委顿的英国间谍时,心中已经有了不太好的猜测。当那名间谍开口说话时,朱尔典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难看。一个经受过专门刑侦训练的王牌间谍,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华夏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英国人的心情跌落谷底,李谨言心中也是沉甸甸的。
帝制?
英国人策划,日本人执行,美国人也掺了一脚。历史上曾出任袁大头法律顾问的古德诺,不仅没有被蝴蝶翅膀扇没,反而出现在上海,有名的《共和与君主论》已经成文,只等最佳时机对外发表。李谨言手中还有一份名单,其中不少是各省议会中的议员,据说这些都是和国外势力有长期“联系”的。想起之前鼓动各省督帅参加欧战的说客,李谨言不寒而栗。
历史上的洪宪称帝,让袁大头背负几世骂名,北洋政府也分崩离析。李谨言确信楼大总统绝无称帝意愿,但旁人会相信吗?
真凭实据固然重要,可还有一句话,无风不起浪。
捕风捉影,加上有心人的煽动,这盆污水泼下,没人能全身而退。即便能证明其子午须有,楼大总统的声望也会下跌。
这还只是阴谋中的一小部分,接着向下看,李谨言浑身都在发冷,紧接着,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如果真被英国人得逞了,华夏必将再度陷入军-阀割-据-混-战的局面。就算现在的各省军阀不买列强的账,但有野心的人并不在少数,列强完全可以拿出他们惯用的手段,扶持新的代理人。
北六省再强,也是独木难支。一旦枪口对准自己的国人,无论是胜是败,消耗的永远是华夏的元气和国力。
英国人很聪明,整件事从策划到行动,所有表面上的痕迹都抹得很干净,需要亲自出面的也全部由日本人代替。唯一能作为证据的《共和与君主论》也是美国人所写。作为美国政治学会的创始人,纽约宪章的起草者,古德诺完全可以凭借他的身份和声誉,反击华夏的任何“指责”。他只是以一名政治学家的立场和观点写了一篇文章,发表了自己对华夏政体的看法,如此而已。
日本人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和华夏关系之恶劣,人尽皆知,再背上几个黑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给英国人背黑锅还能得到不少好处,何乐不为?若是华夏真的乱了,那更符合大日本帝国的利益。
在这份口供上,李谨言还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坂西利八郎,本庄繁。赫赫有名的坂西武官和策划九一八事变,炮制伪满洲国的关东军司令!
这两个人和土肥原贤二一样该死!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少帅,我有事和你说。”
见李谨言的神色有些不对,楼少帅将批阅好的公文交给副官,示意他先出去。
等书房的门关上后,李谨言上前几步,将手中的口供放下,“这是从那个英国人嘴里问出来的。“
翻过几页,楼少帅的神情冰冷,语气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杀意,“人已经送走了?”
“是的。“
许久之后,低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件事交给父亲。”
这件事涉及到的不只是外国势力,还有各省内的议员,至于是否有哪个省份的军政长官参与进去,目前还很难说。若是动手,北六省肯定不合适,只能由联合政府下令。各省的省议会,也是时候“整顿”一下了。
“少帅,”李谨言单手撑在桌上,靠近了些,“英国人不论,这两个日本人,尤其是这个本庄繁,绝对不能留。”
楼少帅正翻到口供最后一页,听到李谨言的话,头也没抬,只道出一个字:“好。”
一个字,决定了坂西武官和本庄繁的命运。也宣告了坂西公馆的覆灭。
原本李谨言诸事缠身,没想这么快收拾坂西这群人,但谁让他们自己往枪口上撞?
命令下达给情报三处,楼少帅亲自下令,三处上下自然不敢马虎,三处处长亲自出马,坂西和本庄繁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若是朱尔典将英国间谍泄露计划的事情告诉他们,或许两人还能逃过一劫,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北六省交人之后,朱尔典一直没同日本人再联系。
坂西和本庄繁都预感有些不妙,据上海传回的消息,那个美国政客已经定了船票,马上就要离开华夏。从他匆匆回国的举动来看,计划很可能泄露了。他们派去关北的五个人对此毫不知情,唯一的可能就是英国人。
“阁下,英国人很可能出卖了我们。”
坂西利八郎仔细的擦拭着武士刀,没有说话。
“阁下!”
“冷静。”坂西平举起手中的刀,刀光映亮一侧的脸颊,“没有确切的消息,不要自乱阵脚。”
“是,在下鲁莽了。”
“我会继续同英国人联系,在那之前,必须冷静等待。”
“是!”
“下去吧。”
“是!”
本庄繁离开房间,侧首看了一眼合上的拉门,目光阴沉。一旦计划泄露,英国人肯定会将日本当做替罪羊,坂西想要脱身,同样需要一个替罪羊,这个人会是谁?
本庄繁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七月十二日,华夏联合政府突然下令各联省议会议员进行改选。除接到密令的各省督帅,多数人均不明就里,但议员改选日期的确已近,也无人提出异议。
各省督帅对此次议员选举都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从清时谘议局到联合政府省议会,很多颇具资历的老议员都发现,这一次的改选绝不是走个过场,拉人情送礼根本走不通了。
选举进行到一半,立宪派,对清皇室抱有同情,与外国势力走得过近,或为某外国势力充当过说客的议员,都被从议会中剔除出去。虽有极少数立宪派人员入选,但相对于省议会中其他派别人员,人数实在是微不足道。为的不过是给外界摆出民主选举的架势,表明对各派别一视同仁,兼容并包。
在议会选举过程中,各省督帅以下的军政长官也出现了部分变动,其中文职人员多于武职,一些基层官员突然接到调令,措手不及,来不及做更多安排,倒是揪出了一批鱼肉百姓,尸位素餐的旧式官僚。
有军队弹压,被问罪者掀不起多大的风浪,至于军队内部,有各省督帅在,想造反的也要掂量掂量。
到七月底,各省议会选举进行得如火如荼,拿起屠刀的督帅们杀人也杀得如火如荼。
北六省也查出了一批贪官,所贪数额都不在少数,有的乡镇,从上到下沆瀣一气,杀人都能靠钱摆平。这让李谨言始料未及,他知道贪官肯定会有,但怎么会这么多?
难道他拼命的发展实业,楼少帅带着军队浴血搏杀,就是为了养这些蛀虫吗?!
看着上面列出的人名,竟然还有“官声”不错的,李谨言气得发抖。只是一次抓捕间谍的行动,竟然会牵连查出这么多的问题,最让他愤怒的是,北六省内的几处收容所也出了问题,集资的善款竟然被挥霍挪用!
李谨言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笑话。他还自我感觉良好,还为又坑了哪个列强一把沾沾自喜,却始终没看到身边发生的这一切!
李谨言越想越觉得心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尖。贪官是有,但一心为民做事的人却也不在少数。他之前没有想到这些,乍然遇到眼前情况,才会忍不住往牛角尖里钻。
一只大手覆上他的头顶,李谨言不抬头,也没出声,直接伸手搂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双臂用力,将脸埋进军装中,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他才感觉好一点。
“少帅,”李谨言的声音发闷,“我想不通。”
“恩?”
“我不明白这些人都在想什么,他们真的心安理得?不心虚?”
修长的手指-插——入乌黑的发中,指腹轻轻按压,滑到颈间,“不用想,杀了就是。”
当真是干脆利落,军人作风!
“……贪官杀不尽。”
楼少帅俯身,平视坐在沙发上的李谨言,拇指擦过他的颈侧,“杀不尽也要杀,杀得多了,贪的就少了。”
李谨言并不知道,北六省军队也有过扣军饷,喝兵血的历史,当年,刚回国的楼少帅只做了两件事,一个是剿匪,另一个就是杀官,还是杀军官。
剿匪这件事被六省传颂,杀官的事却一直讳莫如深。
沉默半晌之后,李谨言叹了口气,他真傻,真的。每个时代的人,都有他们的做事规则,他不该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个时代,乱世当用重典。就算是后世,对罪大恶极的贪官,不也一样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少帅,也别全杀了。”李谨言胸口的闷气已经散去不少,“可以委托孟老制定法律,贪污者可关可杀,具体量刑,还是依照法律由法院判定吧。”
说着,探身亲了一下楼少帅的嘴角,“不过这次抓的,就照少帅的意思办吧。”
一只手扣住李谨言脑后,唇被用力的堵住,良久,耳边才传来一个声音:“好
209第二百零九章
209第二百零九章
民国七年,公历1916年8月中旬
华夏各省议员选举进入尾声,各省军政府内部也出现了不少新面孔。
“犯事”被抓的官员,无论被枪决还是被关押,财产都一律没收,由北六省带头,各地报纸和广播,纷纷对这些官员在职期间所犯的罪行加以公布。
关北趣谈报还出了一期特刊,刊名就叫《贪官录》,除刊有罪行确凿者的相片,还附有他们的姓名,官职及因为被抓,被杀。
北六省广播电台每天定时定点对此进行播报,茶楼饭馆里的说书先生纷纷就此编纂了新段子,有些直接按照趣谈报上的内容加以润色,关北大剧院还开了评书和相声专场,几乎是场场爆满。关北电影公司放出消息,将就此拍摄一部电影,编剧是张建生。
先后有《移民》和《军人》问世,关北电影公司已经彻底打响了名头,之前和上海电影公司合作拍摄的阅兵式影片,也于不久前在国内各家影院陆续上映,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各地报名参军或是报考军校的青年比比皆是,其中还有为数不少的女学生。
“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梁红玉飞马传诏令,为何到如今,女子就不能上阵杀敌?!”
两名女学生还当场亮出拳脚功夫,纤纤弱质,却是拳脚生风,一套拳打完,女学生抱拳,大方回应众人叫好,回头对着兵哥眼一瞪,不服,和姑奶奶比划比划?
招兵处的几个兵哥满脸苦笑,这是女学生?不是女土匪?
其实兵哥没猜错,往上数几代,她们家中还真是做土匪的,不过是海匪。如今族中兄弟不再做海匪,却依旧在跑船,其中两人还考上了北六省海军军官学校。
这样的热潮一直持续,丝毫未见消退,到了后来,各所学校的校长先生纷纷跑到军政府前抗-议,学生都跑去当兵,他们要对着空气讲课吗?当兵报国是好事,但报国也要先明理识字!
面对这些责难,各地军政官员也只能苦笑,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向“上头”诉苦。
北六省这种情况更甚,看着在大帅府前摆开“龙门阵”的先生们,李谨言很无奈,军队不归他管,这些先生该去楼少帅讨说法,拦他干嘛?直到楼大总统公开发表了一场讲话,直言报国并非只有当兵一途,于所学领域发挥专长也是报国,又有德高望重的教育家通过报纸和广播加以劝导,这种情况才逐渐好转。
虽不能上阵杀敌,然凭一身所学,仍能报国。
农事,商事,军事,何处不是报国事?
东方古国正加快崛起的步伐,而欧洲大陆,仍战火连天。
欧洲西线战场,凡尔登和索姆河都陷入了拉锯站,交战双方都在堑壕和炮火中大量消耗着士兵的生命。
德国得到了丑八怪的图纸,正着手研制,法军也开始装备装甲车,虽然比不上德国装甲车的钢板厚度和炮火威力,至少能让士兵心中有所安慰。
英国的马克坦克始终不见踪影。哪怕有装甲车作为例证,英国陆军上层仍视坦克为儿戏,认为最终能够战胜敌人的方式,依旧是集群火炮和集团冲锋。在英国人改变观念之前,法国人最好祈祷德国人不会突然改变做事的态度,否则,一旦德国坦克提前问世,遭殃的首先就是他们。
在欧洲东线,奥匈帝**队突然对俄军发动大规模反击,被当成软柿子捏了又捏,揍得满头包,再没脾气也会发火。看着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攻陷的奥军阵地,勃鲁西洛夫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放下望远镜,再次询问必须的补给品是否已经到达,而军需官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还没有,阁下。”
海面上,英国的皇家舰队将德国的主力舰队牢牢封锁在海港,舰队无法出港,商船也无法进入大西洋进行贸易。中立国的船只经常被英**舰拦截,哪怕船长再三声明,这些货物并非运往德国,英国水兵依旧会搬空船舱里的每一箱货物,然后用少量的英镑作为补偿。
当发现船上运载的是来自华夏的罐头食品和香烟时,英国水兵显然很高兴,有人还吹起了口哨。看到他们的表现,就不难想象他们祖先做的是什么行当,不是海盗就是海盗。
在又一次被拦截之后,一名华夏船长苦笑一声,他是否该感谢英国佬给的不是快成废纸的俄国卢布?
船上的俄国大副用半生不熟的华夏语安慰他:“应该感谢上帝我们遇到的不是德国潜艇。”
开往欧洲的商船被拦截,从欧洲开出的商船也会经过盘查。面对这种情况,大多数国家也只能忍气吞声,抱怨几声了事。好在这些货物不会被“强买”,否则连大不列颠的盟国也会朝他们竖中指。
首批收回的华夏文物和古董已经装船,书籍和绘画占多数,另有瓷器和数量不多的青铜器,据说还有当初英法联军从圆明园中掠走的部分宝物。
在货轮起航之前,李谨言就拿着尼德发回的清单,请教了关北大学中几位教授,当他们看到李谨言抄录下的书单之后,无不愕然。当得知这些宝物只是“随意”装箱运回,古稀之年的老先生,气得满面通红,兜头给李三少一顿好骂。
之乎者也引经据典,李谨言听得是两眼蚊香圈,好不容易回过味来,万分无语。
“简单粗暴”“暴殄天物”的是尼德和那帮洋鬼子,为什么挨骂的却是他?!
在京城的白老,闻听消息也发来电报,得知情况属实,立刻就要乘火车北上。
“爹,言儿不是说还要一段日子船才能到吗?”
楼夫人好不容易把白老劝住了,又给白宝琦打了电话,想让大哥也来劝一劝,结果白宝琦非但没帮着一起劝,还打点行装,给自己放了一个大假,要和白老一起去关北。
“大哥,你怎么也来添乱?”
没等白宝琦说话,管家来报,教育部陶部长来访,楼夫人看看白老爷子,再看看白宝琦,无奈摇头。
陶德佑只是开始,从白宝琦接到楼夫人的电话之后,大总统府接到的拜客帖子就堆成了山。
以往拜访总统府的不是官员就是官员夫人,如今却都是花甲古稀之年的老先生,或是文学泰斗,或是国画大师,或是历史学者。他们也不是独自来,都带着弟子或是后辈,拜访总统府的目的也很简单,提前给楼家打个招呼,等“东西”到了,他们要去关北一观。
“听闻还有一副《阿弥陀西方净土变图》?”一名老者放下茶盏,长叹一声,“华夏之宝却流落海外,可叹!”
众人一阵沉默,白老呵呵一笑,“诸位何必如此?幼子还家,宝归华夏,该高兴才是。”
一名三十许的学者起身拱手道:“白老所言甚是。”
即便在史学和国学领域颇负盛名,在众位老先生面前,他也只能执晚辈礼。
在关北的李三少还不知道,他的船还没到岸,船上的东西就被一群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老先生给惦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